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煜万卷阁Logo 春煜万卷阁
返回书籍介绍

论人生信仰

视频观看

第十七章

本章字数 22,761      更新时间 2026-06-03 15:18:13

一般人都认为心理学的方法,仅适用于中年人。说实话,许多中年人的心理也仍然不太成熟,因此也有必要扶助他们发展,度过消极而负面的阶段。他们还没有完成费珠所提到的个性化过程的第一部分。不过,年轻人在成长时,能够面对重要的问题,这也是毋庸置疑的事实。如果年轻人害怕生活,而且发现自己难以配合现实的步调时,说不定还像个小孩子一样躲进他的幻想世界里。在这种年轻人中(尤其是内向的),我们有时可以在他们的潜意识里发现想象不到的宝藏,如果把这些宝藏带到意识里去,不仅可以强固自我,还可以在成长阶段给予人们所需要的心灵力量。那就是我们的梦强而有力的象征的作用。 我以一个年约25岁的年轻工程师亨利作为例子,希望能借此表示分析是如何帮助个性化的过程。 亨利来自瑞士东部一个农庄。他父亲是个普通的医师,属于新教农人家系。亨利形容他是个道德标准很高的人,不过由于过于保守,所以很难与人相处。他比较像病人的父亲,而不像儿女的父亲。在家里,亨利的母亲是“一家之主”。“我们是靠母亲强而有力的手抚养成人的。”-他曾这样说过。母亲来自一个有学究派背景和对艺术有广泛兴趣的家庭。尽管她很严格,但她本人则有种广大的精神视域,此外,她很冲动,而且富有浪漫色彩,虽然她生而为天主教徒,但她的儿女是在他们父亲的新教教义熏陶下长大的。亨利有个姐姐,他和她的感情很好。 亨利内向、害羞、长得很高、头发稀薄、额头高、蓝眼、黑眼圈,也还算英俊。他并不认为是由于神经衰弱才来找我,而是由于内在的刺激,在心灵里发生了作用。不过,强烈的“母亲结”和害怕 受到生活的束缚,隐藏在这刺激后面,但这些都是在和我一起做分析工作时才发现的。他刚刚毕业,在一家大工厂工作,他正面对许多年轻人在接近成人时所遇到的问题。“在我看来,”他在一封要求和我晤谈的信中说,“我生命中这个阶段特别重要和意味深长。我必须决定要在一个保护良好的防护中保留自己的潜意识,或是提起勇气,而后冒险地走上一条我寄以无限希望但仍旧不明的道路。”因此,他所面对的选择有二,一是仍然做一个孤独、游移不定、不切实际的青年;一是成为一个自足而有责任心的青年。 亨利告诉我,他喜欢阅读而不喜欢社交-他感到很不习惯团体生活,而且往往由于疑虑和自我批评而苦恼。他致力于美学知识的追求,经过早期的美学阶段后,他成为一个热切的新教徒,但后来他的宗教态度却变得完全中立。他选择了专门技术教育,因为他认为自己的天赋在数学和几何上。他拥有一个清晰而条理分明的头脑,而且也接受过自然科学的训练,可是他却有种倾向非理性和神秘的习性,连自己也不想承认。 在他的分析开始两年前,亨利和一个信天主教的女郎订婚。他形容她是个可爱、有教养、充满进取心的女孩。可是,他还不确定自己是否应该负起结婚的责任。因为很少与异性交往,认为最好等待,或保持王老五之身,以献身于学术界。他的疑虑实在太多太强,以致无法作决定,故在能肯定自己前,他需要向成熟迈开一大步。 他双亲的两种气质自然地融合在亨利的身上,不过很明显,他受到母亲的束缚。他的意识仍旧以一种压制的方式制止他的自我。他所有在纯理性间找寻坚定立足点的清晰思考和努力,都是枉费心力,徒然是种知性的练习。 要逃避这个“母亲监牢”的需要,表现在他对真实母亲的敌意反应,以及把他“内在的母亲”当作潜意识阴性面排拒。但有种内在能力驱使他恢复孩童的心境,反抗外在世界每样吸引他的东西。即使他未婚妻的吸引力,也不能足以摆脱他的“母亲结”,更不用说帮助他找到自己了。他没警觉到,他对成长的内在冲动(他强烈地感到)包括从他母亲那里挣脱出来的需求。 我和亨利的分析工作历时九个月才结束。总共会晤了三十五次,并提出了五十个梦。像这么简短的分析实在也很少见,不过很有可 能,只要有像亨利那种能加速发展过程而充满能量的梦即可。当然,从我的观点来看,根本没有去规定说明一个成功的分析需要多少时间。一切都要看个体认知内在事实的准备和敏锐的程度,以及他潜意识中呈现的质料而定。 像大部分内向的人一样,亨利的外在生活是单调乏味的。白天,他整个人埋首于工作中,到晚上,有时和未婚妻或一些喜欢和他大谈学问的朋友外出,不过他通常都躲在家里啃书或左思右想。虽然我们例行地讨论过他每天生活所发生的事,也谈过他的童年和青年生活,但我们往往会很快地转而去研究他的梦,以及他内在生活所呈现给他的问题。了解到他的梦如何强烈地强调他对精神发展的“呼唤”实在令人感到惊奇而意外。 但我必须澄清一点,这里描述的每一件事并非都是亨利说的。在分析当中,我们必须经常意识到做梦者的象征,如何对他起引发作用。分析者不得不小心和含蓄。如果对象征的梦语言太过揠苗助长,做梦者会可能被逼得焦虑不安,从而导致以防御反应来强辩。或者他再不能同化它们,而且会掉进一个严重的心灵危机里。此外,那些在这里提出和评论的梦,绝不是亨利所有的梦。我只能讨论两三个重要而且对他有影响的梦。 在我们工作的开始阶段,带有重要象征意义的童年回忆出现。最旧的记忆可以回溯至他4岁的时候。亨利说:“有天早上,我和妈妈到面包店,在店内,老板娘给我一个半月形蛋卷,我并没有吃,只是骄傲地拿在手里。当时只有妈妈和老板娘在场,因此我是唯一的男性。”这种半月形蛋卷一般人称之为“月齿”。这对月亮的象征隐喻强调阴性的支配力量-这种力量令那小男孩感到自己太显眼,身为“唯一的男性”,他因有能力面对情况而感到骄傲。 另一个童年记忆是在他五岁的时候,这与他姐姐有关,有一天她在学校考完试回家,看见他在建一座玩具谷仓。那谷仓是用积木排成,正方形,四周用篱笆围住,就像城堡的城墙堞口。亨利对自己的杰作扬扬得意,而且嘲笑地对他姐姐说:“你才刚开学,就好像在放假一样。”她却回答说,他整年都在放假,这使他异常不舒服。难过到极点,以致他对自己的“杰作”也没有再放心上。即使几年后,亨利仍没忘怀那伤心往事,也没忘记当他的杰作被拒绝时的不公平。 后来与说明自己是男性,以及和理性与幻想价值间的冲突有关的问题,都可从他早期的经验看出来,而这些问题也可以在他第一个梦的意象中所了解。 (一)最初的梦 亨利第一次来看我后的第二天说出以下的梦: 我和一群不认识的人去旅行,我们从史马丹出发,打算去爬红角山。因为要扎营和演戏,所以只走了大概一个小时。我在戏中并没有担任什么角色。但我特别记得一个演员-一个年轻女人,她扮演悲剧角色,并身穿长袍。 那时是白天,我想去峡谷那里,而其他人喜欢留下,我只好独自前往,把装备留在后头。后来,我发现自己在山谷那里,完全迷失了方向。我希望回到原处,但我不清楚到底应该爬哪个山。我迟疑不决,想找人问问,最后有个老妇人告诉了我方向。 然后我从一个有别于我们今早的出发点爬上去。我只要转向右面的高处,然后沿着山坡,就可以回去。我在右面沿着木齿铁轮的山中轨道爬行。在左手边的车辆不断驶经我身旁,每辆车都藏有一个身穿蓝大衣的小人。听人说他们已经死了。我害怕后方来车,并不断回过头来看,以免被撞到,我的忧虑自不在话下。当我转向右方时,有些人在那里等我。他们带我去客栈。突然间倾盆大雨降下,我后悔没有把装备-背囊、机车带在身边,不过大家叫我明天再去拿。我接受了这个意见。 第一个梦经常呈现出一些“集体意象”,它们以整体的姿态出现,提供远景和未来展望,并且给予诊治者洞察做梦者心灵的冲突。 到底上述的梦对亨利的未来发展提供什么消息?我们必须查验一下亨利提供的联想。 史马丹村曾是十七世纪有名的瑞士自由斗士积纳殊的家乡。“演戏”使亨利想起歌德的《少年维特的烦恼》,他最喜欢这幕剧。至于那个女人,他在十九世纪瑞士艺术家阿诺·布京所画的《死亡之岛》上,看过类似的人物。一方面,他在分析者前称之为“聪明的老女人”,另一方面,他又联想到柏斯礼的话剧《他们来到城市》中的打 杂女佣人。木齿铁轮轨道使他想起自己孩提时堆砌的谷仓。 该梦所描述的“旅行”与亨利决定接受分析这件事有着显著的共同点。通常而言,发现无名的旅行往往是象征个性化的过程。这种旅行发生在约翰·拜扬的《天路历程》或但丁的《神曲》上。在但丁的诗中,那个“旅行者”为寻找出路,来到一座他决定爬的山,但因为有三种奇怪的动物,他终被逼下山谷,甚至下到地狱(最后他再次升华到灵魂净化境界,终于抵达天堂)。从这种类似中,我们可以推论出,亨利说不定有同样迷失方向和孤独寻找的阶段。他生命旅程的第一部分以爬山作代表,企图从潜意识提升到一个自我的崇高观点-即提升到一种增强的意识。 史马丹是旅行出发点的名字,这是积纳殊为了从法国人手上解放瑞士的维力管区而发动战争的地方。积纳殊和亨利有些共同的特征:像亨利一样,他也是一个新教徒,爱上了一个信奉天主教的女郎,此外亨利的分析是要从母亲结和恐惧生活中解放出来,而积纳殊也是为了解放而战。我们可以解释这是亨利为自由而战获得成功的好预兆。旅行的目的地是红角山,他并不知道此山在瑞士西部。“红”这个字触动亨利的感情问题,红色通常是感情或激情的象征,但这对亨利而言是发展不良的,而“角”令人想起他孩提时代面包店内的半月形蛋糕。 走了一小段路之后,大家就停下来,亨利可以借此回复被动状态,这也是属于他的本性。不过其重点着重在“演戏”上。去看戏是种逃避戏剧人生的一般方法。观众可以融入每个角色中,还可以继续神游太空。当他联想起《少年维特的烦恼》(歌德的小说,叙述一个年轻人成熟的过程)的记忆时,这种过程也许可以令亨利内在的经验发展。 亨利被那女人罗曼蒂的外形所打动,也实在不足为奇,这意象类似他母亲,同时象征他个人潜意识的阴性面。亨利把她和布京的《死亡之岛》连在一起,实在把他那忧郁的情绪表露无遗,这幅画好像有个身穿白袍的僧人,驾着载有一个棺材的小艇驶向荒岛。我们有个意味深长的双重矛盾:船的龙骨似乎暗示一个反方向-离开该岛,而那“僧人”的性别却无法确定。在亨利的联想中,这人物绝对是雌雄同体的,这双重矛盾与亨利的“爱憎”正反感情一致:他灵魂中 的对立仍然很相似-无显著特征-以致无法明显的区分。 经过这段插曲后,亨利突然警觉到那时是中午,他必须继续走下去。因此他再走到狭路那里。山中狭路是改变“环境”的象征,这是众所周知的事,这使得老旧的心灵态度通向一个崭新的态度。亨利必须独自前往,他的自我要在没有帮助下克服试验是非常重要的。因此他把背囊等装备留在后面-这举动意味着他的精神装备变成一个累赘,所以必须改变正常的方式以着手处理事务。 但他没有抵达那狭路,他迷失了方向,发现自己回到山谷那里。这次失败表示:当亨利的自我决定积极活动时,他的心灵本质尚停留于以往被动的状态中,拒绝陪随自我。 亨利虽然处身于无助的环境中,不过他却羞于承认。就在此时,他遇到了一个老妇人,她把正确的路告诉他。除了接受她的意见外,他无计可施。那给予帮助的“老妇人”在神话和童话中便是众所周知的永恒女性智慧的象征。而理性主义者亨利迟疑接受她,因为这接受需要“牺牲智慧”-一种抛弃成见的牺牲,这种牺牲在日常生活中是不可避免的。 他把“老妇人”这意象联想为蒲力斯特里有关新“梦想”城的戏剧中打杂的女佣人,在这戏剧中,每个角色要经过一种启蒙才可登台。这联想似乎表示亨利曾本能地认知这面对面是一些他要决定的事情。在蒲戏剧中的打杂女佣说,在那个城市里,“他们答应给我一个属于我自己的空间。”她会变得既自恃又独立,一如亨利所寻求的。 如果像亨利这种有学术头脑的年轻人要有意识地选择心灵发展之途,他必须准备舍去他的旧态度。因此,通过那妇人的劝告,他必须爬到另一个不同的地方,也唯有这样,才有可能使他判断出必须脱离什么状况才能和团体联络-他心灵的另一些特质-那是他所欠缺的。 他爬木齿铁轮轨道,而且一直在右边爬-这是在意识那面。在左边,有些小汽车驶下来,每辆车上都藏有一个小人,亨利害怕上行车没有注意到他,会从后面撞来。他的担忧透露亨利害怕潜伏在自我后面的东西。 那膨胀,身穿蓝衣服的人说不定还是象征那些被机械贬抑的呆板智力思考。蓝色通常表示思考的作用,因此那些人或许是象征在空气 太过稀薄的智力顶峰死去的观念或态度,他们同时也代表着亨利心灵无生命的内在部分。 该梦对于这些人作了个评论:“有人说他们死了。”但亨利并不这样认为。这句话是谁说的?那是一种声音-在梦中听到声音,是一种最有意义的事情。我认为梦中声音的出现和“自己”的介入是一样的。它代表一种在心灵集体原理中根源性的知识。而声音所说的东西是无可争论的。 亨利洞察有关“死亡”的定律是该梦的转护照。他终于因为走上新方向-向右(意识的方向)往意识和外在世界走去-而抵达正确的地方。在那里,他发现那些留在后头的人正在等他,因此他可以逐渐意识到自己人格先前不知道的层面。由于他的自我能独自克服那些危险(可以令他更成熟和更稳定的成就),因此他能重新加入那团体或“集体”,得到庇荫和食物。 然后是一场雨,这场大雨松弛紧张,令大地肥沃。在神话中,雨通常被认为是天和地之间的“爱的联结”。可当作诸神的神圣婚姻来理解。雨的字面意义可说是“溶解”。 下来后,亨利再次遇到象征集体价值的登山背囊和机车。他已经过一段加强自我意识的时期,也证明他能把握自己,现在他对于社会交际有种崭新的需求。不过,他接受朋友的劝告,在那等候,到明天早上才把他的东西拿回来。因而他第二次顺从来自其他方面的劝告,第一次是顺从那老妇人,顺从一种主观的力量,一种原型意象,第二次便是顺从一个集体的模式。经过了这一步,亨利已通过一块里程碑,开始迈向成熟的大道。 如果亨利希望通过分析来预知内在发展,则这个梦可以说是特别有希望。那些令亨利灵魂陷入紧张状态的冲突对立明显地被象征出来。一方面,是他的意识被强迫上升,另一方面他却倾向被动的思考。同样,那个身穿白袍,令人感动的少妇意象(代表亨利敏感和罗曼蒂克的感情),和那些穿蓝衣膨胀的尸体(代表他呆板的智力世界)也大大不同。不过,唯有经历最严格的考验,亨利才有可能克服这些困难,并且令两者间产生平衡。 (二)对潜意识的恐惧 在亨利第一个梦中所遇到的问题,暴露出许多其他方面的事情,比如在男性的主动和女性的被动之间游移不定的问题,或是倾向隐藏在智力后面的禁欲主义。他害怕这个世界,但又被它所吸引。从根本上,他是害怕婚姻的责任,而这就要求他与一个女人形成一种责任的关系。对某些将要成为成年的人来说,这种正反感情并存是很普通的。虽然亨利的年纪已不小,但内在成熟并不配合他的年龄。这个问题在内向的人身上最容易看到,因为他害怕实体和外在生活。 亨利所重述的第四个梦,对他的心理境况也有很好的说明: 我总觉得做过这梦无数次。在军中服役时的长途赛跑中,我独自一人在路上,从来没抵达过终点。我会是最后一名吗?我对整个路程都了如指掌,出发点是个小树林,地上覆满了枯干的树叶,那一带的斜坡徐徐地延伸至一条如诗如画的小河,令人流连忘返。而更后的地方,有条尘埃满布的乡间马路,它通向靠近苏黎克湖上游的小村庄漠巴提安。在那里有一条两岸都是杨柳的小河,与布京的一幅画-画中有个如梦的女性人物与水而行-相似。天色已晚,我在村间问路,有人告诉我,要走七个小时,经过狭路,才可以抵达那条马路。我振作起精神,再继续赶路。 不过,这个梦的结果不一样,在那两旁都是杨柳的小河后面,我走进树林,发现一只正在逃跑的母鹿。看到这个景象,我感到十分得意。那只母鹿在左边出现,我现在转到右边。在这里我看到三只怪物:一只半猪、一只半狗、一只腿的袋鼠。它们的脸部皆无显著特征,只有双垂下的狗耳朵。也许它们是办戏装的人。在我儿时,有次在马戏团穿戏服扮演驴子。 很明显,梦的一开始就像亨利的第一个梦。一个如梦的女性意象再次出现,而梦的背景被联想到一幅由布京画的画-“秋天的沉思”,而梦中较前部分提到的干叶则强调秋天般的心境。这个梦也出现罗曼蒂克的气氛。很显然,这幅他相当熟悉的内在风景画代表亨利的忧郁。他再次在一群人当中,但这次是和军中同僚作长途赛跑。 这整个情势可视作普通人命运的说明。亨利自己说:“它是生活的象征。”但做梦者并不想适应它。他继续独自前进。他的思想“我从没抵达过终点”-表示强烈的劣等感觉,而且相信自己也无法赢得“长途赛第一”。 他跑向汉巴提安,这个地名令他想起脱离家庭的秘密计划。但因为这种脱离并没有发生,他开始失去方向感,而必须问路。 做梦者的精神意识态度,多少得到梦的补偿。亨利意识理想的罗曼蒂克、处女般的意象是如此奇怪,亨利的直觉世界被一些女性象征化。那树林是潜意识范围的象征,是个黑暗的只有动物楼居的地方。起先冒出一只母鹿-害羞、脆弱、女人天真气质的象征-不过只是昙花一现,然后亨利看见三只外表奇怪、令人厌恶的混合动物,它们似乎是代表无区别的本能-一种他本能的混乱部分,包括稍后发展的原料。它们最显著的特征便是完全没有面孔,因此没有任何意识的闪现。 在人的心目中,猪很容易让人联想到肮脏的性欲。狗也许是代表忠诚,但也代表杂交,因为它表示随意选择伴侣。不过,袋鼠则往往象征母性,及温和与携带的才能。 所有这些动物只呈现基本的特征,在炼金术中,“基本的质料”往往以这种怪物似的、无根据的生物作代表-混合的动物形式。以心理学的术语来说,它们大概象征原始的总体潜意识,然后通过这些潜意识,可以产生个体自我,而且可以向着成熟逐步发展。 就亨利企图令它们看来无害这件事而言,可以证明确实他害怕那些怪物。他要自己相信它们只是些化过装,穿戏服的人,就像他本人在孩提时代的化装会一样。他的忧虑是很自然的。当一个人在他内心的“自己”发现这种非人类的怪物原来只是他潜意识中某种特定的象征时,谁都会有许多害怕的理由。 以下的梦也显示了亨利害怕潜意识的深奥: 我在艘航行中的船上当侍者,虽然海上风平浪静,但却风帆大张。我的工作是握紧一条系在桅杆上的绳索。很奇怪,栏杆是用一道石板裱的墙,这整个建筑物完全在水和帆船的边缘。我背对水面握紧那条绳索(并不是桅杆)。 在这个梦中,亨利处在心理边境的情况中。那栏杆是堵保护他却阻碍他视线的墙。被禁止看到水面(他说不定在水面发现一些未知的 力量),所有这些意象显示他既疑心重又满怀惧意。 那些害怕与自己的内在奥秘沟通的人(就像亨利一样),就好像他本身的女性元素害怕他是个真的女人一般。在某个时期,他被她迷住,但在另一个时期,他又竭力想要逃避她,在既迷惑又恐惧的情形下,他必须逃走,以免成为她的“牺牲品”。他并不敢带着动物似的性欲,去接近心爱的伴侣,因此,只好理想化。 由于他这种典型的母亲结的原因,亨利很难把感情和性欲给同一个女人。他那些梦一次再一次地证明他很想从这个困境中挣脱出来。在某个梦中,他是个“有秘密任务的僧侣”,而在另一个梦中,他的本能诱使他去妓院: 我和一个喜欢寻花问柳的军中同僚在一起,发现自己在一个无名城市的某条黑暗街道的一幢房子前等候,入口只准女人通过,因此,在大堂里,我的朋友戴上嘉年华会用的女人面具上得楼去,我大概也是照着他的方法去做的,但我记得不大清楚。 这个梦所提出的东西可能会满足亨利的好奇心-但这只是种欺骗,男人没勇气进去的地方显然就是妓院,但如果他放弃他的男子气概,说不定能洞察这严禁的世界-被他意识心灵所禁制。不过,该梦并没有告诉我们他是否决定进去。亨利仍没克服他的禁止。 上述的梦在我看来似乎透露亨利有同性恋的倾向,他好像感到女性的“面具”会令他引起男人的注意。以下的梦就可以支持这个假设: 我发现自己回到五六岁的时候,我那时的玩伴告诉我,他如何和那个公司董事搞猥亵的事。我的朋友把右手放在那个男人的阳具之上,以令阳具保持温暖,同时也温暖他自己的手。那董事是我父亲的挚友,我颇崇敬他广泛而变化多端的兴趣,但我们笑他是个“青春不老的人”。 在那个年龄段的小孩,同性恋游戏是相当普通的,亨利的梦仍旧出现这种事情暗示这负有一些罪恶的感情,因而强烈地压抑。这种感情和他深深地害怕与女人形成永久的结联系在一起。另一个梦和此梦的联想,证明这个冲突: 我去参加一对不明夫妇的婚礼。在某一个早上,那一小部分婚礼上的人从婚宴回来-新婚夫妇、男傧相、女傧相。他们进入一个大 庭院,而我就在等他们。看来那对新婚夫妇和男女傧相已发生过争吵,他们最后找到了一个方法解决,就是两男和两女分别离开。 亨利解释说:“你看,那里就像吉罗都描述的两性战争。”然后又补充说:“我记得这个梦中庭院是在巴伐利亚的皇宫,这地方由于最近作为穷人的临时收容所,因此其外观被破坏。当我目睹我同僚的婚礼时,我自问不知他婚姻会不会长久,因为我觉得他的新娘并不怎样顺眼。” 渴求回归被动和内向中,害怕婚姻不成功,梦中两性的分开-所有这些都是隐藏于亨利意识中秘密疑虑的明显征候。 (三)圣人和娼妓 亨利的心灵状况,在以下的梦中有其最深刻的描述,这揭示他害怕基本的性欲,以及渴求逃避一种苦行生活。在这梦中,我们可以了解他采取的发展方向。由于这缘故,我会详细说明这个梦。 我发现自己在一条狭窄的山路上。左边(往下)是一个无底深渊,而右边则是一道石墙。沿途的几个山洞、隐藏处,作为孤独流浪者躲风避雨的地方。在其中一个洞穴里,有个妓女躲藏着。奇怪的是,我从后面石边看到她,她的身体没有形状,而且像海绵似的。我好奇地看着她,然后摸摸她的屁股。突然间,我似乎感到她不女人,而是个男妓。 这同一个生物转身后,变成一个圣人,肩上披了件深红色短外套。他迈开大步走在路上,进入一个较大的山洞,里面有些粗制的椅子和板凳。他带着高傲的眼神把在场的所有人,包括我都赶走。然后和他的门徒搬进去奠定他们的基础。 根据个人联想,亨利认为那个妓女就是“维勒福的维纳斯”,这是个丰满的小雕像(旧石器时代),大概是自然或多产女神。然后他补充说: “当我去瓦里斯(法属瑞士的一州)参观旧日塞尔特族的坟墓和出土文物时,我第一次听说摸屁股是一种多产的祭仪。有人告诉我那里以前有个砖面的平滑斜坡,上面涂有各种不同的物质。不孕的女人都光着屁股滑下这个斜坡,以治疗她们的不孕症。” 至于那“圣人”的外套,亨利的联想是这样的:“我未婚妻有件形状相同的短上衣,不过却是白色的。在我做此梦的前一个晚上,我们去跳舞时,她就是穿这件白短上衣。另一个女郎-她的朋友-和我们在一起。她穿着深红色的短上衣,我比较喜欢她那一件。” 如果梦不是如弗洛伊德所谓的“实现希望”,而是像杨格所假设的,梦是潜意识的自我表白,那么我们必须承认亨利的心灵状况,在“圣人”这个梦中有最好的说明。 亨利是那条狭窄小道的“孤独流浪者”,但他正从荒凉的顶峰下来。在左面,即潜意识面,他的路与那可怕的无底深渊邻接。在右边,即意识面,这条路则被他意识观点坚硬的石墙堵住。不过,那些山洞是在遇上坏天气时可躲避的地方-也就是说,当外在的紧张状态变得太过险恶时,这里就是避难所。 那些洞穴是人类有目的的努力结果:开凿岩石,这就像发生在我们意识内的鸿沟,我们集中力量到达顶点和被打断时,幻想的原料就能没有限制地渗透出来。而且在这些时候,有些意想不到的东西会显示它们自己,同时容许对心灵的背景作更深入的洞察-隐约看见我们的想象自由地发挥潜意识领域。此外,石洞也许是大地之母子宫的象征,在这些神秘的洞穴中,也许会发生转变和再生。 因此,该梦代表亨利的内向撤退-当他感到这个世界愈来愈艰难-到一个他意识里的“洞穴”中,在这里,他可以向主观的幻想屈从。这就解释并同时说明为什么他会看见那个女人的意象-一个他心灵的某些内在女性特色的翻版。她是个无形状、像海绵、半隐藏的妓女,代表着某个女人-在意识生活里亨利从来没接近过她-她是他潜意识里压抑的意象。她总是严格地禁止他。尽管那妓女对他有股神秘的魅力-就像对每个有母亲结的儿子一样。 想禁止和女人只有纯动物般的性爱关系-不谈任何感情-往往是这种年轻人的一般观念。在这种联结中,他可以令他的感情分裂,因此在终极意义中能对他母亲保留“真实”。因此,不管是什么事,那母亲为了对抗其他女人所设的禁忌,于是在儿子的心灵上仍旧保持其不屈服的效力。 看来完全退隐到他幻想洞穴中的亨利,并不敢当面看她的脸,但只能从背后看那个妓女,从后面也就是指她最低限度的人性面-她 的屁股(即是会刺激男性性活动的身体部分)。由于摸那妓女的屁股,亨利潜意识地执行一种多产的祭祀,这与许多未开化的部落实行的祭祀相似。 那观念马上意识到,这意象根本不是女人,而是男妓,因此那意象就变成了雌雄同体,就像许多神话的意象。我们经常可以在个体思春期看到他对自己的性别也不放心,因此,青少年间的同性恋是不足为奇的,而亨利当然也不例外。 但压抑(和性的不确定)也许会导致有关那妓女性别的混乱。那同时引诱和拒绝做梦者的女性意象被改变-起先变成男人,然后是圣人。第二个改变从意象中排除每种与性有关的东西,意含逃离实际的性,而唯一的方法便是建立在苦行和神圣生活,否认肉体生活。这种巨大的转变在梦中是很普遍的:有些事转成对立(就像妓女成为圣人),好像要证明通过变化,甚至最极端的对立也能互相改变。 亨利也在那圣人的外套上理解了某些意义。外套往往象征个体在世界露面时的保护罩或面具,它有两个目的:第一,令别人留下特别的印象;第二,从别人刺探的眼神中隐藏个体内在的“自己”。亨利的梦给予那圣人的“角色”,告诉我们一些他对未婚妻和她朋友的态度。那圣人外套的颜色,和那朋友短上衣的颜色一样,是亨利比较喜欢的颜色,而外形则与他未婚妻的外套一样。这意味亨利潜意识地希望把圣人的特质加在那两个女人身上,以保护他自己对抗她们女性的魅力。同时,那外套是红色的(以前已提过),从传统上来说,红色象征感情和激情。 因此它给予圣人意象一种“更为色情但神圣的力量”-这种特质经常能在那些压抑自己的性欲,以及独自竭力依赖自己的“精神”或理由的人身上发现。 不过对年轻人来说,这种逃避肉欲世界是不自然的。在生命的前半部分,我们应该学习接受性方面的事:保存和延续我们的香火也是十分重要的。这个梦似乎会提醒亨利这点。 当那圣人离开洞穴,走下大路(从高处下到山谷)时,他进入第二个洞穴时,发现里面有粗制的板凳和椅子,这令人想到早期基督徒崇拜和逃避迫害的地方。这个洞穴看似是个治愈和神圣的地方-这是个沉思,是个从尘世到天堂、肉欲到精神的神秘蜕变的地方。 亨利不被允许跟随那圣人,和那些在场的人(即他潜意识的实体)一样被赶出洞穴外,他和所有那些不是圣人的追随者都必须在外在世界生活。这似乎告诉亨利在必须完成外在生活之后,才能令自己埋首于宗教或精神的领域。 (四)分析的演变 由于最初的怀疑和抵抗,亨利开始对自己心灵内在事件产生兴趣。他显然被他那些梦打动。它们似乎正以有意义的方式补偿他意识的生活,使他在正反感情并存、游移不定以及在喜欢被动等事上有明确而难得的洞察力。 经过一段时间以后,亨利做了更多积极的梦,显示他已逐渐“上道”。在开始接受分析后的两个月,他说出这个梦: 在离我家不远的码头上-隔邻是湖岸-有人把上次大战沉没的火车头和火车厢吊上来,首先弄上来的是一个像火车头蒸汽炉的大圆筒,然后是节巨大、生锈的火车厢。整个梦呈现出一种可怕但还有点罗曼蒂克气氛的景象。被发现的东西用轨道和电缆送到附近的火车站。然后湖底变成一片绿色的草地。 在这个梦中,我们可以看到亨利其显著的内在进步。火车头(大概象征力量和动力)曾“沉没”,即是压抑在潜意识里,但现在在大白天出现。和它们一起出现的是车厢,里面有许多种可以转运的珍贵货物(心灵的特质)。 现在这些“对象”再次成为亨利意识生命中有效的东西,他开始了解到自己可以自由发挥多少主动的力量,黑暗的湖底变成一片草地,是强调他对积极行动的可能性。 有时,亨利在通往成熟的“孤独旅程中”,也从女性方面获得了帮助,在他的第二十四个梦中,遇到了一个“驼背的女孩”。 我和一个素不相识的少女一起上学,她瘦瘦小小的,但长得很漂亮,可惜由于驼背而破坏了她的外貌。许多人也进入了教室,但后来却被分散到不同的教室里上音乐课,我和那女孩坐在一张小正方形桌子前,她私下教我唱歌,我对她有种怜悯的冲动,于是吻了她的嘴。不过,我意识到这举动对未婚妻不忠-即使也许值得原谅。 唱歌是最直接表达情感的方法,可是,亨利害怕自己的感情,他只是以理想化的青春期形式来了解。不过,在这个梦中,有人在一张正方形桌子前教他唱歌(表达感情)。这张四角相等的桌子代表着“四重”的意念,通常是完美的象征。因此,唱歌和正方形桌子之间的关系,似乎指出亨利必须在能完成心灵的整体前整合他的感情。其实,唱歌打动了他的感情,因此他吻了那女孩的嘴。所以从某种意义来说,他已“娶了”她(否则他不会感到“不忠”),他已学会和“内在的女人”打交道。 另一个梦证明这个驼背的小女孩,在亨利的内在发展中扮演着很重要的角色。我在所不知名的男子学校里,上课时,我私下强使自己逃课,不知道为了什么,躲在房间一个正方形的柜子后面,向着走廊的门半掩,我害怕被人发现,有一个成年人走过,但没有看到我,但一个驼背的小女孩走进来,一眼就看见了我,并把我从隐藏的地方拉出来。 不仅是同一个女孩出现在两个梦中,而且发生的地方也一样。在每个情境中,亨利必须要学习一些帮助他发展的东西。看起来,当他保持在没人注意和被动时,他很喜欢以知识来满足自己的欲望。 这种残疾小女孩的意象出现在许多神话故事中。在这些故事中,驼背的丑人通常都隐藏着很大的美(内在美),当“合适的男人”用魔咒,往往是一个吻解救那女孩时,隐藏的美就会揭露出来。在亨利的梦中,那女孩大概是其灵魂的象征,它要从令它丑陋的“符咒”中解放出来。 当那驼背的女孩竭力用歌曲,以及把他从黑暗的隐藏处拉出来这两种方法提醒亨利的感情时,她表明自己是个有帮助的引导。而且在某种意义上,亨利可以和必须暂时属于他未婚妻和那驼背的小女孩(第一个代表实际、外在的女人,第二个是内在心灵生命的具体化)。 (五)神论的梦 那些完全依赖理性的思考,而疏忽或压抑每种心灵生活意义的人,往往对迷信有种几乎不能说明的爱好。他们聆听神谕和预言的话,很容易受到魔术师和施咒法者的蒙蔽和影响。因为梦补偿个人的 外在生活,所以这种人智力的重点借着梦得到弥补-在梦中,他们面对非理性的事,而且无法逃掉。 亨利在分析过程中经验过这种现象,而且留有深刻的印象。有四个特别的梦在他精神发展中代表决定性的里程碑。第一个梦是在分析开始后十个星期发生。亨利的梦是这样的: 我独自在南美洲做冒险的旅行,后来很想回家,在一个位于高山的异地城市中,想去火车站,这火车站在城市最高点的中心,因此我特别担心自己可能来不及。 不过幸好,我右手边有条拱形走道通过那排房子-这里的房子很接近中古的建筑物-形成一道可通过的墙,这后面可能就是火车站的所在地。这里的景色美得像画一样。我看见阳光、涂上颜料的房子,在黑暗的拱道入口处,有四个衣衫褴褛的人正躺在那里睡觉。我松了口气,向着那条走道赶去-突然间,有个陌生人,类似猎人的人走在我前头,很明显,他和我一样想赶上那班火车。 在接近那四个看守的时候,他们变成中国人,并跳起来制止我们通过。在一起的打斗中,我的左腿被其中一个中国人左脚的长趾甲弄伤。现在要由神谕来决定到底要不要开放那条路给我们,或是我们必须丧命。 我是他们第一个要对付的,我的朋友被拉到一旁,那中国人用一些细小的象牙棒和神商量。结果对我相当不利,但有第二个机会,我被上锁,推到一边,就像我的朋友一样,他现在替代我的位置。在他面前,神谕要决定我第二次的命运。在这次机会中,神谕对我有利,我终于获救了。 我们马上可以看出这个梦奇特而异常的意义,以及丰富而紧密的象征。不过,亨利的意识心灵好像不想理睬这个梦。因为他怀疑潜意识的产物,认为不要把梦暴露于危险的合理化,而让梦在毫无干预的情况下引导他是十分重要的。因此我起先避免用我的分析,而给他一个建议:我劝他翻阅和研究(一如梦中的中国人所做的一样)中国有名的神谕书-《易经》。 《易经》被称为“变易之书”,是本智慧的古书,它的根源似乎只能回溯至神秘的时代,而这本书的目前面貌大概是三千年前传下来的。根据李察·华仑(把《易经》翻译成德文,且提供不少可供参 考的注解的人)所说,中国哲学的两大流派-道家和儒家的思想都源于《易经》。这本书基于人和宇宙的“统一性”的假设,而且以一对对立的阳和阴(即是男女的原理)作补充。全书有六十四个“符号”,每个都以六条线作代表,所有这些符号都包含阳和阴所有可能的组合,直线代表男性,断线代表女性。 每一个符号描述人类或宇宙形势的改变,而每个以图画语言方式表达的动作过程,都应配合时序运转,中国人向这些神谕咨询,看看哪个符号与某个特定时刻有关联。他们通过五十根小棒,用一个较复杂的方式求得一个特定数目。 今天,咨询《易经》较普遍的方法是用三个钱币,每次把三个钱币丢开,产生一条线。“头”代表男性线,算是三,“尾”代表女性线,算是二。要连丢六次,所得的数目会产生要咨询的符号或六线形(即是六条线)。 这种“算命”对我们的时代到底有什么意义呢?即使那些承认《易经》是智慧宝藏的人,也很难相信咨询神谕不是过去神秘玄妙的经验。要抓住《易经》所涵摄的内容实在很难,因为今天一般人故意把所有神性的技巧当作古老而无聊的事忽略掉,然而,它们并非是一些无聊的事。它们是基于所谓的“不考虑历史的原理”(或更清楚地说,有意义的巧合)。它是基于内在潜意识知识的假设,而这假设把物质事件与心灵的状况连在一起,以致特定事件出现“偶发情形”或“巧合事情”,但实际上它有物质意义,这意义往往象征地通过与事件巧合的梦显示出来。 研读《易经》几个星期后,亨利照着我的建议(带着几分怀疑的态度)丢钱币。他在书中所发现的东西对他有种极大的冲击。因为涉及他的神谕与他的梦有不少惊人的关系,而且指出他的一般心理状况。借着显著的“不考虑历史的”巧合,那由钱币模式表示的符号被称为蒙卦,或“年轻的愚行”。根据《易经》的经文,这六线形最上的三条线象征高山,有“保持静止”的意义,也可以解释为大门。最下的三条线代表水、深渊和月亮。所有这些象征都曾在亨利前述的梦中出现过。在许多其他陈述中,看来以下的警告最适合亨利:“在所有年轻的愚行中,最无望的事情,莫过于胡思乱想了。愈对这些不实的空想冥顽不灵,则愈易蒙羞。” 在这个和其他复杂的方法中,神谕似乎直接与亨利的问题有关。这令他震惊不已。起先他竭力以意志压抑它的影响力,但他或他的梦都无法逃避。尽管《易经》所表达的语言是那么艰深而迷惑,但其信息还是深深地感动了他。他逐渐被那些他一直否认而完全非理性的事情所征服,在阅读那些似乎与他梦中的象征非常一致的文字时,他有时沉默,有时兴奋,他说:“我必须要把所有事情从头仔细地想清楚。”他在我们还没谈完就离开了。他因患了流行性感冒,打电话来取消了下次会面,然后就一直没来找我。我等待(保持静止),因为我猜想他说不定还没消化那些神谕。 过了一个月,亨利终于出现了,他兴奋而困惑地述说他在那段时间遭遇过的事。最初,他的智力(他一直非常依赖的)受到非常大的震惊,而且他起先竭力想压抑住。不过,不久他就承认自己无法摆脱与神谕沟通。他想再向那本书咨询,因为在梦中,那神谕曾经咨询过两次。但“蒙卦”经文清楚地禁止问第二个问题。亨利两晚一直在床上辗转反侧,无法入睡,但在第三晚,有个强烈而富启发性的梦意象突然出现在眼前:一个头盔和一把剑在空虚的大气中浮动。 亨利立刻执起《易经》,随意翻到第三十章的注解,在这章中,他(非常惊异地)读到以下一段文字:执著的人就是火,它意指铠甲和头盔、枪矛和武器。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第二次企图咨询神谕被禁止的原因了,因为在他的梦中,自我与第二个问题无关,只是那猎人需要第二次咨询神谕。 鉴于该梦的事件,显而易见,“梦的元素”应该解释为亨利内在人格的内容,而那六个“梦的意象”则是指他心灵特质的人格化。这些梦相当少见,但当它们出现时,余波最具威力。那就是为什么它们可以被称为“变形的梦”的原因。 这种图形力量的梦,做梦者只有少数的个人联想。亨利所能提供的,也只是他最近竭力想在智利找工作,但因为他是未婚男士而被拒于门外。他同时知道有些中国人留长左手的指甲,这象征他们不工作,而埋首于冥想中。 亨利的失败(在南美找工作)在该梦中呈现出来。在梦中,他被运送到一个南边炎热的世界-这个世界和欧洲相对照,他称之为未开化,无人居住和肉欲的世界。它代表着一幅潜意识领域的绝佳象 征性图片。 这领域与有教养的知识分子和支配亨利意识心灵的瑞士清教主义对立。其实,这是他的自然“阴邪国”,虽然渴求已久,但过了不久,就会觉得那里似乎太不舒服。他从地下、黑暗和物质的能力(以南美作象征)中,退回到光明、自己的母亲和未婚妻的梦中。他突然认识到他离它们有多远,而且发现独自在一个“异国城市”里。 这意识的增加是在梦中以“较高层面”作象征-那城市建在山上。因此亨利在“阴邪国”里“爬上”更大的意识里去。在那里他希望“找到回家之路”。这登山的问题早已在第一个梦中已令他困扰不已。此外,一如在圣人和妓女的梦中,或在许多神话故事中,山往往象征启示的地方,那里也许会发生变形或改变。 很奇怪,在亨利的梦中,“自己”的所在地以人类集体交通中心-火车站作代表,这也许是因为“自己”(如果做梦者年纪很轻,而且精神发展的程度相当低)往往被个人经验领域的对象象征化-通常是一个很平凡的对象,不过仍可以补偿做梦者的高远抱负。 纵使亨利确实不知道火车站在哪里,但他仍然假设它在城市的中央,于此,一如早期的几个梦中,他得到潜意识的帮助。亨利的意识头脑,和他身为工程师的工作一致,所以他也喜欢自己的内在世界与像火车站这种文明理性的产物发生关系。可是该梦却反对这种态度,指出了一种完全不同的途径。 那路径指向“下面”和通过一个黑暗的拱门,拱门的出入口也是识阈的象征,这地方潜伏着危险,同时也是分开和联结的地方。且不论亨利正在找寻火车站-它把未开化的南美和欧洲连在一起-他发现自己在一个黑暗的拱门出入口前,那里有四个衣衫褴褛的中国人直直地躺卧在地上,堵住通道。该梦没有把他们加以区别,因此他们也许是一个男性整体的四个仍旧无特征的层面(四的数目,是整体和完全的象征,代表我在我的著作中所讨论的原型),因而那些中国人代表着亨利无法通过的潜意识男性心灵部分,因为“通向自己的路”(即是心灵中心)被他们堵住,他一定要解决这个问题,才可以继续旅程。 亨利仍然没注意到逼近的危险,他匆匆地朝出入口走去,希望最后能抵达火车站。但在路途中,他碰到自己的“阴邪面”-他那无生气、未开化面,以伪装世俗而粗鲁的猎人出现。这意象的出现也许意指亨利内向的自我被他外向(补偿)面-代表他压抑的情绪和非理性的特色-所合并。这种阴邪意象把自身推过意识自我来到前景,此外,因为它把潜意识特质的活动和自治权具体化,所以它成为每件事最恰当的命运信差。 该梦已渐渐达到高潮,在亨利、猎人和四个衣衫褴褛的中国人的混战中,亨利的左腿被其中一个中国人的左脚长趾甲刮伤。 中国人同时也可说是代表“黄土”,因为那些中国人像其他中国人一样与土地有关,亨利正是要接受这种土地与地下特质。在他梦中所遇到自己心灵潜意识男性的整体,有种他智力的意识面所缺少的地下物质。因此他知道那四个衣衫褴褛的意象是中国人这事实,这显示了亨利对自然和自己的对手增加了内在的警觉性。 亨利曾听说过中国人有时让他们左手的指甲长长,但在梦中,那指甲却长在左脚上。换句话说,它们是爪。这也许指出中国人的观点和亨利的观点实在相差太远,所以他受到伤害。正如我们所知,亨利对地下、女性以及他个性的物质奥秘的意识态度,是最不确定且正反感情并有的。这种以他“左脚”作象征的态度(他仍旧害怕的女性、潜意识面的观点或“立足点”)被那些中国人所伤害。 不过,这种“伤害”本身并没有引起争利改变。每种变形本身都需要有先决条件,即可“结束旧有的天地”-摒除一种食古不化的哲学生活。正如汉德博士所指出的,在启蒙祭仪中,年轻人必须忍受一种象征式的死亡,才可以再生,而成为一个男人,然后被引进部落里做一个合格的成员。因此,那工程师的科学,逻辑的态度必须减弱,以为新的态度留些余地。 在工程师的心灵中,任何“非理性”的东西都会被压抑,因此它本身往往在“梦世界”中,以戏剧性的矛盾显示出来。因此以陌生而原始的“神谕游戏”的方式出现在亨利梦中的非理性东西,对人类的命运确实有种可怕而不能说明的力量。亨利的理性自我没有选择余地,只有对真正的“牺牲智力”才无条件地投降。 不过像亨利这种无经验和不成熟的人的意识头脑,实在不能充分地准备这种行动。他失去转运的机会,他的生活也被淹没了。他被抓 住,无法继续他惯常的路或回家-以逃避他成人的责任。 接着,亨利的意识、文明的自我被束缚和丢在一边,而那个猎人则被容许代替他的地位,向神谕咨询。亨利的生命要看结果而定,但当自我被孤立地监禁时,那些在“阴邪意象”中具体化的潜意识内容也许会带来帮助和解决的办法。当人认知这种内容的存在并经历过它们的力量后,这就变得可行了。它们可以成为我们有意识地承认的永久伴侣。因为那猎人在他的地位中赢得那个游戏,亨利获救了。 (六)面对非理性 亨利其后的行为很清楚地显示那个梦(其实是他的梦和《易经》那本书令他面对自己内在深刻和非理性的力量)对他有极其深刻的影响。从那时起,他渴望地聆听他潜意识的沟通,而分析进行得愈来愈顺利。直到那些曾恐吓和分裂他心灵奥秘的紧张冒出表面。不过,他勇敢地坚持自己一定会得到一个满意的结论的。 自那神谕的梦过了仅仅两星期后(但在它被讨论和解释之前),亨利做了另一个梦,在梦中,他再一次面对令人困扰的非理性问题: 我独自在房间内,有一些令人讨厌的黑甲虫从洞里爬出来,散布在我的制图桌,我竭力用魔术赶它们回洞里,这个方法相当奏效,但有四、五只甲虫却不受影响,它们离开制图桌,在房内飞来飞去,我不想再进一步向它们施法,因为它们已不再骚扰我。我在它们隐蔽处生火,一个高高的圆柱体火焰升起,我害怕房间会着火,但这个恐惧却毫无理由。 这一次,亨利对解释他的梦已有相当技巧,因此他想自己分析自己的梦。 他说:“甲虫是我黑暗的特质,它们被分析唤醒,现在出现在表面上。不过有个危险,它们也许会布满我的专业工作(以制图桌作象征),可是我不敢用手去毁灭那些甲虫,这些甲虫令我想到一种黑圣甲虫,于是我使用“魔法'。换句话说,在它们隐藏之处生火,我是要求和一些神圣的东西合作,当火柱向上直冒时,令我不禁联想到“约柜'“之火'。” 要更深入探讨该梦的象征,我们首先必须注意这些甲虫是黑色的,那是黑暗、消沉和死亡的颜色。在梦中,亨利是“独自一人”在房里-这情况会导致内向和相当的忧郁。在神话当中,圣甲虫通常是金色的,在埃及,它们是象征太阳的神圣动物,但如果它们是黑色的,那它们就象征太阳的对立面-一些可怕的东西。因此,亨利想以魔法对抗甲虫的直觉是颇正确的。 虽然四或五只甲虫仍然活着,但甲虫数目的减少,足可使亨利摆脱恐惧和憎恶。他竭力用火去毁灭它们繁殖的地方,这是个积极行动,因为火能象征地导致变化和再生。 亨利在他清醒的日子里,似乎充满了进取的精神,但很明显,他还不晓得利用这种精神以得到正确的效果。因此,我想到了另一个梦,它对他的问题有更清楚的说明。那个梦以象征语言出现,表明亨利害怕和一个女人涉入责任的关系,他想从感情生活面撤退。 有个老人行将就木,他被亲戚围着,我也是其中一个。愈来愈多的人聚在这大房间内,每个人都透过精确的介绍各具特征。当时有40个人在场。那老人一边呻吟,一边喃喃说及“无生命的生活”。他的女儿-想令他更容易的表达忏悔-问他在什么意义下才能了解“无生命”,它是人文的还是伦理的。但那老人却没有回答。他女儿派我到邻室,用扑克牌算命的方式来寻找答案。翻到“九”就会发现答案-根据那张牌的颜色。 我很希望在一开始就翻到九,但起先只是翻到大王和小王,我很失望。随后我什么也没翻到,只是些纸片,它们根本不属于这个游戏。最后,我发现已没有扑克牌了,只有些信封和其他纸张。我和同时在场的妹妹一起找寻那些扑克牌。终于在本笔记簿下找到一张,这是九-黑桃九。这似乎对我而言,只意味一件事-这是个伦理的拘束,阻止那老人“过他的生活”。 这个梦最重要的讯息是提醒亨利,如果他无法“过他的生活”,将会面临什么事情。那“老人”大概是代表垂危的“支配原则”-这原则支配着亨利的意识,但他并不知道它的本质。40个人出席象征亨利心灵特征的整体(40是整体的数目,是数目四的崇高形式)。那垂危的老人是亨利的男性人格濒临最后变化的暗号。 那女儿问及导致死亡的原因是个无可避免和最重要的问题,这似乎暗示了那老人的“道德”阻止他过自然表达情感和本能的生活。 不过这垂危的人沉默不语。因此他女儿(调停女性原则的具体化)变成主动。 她派亨利从算命扑克牌上找寻答案-答案就在翻到第一张九的颜色上。这件事要在一个未被使用且隔开的房间里进行(意味这件事与亨利的意识态度相去甚远)。 起先只翻到大王和小王(也许是他早期崇拜财富和权力的集体意象)时,感到很失望。当翻完那些扑克牌时,他的失望变得更强烈,因为这表示内在世界的象征已耗尽,只有些没有意象的“纸张”剩下来,因此那些在梦中的意象来源便开始枯竭。此时亨利要接受女性面的帮助(这次以他妹妹作代表),以找到最后一张牌。和她一起,终于找到一张黑桃九。这张牌的颜色指出该梦中“无生命的生活”一词的意义。实在很有意思,那张牌藏在一本教科书或笔记下面-这大概代表亨利专业兴趣枯燥无味的智力公式。 几世纪以来,“九”一直是个“魔法的数目”,根据传统的数目象征,它在三重升华中,代表完成三位一体的完美形式。在不同的年代和文化里,“九”的数目与其他无穷的意义有关,黑桃九的颜色是死亡和无生命的颜色。而且,“黑桃”的意象也令人很容易想起树叶的形状,因此它的“黑”强调不论它以前是绿色,还是有生气和自然的,但现在已枯死。此外,“黑桃”这字源自意大利的“Spade”,意思是“剑”或“矛”。这种武器往往象征着智力作用的掺入和“切除”。 因此,该梦明显地表示,实际上是“道德的束缚”(而非“文化的束缚”)不容许那老人“过自己的生活”。在亨利的例子中,这些“束缚”,大概是他害怕完全向生活屈服,害怕负起对女人的责任所引起,因而逐渐对他母亲“不忠心”。该梦宣布“无生命的生活”是种能令人死亡的疾病。 亨利再不能轻视这个梦的讯息。他知道人需要一些超过理性的东西,作为在纠缠不清的生活中有帮助的罗盘,因此当象征从心灵的奥秘处浮现之时,实在有必要寻求潜意识力量的指导。通过这种认识,他分析的宗旨部分才能达到。他现在知道他终于从不受拘束生活的天堂中被赶出来,以致永远无法回归那里。 (七)最后的梦 还有一个梦证实了亨利所得到的洞察。经过一些与他日常生活有关但不重要而且简短的梦后,最后一个梦具有最丰富的象征,而且还有所谓的“伟大的梦”的特征。我们四个人组成一个友好团体,我们有下述的经验:“黄昏时分”,我们坐在一张未加工的木制长桌前,用三种不同的容器喝东西:用一个利口酒杯喝一种清澈、黄色的甜利口酒;用一个酒杯,深红色的加柏拿酒;最后是用一个形状古雅的大容器来喝茶。此外,还有个含蓄而优雅的女孩和我们在一起,她把她的利口酒倒进茶里。 “晚上”,我们从酒宴回来,其中一个是法国总统,我们在他的皇宫里行走,来到阳台,看见他在我们下面一条铺满雪的街道上,当时他喝醉了,向着一大堆雪小便。他的膀胱似乎有撒不完的尿。随后他追赶一个老处女,她怀中抱着一个裹着棕色毯子的小孩,他用尿去喷那小孩。那老处女感到有些湿气,但以为那是小孩的尿。她匆匆地大踏步离开。 “早上”,在冬天阳光闪耀的街道上有一个黑人。一个绚烂的意象,完全赤裸。他朝着东边伯恩(瑞士首都)走去。我们是在法属瑞士。我们决定去拜访他。 “中午”,经过长时间坐汽车通过那寂寥的雪地后,我们来到一个城市。走进一幢那黑人很可能投宿的黑暗房子。我们非常害怕他会冻死。不过,他的仆人-像他一样黑-接待我们。那黑人和仆人都是哑巴。我们从带来的背囊里找寻,看看有什么东西可以当作礼物送给那黑人。它必须是件有文化特色的物体。我是第一个下定决心的人。我从地上拣起包火柴,带着敬意送给那位黑人。在我们都送出礼物之后,我们和那黑人参加了一个快乐的宴会-一个狂欢的酒宴。 仅就瞄瞄该梦的四个时分,就会产生一种异常的印象,它包含一整天,而且移向“右边”-意识的方向。活动从黄昏开始,然后在中午结束-正当太阳最热的时候。因此那“一日”的周期似乎是个整体的模式。 在这梦中,四个朋友似乎象征了亨利心灵的男子气概,而他们通 过梦的四个“行动”,令人想起曼陀罗最重要的结构。他们首先来自东边,然后是西边,一直移向瑞士的首都(即是中心)时,它们似乎在描述一种竭力在中心联合的对立模式。而这点着重在时间活动-下降至潜意识的晚上,随即太阳升起,开始面对光明的意识。 该梦以黄昏开始,这段时间内,意识阈降低,潜意识的刺激和意象都可以通过。在这种情形下(当男性的女性面最容易被唤起的时候),便发现一个女性意象加入那四个朋友,实在是件很自然的事。她是属于他们四个的阴性意象(“含蓄而纤细”令亨利想起他妹妹),而且和他们每个连接。桌上有三种不同特征的容器,它们内凹而善于接纳,确实是女性面的象征,其实,他们用这些容器,来表示他们之间有种相互而密切的关系。这些容器不仅形状不同,而且内容的颜色也不同,这些对立分开的液体-甜和苦、红和黄、易醉和清醒-完全混在一起。他们五个在场的人把酒喝光后,都沉浸在潜意识的沟通中。 那女孩似乎是个秘密媒介,催促事件发生的触媒剂(因为她阴性特质扮演的角色,就是引导男人进入他的潜意识,因而会强迫他进一步回想,并增加意识)。 该梦的第二部分告诉我们更多当“晚”发生的事。四个朋友突然发现他们在巴黎(在那瑞士人看来,这是代表色情、欢乐和情爱的都市),而那四个意象有某种区别,尤其是该梦的自我与代表未发展和潜意识的感情作用的“法国总统”之间的区别。 自我(亨利和两个朋友,也许可视作他半意识作用的代表),从阳台高处往下看那位总统,他不稳定,沉浸于自己的本能中。他在醉酒的状态下在街上小便,自己却一无所觉,像个没有文化的人,照着自己的动物本能行事。因此那总统与那优秀的瑞士中等阶级科学家,成为一个强烈的对比。只有在潜意识最黑暗的晚上,亨利才能显现这一面。 不过,那总统意象也有其非常积极的一面。他的尿(可作心灵欲望之泉的象征)似乎永不枯竭。它证明充裕、有创造力和生命的力量。(举例来说,未开化的人认为万物来自身体-头发、大便、小便或鼠尾草等,都有神秘的力量)。因此,这不愉快的总统意象同时也是一种权力的符号,而且往往附在自我的阴邪面里。他在小便时不 仅不会感到尴尬,而且追着一个抱小孩的老女人,对着小孩撒尿。 在某种程度而言,这“老处女”是害羞的对立或补偿,以及该梦第一部分的阴性特质。纵使那女人很老,看来像个母亲,但她却仍旧是个处女,亨利把她跟玛莉亚和小孩耶稣的原型意象联想在一起。不过这小孩是在一张棕色(地球的颜色)毯子里,令他看来较像“救主耶稣基督”的地下、固执土地的相反意象,而不像天上的小孩。那位向小孩撒尿的总统似乎要把洗礼滑稽化。如果我们把那小孩当作亨利内在幼稚期潜在力的象征,那么通过这个祭仪,他会得到力量。但该梦就此打住,那女人带着那小孩匆匆离开。 这景象标示该梦的转折点。那时又是早上,在最后的插曲当中,每件黑暗、黑色、未开化和有力的东西就全都聚在一起,以一个全身赤裸、真实而纯净且庄严的黑人作象征。 一如黑暗和明亮的早晨,热尿和冷雪的对立,那黑人和白色的风景也形成了一个强烈的对比。那四个朋友现在必须在这些新尺度内调整自己的方向。他们的位置已改变,原本通向巴黎的路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带他们进入法属瑞士(这是亨利未婚妻的家乡)。在最初的阶段中,亨利已有变化-当他被自己的潜意识的内容压倒时。现在是第一次,他开始能找到通向他未婚妻家的路径(表示他接受他的心理背景)。 一开始,他从瑞士东部去巴黎(从东到西,是从黑暗通向潜意识的途径)。而现在却有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变,向着上升的太阳和逐渐明晰化的意识去靠近。这条路指向瑞士的中央-它的首都伯恩,而且象征亨利热切期待一个会联结他内在对立的中心。 对某些人来说,那黑人是“黑暗原始生物”的原始意象,因此是潜意识特定内容的具体化。也许这就是为什么黑人往往被白种人拒绝和害怕的一个原因。 对一个年纪和亨利一样的年轻人来说,那黑人一方面也许代表一切压抑到潜意识黑暗的特质的总额,另一方面,他也许代表自己未开化、男子气概的力量、潜在力,以及他情感和肉体力量的总额。因而,亨利和他的朋友有意识地前去试图面对那黑人,这意味着他们向成熟之途迈出决定性的一步。 在那个时候,时间已是中午,太阳高挂,而意识已到达最透彻的 顶点。我们可以说,亨利的自我已变得愈来愈简洁,以致他有意识地提高能力去作决定。那时仍然是冬天,这也许显示亨利缺少感情和温暖,他心灵的景色仍然是冬季的,而且很明显,他的智力或知性非常暗淡而不彰。那四个朋友害怕裸体的黑人(至于温暖的气候)被冻死,但他们的恐惧是毫无根据的,因为在荒芜而覆满雪的乡间开了一段长时间车后,他们停在一个陌生的城市,进入一间黑暗的屋子。开车和荒凉的城市象征长期而疲倦地寻求自我发展。在屋子里,还有更复杂的事等着那四个朋友。那黑人和他的仆人都是哑巴。因此不可能和他们进行口头沟通,而那四个朋友必须寻找别的方法和那黑人接触。他们不能用智力的方法(语言),而只能以感情的姿态接近他。他们好像供奉诸神一样送礼物给他,以赢得他们的利益和感情。这就是我们文化的目的,属于那灵性白人的价值。需要再一次“牺牲智力”来赢取那黑人的欢心,因为他代表自然和本能。 亨利是第一个决定送什么的人。这自不在话下,因为他是自我的信差,他的骄傲意识(或过度的自信)已被贬抑。他从地上拣起一盒火柴,然后“带着敬意”送给那黑人。乍看之下,这似乎很荒谬,一盒大概是被人废弃的小东西,竟可作为适当的礼物,但事实上,这才是正确的选择。火柴储藏和控制火,是一种可以燃起火焰和随时熄灭的用具。火和火焰象征温暖和爱情、感情和激情,他们有心的特性,只要在有人类的地方,它们就存在。 给予那黑人这种礼物,亨利象征性地把他心灵自我高度发展的文化产物,跟他自己未开化的中心,以及那黑人象征的男性力量连接在一起。这样一来,亨利就可以充分地拥有自己的男性面,从今以后,他的自我必须恒常与这男性面保持联络。 结果就是这样,那六个男人-四个朋友、黑人和他的仆人-现在满心欢喜地一起参加宴会。很明显,亨利的男性总体已集合在一起。他的自我似乎要找到它所需要的安全,而且自由地去顺从他自己内在较大的原型人格,这种人格可以预示为“自己”的出现。 在梦中所发生的事与亨利的现实生活有个对应。他现在对自己很有信心。虽然是很快下的决定,但他对自己的订婚已经愈来愈认真。在他开始分析后的九个月,他在瑞士西部的一座小教堂结婚,随后,他和年轻的太太去加拿大。自此之后,他的生活变得积极而富有创 意,不仅是一家之主,而且在一家大工厂担任有实权的工作。 换句话说,亨利的例子对独立和有责任心的男子气概有种促其成熟的作用和影响,这代表进入实际外在生活的开始,同时代表自我力量和他的男子气概,而且是个性化过程第一期的完成。第二期-这期是自我和“自己”间正确关系的建立-仍旧有待亨利再接再厉。 并非每个例子都有这种成功而令人兴奋的过程,而且并非每个事例都可以用同样方式来处理。换句话说,每个例子都不同,不仅年轻和老年,或男人和女人皆需要不同的治疗,所有在这些范畴内的个体都一样,在每个例子中,纵使是相同的象征也需要不同的分析。我之所以会选择这个例子,是因为它代表潜意识过程自制权特殊而深刻的例子,而且它可以显示出丰富的意象,以及心灵背景无穷创造象征的力量。这种证明心灵自制的行动可以支持灵魂的发展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