激战英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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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篇
本章字数 32,767 更新时间 2026-06-03 15:18:12
一、大战突然爆发的经过
1939年4月1日,全世界报纸刊登了这则消息:内维尔·张伯伦的内阁已改变坐山观虎斗的绥靖政策,向波兰提出保证,英国决心抵挡德国对波兰的任何威胁,以确保欧洲和平。
9月1日,希特勒却出兵越过波兰边境。时隔两天,在要求希特勒撤军无效之后,英法两国参战。又一次欧洲战争爆发了,并进而成为第二次世界大战。
西方同盟国参战,有双重目的。眼前的目的是,履行维护波兰独立的诺言。最终的目的是,消除对其本身的潜在威胁,从而保障安全。结果,两个目的都没有达到。非但没有能够防止波兰遭到先被征服、后被德俄两国瓜分的命运,并且经过六年战争,尽管表面上得胜了,也不得不默认俄国对波兰的统治,而对并肩作战的波兰作出的保证却弃之不顾。
与此同时,西方同盟国为摧毁希特勒德国而倾尽全力,结果,经此一战,欧洲破败不堪,元气大伤,以致面临一个更大的新威胁时,抵抗力大为减弱。英国同欧洲邻邦一样,都成了美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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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怜附庸。
上述种种都是胜利之下的铁一般事实。当初,俄美两国的巨大力量投到反对德国一边之后,正是满怀希望地追求这一胜利的,也是异常痛苦地取得这一胜利的。虽然胜利了,但也粉碎了公众一直认为“胜利”就是和平的幻想。虽然胜利了,但也证实了过去经验中所得出的鉴戒:胜利无非是“沙漠里的海市蜃楼”-用现代武器和无数方法进行长期战争而产生的沙漠。
在论述战争的起因之前,先估计一下战争的结果,也不无价值。认识到战争的后果,就可以比较实事求是地研究战争的来由。如果认为战争所以爆发、所以波及全球是纯粹出于希特勒的侵略,那足以达到纽伦堡审判的目的。可是,这样解释未免过于简单、过于肤浅。
希特勒最不希望发生的事情,是又一次世界大战。他的人民,特别是他的将领,对诸如此类的冒险都深怀恐惧,因为第一次世界大战的经历在他们心里留下了创伤。着重指出这些基本事实,既不是为希特勒也不是为许多热心仿效希特勒的德国人掩饰其侵略本性。尽管希特勒肆无忌惮,但是,长时期来,他在追求目标时还是小心从事的。无论采取什么步骤,如果可能引起大战的话,德国将领更是百般谨慎,忧心忡忡。
战后,德国档案大都缴获,因而可供研究之用。这些档案都明明道出,当时对德国能否进行一场大战是感到异乎寻常的惶恐和怀疑。
1936年,希特勒提出重占来因兰非军事区时,他的将领对他的决定感到惊慌,也唯恐这会引起法国的回击。由于他们的抗议,最初如同“草偃知风向”,只是派出几支象征性的部队。在西班牙内战时,他想出兵援助佛朗哥,他们担心这一行动要带来
种种风险,又提出抗议,他就又同意限制对佛朗哥的援助。但是,1938年3月向奥地利进军时,他却不顾他们的忧虑了。
不久以后,希特勒透露了心事,他想强迫捷克斯洛伐克归还苏台德区,总参谋长贝克就起草了一份备忘录,力陈希特勒的侵略扩张计划势必引起一场世界浩劫,并导致德国覆灭。他在一次高级将领会议上宣读了这份备忘录,而且在他们一致同意下,递交了希特勒。由于希特勒丝毫也没有表示要改变政策,总参谋长辞了职。希特勒向其他将领保证,英法两国决不会为捷克斯洛伐克而战,但是,德国将领根本没有消除疑虑,因此,他们暗中策划武装暴动,准备逮捕希特勒和其他纳粹首脑,以免冒战争风险。
可是,后来德国将领的反抗计划却落空了,因为张伯伦答应希特勒对捷克斯洛伐克提出割让领土的要求,并和法国沆瀣一气,同意在这个不幸自家被剥夺领土和防务时袖手旁观。
在张伯伦看来,慕尼黑协定正是“为了我们这个时代的和平”在希特勒看来,慕尼黑协定不但是他对国外敌人,而且是他对手下将领进一步取得的更大胜利。他一次次未经非难、不用流血而取得的成功,再三再四证明他们的警告是毫无道理的,这以后,他们自然丧失了信心,也失去了影响。希特勒本人自然也目空一世地深信,不难继续取得一系列成功。即使他最后终于明白进一步冒险可能引起战争,他也认为那无非是一场规模不大的战争,也是一场时间不长的战争。他的片刻疑虑,终因接连取得令人陶醉的成果而抛之九霄云外。
如果希特勒确实打算发动一场包括对付英国在内的全面战争,他就会尽力建立一支能与英国制海权相抗衡的海军。但是,事实上,他建立的海军甚至连1935年英德海军条约所具体规定
的有限规模都没有达到。他不断向海军将领保证,他们不可全信德国会同英国冒险作战。在慕尼黑协定签订之后,他告诉他们说,至少在今后六年内,他们不必认为要同英国打仗。甚至到1939年夏季,迟至8月22日,他还一再重复这类保证,尽管他是越来越少信心了。
那末,为什么希特勒急于避免大战,却又偏偏卷了进去呢?他的侵略成性决不是唯一原因,也不是主要原因,原因应该是,长时期来西方列强殷勤讨好的态度鼓励了他,再加西方列强又在1939年春季突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转变。这个转变突如其来,出乎意料,因此战争就不可避免了。
如果你容许谁把锅炉烧得汽压超过危险点,那末,不管结果引起怎样的爆炸,你也要承担实际责任。这一自然科学的真理同样适用于政治学,特别适用于国际事务的处理。
自从1933年希特勒上台以来,英法两国政府对这个危险的独裁者作出的让步多得不可胜数,而对德国前几届民主政府是决不愿意这么让步的。英法政府次次都有意避免麻烦,存心把棘手问题搁置一边-为了保持眼前的安乐而牺牲未来。
另一方面,希特勒却把种种问题想得都太合乎逻辑。1937年11月,他阐述了“政见”(在所谓《霍斯巴赫备忘录》里保存着这一文本)。这篇“政见”中所陈述的一套打算,终于成为他制订政策的指南。所以有此“政见”,是因为他确信,德国人口日益增加,如果要维持他们的生活水平,就万万少不了更多的生存空间。在他看来,德国休想自给自足,尤其在食物供应方面。德国也无法向国外购买而获得所需要的食物,因为向国外购买,花费外汇之多,决不是德国所能负担的。由于其
他国家的关税壁垒和德国本身的财政支绌,德国在国际贸易和工业中极少可能增加份额。再说,即使用间接供应的办法,德国也会依赖外国,一旦发生战争,就难免闹饥荒。
希特勒的结论是,德国必须在东欧的人口稀少地区取得更多“农业上有用的空间”。指望东欧自愿把这空间让给德国,那是空想。“一切时代的历史-罗马帝国,英帝国-都证明,要扩张空间,就只能击溃对方抵抗和采取冒险行径。······古往今来,从来也没有发现过无主的空间。”这个问题至迟到1945年必须解决,“其后,问题只会恶化而已”。可能的出路都会被堵塞;一场粮食危机即将来临。
这一套打算,远远超过希特勒想收复德国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后所丧失的领土的初愿,虽然西方政治家后来伪称对此毫不知情,但其实并非如此。在1937-1938年间,他们中间很多人在私下议论时是坦率地讲真话的,只是不在公开讲坛上发表罢了。在英国统治圈子里也提出不少论据,赞成容许德国向东扩张,从而转移对西方的危险。他们对希特勒要求生存空间大表同情,而且让他知道。但他们不去想这样的问题:如果不用优势兵力加以威胁,怎样才能诱使主人让出生存空间。
德国的文件都明明道出,希特勒特别是从1937年11月哈利法克斯勋爵的访问中得到了鼓励。哈利法克斯当时担任枢密院长,他在内阁的地位仅次于首相。根据这次会见的文件记录,他使希特勒领会英国容许他在东欧自由行动。可能哈利法克斯的本意并非如此,但他确是给予对方这样的印象-而事后证明这是极为重要的。
随后,在1938年2月,安东尼·艾登被迫辞去外交大臣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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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特勒发表法西斯军事演说
务,因为他与张伯伦一再意见相左,有一次艾登提出反对意见时,张伯伦就曾叫他“回家去吃一片阿斯匹灵”。哈利法克斯受命继任艾登为外交大臣。几天以后,英国驻柏林大使内维尔·汉德逊爵士拜访希特勒,进行密谈,作为哈利法克斯11月会谈的继续。他告诉希特勒,对希特勒为德国的利益而希望“欧洲发生变化”的心愿,英国政府大表同情-“英国现政府是十分正视现实的”。
正如文件所表明的,这些事件加快了希特勒的行动步伐。他认为已经改开绿灯,可以东进了。这是极其自然的结论。
希特勒向奥地利进军,将这个国家并入德意志帝国时,英法两国政府都开了方便之门,因此希特勒进一步受到了鼓励。(在这次易如反掌的突击中遇到的唯一麻烦,是他的许多坦克在开往维也纳途中抛了锚。)他一听到张伯伦和哈利法克斯在那次突击后拒绝俄国的建议,不愿协商制订一项制止德国进攻的集体保证计划,就受到了更大的鼓励。
这里还应该补充一点,就是,1938年9月对捷克的威胁临近最后关头时,俄国政府无论在公开场合和私底下,都再次宣布愿意与英法两国共同采取措施来保卫捷克斯洛伐克。但英法两国对这一建议置之不理。此外,还把俄国排斥在决定捷克斯洛伐克命运的慕尼黑会议之外,英法两国都以此为得计。如此“冷淡”,在翌年产生了无法挽回的后果。
希特勒当初东进时,照他看来,英国政府是抱着默许态度的,所以,到9月间,他“侵略”捷克斯洛伐克时,英国竟然坚决反对,还进行部分动员,这样的意外使他大为不快。但是,等到张伯伦答应他韵要求,并积极帮助他把他的条件强加于捷克斯洛伐克,他便认为那种一时反抗的恫吓是一种保全面子的举动-俾能应付以温斯顿·丘吉尔为首的反对政府那一妥协、退让政策的大部分英国舆论。法国的消极态度,也同样鼓励了他。在所有小国中,捷克军队战斗力最强,既然法国毫不犹豫地抛弃了捷克盟邦,看来他们也不可能为了保卫过去的一连串东欧和中欧盟邦中幸存的任何一国而参战。
因此,希特勒认为不日便能安然覆灭捷克斯洛伐克,然后再行东进。
最初,希特勒并没有打算进攻波兰,尽管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后波兰割得最大一片德国领土。波兰同匈牙利一样,在威胁捷克斯洛伐克的后方这方面,对他是有用的,因而他诱使波兰答应他的要求,波兰还乘机攫取一小块捷克领土。希特勒有意暂时接纳波兰为一名小伙伴,只要波兰归还德国的但泽港,并允许德国由波兰“走廊”自由通往东普鲁士。就希特勒而言,在当时情况下,这是一个很有节制的要求。但是,在那年冬天,经过连续谈判,希特勒发现波兰非但固执得不愿作诸
如此类的让步,并且对自己的实力抱有不切实际的想法。尽管如此,他仍然希望,经过进一步谈判,他们会回心转意。迟至3月25日,他还告诉陆军总司令说,他“不愿使用武力来解决但泽问题”。不过,他朝着另一方向采取了新步骤后,英国竟也采取了意料不到的步骤,他这才改变主意。
在1939年头几个月里,英国政府首脑长期来未曾有过如此愉快的心情。他们聊以自慰地认为,由于他们加速重整军备的措施、美国的重整军备计划和德国的经济困难,局势不大危险了。3月10日,张伯伦私下表示了和平前景空前美妙的看法,并说他希望年底之前安排一次新的裁军会议。第二天,塞缪尔·霍尔爵士(在艾登之前任外交大臣,当时担任内政大臣)在一次演说时满怀希望地暗示说,世界正在进入“一个黄金时代”。各大臣向朋友和评论界保证,德国经济困难,无力作战;为了报答以商约形式提供的援助,德国必定按照英国政府的条件行事。奥利弗·斯坦利和罗伯特·赫德森两位大臣正前往柏林对此作出安排。
就在那个星期,《笨拙周刊》登了一幅漫画,画出“约翰牛”正从一场恶梦中惊醒过来,而新近的“战争恐慌”正飞出窗外。在1939年“3月15日”的前一周竟出现这一阵乐观得荒诞的幻想,真是破天荒的稀罕事。
与此同时,纳粹一直在捷克斯洛伐克扶植分裂运动,从内部促成崩溃。3月12日,斯洛伐克人的领袖提索神甫在柏林会见希特勒之后,斯洛伐克人就宣布独立。更为盲目的是,波兰外交部长贝克上校公开宣布对斯洛伐克人深表同情。15日,捷克总统答应希特勒在波希米亚建立“保护国”并进而占领捷克斯洛伐克的要求之后,德军就开进布拉格。
上年秋季,慕尼黑协定签订时,英国政府曾作出保证捷克斯洛伐克抵抗侵略的诺言。但是,张伯伦却对下院说,他认为,斯洛伐克既已分离,这项保证便告无效,他还说,他并不认为应受这项义务的约束。他一方面对发生的事情表示遗憾,一方面告诉下院说,他看不出有什么理由必须“改变”英国的政策。
但是,不出几天,张伯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转变”,这来得如此快,走得如此远,惊得全世界都目瞪口呆。他一下子就作出决定,不管希特勒下一步采取什么行动,都要横加拦阻,并且在3月29日向波兰提出,“凡是威胁波兰独立、波兰政府因而认为务必抵抗的行动”,都要支持它抵抗。
张伯伦这样贸然行事,是出于公愤的压力呢,还是出于内心的愤慨,或是因为他受希特勒愚弄而感愤怒,或是因为他在本国人民的眼中已象傻瓜而失面子,究竟什么是主要影响,那是无法估计的。
对张伯伦以前那个绥靖政策曾经支持和赞赏过的一些英国人,他们大都也有类似的剧烈反应。国内“另一半”不信这一政策的人,他们的谴责使这种反应更为尖锐。在群情激昂的浪潮冲击之下,裂缝弥合了,全国重新团结起来了。
由于这项无条件的保证,英国的命运就落到了波兰统治者的手里,而后者都是些优柔寡断的人。何况,没有俄国的帮助,这项保证也是无法履行的,但英国并没有采取什么步骤,先去弄清楚究竟俄国会不会给予这种帮助,波兰会不会接受这种帮助。
在要求内阁批准这项保证时,张伯伦竟然没有出示参谋长委员会的实况报告,而这个报告本来会使人明白,要妥善保护波兰,实际上是办不到的。不过,在当时的情绪下,即使把这个报告公之于内阁,结果会不会有所不同,也大可怀
疑。
这项保证在议会中进行讨论时,受到各方面的欢迎。只有劳合一乔治发表了意见,当时他警告下院说,不先弄清楚俄国会不会支持,就承担这样广泛的义务,是一种自取灭亡的愚蠢行为。对波兰作出保证,势必提早发生剧变,也势必引起一场世界大战。这既是极大的诱惑,又是明显的挑衅。因而,希特勒禁不住要以实际行动来表明,西方对鞭长莫及的国家作出这类保证是毫无用处的;另一方面,倔强的波兰就更不愿考虑对希特勒作丝毫让步,而希特勒也不可能不“失面子”地后退。
为什么波兰统治者接受这么样一个生死攸关的建议呢?一则是因为他们糊涂得竟然过高估计了他们那老式部队的力量-他们大吹法螺,说什么“用骑兵向柏林进军”。再则是由于个人因素:贝克上校在事后不久说过,他是在吸香烟时“两次弹掉烟灰”之间接受英国建议的。他接着解释说,1月间,他与希特勒会晤时,他觉得希特勒说但泽“必须”归还的那句话实在令人难以忍受;他一获悉英国的建议,就看出这是回敬希特勒一记耳光的机会,也就抓住这个机会不放了。人类的命运往往正是这样凭着一时冲动而决定的。
当时只有取得俄国的支持,才有可能避免战争,因为只有俄国这一大国才能直接支持波兰,从而才能威慑希特勒。但不管形势紧急,英国政府的行动还是拖拖沓沓,半心半意。对苏俄,张伯伦是深恶痛绝的,而哈利法克斯则出于宗教原因,是恨之入骨的,另一方面,两人既低估苏俄的实力,又高估波兰的实力。即使他们当时认识到目俄国商议一项防务协定是可取的话,他们也希望按照他们的条件,而没有认识到,既然他们向波兰仓卒作出保证,那他们就不得不按照俄国的条件求得这项协定。这
一点,即使他们看不清,在斯大林看来是一目了然的。
可是,除了张伯伦和哈利法克斯迟疑不决之外,波兰政府和其他许多东欧小国,也反对接受俄国的军事支援,因为唯恐俄国出兵增援无异是入侵。所以,英俄两国的谈判步伐慢得象出殡。
希特勒对新形势的反应却迥然不同。英国的剧烈反应和加强军备的措施使他震惊,但是,就英国来说,结果却事与愿违。他感到英国在逐渐反对德国向东扩张,他担心自己踟蹰不前,前进的道路就要被堵塞,因此他得出结论:必须加快争取生存空间的步伐。可是,怎么样做才能不致引起一场大战呢?他对英国人的形象有一种先入之见,这多少影响了他采取的解决办法。他认为英国人头脑冷静,有理性,他们的感情是受他们的理智控制的,因此他认为他们除非能够得到俄国的支持,否则做梦也不会想到为波兰而参战。正因为如此,他忍住对“布尔什维克主义”的憎恨和恐惧,竭尽全力博取俄国的好感,但求它不来插手。这一转变比张伯伦的转变更为惊人-其后果同样是生死攸关的。
希特勒向俄国求爱的道路倒是平坦的,因为斯大林对西方早有了新的看法。1938年,俄国受到张伯伦和哈利法克斯冷淡,自然愤慨,等到希特勒进军布拉格后,英国政府匆匆忙忙同波兰单独订约,而对俄国提出建立防御同盟的新建议,却是抱不冷不热的态度,因此俄国更为愤慨。再也没有什么能够比英国这种态度使人加深猜疑的了。
5月3日传来俄国外交部长李维诺夫被“解职”的消息,只有瞎子才看不清楚这是一个信号。长期以来,他是鼓吹与西方列强合作抵抗纳粹德国的主要人物。莫洛托夫受命接替他的职务。据说莫洛托夫宁愿同独裁者打交道,而不愿同自由民主国
家打交道。
签订一项苏联一纳粹协约的试探性活动,在4月间就已经开始,但是,双方全都十分谨慎从事,因为相互之间极不信任,彼此猜疑对方可能只是试图阻止同西方列强达成协议而已。不过,英苏谈判进度缓慢,德国就乘机加快步伐,向俄国苦苦哀求。但莫洛托夫始终不明确表态。直到8月中旬后,才来了个决定性的变化。所以有此变化,可能是因为与英国那种犹豫和保留态度大不相同,德国愿意接受斯大林的苛刻条件,特别是让他对波罗的海各国自由行动。所以有此变化,也可能与这样的明显事实有关,就是,为了免受气候的阻碍,希特勒不可能把入侵波兰一举推迟到9月初之后,因此把苏德协定拖到8月下旬,希特勒和西方列强就不可能有时间达成另一个“慕尼黑协定”-这样的协定也许会给俄国带来危险。
9月23日,里宾特罗甫飞往莫斯科,签订了条约。附有一项秘密协定,规定波兰由德俄两国瓜分。
签订了这一条约,战争必然爆发,尤其是因为签订的时间如此之晚,战争更要爆发了。希特勒如果在波兰问题上退缩,不可能不在莫斯科面前大失面子。何况,希特勒也相信,英国政府不会为了保全波兰,甘冒一场显然徒劳无益的战争风险;英国政府并不真正愿意让俄国参加进来。7月下旬,张伯伦通过他的亲信顾问霍勒斯·威尔逊爵士,同希特勒开始秘密谈判一项英德条约,这样,希特勒就更加相信英国政府不会冒战争风险了。
但是,姗姗来迟的苏德条约,对英国的影响,并不象希特勒的估计。这反而激起那种不计后果、盲目一拚的“蛮干”精神。在这种心情下,张伯伦如果袖手旁观,就要既丢失面子,又背弃
信义。
斯大林很明白,西方列强长期来一直有意听任希特勒向东扩张-朝俄国方向扩张。或许是他把苏德条约看作权宜之计,可使希特勒的侵略矛头转往相反方向。换句话说,用这一闪避巧计,他就会使眼前的敌人和潜在的敌人互相厮杀。至少这会对苏俄减少威胁,结果很可能弄得双方都筋疲力尽,从而保证俄国在战后占优势。
这个条约意味着波兰不再成为德俄之间的缓冲-但是,俄国过去向来认为,波兰大有可能充当德国入侵俄国的先锋,不大可能成为障碍。如果在希特勒征服波兰时,俄国同希特勒合作,同他一起瓜分波兰,不但能轻易收回1914年前的所有权,而且还可以把东波兰变成设防地区,地方虽比过去狭小,但可由他们自己的部队扼守。看来这是比独立的波兰更为可靠的缓冲地带。这个条约还为俄国占领波罗的海各国和比萨拉比亚铺平道路,从而形成一个更为广阔的缓冲地带。
1941年,希特勒以破竹之势侵入俄国之后,斯大林在1939年采取的闪避策略看来是一个目光短浅得要命的权宜之计。斯大林可能过高估计了西方国家对德国力量的抵抗力,乃至消耗力。他也可能过高估计了他自己部队在开始时的抵抗力。尽管如此,就以后几年的欧洲局势来看,他的闪避策略在1941年似乎并不一定真的对苏俄不利。
另一方面,斯大林的闪避策略,却给西方带来了无穷无尽的危害。这主要应该责备那些在一触即发的局势面前连续执行拖延和轻率政策的罪魁祸首。
丘吉尔叙述了英国如何听任德国重新武装,接着吞并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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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和捷克斯洛伐克,同时又拒绝俄国提出的联合行动建议之后,谈到英国参战时说:
······在这一切援助白白浪费、这一切有利条件白白放弃之后,英国带领法国,进而保证波兰的完整-就是这个波兰在仅仅六个月之前贪婪地参与了对捷克斯洛伐克国家的掠夺和摧毁。1938年为捷克斯洛伐克而战是有意义的,当时德国陆军在西线最多只能投入六个有训练钓师,当时法国却有近六七十个师,绝对可以打过来因河,或者打到鲁尔区。但是,据认为这是不合理的,轻率的,低于现代文化和道德水平的。而现在两个西方民主国家终于宣布,决心不顾国家存亡以保持波兰的领土完整。据说历史主要是人类的罪恶、蠢行和苦难的记录。或许要翻遍历史,才能找到这一类似的例子:放任、安抚、绥靖的政策执行了五六年之久,突然间竟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变,几乎在一夜之间就转化为决心接受一场显然迫在眉睫的战争,而这场战争条件之差,规模之大是绝无仅有的。······
在其糟无比的时刻,在绝对不妙的理由下,终于作出这一决定,必然导致数千万人遭到屠杀。
这是事后对张伯伦的蠢行所作的惊人裁决。因为当初张伯伦再三要求英国应对波兰作出保证后,大家辩论得极为激烈之时,丘吉尔本人是支持张伯伦这一提议的。显而易见,1939年,他这样做,同大半英国领导人一样,是由于头脑发热,一时冲动,而没有往日英国政治家特有的风度,出之于头脑冷静的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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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大战爆发时的敌对双方兵力
1939年9月1日,星期五,德军入侵波兰。9月3日,星期日,英国政府向德国宣战,履行先前对波兰作出的保证。六小时之后,法国政府更是一步三回头地步了英国的后尘。
七十高龄的张伯伦首相,向英国议会发表重大声明时,最后讲到:“我相信,在我有生之年,可能看到希特勒主义遭到摧毁、自由欧洲重新建立之日。”当初,不到一个月,波兰就沦亡。不出九个月,大半西欧就淹没在日益泛滥的战争洪水之中。虽然希特勒最终被推翻,自由欧洲却没有重新建立。
工党发言人阿瑟·格林伍德在欢迎宣战时,表达他如释重负的心情说:“我们大家经受了无法忍受的焦虑之苦,现在终于一去不复返了。现在到底否极泰来了。”对他的发言欢声雷动,由此可见他表达了下院的共同心情。他最后说:“但愿这次战争迅速而短促,但愿随之而来的和平在一个坏蛋所摧毁的废墟上永远傲然屹立。”
对双方的人力物力不管怎样适当估计,也没有任何理由可以认为,这次战争会“迅速而短促“,甚至也没有任何理由可以指望,单单英法两国,不论战争多久,也能打败德国。自以为“现在到底否极泰来了”,那是更加愚蠢的事。
对波兰的实力有不少错觉。哈利法克斯勋爵身为外交大臣,应该见多识广,但他却认为波兰比俄国更多军事价值,宁愿争取同波兰结盟。在突然决定英国要对波兰作出保证的前几天,即3月24日,他告诉美国大使的正是这个内容。7月,英军
监察长艾恩赛德将军访问了波兰陆军,他一回国,就提出了丘吉尔称之为“赞扬备至”的报告。
对法国陆军的错觉还要大得多。丘吉尔本人曾将法国陆军称作“欧洲最有训练、最为忠诚的机动部队”。在战前几天,他会见了法国野战军总司令乔治将军,看到法德两国实力的比较数字,得到了很好的印象,因而说:“你们倒是占了上风。”
或许是因为这个缘故,丘吉尔更加热心随同他人催逼法国赶快宣战,以支持波兰。法国大使的公文中讲到:“温斯顿·丘吉尔先生也是最为激动的一名;他的一阵阵声音震得电话都为之颤动。”3月间,丘吉尔还自称,在对波兰提供保证的问题上,“同首相的意见绝无二致”。他和十之八九的英国政界领袖一样,把保证的价值说成是维护和平的手段。只有劳命一乔治指出,这一保证既行不通也有危险。但是,他的警告却帔《泰晤士报》描绘为“这是劳合-乔治先生无法安慰的悲观情绪的发作,看来他现在是生活在他自己头脑里一个奇异而遥远的世界之中”。
为了对比起见,应当提到,在头脑比较清醒的军人的圈子里,对战争的前景并没有这种种幻想。但是,总的来说,当时普遍存在的情绪是激动不已,既无法正视眼前的现实,也无法看清远景。
波兰能再坚守一些时候吗?在解除德国对波兰的压力方面,英法两国能再多出些力吗?就现在所了解的武力的数字来看,以上两个问题的答案,乍看起来似乎都是“肯定”的。在人数上,波兰有足够兵力,可以在前线阻挡德军,至少可以大大延缓德军的推进。就数字而论,法国也显然能够击败留在西欧对抗的德军。
波兰陆军共有三十个现役师和十个后备师。至少还有十二个大骑兵旅,虽则其中只有一个是摩托化的。至于潜在的兵力,数量上则木大超过所有师的兵力总数,因为波兰有将近二百五十万“受过训练的人”可以动员。
法国动员了相当于一百一十个师的兵力,其中至少有六十五个现役师。包括五个骑兵师,两个机械化师,一个正在建立中的装甲师,其余都是步兵师。在这总数中,即使除去防守法国南部和北非的部队以抵御意大利可能发动的进攻外,法国统帅部仍然能够在面对德国的北方战线集结八十五个师。此外还能够动员五百万受过训练的人。
英国除了派兵防守中东和远东外,在战争开始时曾答应派遣四个常备师去法国,而实际上派遣去的是相当于五个师的兵力。但是,由于海上运输问题,再则,为了避开空袭,必须绕道航行,这头一支分遣队迟至9月下旬才能到达。
英国除有规模不大而质量很高的常备军外,正在建立并装备一支有二十六个师的本土野战军,在战争爆发时,英国政府还计划把总数增长到五十五个师。可是,这新军的第一支分遣队却要到1940年才能投入战场。在此期间,英国所能起的主要作用,无非是按照传统方式,以海军实行海上封锁,而这种形式的压力向来是无法收到速效的。
英国有一支六百多架的轰炸机队,虽然远不及德国的半数,也比法国多一倍。但是,鉴于当时服役的飞机大小和航程均属有限,不能正面进攻德国而发挥重大作用。
德国动员了九十八个师,其中五十二个师是现役师(包括六个奥地利师)。在其余四十六个师中,适合动员作战的却只有十个师,即使是这十个师,其中人员也大都是入伍不过一个
月左右的新兵。还有三十六个师的人员,主要是参加过第二次世界大战的老兵,年龄都已四十,对现代武器和战术都不熟悉。这些师都很缺乏大炮等类武器。编制这些师,并加以集体训练,以达到可以集体作战的程度,是花了很长的时间,时间之长,甚至超过德国统帅部原来的估计,他们因进度缓慢而深为惊慌。
德国陆军没有准备在1939年打仗-德军将领信赖希特勒的保证,并没有料到会爆发这次战争。当初他们是勉强同意希特勒的迅速扩军要求的,因为他们宁可逐步增加受过充分训练的干部,但是,希特勒一再告诉他们,有充分的时间可以进行这样的训练,因为他最早也不想在1944年之前就冒险进行一场大战。同军队的规模相比,装备还要缺乏得多。
但事后,一般人反而认为,德国在战争初期所以势如破竹地一次次打胜仗,是因为人数上和武器上都占压倒优势。
这第二个错觉是慢慢才消失的。丘吉尔在大战回忆录中竟然还说德军在1940年至少有一千辆“重型坦克”。其实他们当时根本没有重型坦克。在战争开始时,他们只有少量中型坦克,重量不过二十吨而已。他们在波兰使用的大都是重量很轻、装甲很薄的坦克。
对比一下双方的实力,就可以看到波法两国总共有相当于一百三十个师,而德国只有九十八个师,其中三十六个师实际上既没有受过训练,也没有经过编制。在“受过训练的士兵”人数上,波法两国比德国更要大得多。这一人数悬殊所以能够抵销,是因为波法两国的总数虽比德国大,但是两国相隔很远,德国地位居中,把波法两国的总兵力就一分为二了。波法这两个伙伴,德国能够攻击其中较弱的一个,而法国如果要为盟邦解围的话,
就必须向德国早有准备的防守力量发动进攻。
即使如此,从数量上计算,波兰的部队(四十八个现役师)也多得足以抵挡向他们发动进攻的突击部队。此外,波兰大约还有六个已经动员的后备师,但是,赶不及投入战斗,战争就已经结束了。
就表面来看,法国似乎大占优势,足以在西欧打垮德军,杀向来因河。法国竟没有这样做,使德国将领既诧异又宽慰。因为大多数德国将领还是往往按照1918年的情况来考虑问题的,他们和英国人一样,高估了法国陆军的力量。
如果比较仔细地调查一番,对于固有的不利条件、对于1939年第一次付诸实施的战争新技术有比较清楚的了解,那末,对于波兰能否守得住、法国能否比较顺利地援助波兰,就会有大不相同的看法。从这一现代观点来看,即使在事前,也是无法改变局势的。
丘吉尔在大战回忆录中谈到波兰崩溃时说:
装甲车辆可以抵挡炮火轰击,也可以一天推进一百英里,这一新的事实究竟能引起什么后果,法英两国人都不真正理解。
这句话,如果是针对法英两国的大部分高级军政人员而言,那是不能再正确了。但是,装甲车辆这两种新的潜力,首先是英国的一小批先进军事思想家设想出来,并不断公开说明的。
丘吉尔在回忆录第二卷中讲到1940年法国崩溃时,虽然有所保留,但还是坦白交代了以下一段著名的话:
由于很多年没有接触官方情报,我并不理解从上次大战以来动用大批快速重型装甲部队进行袭击所引
起的剧烈变革。这一点我虽然知道,但竟然没有改变内心深处的信念。
这番话,出诸第一次世界大战时大力提倡使用坦克的人物之口,是值得注意的。这样交代值得尊敬,就是在于坦率。但是,丘吉尔担任财政大臣一直到1929年,而世界上第一支实验装甲部队,是1927年在索尔兹伯里平原建立,以试验高速坦克战论者鼓吹了多年的新理论的。他完全熟悉他们的思想,也曾视察过实验部队的活动,在其后若干年中还一直有所接触。
对这一新的作战思想缺乏理解,官方对这一作战思想力加抵制,这两种情况,在法国比英国更为严重。而波兰又比法国严重。法波两军在1939年遭到失败,法军在1940年又一次遭到更为惨重的失败,其根源就是对这一新的作战思想缺乏理解。
波兰的主导军事思想是陈旧的,部队的组织型式也很陈旧。既没有装甲师也没有摩托化师,旧式的队伍非常缺乏反坦克炮和高射炮。此外,波兰的首脑仍然迷信大批骑兵的价值,说来可悲,他们竟然相信骑兵有可能打冲锋。在这一点上,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他们的思想落后了八十年,因为早在美国南北战争中,已经表明用骑兵打冲锋毫无用处-尽管重视骑兵的军人对这一教训还是闭起眼睛不看。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所有军队都保持大量骑兵,好象缘木求鱼般地但愿有机会一试,这实在是那场非机动化战争中的天大笑话。
另一方面,法国虽有现代化部队的许多要素,但是没有把这些要素组织起来,编成一支现代化部队,因为领导层的军事思想落后了二十年。法国失败后出现了种种传说,然而,事实恰恰与
此相反,战争刚爆发那时,法国的坦克比德国造的坦克多,许多坦克都比德国坦克大,装甲也更厚,只是速度较慢而已。可是,法国最高统帅部仍用1918年的老眼光看待坦克,或则看作步兵的良好工具,或则看成补充骑兵的侦察部队。这种老式的想法把他们迷住了,所以,他们不象德国人,迟迟不把坦克编成装甲师,依然打算把坦克大材小用。
由于陆军缺乏空军的掩护和支援,法国在新型地面部队中的弱点就更为突出,波兰尤其如此。就波兰而言,这多少是因为缺乏制造坦克的物资,但是,法国却没有这种借口。波法两国都先是着重建立庞大的陆军,其次才来应付空军的需要,因为在军事预算的分配上,将领的意见是起左右作用的;将领自然往往支持他们所熟悉的军种。他们远远没有认识到,现在地面部队要起作用,就要有充分的空军掩护。
波法两军所以崩溃,追其原因,可以说是领导层自满得要命。就法国来说,滋长这种自满情绪的,一是第一次世界大战的胜利,二是他们的伙伴总是拜倒在他们自以为优越的军事知识面前。就波兰来说,养成这种自满情绪的,是1920年他们打败过俄国。两国将领长期以来对他们的军队和军事技术都得意得盛气凌人。只可以说,象戴高乐上校的一些法国年轻军人,才对英国所宣扬的坦克战新思想大有兴趣。可是,法国高级将领对这套英国产的“理论”却不大注意,这同新派德国将领研究这套新思想的精神恰成鲜明对照。
即使如此,德国陆军还远远不是一支真有战斗力的现代化部队。不仅还没有基本上作好战争准备,并且大部分现役师在组织型式上都已过时,而最高统帅部还是往往想按常规办事。不过,在战争爆发时,已经编了少数新式部队-六个装甲师和
四个“轻”(机械化)师,还有四个摩托化步兵师作为后援。这在德国陆军中为数不多,但比其余部队都举足轻重。
另一方面,德国最高统帅都踌躇再三,才认可高速作战的新理论,也愿意对此作一尝试。这主要是因为海因茨·古德里安将军和其他少数人热心鼓吹,而且他们的一套论点正合希特勒的胃口--凡是可以保证速战速决的主张,希特勒都是支持的。总之,德国陆军所以能够取得一连串惊人的胜利,并不是因为在实力上占有压倒优势,也不是因为在形式上完全现代化,而是因为比对手先进几分,也是不可或缺的几分。
克里孟梭在上次大战中讲过:“战争事关重大,不可任凭军人处置。”1939年的欧洲局势,使这句多次经人引用的话又增添了价值,也有了新的含意。因为哪怕军人的眼力绝对可以信赖,现在也不能任凭他们处置。即使不是发动战争,就是维持战争的力量,也已经越出军人的军事领域,而转移到经济领域了。机械力在战场上越来越支配人力,所以,从现实观点来看,在规定总战略上,工业和经济资源也都已经使前线的军队退居陪衬地位。除非工厂和油田可以不断维持供应,否则军队只不过是没有活动力的一堆人罢了。行军纵队,在怀着敬畏心情观看的老百姓看来,可能印象深刻,但是,在现代军事科学家眼里,不过是传送带上的一批木偶罢了。但就此而论,倒是能够拯救文明的潜在因素。
如果单单计算现有的军队和武器,那将是一幅黯淡得多的图景。慕尼黑协定改变了欧洲的战略均势,至少便法英两国一时都陷于极其不利的地位。在原来的均势中,失去了捷克斯洛伐克装备精良的三十五个师,同时与之抗衡的一些德国师也不再受其牵制,但是,这一损失,英法两国即使加速军备计划,在长
期内也万难弥补。
德国突然袭击孤立无援的捷克斯洛伐克,既接收了军事设备,又接管了军火工厂,大有所获,远远抵销了法英两国在3月前所增加的军备。单单重炮一项,德国一下子就增加了一倍。由于德意两国的援助,佛朗哥终于推翻了西班牙共和政府,法国的边境和英法两国的海上交通就又增添了一层威胁的阴影,这样一来,形势更加不妙了。
从战略上看,只有俄国保证支持,在不久的将来,才可能重新保持均势。同样,从战略上看,只有目前这样的大好时机,才可能同西方列强开火交战。但是,战略均势是建立在经济基础上的,而在战争的压力下,这能否挑起德国部队这副重担是大可怀疑的。
大约有二十种基本产品对于战争是必不可少的。整个生产上用的煤、作动力用的石油、制炸药用的棉花、羊毛、铁、运输上用的橡胶、一般武器和所有电力设备上用的铜、炼钢和制造军火用的镍、制造弹药用的铅、制造炸药用的甘油、制造无烟火药用的纤维素、雷管上所用的汞、造飞机用的铝、化学仪器上所用的铂、炼钢和一般冶金工业上所用的锑、锰等等。军火和机器制造上所用的石棉。作绝缘材料用的云母。制造炸药用的硝酸和硫黄。
这种种产品都大量需要,除煤以外,英国大都缺乏。但是,只要能够保证利用海上交通,这种种产品,在英帝国大部分都有。例如镍,全世界约百分之九十的供应来自加拿大,而其余大都来自法国殖民地新喀里多尼亚。主要缺少锑、汞和硫黄;石油资源也不敷战争需要。
法帝国非但供应不了上述种种短缺的产品,并且缺少棉花、
羊毛、铜、铅、锰、橡胶和若干种需要较少的产品。
上述产品,俄国多半都有大量供应;缺乏的是锑、镍和橡胶;铜和硫黄的供应也不充分。
在列强中处境最好的是美国。美国生产全世界石油供应总量的三分之二,全世界一半左右的棉花,将近一半的铜;依靠国外来源的只有锑、镍、橡胶、锡和部分锰。
柏林-罗马-东京三角的状况大不相同。意大利所需的产品几乎无一不要大量进口,甚至连煤都需进口。日本几乎全靠国外来源。德国国内并不生产棉花、橡胶、锡、铂、铁矾土、汞和云母;铁砂、铜、锑、锰、镍、硫黄、羊毛和石油的供应也都很不充分。夺取捷克斯洛伐克后,铁砂的不足略有减轻;对西班牙进行干涉后,能以优惠条件进一步获得铁砂的供应,还有汞的供应,但能否继续供应,取决于德国能否利用海上交通。此外,又用新的木材代用品应付羊毛的部分需要。还用上“丁钠橡胶”,虽然成本比天然产品高得多,但供应了约五分之一的橡胶需要;用国产燃料供应了三分之一的汽油需要。
这就是轴心国作战力中的最大弱点,因为当时陆军已日益依赖汽车运输,空军已成为军事力量中不可缺少的要素。除煤的衍生物外,德国从自己的油井中大约可得到五十万吨石油,并从奥地利和捷克斯洛伐克取得少量石油。为了满足平时的需要,必须进口近五百万吨石油,主要来源是委内瑞拉、墨西哥、荷属东印度群岛、美国,俄国和罗马尼亚。在战时,要从前四个国家进口,是不可能的,要从后两个国家进口,只有靠征服。此外,据估计,德国的战时需要每年超过一千二百万吨。由此可见,不管增产多少人造燃料,也很难设想能够满足需要。只有原封不动地夺得罗马尼亚的油井(年产七百万吨),才有可能弥补这一
不足。
意大利如果参战,石油需要就会增加累赘,因为在战时每年可能需要四百万吨石油,即使他们船只愿意渡过亚得里亚海的话,从阿尔巴尼亚也只能得到所需的石油百分之二左右。
设身处地想想潜在敌人的处境,是克服胆怯畏敌的好办法。尽管军事前景已经黯淡,但是,看到德意两国的资源不足以维持长期作战,也就有理由聊以自慰-只要对抗德意两国的列强在战争爆发时能克服惊慌,等着以后外援来到就好了。象当时即将来临的诸如此类冲突中,轴心国的命运将取决于是否可能速战速决。
三、侵吞波兰
波兰战役是装甲部队与空军联合作战这一运动战理论第一次用于战争的实验和样板。这一理论当初在英国发展起来时,是以速如“闪电”来描绘这一理论付诸实践的。从此以后,就以德国人的用法-“闪电战”这一名称在全世界流行起来,这虽然恰到好处,但也令人啼笑皆非。
波兰是最适宜实验闪电战的场所。波兰边境非常辽阔,共约三千五百英里。与德国领土接壤的边界,原长一千二百五十英里,最近由于捷克斯洛伐克被占领,已达一千七百五十英里。这样,波兰的南侧也就暴露在入侵军面前-面对东普鲁士的北侧早已如此。波兰西部则已成为德国钳形包围之中的一大突角。
波兰平原为入侵的机动部队提供了相当方便的平坦通道,
只是不如法国那么容易通行,因为波兰缺少良好公路,厚厚的泥沙往往堵塞公路,某些地区也常有湖泊和森林。但是,选定的入侵时间却使这些障碍微不足道了。
如果波兰陆军再往后撤到宽阔的维斯瓦河和桑河河界后面集结,可能比较明智,不过,那样一来,势必放弃这个国家最重要的一些地区。1918年以前属于德国的西里西亚煤田都靠近边境;主要工业区域虽然大部分离边境较远,但都位于河川屏障以西。即使在最有利的情况下,也难以想象波兰能在前方地区守住阵地。可是,波兰出于民族自尊心,对军事力量又过分自信,再加上,对西方盟邦有办法帮助解除压力一点,存在着不切实际的想法,所以,更有充分理由,为经济利益而尽力延缓敌人向主要工业区推进。
这种不现实的态度,在波军的部署上一再反映出来。大约有三分之一的部队,集结在“走廊”一带,在那里,大有危险遭到双重包围-来自东普鲁士和西部的两面夹攻。当时德国一直在宣传收复1918年前为其所有的那块领土。波兰在反对德国收复故土时,这样听任民族自尊心高涨,就必然抽出部队,不去守卫对防御更为紧要的地区。因为面对入侵主要通道的南方各地,只有少量部队驻守。同时,另外三分之一不到的波兰部队,在总司令斯密格莱一利兹元帅的统率下,作为后备军聚集在罗兹与华沙之间的中央轴线以北。这样的布局虽然体现出进攻的气魄,但是,波兰陆军的调遣能力有限,即使在铁路和公路行军途中没有因为遭到德军空袭而停步不前,也无法实现发动反攻的目的。
波兰把部队全部集结在前方,这样就丧失机会去展开一系列延宕战了,因为在入侵军的机械化纵队占领他们后方阵地之
前,他们徒步行军的部队是无法退到那里布防的。波兰土地广阔,固然使波兰来不及把后备军全部召集起来就遭到突然袭击,但是部队非机械化给波兰带来的危害更大。缺乏机动性,比之未曾完全动员,更是个致命伤。
由于同一原因,德国在入侵中使用的四十多个常规步兵师的价值,远不及六个装甲师、四个轻装甲师(附有两支装甲队的摩托化步兵师)和四个摩托化师所组成的十四个机械化和半机械化师。决定胜负的是这十四个师快速的纵深挺进和纳粹空军在上空的压力。纳粹空军破坏了波兰的铁路系统,并在入侵初期摧毁了大量波兰空军。纳粹空军不是编成大队,而是非常分散活动的,因此无比广阔的地区就到处陷于瘫痪。另一重要因素是,伪装成波兰广播的德国广播攻势,大大滋长波兰盾方的混乱和沮丧情绪。这一切因素所以造成多重影响,是因为波兰对他们士兵能够战胜机械的力量过分自信,反过来也就导致幻想的破灭。
德军是在9月1日上午6时前不久越过波兰边境的;空袭在前一小时就已开始。在北路入侵的是包克集团军群。这个集团军群包括屈希勒尔统率的第三集团军和克鲁格统率的第四集团军。前者从东普鲁士的翼侧阵地向南插入,后者则向东推进,越过波兰“走廊”与前者会合,以包围波兰的右侧。
承担更重大任务的是南路的伦斯德集团军群。这个集团军群的步兵实力比包克集团军群几乎大一倍,装甲部队也强得多。其中包括布拉斯科维茨统率的第八集团军、赖歇瑙统率的第十集团军和利斯特统率的第十四集团军。左翼,布拉斯科维茨奉令向大工业中心罗兹推进,一面协同围困波兹南这一突出部分的波军,一面掩护赖歇瑙的翼侧。右翼,利斯特
受命向克拉科夫推进,同时绕过波兰的喀尔巴阡山脉侧翼,用克莱斯特的装甲军穿越喀尔巴阡山口。但是,决定性的打击归居中的赖歇瑙担任,因此大部分装甲部队都分配给他了。
德军入侵所以成功,也是因为波兰的首脑轻视防御,不用心建筑防御工事,宁愿依靠反攻-他们认为他们的军队尽管缺乏机械化装备,还是能够发动反攻的。因此,机械化的入侵军能够毫无困难地找到并突破前进的通道,而波兰的反攻,在德国对他们前进运动加以回击、对他们后方加强威胁这两面夹击下,大都遭到失败。
到9月3日,英法参战时,克鲁格部队已经切断波兰“走廊”,攻至维斯瓦河下游;屈希勒尔部队从东普鲁士向那累夫河施加压力。更为重要的是,赖歇瑙装甲部队已经冲到瓦尔塔河,并已强渡。与此同时,利斯特集团军正从两翼向克拉科夫会聚,迫使那防区的希林集团军弃城而退至尼达河与杜纳耶次河一线。
到4日,赖歇瑙的先头部队已到达离边境五十英里的皮利察河,并渡过河。过了两天,他的左翼占领托马舒夫后,已伸入罗兹的后方,他的右翼已攻入基埃尔策。这样,守卫罗兹防区的波兰罗梅尔集团军遭到了两面夹攻;库切巴集团军仍然远在前方波兹南附近,处于被围困的危险之中。在总参谋长哈尔德所策划、总司令勃劳希契所指挥的这一包围战中,其余德军也都在执行各自任务时取得了进展。波军被分割成若干互不配合的部分,有的在撤退,有的对近在眼前的敌人纵队断断续续地发动进攻。
如果不是沿传已久的习惯势力往往不让机动部队远远赶在支援他们的步兵大队前面,那末德军的推进可能还要快得多。
但是,新获得的经验表明,由于敌方一片混乱,减少了这种危险,德军就采取了更加大胆的方针。8日,赖歇瑙的一队装甲军,利用罗兹与皮利察河之间的缺口,飞速攻至华沙近郊-在第一个星期已经前进一百四十英里。到下一天,他右翼的轻型装甲师到达华沙与散多梅希之间的维斯瓦河更南的地方。然后折而向北。
与此同时,在喀尔巴阡山脉的附近,利斯特机动部队一一越过杜纳耶次河、比亚瓦河、维斯沃卡河和维斯沃克河,一直打到著名的普热米什尔要塞两侧的桑河。北路,古德里安装甲军(屈希勒尔集团军的先头部)已越过那累夫河,对华沙后方的布格河一线发动进攻。这样,对华沙以西维斯瓦河弯的波军发动的钳形攻势外面,又摧枯拉朽地层开了一个更大的钳形攻势。
在这一阶段的入侵中,德国方面的计划作了重大变动。当时波兰方面异常混乱,看来各纵队在向许多不同方向前进,卷起的尘土模糊了空中的视野,因此德国方面对局势的看法一时陷于混乱。在这种真相不明的状态下,德国最高统帅部免不了认为北方波军大都已经逃过维斯瓦河。基于这一设想,他们命令赖歇瑙集团军在华沙与散多梅希之间越过维斯瓦河,以拦击波军向波兰东南部撤退。但是,伦斯德表示异议,他确信大部分波军仍在维斯瓦河以西。经过一番争论,他的意见占了上风,于是赖歇瑙集团军掉头北上,在华沙以西布祖腊河一带建立起一个封锁阵地。
结果,最大部分的波兰残军还没有撤过维斯瓦河就陷入了重围。德军除了在最少抵抗的一带进行战略突破而占优势外,这时又在战术防御方面占了优势。他们要获得全胜,只要坚守阵地,因为他们面对的是一支仓皇出击的军队,这支军队
在阵后作战,基地已被切断,补给越来越短缺,而布拉斯科维茨和克鲁格这两支集团军正会师东进,在其翼侧和背后施加越来越大的压力。尽管波军勇猛作战,其英勇使对手深为感动,但是,最终只有一小部分趁黑夜设法突围,与华沙的驻军会合。
10日,斯密格莱一利兹陆军元帅已发布命令,向索斯恩科夫斯基将军奉命负责的波兰东南部总退却,打算在一条比较狭窄的战线上建立防御阵地以作长期抵抗。但在当时,这却成了空想。当时德军一方面收紧维斯瓦河以西的大包围圈,一方面正深入到维斯瓦河以东的地区。此外,他们在北方已经包抄布格河一线,在南方已经包抄桑河一线。在屈希勒尔的战线,古德里安装甲军向南挺进,对布列斯特一里托夫斯克来了个大包围。在利斯特的战线,克莱斯特装甲军于12日到达利沃夫城。德军在此受阻,但向北散开,与屈希勒尔部队会合。
尽管入侵纵队因纵深推进而感到极度疲劳,同时燃料也感短缺,但是,波兰的指挥系统严重脱节,既不能趁敌人暂时放慢步伐而加以利用,也不能从许多孤军仍然顽抗中得到好处。这些队伍胡乱行动,耗尽精力,而德军却在逐步合围。
9月17日,苏俄军队越过波兰东部边境。这背后一击决定了波兰的命运,因为波兰简直没有留下什么部队可以抵抗这第二次入侵了。次日,波兰政府和最高统帅部越过罗马尼亚国境-总司令发回电报,命令部队继续作战。这个命令最好多数部队都没有接到,但在其后日子里,许多部队还是实现其目的,继续英勇抗战,只是抵抗逐一失败罢了。华沙驻军尽管遭到空中和地面的猛烈轰击,还是一直守到28日,最后的一大批波
兰残军到10月5日才放下武器,而游击队则继续抵抗到冬季。大约有八万人逃过中立国边境。
从东普鲁士向南,越过比亚威斯托克、布列斯特一里托夫斯克和利沃夫,一直到喀尔巴阡山脉的一线,德俄两军,作为伙伴,会师了,互相祝贺。这一伙伴关系通过共同瓜分波兰而确定下来,但是并不牢固。
与此同时,法国在德国西线只捅了个小小缺口。在解除他们盟国的压力方面,看来用力极微,事实也是如此。鉴于德军力量和防御薄弱,自然使人感到法国可以出力更多。然而,在这问题上,作一深入分析,势必纠正从双方兵力的数字对比中所得出的明显结论。
尽管法国北部边境长达五百英里,但是法国要不破坏比利时和卢森堡的中立,就只能在来因河到摩泽尔河这九十英里的狭窄地区发动进攻。德国能在这一狭窄地区集中最精锐的兵力,而且他们也在通向齐格菲防线的路上密布地雷,从而使来犯敌人不得不放慢进军步伐。
·更加糟糕的是,法国除了作一些初步试攻外,要到9月17日前后才能发动进攻。到那天,波兰的崩溃之势已经非常明显,因此法国大有借口取消这一攻势。他们所以不能提前发动进攻,是在于本来已经过时的动员制度。所以有这一致命伤,是因为他们依靠义务军。这支军队,只有在大批“受过训练的后备人员”从各自民间工作岗位上征集而来,编成队伍准备作战之后,才能够真正投入战斗。但是,法国统帅部恪守旧的一套战术思想,特别是坚持自己的观点:一定要效法第一次世界大战,先是大炮猛轰一阵,再来发动进攻;所以他们的行动更加推迟了。他们仍然认为重炮是对付任何防
御阵地的“开罐刀”。可是,他们的重炮大都要从仓库中提取出来,并且要到第十六天,也就是动员的最后阶段,才能到手。只有在这情况下,他们才作出发动进攻的准备。
在好几年前,法国政治领袖保罗,雷诺就不断指出,这套想法已经过时,他也极力主张,一定要由职业军人组成一支可以立即投入战斗的机械化部队,而不是依靠旧式的、动员缓慢的征召的兵员。但是,他的呼声始终无人理睬。法国政治家,象大多数法国军人一样,信赖的是征兵制和人数。
1939年的战事结局,可归结为两句话。在东方,一支陈旧得无可救药的军队,为一支应用新技术的小坦克部队加上占优势的空军所瓦解。而在西方,一支动作迟缓的军队,不能及早施展任何有效的压力。
四、“假战争”
“假战争”是美国报刊所创造的一个名词。正如许多生动的美国辞汇一样,“假战争”这一名词很快就为大西洋两岸所采用。从1939年9月波兰崩溃开始,一直到次年春季希特勒向西欧发动进攻,这段时间的战争,已定名为“假战争”。
创造这一名词的人,是想说明这场战争是虚假的,因为英法两军与德军之间没有打什么大仗。实际上,这一时期是在幕后鬼祟活动。在这一时期中,一个德国参谋遇到一个奇怪事故。这件事使希特勒大吃一惊,在其后几个星期中,德国完全改变了军事计划。老计划是决不可能象新计划那样获得成功的。
但是,这一切并不为世人所知。天下人士只能看到战线一
片平静,从而断定战神已然沉睡。
公众对这一表面平静状态解释不一。一种解释是,英法两国虽然为波兰而宣战,但并不是真想打仗,而在等待和谈。公众的另一种解释是,英法两国在耍滑头。美国报刊登载了许多“报道”,说同盟军最高统帅部经过深思熟虑,采用了一个设想巧妙的战略防御计划,正在为德军设置陷阱。
以上两种解释都没有根据。那年秋冬两季,同盟国政府和最高统帅部花不少时间讨论了进攻德国或德国两侧的计划(凭其资源是无法实现这套计划的),而不是在集中精力对希特勒即将发动的进攻作出有效的防御准备。
法国沦亡后,德军掳获法国最高统帅部的档案,据此出版了一部耸人听闻的文件汇编。这些文件表明,同盟国首脑整个冬季都在考虑全面进攻计划-通过挪威、瑞典和芬兰攻打德国的后侧;通过比利时攻打鲁尔区;通过希腊和巴尔干半岛各国攻打德国遥远的东侧;以攻打高加索的俄国大油田而切断德国汽油供应的外部来源。这是一部精彩绝伦的幻想汇编-都是同盟国首脑的空想,他们一直生活在梦境中,后来遭到希特勒发动进攻这盆冷水浇头,才惊醒过来。
希特勒做事素有远虑。他开始想到进攻西欧之时,正是波兰一战临近结束之日,也是在他公开建议召开和平大会之前。他显然早已明白,诸如此类的建议,西方同盟国未必考虑。但当时他只让直属下级知道他思想正在转变。10月6日,他公开提出和平建议,这个建议遭到公开拒绝,在此之前,他始终把总参谋部蒙在鼓里。
三天后,希特勒给德国陆军将领的一长篇指令中,详述了他的想法,阐明了他所以坚信进攻西欧是德国唯一可行途径的种
种理由。这是最能说明问题的文件。他在这文件中断言,同英法两国展开持久战,将耗尽德国资源,也便于俄国从背后给予致命打击。他担心,他和俄国签订的条约,只有在符合俄国的目的之时,才会使俄国保持中立。出于这一担心,他就要提早进攻法国,以迫使法国接受和平。他相信一旦法国垮台,英国也会就范。
希特勒认为目前他有兵力和装备打败法国,因为德国在新式武器方面所占的优势是至关紧要的:
目前,坦克队和空军不仅作为进攻手段,而且也作为防御手段,其技术之高是其他力量望尘莫及的。经过编制,又在熟练的领导之下(优于其他任何国家),坦克队和空军保证有战略上的作战潜力。
他虽然承认法国在旧式武器方面,特别在重炮方面,占有优势,但是争辩说,“这些武器在运动战中丝毫不起决定作用”。由于他在新式武器上占有技术优势,所以他也能低估法国在受过训练士兵的人数上占的优势。
希特勒接着争辩说,如果他坐待法国厌倦战争,那末“由于英国战斗力增长,法国就会有新的作战因素,这无论在心理上和物质上对法国都有极大价值”-以此巩固防御。
首先必须防止敌人改进他们的兵器,特别是反坦克武器和高射武器,从而造成力量的均势。就此而论,今后每一个月的消逝都意味着时间的丧失,将不利于德国的进攻力量。
希特勒担心的是,因轻胜波兰而引起的兴高采烈一旦消失,德国士兵的“作战意志”也会随之而消失。他说:“目前,他的自我尊敬,不亚于别人对他的尊敬。但是,如果把战争推迟半年,
加上敌方宣传起了作用,这种重要品德可能再次削弱。”希特勒认为他必须及早出击,免得为时太晚。他说:“在当前形势下,时间可以看作是西方列强的盟国,而不是我们的友邦。”他在备忘录的结尾作出这样的结论:“如果一切条件许可,就要在今年秋季发动进攻。”
希特勒坚持比利时必须包括在进攻区内,这不仅是为了取得回旋余地,俾能从翼侧包围法国马奇诺防线,而且也是为了防止这一危险:英法两军进入比利时,并在靠近鲁尔区的边境摆开阵势,“从而使战争迫近我们军火工业的心脏地区”。(法国档案明明道出,这正是法国总司令甘末林的主张。)
希特勒透露了这番用心,对陆军总司令勃劳希契和总参谋长哈尔德好象一个晴天霹雳。他们同大多数德国高级将领一样,都不象希特勒那样相信新式武器的威力可以压倒敌方在受过军训的人力上所占的优势。按照习惯方法计算了一下师数之后,他们争辩说,德国陆军还没有足够的力量可以击败西欧军队。他们指出,德国好不容易动员来的九十八个师比对方的总数少得多;其中有三十六个师装备很差,简直没有受过训练。他们还忧虑这场战争会扩展为另一次世界大战,担心德国会因此而灭亡。
他们惶惶不安,打算用上孤注一掷的挽救办法。就象一年前慕尼黑危机发生时一样,他们开始考虑动手推翻希特勒。办法是,从前线调回一支精选部队,向柏林进军。但是,国民军总司令弗里德里希·弗罗姆将军拒绝合作,而他的协助是必不可少的。弗罗姆争辩说,如果命令部队背叛希特勒,他们是不会服从的,因为普通士兵大都信任希特勒。弗罗姆对部队反应的判断大概是正确的。大多数军官证实了这一点,他们同部队有接
触,都不知道高级司令部里在讨论什么。
多数军民即使不是因胜利冲昏了头脑,也是在戈培尔博士的宣传下上了当。戈培尔大肆宣传,说什么希特勒期望和平,而同盟国财决心毁灭德国。不幸的是,这种可资引证的材料,同盟国的政治家和新闻界给戈培尔不知提供了多少,他就可以借此证明他是如实描绘了同盟国狼要吃掉德国羔羊这一情景的。
虽然战时第一次阴谋推翻希特勒的计划流产了,可是希特勒并没有如愿以偿,未能在秋季发动进攻。令人哭笑不得的是,事实证明这对他是幸事,而对世人,包括德国人民在内,则是不幸事。
暂定进攻的日期为11月12日。5日,勃劳希契又一次设法劝阻希特勒入侵法国,列举了大量理由反对入侵。但是,希特勒驳斥了他的论点,严责了他,同时坚持在12日开始进攻。7日,气象学家预报天气恶劣,命令就此取消。进攻日子推迟三天,后来又一再延期。
虽然恶劣天气的来临是推迟进攻的一个明显理由,不过,希特勒恼火的是,他不得不勉强承认这是唯一原因,而又绝不相信这是唯一原因。11月23日他召集所有高级司令官举行一次会议。在会上,他竭力设法消除他们对进攻是否必要的怀疑,他对日益逼近的俄国威胁表示不安,同时着重指出西方同盟国不会考虑他的和平建议,而正在扩军备战。“时间正在为我们的敌人效劳”。“我们有一致命伤-鲁尔区。······如果英法越过比利时和荷兰进入鲁尔区,我们就要处于无比危险的境地”。
希特勒接着斥责他们胆小怕事,还告诉他们,他怀疑他们企图破坏他的计划。他指出,自从重占来因兰后,他采取的每一步骤,他们都反对;由于每一次都取得成功,就足以证明他做得正
确;他现在希望他们无条件遵从他的主张。勃劳希契试图指出新的冒险与过去不同,也比过去危险,但结果,他无非是遭到更加严厉的斥责而已。当晚,希特勒私下接见了勃劳希契,对他进一步“训斥”。于是勃劳希契提出辞职,希特勒却置之不理,叫他服从命令。
然而,比起将领来,天气不愧为更加有力的破坏因素,因此在12月上半月又一而再、再而三的延期。于是希特勒决定等到新年再说,并准许圣诞节放假。刚过圣诞节,天气又转坏,但在1月10日,希特勒却以17日定为进攻之日。
不过,就在他作出决定的那一天,却发生了大出意外的“干扰”。不少文章都提到过这事的经过,但最简明扼要的是,德国空降部队总司令施图登特将军的叙述:
1月10日,我指派一位少校作为第二航空队的联络官从明斯特飞往波恩,去与空军讨论这个计划的若干并不重要的细节。但是,他随身带着进攻西欧的全面作战计划。
由于天气严寒,又有大风,他在飞越冰冻雪封的来因河时迷失方向,飞到了比利时,只得被迫降落。他无法把这一重要文件全部焚毁。文件的重要部分,也就是德国进攻西欧计划大纲,落到了比利时手里。德国驻海牙的空军武官报告说,当晚,比利时国王同荷兰女王通电话,作了一次长谈。
不用说,德国当时并不确知文件的下落,但是,他们自然只怕万一有失,也不得不有此估计。在这次危机中,希特勒和其他人不同,头脑始终冷静:
看看德国领导层对这件事的反应,也不无兴趣。
戈林暴跳如雷;希特勒很冷静,很沉着。······开始,他想立即出击,但是幸而克制住了,并且决定全盘放弃原来的作战计划。便代之以曼施泰因计划。
在最高统帅部担任要职的瓦尔特·瓦利蒙特将军记载道,希特勒在1月16日决定改变计划;“这主要是由于这一空中事故”。
事实证明,这对同盟国是非常不幸的,尽管为此又宽限了四个月的准备时间-因为德国计划在全部推倒重来,当时进攻已无限期推延。等到5月10日,德国一发动进攻,同盟国就完全张皇失措,法军也就迅速瓦解,英军好不容易才从敦刻尔克渡海逃脱。
人们自然要问,那个少校的迫降究竟是否真是一次事故。可以想象,有关的德国将领在战后无一不乐于自称对同盟国提出这一警告是自己布置安排的,借此来博得俘虏他的人的好感。但事实上没有一个人这样做,看来人人都深信这一事故完全是真的。不过,我们知道,德国特务头子卡纳里斯海军上将(他后来是被处死的),曾暗中采取许多步骤来阻挠希特勒达到目的;在春季向挪威、荷兰和比利时发动进攻的前夕,对这些遭受威胁的国家都预先提出警告,只是没有引起应有的注意。我们还知道,卡纳里斯是秘密进行的,他也善于不露痕迹。因此,1月10日这一事关重大的事故,势必永远成为悬案。
在新计划的源起这方面,倒不存在这种疑问。这构成了另一个奇异的插曲,只是不一样的奇异罢了。
在哈尔德领导下的总参谋部所拟具的老计划,正象1914年一样,预定在比利时中部发动主攻。规定由包克指挥的“B”集团军群担任,而由伦斯德指挥的“A”集团军群在左翼穿过阿登
山脉的山林地带担任助攻。在这一山林地带并不指望有重大战果,所有装甲师全部拨给了包克,因为总参谋部认为阿登山脉这样的地区太崎岖,不适宜坦克大规模进攻。
伦斯德集团军群的参谋长是埃里希·曼施泰因。他的同僚都认为,他是年轻一辈将领中最有才能的战略家。他认为,第一个计划为1914年施利芬计划的翻版这点是一目了然的,也是十足道地的,因此,同盟国最高统帅部准备对付的正是这种打击。曼施泰因争辩说,另一个缺点是,大概会碰上英国军队,比起法国军队来,英国军队可能是更难应付的对手。再则,这也不会带来决定性的结果。用他自己的话来说:
我们也许能够在比利时打败同盟军。我们能够攻克英吉利海峡沿岸。但是,我们的攻势可能会在松姆河受阻。这样就会出现1914年那样的形势······不会有媾和的机会。
曼施泰因在考虑这一问题时,早已想出一个大胆方案,就是把主攻方向转到阿登山脉,他认为这将是最出人意料的战线。但是,他心里还有个大问题,他曾在1939年11月向古德里安请教过。
以下是古德里安的叙述:
曼施泰因问我,坦克进军是否可能朝色当方向穿过阿登山脉。他说明他的计划是在色当附近突破马奇诺防线的延伸部分,以避免老式的施利芬计划-那计划,敌人是熟悉的,可能又一次不出他们所料。我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熟悉这一地区的地形,经过研究地图后,肯定了他的看法。曼施泰因随后说服了伦斯德将军,并向以勃劳希契和哈尔德为首的陆军最高统帅
部递送了一份备忘录。陆军最高司令部拒绝采纳曼施
泰因的主张。但是,他终于将他的主张上达希特勒。
瓦利蒙特在12月中旬同曼施泰因谈话之后,把曼施泰因的主张提请希特勒总部注意。他对武装部队最高统帅部作战处长阿尔弗雷德·约德尔将军提到这一主张,约德尔将军转报了希特勒。但只是到1月10日发生空中事故之后,希特勒想找一个新计划,想起了曼施泰因的建议,才开始考虑这个建议。尽管如此,还是过一个月后,他才决定转而赞成这个建议。
最后决定是在奇特的方式下作出的。当初勃劳希契和哈尔德对曼施泰因坚持“妙想”来反对他们计划的态度感到不快。因此决定把他调职,派他去指挥一个步兵军,这样他就会被排斥在主要渠道之外,不再处于可以坚持主张的有利地位。但是,经这一调动后,希特勒却召见了他,这样他就有机会充分说明他的主张。这次会见是希特勒的侍卫长施蒙特将军主动安排的。他非常钦佩曼施泰因,他认为曼施泰因被亏待了。
此后,希特勒强迫勃劳希契和哈尔德接受这个主张,结果他们屈服,并按照曼施泰因的一套改订了计划。尽管哈尔德勉强改变了想法,不过他是一个极有才能的参谋,因而这个计划的详细草案是后勤计划的杰作。
与众不同的后事是,希特勒一旦转而支持一项新的重要主张,就很快认为那是他自己想出来的主意。他给曼施泰因记的一功,只是说曼施泰因同意他的意见:“凡是听我谈过西欧新计划的将领中,只有曼施泰因是理解我的。”
如果我们分析一下5月间发动进攻时的形势,那末就可以清楚看出,照老计划进行,十之八九不会导致法国沦亡。事实
上,这最多也不过是把同盟军赶回到法国边境而已。原因是,德军进攻的主力会迎头遇上实力最强、装备最好的英法部队,而且必须在一片河流、运河和大城镇等障碍丛生的土地上杀出一条路来。阿登山脉看来或许更加艰险,但是,如果德军能够趁法国最高统帅部还没有发觉到危险,就抢越比利时南部这一山林地带,那末法国绵延起伏的平原-大规模坦克进攻的理想场地,就好由着他们驰骋了。
如果维持老计划,可能终于陷入绝境,那末整个战局就会大不相同。纵然法英两国靠本身力量永远也不可能打败德国,但是,对德国的攻势横加拦阻,就会赢得时间扩展军备,特别是扩展飞机和坦克,从而在这些新式武器方面建立均势。如果希特勒的求胜之心显然没有满足的话,那末到时候也会动摇军民的信心。因此,西欧的僵持局面,可能使希特勒在国内的强大反对集团乘此良机获得更多支持,制订推翻希特勒的计划,以此作为和平的前奏。不管进攻受阻后形势起什么变化,欧洲大概也不会因为法国崩溃后发生的一连串事件而给各民族带来不少破坏和苦难。
希特勒因空中事故改变计划而得到不少好处,但同盟国却由此而遭到不少损害。整个事件中最奇怪的特点之一,就是同盟国竟然没有大大利用落到手里的警告。因为德国参谋携带的文件并没有销毁多少,文件的复本也是由比利时立即转送英法两国政府的,但是,英法政府的军事顾问都偏偏认为让这些文件落到他们手里是一个骗局。这种看法简直莫名其妙,因为这是种愚蠢的骗局,免不了冒风险-比利时可能会因此而提高警惕,并与法英两国加紧合作。他们在打击临头之前不准作出决定,开放边境,让英法两军进入,以
加强防御。
更为奇怪的是,同盟军最高统帅部既不改变计划,也不采取任何预防措施来对付这一可能发生的情况:如果缴获文件上的计划是真的,那末德国最高统帅部十之八九会把进攻的矛头指向别处。
11月中旬,同盟国最高会议批准了甘末林的“D”字计划,这是早先一个计划的冒险发展(英国参谋部一开头是有异议的)。按照“D”宇计划,希特勒一发动进攻,同盟军兵力加强的左翼就要立即开进比利时,并尽可能向东推进。这样做,恰恰对希特勒有利,因为同他的新计划完全吻合。同盟军的左翼越是深入比利时中部,希特勒的坦克越是容易开过阿登山脉,迂回到敌后,切断同盟军后路。
这一结局所以格外避免不了,是因为同盟军最高统帅部把机动部队大都用来向比利时推进,只留下少量二流师面对“不可逾越的阿登山脉”的各出口处,防守前进道上的要地。尤其糟糕的是,在马奇诺防线末端与英国防线间的缺口处,这些师必须固守的防御工事特别薄弱。
丘吉尔在回忆录中提到,在秋季时英国方面对这个缺口感到担心,并说:“陆军大臣霍尔一贝利沙在战时内阁中几次提出这一点。······但是,内阁和我们的将领自然不敢批评手下的军队比我们强大十倍的那些人。”1月初,霍尔一贝利沙的批评引起了风潮,他只得离职,此后,坚持这一点的人更少了。无论英国和法国,还逐渐产生一种盲目自信的危险。丘吉尔在1月27日的一次演说中声称“希特勒已经失去最好时机”。这一令人宽慰的论断成为第二天报上的头条新闻。正是在这时候,新计划在希特勒的心里趋于成熟。
五、芬兰战争
波兰瓜分后,斯大林急于保卫俄国的波罗的海翼侧,以防止暂时的同伙希特勒日后的威胁。因此,苏联政府对波罗的海的俄国旧时缓冲地区立即加以战略控制。到10月10日,已同爱沙尼亚、拉脱维亚和立陶宛签订条约,使部队可以在这三国的要地驻防。9日,同芬兰开始会谈。14日,苏联政府提出要求。这些要求明确规定要达到三个主要目的:
第一,守卫通列宁格勒的海路,其办法为(1)“尽力用两岸炮火封锁芬兰湾,以防敌人军舰或运输船进入芬兰湾”;(2)“尽力防止任何敌人进入位于列宁格勒入口西部与西北部的芬兰湾内诸岛”。为此目的,要求芬兰割让霍格兰、谢伊斯卡里、拉万萨阿里、蒂泰斯卡里和洛维斯托等岛,以其他领土为交换;同时要求芬兰租借汉科港,为期三十年,使俄国可以在那里建立一个海军基地,沿岸陈立大炮,以与对岸的帕尔迪斯基海军基地共同封锁芬兰湾的入口。
第二,更为严密地守卫通列宁格勒的陆路,办法为:将卡累利阿地峡的芬兰边界移后,新边界线可使列宁格勒处于重炮射程之外。这一边界的调整,仍可使曼纳海姆防线上的主要防御工事保持完整。
第三,调整“边界划得不正确、且是人为划定的贝萨谋地区”的北端边界。这是一条穿越雷巴契半岛的狭窄地峡、拦腰切断半岛西端的直线。其所以调整,看来是为了防止敌人在雷巴契半岛建立据点,以保卫通摩尔曼斯克的海路。
作为以上领土调整的交换条件,苏联提出将雷波拉和波拉约尔皮两地区割让给芬兰。这一交换,即使按照芬兰的白皮书所载,也可使芬兰获得二千一百三十四平方英里土地,以补偿割让给俄国的一千零六十六平方英里的总面积。
如果对这些条件作一番客观的分析,就可看出都是建立在合理的基础上的,既加强保卫俄国的领土安全,又不严重损害芬兰的安全。显然可以防止德国利用芬兰作为进犯俄国的跳板。但是并没有给俄国进犯芬兰带来什么明显的好处。事实上,俄国提出割让给芬兰的领土,可以扩大狭窄不堪的芬兰腰部地区。
然而,出于民族感情,芬兰难予接受这样的解决办法。他们虽然表示,除霍格兰以外,其他所有岛屿都愿意割让,但是坚决不肯放弃大陆上的汉科港,认为这不符合他们的严格中立政策。于是俄国提出购买这块领土,还争辩说,这种购买是符合芬兰的中立义务的。可是,芬兰拒绝这个提议。双方的争论越来越激烈,俄国报纸的评论也越来越咄咄逼人。11月28日,苏联政府废除了1932年的互不侵犯条约。30日,俄国开始入侵。
完全出乎世人意外,最初的一次进攻,竟因受阻而告终。从列宁格勒直指卡累利阿地峡的推进,在曼纳海姆防线前的几道阵地上停下来了。在拉多加湖附近的进攻也没有进展。在战线的另一端,俄国切断了北冰洋上的小港贝萨谋,以此阻止芬兰通过那条航线获得援助。
两个更为危在眉睫的攻势在芬兰腰部两头展开。更北面的攻势越过萨拉,直抵克米亚尔维,在冲往波的尼亚湾的半途中,为芬兰用火车从南方调来的一个师的反攻所击退。南面的攻势越过了索木斯萨耳米,在1940年1月初也为芬兰的反击所阻遏。芬军包围了入侵军的翼侧,封锁了他们的供应线和退路,等
到他们的部队因饥寒交迫而筋疲力尽时,才发动进攻,把他们击溃。
西欧对新的侵略受害者芬兰原来寄予同情,现在看到弱者分明击退了强者的进攻,一下子变得兴高采烈。这种印象有着深远的影响。英法两国政府就此考虑派遣远征军去到这个新战场,目的不仅在于支援芬兰,也在于夺取供应德国的瑞典耶利瓦勒铁矿,并布置一个威胁德国波罗的海翼侧的阵地。多少是因为挪威和瑞典的反对,这个计划还没有实现,芬兰就崩溃了。这样,法英两国在本身的防御力量十分薄弱时,才不必与苏德两国同时作战。但是,在同盟军进入斯堪的纳维亚这一明显威胁下,希特勒作出决定,抢先占领挪威,以阻止同盟军进入。
芬兰旗开得胜的另一个结果,是一般人更加容易低估苏联的军事力量。温斯顿·丘吉尔在1940午1月20日的广播演说,正是这种看法的概括,他说,芬兰“已使全世界看到红军不会打仗”。他这样的错误判断,希特勒多少也有一些-在下一年造成了重大的后果。
不过,如果对这一战役比较冷静地分析一下,最初一次进攻乏所以失败,就有了较为充分的理由。在这次战役中,并没有什么迹象表明,俄国为发动一次强大攻势而作出了应有的准备,配备了俄国巨大资源所提供的大量武器装备。但有种种明显迹象表明,俄国为芬兰局势的情报来源引入歧途;他们非但没有估计到会遭到真正的抵抗,反而以为只是去支持芬兰人民反抗不得人心的政府而已。芬兰全国有的是天然障碍,缩小了通道,加强了防御,使入侵军到处受到牵制。在地图上看,从拉多加湖到北冰洋这条边界线似乎很宽阔,实际上却是湖泊和森林犬牙交错,是设置陷阱和进行顽抗的理想地
带。何况,在苏联一边疆界,铁路交通只有从列宁格勒到摩尔曼斯克一线,而这条八百英里长的铁路只有一条支线通向芬兰边境。正是由于那样的限制,向芬兰“腰部”发动的攻势,在大事渲染的芬兰报道上尽管说得难以对付,事实上每股只有三个师。还有四个师是用来在拉多加湖北面进行翼侧包抄的。
穿过拉多加湖和芬兰湾之间的卡累利阿地峡到芬兰,可称为最好的通道,可是,此路不通,因为那里有曼纳海姆防线,还有六个芬兰现役师一开始就集结在那里。俄国在较北一边发动的攻势,虽然遭到失败,但是达到了目的:把部分芬兰后备军吸引到了那里,另一方面,俄国正在作周密的准备,调来了十四个师,准备向曼纳海姆防线大举进攻。2月1日,在梅雷茨可夫将军指挥下,发动这次进攻。矛头针对苏马附近一个十英里长的防区。大炮向这一防区连续不断地猛轰了一阵。防御工事一被轰毁,坦克和乘着雪橇的步兵便趁势冲去占领阵地;苏联空军粉碎了反攻的企图。经过两个多星期有条不紊的进攻,在整个曼纳海姆防线捅了一个缺口。于是进攻军掉头向外,进逼两翼芬军,再朝维堡挺进。从冰封的霍格兰岛前进、在维堡背后登陆的苏军,越过冰冻的芬兰湾,展开翼侧大包抄。有限的芬军尽管在维堡前还顽抗了几个星期,但是在扼守卡累利阿地峡的战斗中已经打得筋疲力尽。一旦俄军打开一条路,芬军交通受到威胁,最后崩溃就成定局。拟议中的英法远征军虽然即将启航,但是并未到达,因此,只有投降,才能避免崩溃。
1940年3月6日,芬兰政府派出代表团去议和。苏联除早先提出的条件外,现在还要求芬兰割让下列地区:萨拉和库萨谋两区,整个卡累利阿地峡(包括维堡),还有渔人半岛上的芬兰领
土。苏联还要求芬兰从克米亚尔维修建一条铁路通到边境(当时边境尚未确定),以与俄国的突出部分连结起来。3月13日,芬兰宣布接受苏联的条件。
在形势起了根本变化的情况下,特别是在2月12日曼纳海姆防线的苏马防区遭到惨败后,苏联提出的新条件是异常节制的。曼纳海姆陆军元帅比大多数政治家都讲究实际,对英法的紧急援助建议也是怀疑得确有道理,他极力主张接受苏联的条件。斯大林也表现出政治家风度,进一步提出的条件是微乎其微的,另一方面,在事关大局的1940年春季日益逼近的时刻,他显然也急于卸掉肩上的一副战争担子,这场战争已经动用一百多万俄军和极大部分的飞机坦克了。
波兰的环境比欧洲任何地方都便于发动闪电攻势,而芬兰则是最不适合发动闪电攻势的战场,尤其是在遭到入侵一年的时刻。
波兰边境的地形,原来就使全国处于团团围困的境地,现在由于德国交通工具充足、波兰交通工具缺乏,这种受困情况就更为严重。这个国家幅员辽阔,机械化部队向那里进攻极为方便,尤其在9月的干旱天气里,更是万无一失。波兰陆军比大多数军队都惯于进攻。因此格外利用不了不多几种防御战法。
与此相反,在芬兰,守方却处于有利地位,因为国内交通系统,无论铁路和公路,都远远胜过边境那一边攻方的交通系统。芬兰有好几条与边境平行的铁路线,可以从横里迅速调动后备军;俄国只有从列宁格勒到摩尔曼斯克的一条铁路线,外加一条支线通往芬兰边境。在其他地方,俄军必须乘火车出发,大约前进五十到一百五十英里,才能越过边境,再
要往前走一大段路,才能威胁任何战略要地。而且还必须经过湖泊和森林地带,在当时已积深雪的难行公路上进军。
上述困难使苏联可以调遣和维持的部队行动大受限制,要末只有穿过卡累利阿地峡,向防守坚固的曼纳海姆防线正面进攻。这一地峡,在地图上宽达七十英里,但是,从战略上看,其实要狭得多。其中一半为宽阔的沃克锡河所阻挡,剩下的地方大部分都有一系列湖泊,湖泊之间还夹着森林。只有苏马附近,才有余地可以让大部队展开。
再则,除了战略困难外,还有战术困难。前者是,在看来无遮无拦的部分芬兰边境,无法集结大部队,无法进而深入敌人国土;后者是,无法战胜熟悉地形、能利用其有利条件进行抵抗的守方。湖泊和森林往往使入侵军陷入狭窄通道,在那里遭到机枪火力扫射;湖泊和森林为隐蔽的翼侧包抄和游击队骚扰提供无数机会。即使在夏季,面对善战的敌人,渗入这样的一个地方,已经是够危险的了;在北极的冬季,重型装备的纵队笨重得就象穿木屐的人想同穿球鞋的敌人搏斗一样,要想发动进攻,更是难上加难。
曼纳海姆陆军元帅在俄国摊牌之前一直把后备军留在南端,如果说这显然是冒险,那末,他的战略基本上还是正确的,因为敌人最初的入侵为随后的反攻提供了机会,尤其在那样的地方,又在冬季的条件下。
至于俄国,他们根据错误设想而制订的计划,在实际考验中要不遭到失败,还能有什么结果呢?但是,这并不就此证明那支作战军队从上到下都是不会打仗的。虽然独裁政权特别爱听称心如意的情况报告,可是,哪一类政府能免得了担这样的风险呢?最好记住,现代史上大概再也没有象法
国在1914年和1940年据以制订计划的那样错误的错误设想了。
六、侵吞挪威
波兰征服后的六个月虚假平静,突然以一声霹雳而告终。这声霹雳不是出现在云雨密集的中心,而是在斯堪的纳维亚的边缘。挪威和丹麦的和平国土受到希特勒的闪电式袭击。
4月9日报上转载了这则消息:上一天英法海军进入挪威水域,并在那里设置了一个个布雷区-以阻止同德国通商的船只进入。报上除了对这一先发制人的行动发表贺词加以评论外,还为破坏挪威中立进行了辩解。但是,那天早晨的无线电台广播,却使报上的新闻成了旧闻-因为广播里传来更为惊人的消息:德军正在挪威沿海一系列地点登陆,而且还开进了丹麦。
德国无视英国海军优势,如此大胆行动,慌得同盟国首脑不知所措。当天下午,英国首相张伯伦在下院报告时说:德军非但在挪威南岸登陆,也在西岸的卑尔根和特隆赫姆登陆,他还补充道:“有些报告说德军还在纳尔维克登陆,但我十分怀疑这些报告是否属实。”在英国当局看来,希特勒竟敢在不远千里的北方登陆,简直难以置信,尤其是因为他们知道他们在那一带有力量强大的海军部队-以掩护布雷活动和他们打算采取的其他步骤,所以格外觉得不可思议。他们认为一定是把南岸的地方“拉尔维克”误写成“纳尔维克”了。
然而,在这天结束之前,情况已经很清楚:德军已占领挪威
首都奥斯陆和所有主要港口,包括纳尔维克左内。几路并进的海上袭击无一不获得成功。
英国政府在这方面的幻想迅速破灭,接着又产生了新的幻想。两天后,当时的海军大臣丘吉尔对下院说:
我的老练顾问都同我看法一致,我们全都认为希特勒先生犯了一大战略错误······斯堪的纳维亚发生的事情,使我们得益非浅。······他在挪威沿海背上了一大堆包袱,因此,在整个夏季,如果必要的话,他就不得不同列强作战,而列强拥有异常优越的海军部队,而且运送这些兵力到战场也比他容易,我看不出他占到了什么相反的便宜······我认为。我们的死敌在一激之下,铸成了战略错误······使得我们大讨便宜。
这番话说得倒漂亮,可是,行动却没有跟上去。英国的反击又缓慢又犹豫又拙劣。海军部尽管在战前轻视空军,但一到作战时,却变得异常小心,就是在他们的干预可起决定作用的地方也畏缩不前,决不敢冒丢失船只的风险。军队调动更是迟缓。部队为了驱逐德国入侵军而在好几个地方登陆,但不出两个星期就全部重新上船,只留下纳尔维克一个据点-过了一个月,德国在西欧大举进攻以后,这个据点还是放弃了。
丘吉尔建立的空中楼阁倒塌了。这些空中楼阁所以建立,是因为基本上没有看准形势,没有看准现代战争的一切变化-特别是空军对海军的影响。
丘吉尔的最后一句话比较真实,也比较重要,因为他把挪威描绘成希特勒的陷阱之后,说德国入侵是希特勒“在一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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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而采取的步骤。大战后,对这次战役最惊人的发现是这一事实:希特勒尽管肆无忌惮,也宁愿挪威保持中立;要不是后来有显著迹象表明同盟国正策划在那一地区采取敌对行动,他一急之下,才入侵挪威,本来他是并不打算入侵的。
追溯双方的幕后活动过程,是引人入胜的-虽则看到那些心情激愤的政治家在制造浩劫上相互之间往往大有影响,是令人可悲又可怕的。双方采取的第一个明显步骤,是发生在1939年9月19日;那天,丘吉尔(正如他的回忆录所记)迫使英国内阁接受他的方案-“在挪威领海”设置布雷区,从而“阻止挪威从纳尔维克运出瑞典铁矿石”送往德国。他争辩说,这一步骤“在使敌人的军事工业瘫痪上有十分重要的意义”。他随后给了第一海务大臣通知,据通知说:“内阁,包括外交大臣〔哈利法克斯勋爵〕,看来都非常赞成这一行动。”
这是相当出乎意外的事,这也暗中表明,原来英国内阁既不慎重考虑采用什么手段,也不考虑可能导致什么后果,就有意思赞成这一目标。1918年,英国内阁曾经讨论过一个相仿的方案,但是,在那次,正如官方海军史中所述:
······总司令〔贝蒂勋爵〕说,以压倒优势的兵力开进一个幅员虽小但士气高昂的国家的领海,并加以压迫,这将使主力舰队的官兵极为反感。挪威很可能抵抗,如果抵抗,就会流血;这样一来,总司令说,“就会铸成德国在其他地方所犯下的大罪。”
海员显然比政治家还要谨慎小心,不然,就是英国政府在1939年战争开始时的态度,显然比第一次大战结束时还要莽撞。
外交部官员却力加抵制,并使内阁明白他们反对侵犯挪威
中立的主张。丘吉尔不胜感伤地记载道:“外交部关于中立的论据颇为有力,我争它不过。我继续······在所有场合,尽一切办法,极力鼓吹我的观点。”讨论这个题目的圈子越来越大,甚至连报上也探讨了赞成这一观点的论据。正因为如此,德国担心着急起来,而且决定了对策。
在德国方面,根据缴获的档案记录,第一件有些意义的事是发生在10月初。当时,海军总司令雷德尔海军上将表示担心,挪威可能向英国开放港口,并向希特勒报告,英国占领挪威,可能带来战略上的不利后果。他还提出,“借助俄国的压力,在挪威沿海取得基地,例如特隆赫姆”,这对德国的潜艇战可能有利。
但是,希特勒将此建议束之高阁。他正一心计划在西欧发动一场攻势,以迫使法国求和,他也不愿被拖进任何节外生枝的军事行动,或被迫分散人力物力。
俄国在11月底入侵芬兰,这对双方都是一种强烈得多的新刺激。丘吉尔认为有了新的机会,可借援助芬兰为名,来打击德国的翼侧:“我当时欢迎这股有利的新和风,可借以实现我们的主要战略手段,来切断德国的铁矿石供应命脉。”
丘吉尔在12月16日备忘录中,为这一步骤摆出全部论据,称之为“一大攻势”。他承认,这一来就有可能迫使德国侵犯斯堪的纳维亚,因为正如他所说,“向敌人开火,敌人就会回击”。但是,他继续说:“德国进攻挪威和瑞典,对我们是利多害少。”(他绝不考虑,斯堪的纳维亚各民族因其国土为之变成战场而将遭受何等深重的苦难。)
然而,多数阁员对侵犯挪威中立一事仍感内疚。尽管丘吉尔强烈要求,他们还是拒绝立即执行他的方案。但是,他们授权参谋长委员会“策划派遣部队在纳尔维克登陆”。纳尔维克是铁
路起点,可直通瑞典耶利瓦勒铁矿,并由此深入芬兰。这次出兵,虽则表面目的是援助芬兰,但内在的主要目的却是要控制瑞典铁矿。
同月,一位要人从挪威来到柏林访问。此人名维德孔·吉斯林,为挪威前因伤部长,是一个十足亲德的纳粹式小党的头子。他一到便会见雷德尔将军,晓之以英国即将占领挪威的危险。他要求对他的计划给予经济援助和秘密支持,以便组织一次政变,颠覆挪威现政府。他说,有若干重要挪威军官准备支持他,扬言其中包括纳尔维克司令森德洛上校。他一旦夺得政权,便将邀请德军来保护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