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灵魂与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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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本章字数 32,499 更新时间 2026-06-03 15:18:12
我们认为只有会动的,活生生的机体才有灵魂。人的灵魂与行为、心理之间有其密切的因果关系,这个关系构成了人类与植物和其他动物的区别。因此,人类的灵魂也就是人的本质体现。我们也可以说人的本质是心理和行为表现,而所有灵魂完成的演化与进步,则都有赖于机体自由引动的能力。这个强动能力会刺激及提高心理生命的强度,而引动能力也须依靠较强大的心理生命。
如果我们从这个角度来看本质的功能,就会渐渐地感觉到,我们的思考是一项遗传能力的进步,这个能力就是攻击与防范的机制,并由生活的有机体根据它所处的状况来反应。本质生命是“侵犯”与“寻求安全”两种活动的合成,而它的最终目标是要保护有机体继续在人间活着,并使其能安然完成自己的发展。
(一)人性的本质
人性的本质与心理生命是密切相关的,它支配着人的引动朝向一个目标,因此我们不能说人类灵魂是一种静止的体系,而只能将它想成是诸种活动力量的合成。可是,这些力量却只是一个原因的结果-它们一直都奋力要求某一目标的完成,这个奋力奔赴目标的目的论,是“适应”的观念中所固有的。我们只能想象心理生命有一个目标,而存在于这个心理生命中的行动,也都一一指向它-灵魂
人类的心理生命是由其灵魂决定的。倘若这些朝向常在目标的活动没有经过决定、持续、修正及导引,就没有人能够思考、感觉、盼望、梦想,这个结果是起于有机体适应环境、反应环境的需要。人类生命的生理及心理现象,会以我们前面呈现过的那些根本为基础,如果不局限于常在目标的模式,我们就无法想象由生命动力在做决定时的那个心理演化。
从这个基础去看,灵魂生命的一切现象便可以当作为未来情境所做的准备。然而承认心理机制中的灵魂只是一般朝向目标的力量,这似乎不太可能,但个人心理学确实只从“一概朝向一个目标”这个方向去思考人类灵魂的全部表现。
要知道个人的种种目标,我们就必须了解他生活的行动及所表达的意义,并且要了解作为目标的准备,这些行动及表达会有什么价值。此外我们还要明白,这个人要达到他的目标应采取什么样的行动。这就好比我们如果让石头落地,会知道石头的路径一样,虽然灵魂并不晓得自然的法则,因为常在目标经常在变动。可是如果某人有了一个常在目标,那么他的每一个心理倾向都必然宛如遵守一个法则般的,追循着某一个驱迫力量。
灵魂生命确实有一个统御的法则存在,但那只是人造的法则,如果人总是觉得谈论心理法则的证据已经足够,那他其实是被表象欺骗了,因为他一旦相信自己已经展露了不移的天性,也确定了周围的环境,也就是走偏了。好像一名画家很想画一幅画,有人把怀有这样一个目标应具有的态度都给他,他就会仿佛有一个自然法则在作用一样,依序进行所有必须进行的活动,但是他所以画这幅画,是真的受了某种驱使吗?
目标确定
每个人活动朝向的目标,都是由环境给予孩童时期的影响及印象决定的,每个人的理想-也就是目标-可能在生命的前几个月便形成了,即使那么年幼,某些感受仍能激发孩子快乐与难受的反应,生命哲学的第一个痕迹即在此显现,虽然它表达的方式极其原始。影响灵魂生命的基本因素在孩子仍属婴儿时就已确定,后来在这个基础上再加盖别的结构,而那些上层结构便可能经过修正、受到影响或转变。种类繁多的影响很快迫使孩子对生命产生固定的态度,而且也会调节他对生命给予的问题所采取的独特的反应。
那些相信成人性格在他婴儿时期即已依稀可见的研究者所说的并不算错,这一点也说明了一般人大多认为性格乃遗传的想法。但是认为性格和个性遗传来自父母的观念,却实在大有弊害,因为这种观念阻碍了教育人员的工作,也打击了他们自己的信心。性格乃遗传的真正理由其实在别的地方,但这个借口却使负有教育任务的人有了逃避责任的机会,因为对于学生学习方面的不良,只要责备是遗传使然就可以了,这种借口当然完全违反了教育的目的。
我们的文明对这项目标的决定有其重要的贡献,它树立一些疆界,让孩子自己去闯,直到他找到实现愿望-可以保证给他安全及适应的愿望为止。人类与我们的文明现状建立关系共需要多少安全,可能在每一个生命的初期就习知了,所谓“安全”,我们想的不是免于危险的那种安全,而是“安全”地进一步统合,这种统合保证了人类有机体可以在最适宜的环境中继续存在。比如在策划完全的机制运作中,我们也是这样谈到“安全的统合”(coeffi cient of safety)。小孩需要这种安全统合,所以他要求比仅满足天生本能的发展的更大的安全。因此,他的灵魂生命便产生一项新的活功,而这个新活动,直接讲就是:“朝向支配及超越的倾向。”
小孩子和成人一样,都想优越于别人,他一心一意努力超越,这
样才能给他与他的自定目标相仿的安全与适应。因此,他心理生命涌现出的某种不安状态,随着时间流逝愈发明显起来。假设现在的环境需要比较精深的反应,可是这孩子并不相信他具有克服困难的能力,我们就会看见他努力地逃避,不断地找复杂的借口,而这些只会使他潜在的对荣耀的渴求更加明显罢了。
在这种情况之下,他眼前的“目标”常常就是逃避所有较大的困难,或暂时躲避生活的要求,他觉得这样做可以慢慢脱离困难。我们必须明白,人类灵魂的反应都不是最终的或绝对的,每一个反应其实都只是部分的、暂时的,绝不可当做对问题的最终解决,尤其是孩童的灵魂发展。我们要提醒一下,那是“目标概念”的暂时具体化而已,我们不可以把衡量成人心理的标准用在儿童心理上面,对于小孩子,我们必须看远一点,并且要对他倾力去完成目标的能力表示怀疑。如果我们能透彻地诠释他的灵魂,就能明白,在最后的生活适应具体呈现时,他所表现的力量是不是恰当。
如果我们想知道他活动的原因,就必须站在儿童的角度看。与儿童视角有关的感情状态以许多方式指引着儿童,其中有一种是乐观。乐观的小孩对轻松地解决所遭遇的问题有信心,并抱持这种态度。他长大成人以后,性格上将认为生活的使命大多在他的力量所及范围内,在这种例子当中,我们就可以看到勇气、开放、坦率、责任、勤勉等等的发展。与此相反的一个发展就是悲观,大家想象一下对于解决自身问题没有信心的孩子,他的目标是什么?这个世界对这样的孩童将显得多么阴郁!我们在这里可以看到怯懦、内向、不信任以及一切弱者寻求保护自己的其他性格和特质,他的目标远在可以达到的范围以外,同时又远落在生命的前线之后。
为了知道一个人的思想,我们必须察看他与同类的关系。人与人的关系一方面由宇宙的本质决定,所以是变动不定的;而另一方面它也由固定的制度或习俗所决定-比如社会或国家内的政治传统。如果没有同时了解这些社会关系,我们便无法领会心理的活动。
群体生活
在人类的文明史中,从来没有一种生活形态的基础不是建立在群体基础之上的,而整个动物王国也都证明了这个基本法则:凡是其个体成员不能面对自我保存之战的物种,一定会通过群居来集结成新的力量。
这个群集本能已对人类做出了终极贡献,它发展出一种抵御严酷环境的知名工具-那就是灵魂,而灵魂的本质则处处透显着群体生活的需要。达尔文很早以前就叫大家注意一个事实:凡软弱的动物从来没有单独生活的。我们不得不把人类也列人到这些软弱的动物当中,因为他也不具备能单独生活的那种强壮,他对大自然只有一点点抵抗能力,为了在这个行星上能继续生存,他必须为他软弱的躯体补充许多人造的东西。
想象一个单独生活的人,在无一文明工具的原始森林内是什么情况!他一定会比别的活的有机体更不适于生存,因为他没有其他动物的速度和力气,没有肉食动物的利齿,没有好的听力与敏锐的双眼,这些是生存战斗中必备的条件。人为了保障其生存,必定需要大量的器具,他的营养、性格和生活形态,都需要密集的保护计划。
现在我们可以知道,为什么人只有处在特别有利的情况下才能维持其生存的道理了。这些有利的情况要通过社会生活才能提供,社会生活变成一种需要,因为只有通过社群及分工,人才能继续生存。单是“分工”一项(它主要的意义就是文明),已足以使人类便于得到防卫及攻击的工具了,而人类也只有在学会分工以后,才懂得怎么维护自己。
大家想想,生产的困难及婴儿诞生之初,要使他活下去得多么小心防备!这种照料与防备只有在分工状况下才能实现。再想想人类血肉之躯继承的病痛及虚弱有多少,然后你就会对人类需要多少照顾有些概念,也会对人类之需要社会生活有些理解了!“社会”是人类继
群居与适应
根据前面的说明,从大自然的角度来看,人是一种次等的有机体,这种自卑及不安全感经常出现在人的意识当中,变成一个恒常的刺激,督促人去发现适应大自然的更好方式及技巧;而这个刺激迫使人去寻找可以消除或尽量减少生活中的不利情况的方法,因此才产生由心理机制来处理适应及安全问题的需要。如果不是这样,就算再加上角、爪、齿等这些能与自然战斗的身体防卫,也很难让人类脱离原始的状态。
心理机制能够迅速提供救急之道-弥补人类器官上的缺失。这一个起自不曾间断的无力感的刺激,发展出人类的预见力及其警戒力,并且使人的灵魂发展成今天这个负责思考、感觉及行动的状态。由于社会一直在适应过程中扮演着重要角色,所以心理生命从一开始便需要与群体生活打交道。心理生命的全部能力都在一个基础上发展,那就是群体生活的逻辑。
在这个天生需求的逻辑起源内,我们会发现人类灵魂发展的下一步(因为只有对全人类都适用的才合于逻辑)。群体生活的另一个工具在于清晰的语言,这个奇迹使人类有别于其他动物。语言现象(它的形式明白指出其社会起源)不能与适用于全人类的概念分离,因为一个单独生存的个体根本不需要语言,语言只在社群中才会有作用;它是群体生活的产物,是群体中个体间的联系工具。要想证明这一说法的正确,可以看看在与他人接触有困难或不可能有接触的环境下成长的人,这些人有的会因这个个人理由而逃避一切与社会发生的关联;而另外的一些人就成了这种环境下的牺牲者。不论是哪一种情形,他们都吃了语言不足或语言困难的苦头,而且他们永远不能获得学习外语的机会。仿佛只有在与人类接触不发生问题时,语言才可能形成并保持。
语言在人类灵魂发展中,有其无比重要的价值,只有以语言为前提,才可能有逻辑思考,而逻辑思考则是帮助我们建立概念及了解各种价值差异所必需的。然而概念的形成不是私密的事,它与整个社会都有关系,我们的思想和感情只有在适用于全人类时,才是可以的。我们对美丽事物的欢欣感,其基础在于对美丽事物的认同、领会及感受,而这些需是普遍性的,由此推知,思想及观念,比如理性、领悟、逻辑、伦理学、美学等,都可以在人类群体生活中找到根源,它们同时也是个体与个体之间(这些个体的目的在于防止文明崩溃)的联系。
欲望和意志或许也可以当作一个人的处境来了解。意志不过是一种用于帮助改善不适应感的倾向,它只是一项获得满意适应的工具。“行使意志”即意谓去感受这种倾向,然后付诸行动。每一项自发的行动,起初都是一种不适之感,它的解决即在于走向满足的状态。
现在我们或许可以了解,所有用来保卫人类生存的规则,比如法律、图腾和禁忌、迷信、教育,都应该受社会观念的统辖,并且一定也都要切合于社会观念。我们前面已经讨论过这个见解,而且也发现,适应社会是心理机制最重要的功能,这一点在个人如此,在社会亦然。
我们所称的公正和正义,还有人类性格中最有价值的那一些观念,不外乎都是满足了起于人类社会之需要的状况,这些状况因而塑造了灵魂,并且指挥它的活动。负责、忠诚、坦率、爱真理等等,都是在社会生活适用于全人类的原则下建立并保持起来的。
我们判断一种性格是好是坏,也只能从社会的角度去判断。性格一如科学、政治或艺术的成就,只有经过证明具有普遍的价值才会受人关注。我们可以用来衡量一个个体的标准,这是由他对全体人类的价值决定。我们比较一下一般人和理想人(也就是把他的社会感发展至最高程度的人),就渐渐可以看出,没有培养其人类同胞感的人,不能长成为一个恰如其分的人。
调整自己适应环境
我们已经花了一番工夫来揭示,怎么样凭借观察一个人的周围关系、来判断他在世界上的独特地位,来了解一个人的个性。在这里我们所称的“地位”,是指他在宇宙中的位置,他对环境和生活问题(比如职务的挑战、接触,与他人的结合等)所抱的态度等,这些都是与他的种种存在并生的。由此我们也就能指出婴儿时期每个人经历的感受印象,如何影响他一生的态度。
小孩出生几个月后我们就可以确定他在与生命的关系中所处的位置。降世几个月之后,两个婴孩的行为就不可能相互混淆,因为他们已经显示了明晰的发展模式,而这模式又绝不会发生改变。孩子的心理活动借着社会关系,日益扩大,天赋社会感的第一个证据,在于他很早即寻求温柔,这一点导致他寻求成人的接近。小孩的“爱的生活”通常导致他亲近别人,而不是像弗洛伊德(S.Freud)说的,亲近自己的身体。这种肉体之爱的争取、紧张度和表现,因人而异。
如果是两岁多的小孩,这种差异可能表现在他们的言语之中。人只有在最严重的精神病退化压力之下,才会使已经固着于灵魂中的社会感弃他而去,这个社会感几乎终生都保持着,直到他除了家人以外,还接触到亲友、国家乃至人类全体,它才偶尔改变、换色、受限,或者扩大、加宽。社会感还可能延伸到上述范围以外而及于动植物、微生物,最后到达整个宇宙。把人当作一种社会性存在是一种必要的理解,也是我们研讨的主要结论:一旦领悟了这一点,对于了解人类行为,我们才算是获得了一项重要的工具。
由于每个人都必须调整自己以适应环境,所以他的心理机制中都具备从外界吸收印象的能力。不但如此,那个心理机制还会根据对世界的诠释,因循着幼儿时代就开始的理想行为模式,去追求一个固定目标。虽然我们不能用一个固定且适当的名词来表达这个宇宙诠释和那个追求目标,但我们却可以把它形容成一股常在的气氛,而且它经
常是“缺欠感”(feeling of inadequacy)的一个对比。唯有怀着固定目标,其心理活动才可能发生,因为如我们所知,目标的构成提供了改变的能力与相当的行为自由,人类由行为自由而得到的精神富足,是珍贵而无价的。
刚从地面站立起来的小孩在第一次进入全新的世界的瞬间,都会隐隐感觉到一种敌对气氛,他第一次尝试行动-尤其在举腿学步时-就经历到各种程度的困难。这些困难可能强化他对未来的希望,也可能摧毁他对未来的希望。大人以为不重要或平常的印象,极有可能对孩子的灵魂产生巨大的影响,塑造他对所居住的世界的看法。
据此,凡行动上有困难的小孩就会给自己塑造一个充满暴烈及匆促行动的理想;我们只要问小孩他最喜欢的游戏是什么,或者问他长大后要干什么,就可以发现这个理想。小孩通常回答,他想当汽车驾驶员、修理火车头的机械工程师等等,这些都明显象征着他们亟欲征服妨碍其自由活动的每个困难。他的生命目标就是达到一个终点,使他在那个终点可以通过完全自在的行动,而消除自卑感及障碍感。
我们不难了解,这种障碍感可能很容易在发育迟缓或多病的孩童的灵魂中滋生。同样,生来两眼有缺陷的小孩大概会有把全世界看成比一般人更明暗分明的视觉概念,听觉有缺陷的孩子则对某些可以让他们愉快的音调特别有兴趣。简而言之,这使他们有“音感”。
在小孩用来战胜世界的所有器官中,感觉器官在决定他与所居世界的主要关系中是最为重要的。人利用感觉器官构成他的宇宙图,其中尤其重要的就是用来接触环境的眼睛。个体强迫自己留心每个人,并且构成经验中主要资料的,大半是眼睛。与耳、鼻、舌、皮肤等其他只接受短暂刺激的器官相较,由于眼睛是接触一些不变的、持久的基础事物,所以视觉构成的世界图,意义非凡。
然而有的人却以耳朵为主要器官,这时候,他心理中的信息库就大多则仰赖听觉,像这种情形,此人的灵魂便可能被称为具有绝佳的
听觉优势;而对嗅觉及味觉刺激有绝大兴趣的人,又会是另外一种类型。对嗅觉比较敏感的那一型,在我们的文明中比较少见。也有一些小孩,他们的肌肉扮演着重要角色,这群人来到生世,特征就是比较好动,这个特征使他们在儿时就不停地活动,长大成人后活动量也一样较大。这种人只对身体的肌肉可以派上用场的活动有兴趣,他们连睡觉时也展现活动,任何人都可以凭借观察他在梦中不断翻来覆去的睡态而证明。我们还需将“坐立不安”的小孩(他们的好动常被当成一种病)也纳人这种类型。
大致上,我们可以说,不特以某一器官或器官群为兴趣(不管是感觉器官还是运动器官)去接近世界的人,几乎不存在。小孩根据他比较敏感的器官所收集的印象,去构造他的世界困。因此,我们只有先知道一个人用什么感觉器官或用什么器官系统去接近世界,才有可能去了解他,因为他的一切关系都因这个事实而改换色彩。他的活动与反应的价值、则要看他的器官缺陷对儿时及日后发展所构成的宇宙图的影响,以及我们对这些影响有什么看法而定。
(二)人的心理现象
一个个体从小到大如何游戏、关心些什么、梦的内容及其才能等这些重要的心理现象,都是朝的某一特定目标所做的准备。
个人心理学的基本信条之一是,所有的心理现象都可以当作针对特定目标所做的准备。在前面讲述过的灵魂生命的轮廓里,我们看到灵现不断地在为将来做着准备,这个准备显然是希望满足个人的愿望,这是人类普遍的经验,也是我们每个人都要通过的过程,而所有谈到理想的未来、神话、传说、冒险故事等,它们所关心的也都正是这个过程。
我们在所有宗教里也都可以发现一种坚决的信仰:所有人均认为曾经有过一个乐园。而且我们也可以在所有宗教里发现前述那个过程
的进一步回响,亦即期待着一个所有困难均被克服的未来的人性渴望。吴魂不灭或灵魂化身的教义,就是相信灵魂能达到一个新形貌的确切证据。盼望一个快乐的未来这个事实,一直都没有在人类中消失,面世间每一则童话故事也都是这项事实的见证。
游戏的作用
在完美的生活里面,有一个重要的现象很清楚地显示了为将来做预备的过程,这个现象就是“游戏”。大家不要把游戏看作父母或教育者信手拈来的念头,而应把它们看成是教育的辅助,也是对孩子的精神、幻想、生存技巧的刺激。
小孩接近游戏的态度、他的选择,还有他赋予游戏的重视程度,即暗示了他对环境的看法和环境的关系以及和同伴的联系情形。他是否含有敌意、是否友善,特别是他有没有当统治者的倾向,在玩耍时都显然可见。观察玩耍中的孩子,就可以看出他对生命的全部态度,可见玩要对每个小孩都有无比的重要性。以上这些事实告诉我们,应将孩子的玩耍视如为将来所做的准备。而上述这些事实的发现还得归功于一位教育学教授葛拉斯(Grass),葛拉斯在动物的玩要中也发现了相同的倾向。
但我们还没有举尽所有把游戏性质当作准备的观点,在这些观点里面,最重要的一个就是:游戏是社交的练习,它们让孩子能满足并成全其社会感。凡规避游戏和玩要的孩子,总会使人怀疑他们会不太适应人生,这种孩子乐于从所有游戏中撤退,如果碰到与别的孩子一同的时候,他们常常破坏其他孩子的玩兴,骄傲、自尊感不足及害怕不会扮演角色的恐惧,是这种行为的主要成因。大体说来,观看玩耍中的小孩,我们就能很肯定地判断他具有多少的社会感。
游戏时另一个明显可见的因素,便是追求超越的目标,也可以从孩子想当指挥人、统治者的倾向中瞧出端倪。我们只要观察孩子如何出风头,以及对那些能给他机会满足扮演领袖欲望的游戏所表现的喜
欢程度,就可以发现这个倾向。游戏很少不蕴含下列因素中的一个:为人生准备、社会感以及操纵与服从。
可是,游戏中还呈现了另外一个因素,那就是孩子能在游戏中表现自己的可能性。游戏时,孩子多少是呈现了自己,并且他的表现受到他与同伴的关系的刺激。有一些游戏本身就特别强调这种创造倾向,若论替未来职业做准备这一点,那些含有给孩子创意练习机会的游戏就特别重要,在很多人的生命历史中,确有孩提时代替玩具娃娃做过衣服,而后来就替成人做衣服的事例发生。
游戏与灵魂的关系密不可分,说起来它也是一种专精的工作,大家应该像这样去看待玩耍。因此,打扰一个游戏中的小孩并不是一件小事,我们绝不应把游戏当作消磨时间的方法。若论为将来做准备这个目的,则每个小孩都具有一些他日后要成为的那种人物特质。因此,在评量一个人的时候,如果对他的幼年有所认识,我们要下的结论也就会比较容易一些。
专注的培养
专注是灵魂的特性之一,也是人类才能中的重要因素。当我们用知觉器官来关注我们体内或身外的某种特殊事件时,就会有一种特别专注的感觉。它不是遍布我们全身,而是限于某一个知觉器官中-比如眼睛,这时我们觉得有什么是正在准备中,而以眼睛这个例子来说,视轴的方向会给我们这种特别紧张的感觉。
如果“专注”唤起灵魂或有机体任何一部分的紧张,则此时这一部分以外的其他紧张就都会被剔除在外。因此,每当我们想注意任何一件事物时,都渴望排除所有其他的干扰。就灵魂所牵涉的注意而言,它指的是在我们和特定事实之间搭起桥梁的意愿态度,也是一种为攻击所做的准备。它是基于我们的需要而生,或者是基于需要我们全部力量朝向那一特殊目标的不寻常情况而生。
“不专注”其实是说,这个人想从一个状况中退出,改往他想要
注意的方向去。因此,我们若说“某人没办法集中注意力”,这是不正确的,要证明他可以集中注意力很简单,其实只不过他的注意力常在别处罢了。意志力缺乏和精力缺乏,与注意力缺乏的情形类似,在那些意志力缺乏和精力缺乏的个案当中,我们常发现他们在不同的方向表现出坚决的意志和强悍的精力。要治疗这种情形可就不简单了,大概只能借改变这个人整个生命格调来试试看。在这种个案当中,我们可以确定,每一个个案的问题症结都只是因为追求错了目标。
不能集中注意力而成为固定性格的例子相当常见,我们常常碰到一些人,你给他们一个任务,他们或者拒绝,或者只完成一部分,或者根本逃避,以至于他们总是成为别人的负担。这种经常性的散漫是一种固着的性格特点,只要碰到别人要求他们做事时,就会显露出来。
如果一个人的安全或健康在必要的预防方面因为疏忽而遭到了威胁,我们通常称这种疏忽为“恶意的疏忽”。恶意的疏忽是不注意到极点的现象,而这种注意力的缺乏,其基础是对同类缺乏兴趣。我们若观察孩子在游戏中的疏忽特性,就能确定孩子是只想到了他们自己,还是会考虑到别人的权利。疏忽现象确实是一个人的社会意识与社会感的衡量标准,如果社会感发展得不充分,即使是在处罚的威胁之下,要使这个人对他的同类产生充分的兴趣也有极大困难;同理,倘若社会意识发展良好,则这种兴趣亦不证自明。
因此,恶意的疏忽就是社会感缺乏,但是我们也不能太过偏颇,免得忘了去探察一个人为什么不具备人类所该有的对同类的兴趣。
正如可能错失有价值的东西那样,我们也可能因为注意力的褊狭而造成遗忘。尽管原本有着较大的兴趣,但这兴趣却可能被不快的经验所遏阻,以至于产生错失或记忆的失误(或者至少方便了错失或记忆的失误)。比如学童遗忘课本就是这类的案例,通常很可以证明这些学生还不习惯学校的环境。常常遗失或误置锁匙的家庭主妇,通常是还不熟悉家庭主妇这角色的女性。健忘的人通常不公开反抗,但是
他们的键忘实在载说明了他们对任务的缺乏兴鳇。
看直识与号
人类大致可以区分为同类:一种是对他们的清意识生命的认识比一般人多的人,还有一种是认识比一般人少的人-这是截他们意词银域的厄围来说的。在许许多多例子当中,我们都佮巧发现第二种人所投人的佸动范围比权小,面第一种人厕多方面接触,并且对人、事、物、现企等有根大的兴趣。凡是觉得自己敏道忘的人,都自信地 足于一个 小的生活漏,因为他们不能融人生活,不能像那些根捏角色玩游或的人那样清楚地看出同题,他们不是好的园队伙伴,不大有能力了解生后中较荚好的事物。由于对生活的兴避有限,他们便只 浬解了生质问题中不重要的片斷,害的较宽广的视野,因为酆等于是个人为量的查失。
若论生酒中的个人事件,我们靠可以发现有的人因为抵佸了自已、导體对他的生活能力量无所知。我们也会发现,有的人对自己的個她不很适应、他会觉得自己应该是个不错的人,但实际上,他假短群事错向的于自私;或者相反的,有的人自认为有点自大。但是仔播分析的结果却量示当他实在是个好人。所以你自己怎么想或则人对你定大想属实那无关掌要,量要的是一个人对人类社会的整体志度,国为每个人的得项圈量、兴融、活动都是由这个志度决定的。
滇准费们及要把人分为调钟了:第一种人是过查比限有遣识的生酒的人。他们以一种靠戴的态度。可都目明地主提近生活的同题;面第二种人是口備见的志度去搜近生活、固此便只看是了生活的一部合.这种人的厅为和店藏总追受无慧识的指挥。这周种人若共同生话的话可能会果面有面灌,回为他们 或总是而在对立的位置,面且这闽种人中的任何一方可对方都一无所知。他们只相信自己是正确的。国派大发误边以量示自已是和平与和退的4士,他面和实却与他们的活请不合。
在判新一个人的时候,我们并不能只受其有意识的行动及表现的壹石。他自己授有觉惠的思想及行为上的细节,往往可以给我们较佳世线袁去了解他真实的人格。比如有咬指甲或挖鼻孔等不雅习惧的人,他们不知道达样做的时候即透据了一项事实-他们是国执的。他们不明白所以导致这些特性的前后关系,然而我们却很清楚,小孩于若有这种习惯,一定管经被再三責写过,而如果他挨写归挨写,却仍慰不政弃这些习惯,就可是他必是一个围执的人!假如我们的观察通来建专业,我们栈能借着观察这种不太重要的细节(然而这却是他樱个存在的反映)而得出关于这个人的相差不运的结论,潽意识的事侵屋在清重识当中,对于心理能量的节省是多么重要的事。人类旲或具有指挥意识的能力,也就是说,从某些心理活动的立场未看,碰到需要有重识时,它概会先指挥意识;或者反过耒,如果让某些事保留在癗意识中,会使人不知不凭,但却对于维持一个人的行为模式比较好的话,是魂就会自动这样做。
我们如果明白告诉这样的人他人生态度的主要 泉、并且向他明示地所不敢正规的倾向,免碍他失去了行为模式的话,我们健免不了于扰了他基个的心理机制的运转-这个人一直努力以一切代价的止的事缚于发生了!他灌量识的思考过程变得既清楚又羞明!那些一直反有想过的想法,一直不敢收冒的观念,那些如果有所账是必会进扰我们全部行为的倾向,将统线未混裸地摆在服信。
尾个人只想探住能安定其态度的想法,而撑斥可能拦住他住加走的珮念,这万是普通的人性观象,人类敢他的事也只有那些在他们对世果的诊释中含有价信的事、凡有能益的。我们都有所知定;凡可能于视我们的.我们便把它们维运滥重识童面。
长久以来,世人一直认为从一个人所假的箩望,可以得出关于此人人 的结论,与歌据同时代的事定鉴便设过;从一个人的禁去 测他的生船和本项、比从他的行为及言谈去解测更妈,这话说用有点太过了、循揽们的 达是,必须以通审 的志度去处理心理生命的一单
一现象”,而且只能在单一现象与其他现象相连贯时才能加以处理。因此,我们若要从一个人所做的梦去推出有关其性格的结论,只有在其他特性里面找到其他的支持证据,证实了我们对梦的解析之后才能做。
我们也不妨回想一下歌德(Goethe)在《婚姻之歌》(Marriage Song)里所描述的梦中梦:一名武士从乡下回来,见到他的城堡已经荒废,由于疲倦,倒头便睡。睡梦中他梦见床底下跑出一些矮人来,而且还看见他们在举行婚礼。做这个梦他相当高兴,就仿佛他想确定自己需要讨个老婆一样。后来在他庆祝自己的婚礼时,梦中所见的情景也确实在现实中发生了。
我们在这个梦里见到许多大家熟知的因素。首先,这个梦的背后藏着诗人歌德对自己婚姻的成见,此外我们可以再进一步看到的是做梦的武士在自己全然的需要中受当时生活状况所引发的态度。由于这个生活状况需求婚姻,所以他在梦里便萦绕着婚姻问题,以至于次日醒来便决定:如果他也结婚的话,一定会使现状有所改善。
我们还必须考虑的另外一件事是,所有的梦都不是这么好理解的,人能理解的只有很少的一部分,很多梦我们一做过立刻就忘记了,而且也不能了解它们背后的意思,除非我们精通解梦。不过,这些梦都不过是一个人活动与行为模式的象征反映或隐喻反映罢了。
梦的主要意义在于,它给我们机会去接近我们急于发现的自己的情境,如果我们正在操心一个问题的解决,而且我们的人格指出了接近那问题的方向,那么我们所需要的只是寻找一个能推动我们进入的力量罢了。而梦就非常适合强化情绪,或者是制造解决问题所需的活力。虽然做梦者不了解这其中的关系,但事实终究是事实,他只要发现某种形式的材料与推力就够了,梦本身自会给予方法,好让做梦者在其中表达自己,一如它会暗示做梦者的行为模式那样。梦宛如一道烟,显示某处燃烧的火焰,有经验的伐木工人不但能观察到冒烟,并且能说出是哪种树木在燃烧,就像心理学家能由解梦道出一个人的天
性一般。
总结而言,我们可以说,一个梦不仅显示做梦者操心着某个人生问题的解决,并且显示出他怎么去接近这些问题,再详细一点说,影响做梦者与世界、现实之关系的两个因素-社会感和奋求力量-会在梦中显然现身。
(三)性格的行为模式
一个人尝试着去适应他所居住的环境,因之其显现出来的特殊作风,我们就叫它性格(character)。性格是一个社会性的概念,我们只有在考虑一个人与环境的关系时,才算谈得到性格,像《鲁滨孙漂流记》(Robinson Crusoe)的主角鲁滨孙,他这个人到底具有什么性格实在是没什么差别。性格是一个人在接近他所往来的环境时所呈现的特质和性情,是一个人从社会感的观点去努力奋求见知于人时所依据的行为模式。
性格特点
性格特点不是遗传的(很多人如此认为),它们就好比是一种生存的模式,这个生存模式使每一个人能够不需经过有意识的思考而过活,而且能在任何一种情况下表现其人格。性格也不是一个人的癖性,而是他为了在生活中维持独特习惯而取得的。比如有个小孩很懒惰,但这懒惰不是天生的,而是因为懒惰对于他好像是使生活容易一点的合适方法,而且它也能让他保持着重要感-在懒惰模式中,权力态度可以有相当程度的表现。一个人有可能强调自己天生的缺陷,以便在面对挫折时以此挽回一点颜面,而如此内省的最终结果往往就像这样:“如果没有这项缺陷,我的才能一定可以发展得很出色,就可惜我“有'这个缺陷!”还有一种人,由于无节制地追求权力,导致他投入与环境的长期战争中,这种人往往发展出一些适合其战争的
权力表现,比如野心、嫉妒、怀疑等。我们相信,这类性格特点本与人格无异,但它却决非遗传,也非不能改变。
经过仔细观察,我们知道,性格特点是应行为模式之需而生的,有时候在出生没有多久就产生了。它们不是首要元素,而是次要元素、它们是由于人格的潜在目的而被迫产生的。若要评断性格,就必须从目的观点给予评断。
我们曾经揭示,一个人的生命格调、活动、行为等,都与他的目的密切相关,而我们心中如果没有一点清楚的目标就不能思考,也不能付诸行动。在孩子灵魂的幽暗背景中,这个目的已经存在那里,从幼年起即指挥着他的心理发展,这个目的给予孩子生命形态和性格,并且负责使每个人都成为一个特殊的单位;此单位之所以别于其他的人格,乃是因为他生命中的活动和表现全导向一个常见但独特的目标。倘使明白了这一点,就等于是知道了我们一旦清楚一个人的行为模式,则不论我们从其行为的哪一个阶段看他,都能够认得他。
在我们的文明中,确实有某些事实、某些怪癖、某些生理生命和心理生命的表现形态,对青少年而言特别显得很有意义,这些事实和怪癖的共同特征是,它们会刺激模仿。因此,有时候是以“看”的形态显现的求知欲,便可能在视觉器官有困难的孩子身上导出好奇的性格特点,但是这个性格特点的发展却并非必然。如果这个孩子的行为模式觉得有其他需要,则同样这份对知识的渴求也可能发展出截然不同的性格特点-这个孩子可能以探究一切事物、以分析它们为满足,或者他也可能变成书呆子。
我们可以按照这个方式来评估听觉有困难者的不信任态度。听觉有困难的人在我们的文明里是暴露在比较危险的情况中,所以他们都发展出特别尖锐的注意力来感知这个危险。此外他们也有被嘲笑、被贬低的危险,而且还经常被认为是残障者,凡此种种都是发展成不信任性格的重大因素。由于听觉有困难的人无缘接触很多乐趣,也就难怪他们会对这许多乐趣抱持一种敌视态度了;基于此,过去假设他们
天生具有不信任性格的说法就没有理由成立。至于认为犯罪性格也是天生的说法,同样是荒谬的。很多罪犯出自同一家庭的论调,可借一个事实予以有效的反击:在这些个案当中都一定有个坏榜样,有一种看待世界的传统态度,而这种家庭里的小孩从小即被教导偷窃可以维生的观念。
追求别人的认可也能用这个方式去思考。每个小孩都要面临许多人生障碍,所以没有一个小孩在成长中不去追求某种形态的重要性,这个追求的形态可以替换,而且每个人对个人重要性的追求都有个人的方式。主张孩子性格特点和双亲类似的说法可以用一个事实轻易说明:孩子在奋求重要性时,会自然取环境中已获得重要性及被尊重的人为理想模范,也正是这样,每一代子孙都要从祖先那里学习。
超越的目标是一个隐藏的目标,社会感的存在抑制着它明显的发展,它必须在秘密中成长,并且隐藏在一张友善的面具背后!可是我们必须再一次肯定,如果人类彼此多了解一点,超越的目标一定不会像这样繁茂生长。如果我们能进步到每一个人都发展出好眼力,而且能更透视周围人的性格,到那时候我们不但能更周全地保护自己,同时也会使别人追求权力因遭遇困难而不会有所结果。如果到了那种境地,遮遮掩掩的追求权力终会消失,于是它让我们能更切近地看透这些关系,也让我们能够运用现已取得的各种观察作为证据。
社会感的形成
我们在生活当中受到群体生存的逻辑支配,这一点确定了一项事实:要评估我们的同类,就需有特定的标准,而一个人所发展的社会感程度,就是评判人类价值的唯一标准-千秋万世都将如此。我们不能否认我们人类在心理上对社会感的依赖,世上没有一个人真能破除社会感的完整性,世上也没有什么言辞可以让我们利用来完全逃避我们对他人的责任。
社会感不断地用它警戒的声音提醒我们,但这并不是说,它要我
们经常把社会感放到有意识的思考里,而是表示我们必须坚决相信,要扭曲它、撇开它,就得动员相当的力量。再者,社会感的普遍需要使得每个人在行动之前,都得先经社会感的考核通过,这个行动及思想的考核需要源于社会体的潜意识感知,最起码,我们常须为我们的行动找寻可以为人谅解的理由,这个事实就是社会感的考核在决定着。从这里面产生了生活的技巧、思考的技巧及行动的技巧,它或者使我们盼望与社会感经常保持着和谐,或者使我们以社会团结的外貌欺骗自己。
以上的说明是告诉我们,一种社会感的幻象存在着,它有如一面罩子遮蔽了某些倾向,必须揭开这些罩子才可让我们对一项行为或一个人有正确的评价。像这种欺瞒的发生,增加了评估社会感的困难,也正因为有这个困难,人性学的难度也相对提高了。
这里有一段小故事很可以用来显示真社会感和假社会感的差别。一个老妇人正要上公车时,滑了一下,跌倒在雪地上爬不起来。一些人匆匆走过,都没有注意到她,最后有个男子走到她身边后拉她起来。这时,一直躲在某处的一个男子跳过来,招呼着这位侠义的善士:“谢天谢地!终于找到一位好心人了,我已经在这里站了5分钟,等着看是否有人来把这个老妇人扶起来,你是头一个这样做的人!”这段故事揭示了,表面的社会感是怎么被人误用的。有人只用了这个明显可察的技巧,就把自己提升到审判别人的地位,然后去嘉许或责备别人,而自己却没有动一根手指去帮助亲眼目睹的情况。
有的比较复杂的例子就不容易确定社会感的高低了,这时除了彻底的探究别无他法,而如果一旦这么做,我们就不会长久地处在黑暗中。比如有一位将军,他虽然知道战争已经大半失败,却仍逼迫几千名士兵死守,这位将军会说,他是为了国家利益着想。我相信也会有很多人赞同他的说法,但是无论他拿什么借口来证实自己做得没错,我们都很难认为他是个真正的人类同胞。
对于这类难于确定的情况,也为了正确评断,我们需要一个普遍
可用的立场。像这样的一个立场,我们可以在“社会性功效”和“人类整体幸福”(即“公益”)的概念中找到,一旦站到了这个立场上,碰到要确定特殊的事例时,我们便很少会感到困难了。
社会感的程度在个人的一举一动中即有所表露,有时候可以从一个人的外在表现中很明显看出来,比如看他注视另外一个人的样子、摇手的方式、讲话的方式等。他的人格也能以某种方式给我们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象,而我们几乎也可以直觉地感知到他的人格。有时候我们不知不觉地对一个人的行为下了永远的结论,连我们自己的态度都不免相当依赖这些结论。
在上面的这段讨论当中,我们所做的,不外乎把这个直觉的本事带进意识领域中,让我们能够据此测验社会感并评判它,最终则是希望我们能因此避免铸就重大错误。把它转移到意识领域的意义,就在于让我们自己少些偏见。
让我们再一次强调,评价一个人的性格,一定只能在清楚了他的各种关系和环境之后才能做。如果我们从他的生活中揪出单一现象,并且单就这个现象来评判(比如只考虑他的身体状况、只考虑他的环境、只考虑他的教育等),一定免不了得出错误的结论。
上述这个想法的可贵,乃是因为它可立即卸除人类的负罪。要更了解我们自己,一定要建立一个更切合我们需要的行为模式,也唯有这样,才可能应用我们的方法去影响别人达到更佳的境地,并且防止造成残酷的结局:能这样的话,就不会再有人因为源于家庭不幸或遗传的因素而沦入悲惨的命运了。让我们朝着这方向前进,那么我们的文明将跨出决定性的一步!而且具有自觉性的、有勇气的、能掌握自己命运的新一代将长大成人!
心理发展
如果按着直线努力地去了解他的目标,并且发展进取、勇敢的性格,性格发展的开端通常都有积极向前冲的特点。不过这条线却很容
易更改,而其中不免产生的困难源于反对孩子的那股巨大力量,这些反对的人阻止孩子直接地去获取超越的目标。但是小孩却会想办法越过这些困难,这时他的直线前进可能因而改道,随即产生另外一些性格特点。
性格发展中的其他困难,比如器官发育不全、环境的打击和挫败等,都会有类似的后果。再者,较大环境(比如世界、不能避免的老师等)的影响,其实更为重要。如何在我们的文明里生活,已表现在老师们的要求、疑虑和情感中,而这些要求、疑虑和情感最后都会影响到孩子。所有教育都是采用早已形成的色彩和态度,然后带领学生朝向社会生活及那时流行的文化走。
从第二种转折或改道的情况,我们会看到一个完全不同的孩子,他知道有反对者存在,所以要小心,这时他会尝试“改道”(不直接接近,而是利用机巧),以达到被认同以及获得一时权力的目标。他的心理发展与这个改道的偏离程度有关,他是否因此变得过分小心,是否配合生活的需求,是否逃避这些需求,全会由这些因素而定。如果他不愿直接接近他的任务和问题,如果他变得懦弱胆怯,拒绝正眼看人,不肯说实话,而这些表现其实未必代表另外一个类型的小孩,他的目标和勇敢的小孩是完全一样的-两个人行为表现虽然不同,目标却可能是一样的!两种不同的性格发展有可能在同一个人身上存在,这种情形的发生,特别容易发生在小孩还没有明显地使其倾向具体化时,或者他的原则尚可伸缩时,又或者当他第一次尝试失败,便放弃老路,而以充分主动去寻找别的途径时。
未被破坏的群体生活是适应社会需求的大前提,一个人只要未对环境持争斗态度,他就可以轻松地教孩子做这个适应,只要教养者能够把他们自己对权力的追求减低到不成为孩子的负担的程度,家庭内的战争就可以消失。如果父母了解孩子的发展原理,便能因而避免使孩子直线性格发展成夸大的形式,比如勇气退化成鲁莽,鲁莽再退化成粗鲁的自我主义。此外,他们也能避免外界强行制造的权威,并且
能够免于制造严谨的服从象征,否则像这种有害的训练便可能导致孩子被压抑、害怕真理、害怕坦白。
压力若用在教育上,就如同一把双刃剑,只会制造形貌上的适应。强迫性的服从只会是表面的服从,孩子与环境的大致关系,会反映在他的灵魂里,因此所有我们想象中可能出现的、会直接或间接地影响孩子的障碍,也都会反映在他的人格里。小孩通常没有办法对外界的影响表示任何评论,所以他周围的成人既不清楚他,也不能了解他,而这个难题加上他对这些障碍的反应,便构成了他的人格。
乐观与悲观的倾向
要将人格分类,我们还可以依据另外一个办法-我们的衡量标准是看他面对困难时所呈现的样子。第一种人是乐观主义者,他们的性格发展大致是直接式的。他们会怀抱勇气接近一切的困难,而且也不会把困难看得太严重;他们对自己有信心,而且怀着轻松愉快的态度看人生;他们对人生不做过多要求,因为他们对自己恰当地评估,而且也不会觉得自己被忽略了,或者不重要。因此,他们能轻松地承受人生困难的状况。他们又能处变不惊地相信,错误总是能被修正的。
从态度上来分辨,乐观主义者大概可以立刻被认出来。他们不惧怕,谈话开放自在,而且不过分谦卑,也不过分自抑。假如让我们用创造性的词语来形容他们,我们就会说他们“放开的双臂”,随时准备接纳人类同胞。他们与人接触容易,交友没有困难,因为他们不怀疑,说话没有阻碍,他们的态度、举止、步伐,都是自然而轻松的,这种类型的典型例子很少在1岁以外的人群中被发现,不过成人中尚有不少乐观水平能做到让我们相当满意的社会接触。
与此迥异的类型是悲观主义者,我们教育上的最大问题就是这些人。他们是由儿时经验及印象而得到“自卑情结”的人,对他们而言,所有困难都已变成“人生难过”的感受,由于悲观的个人哲学
所致(这套哲学在孩提时代曾经受错误的对待和滋养),他们往往朝向人生的黑暗面,敏于感知人生困难的程度较乐观主义者严重得多,因此很容易丧失掉勇气。由于不安全感的折磨,他们常常也都在找寻支持;他们的求救声回应在外在的行为中,因为他们没有办法独自站立:如果他们还是孩子,就一定会缠着妈妈,或者一和妈妈分开就吵着找妈妈,他们对母亲的呼唤,有时候到了老年还可以听到。
这种人的异常谨慎,可见于他们畏怯胆小的外表态度。悲观主义者永远在考虑可能的危险,他们想象这些危险都近在咫尺。这种人显然睡不安寝,老实说,睡眠是衡量个人发展的绝佳标准。因为睡眠困扰就是一个人小心翼翼(这是没有安全感的表现)的标志,这些人为了保卫自己对抗人生的胁迫,仿佛永远都处在备战状态。我们在这种人身上找到的人生欢悦非常之少,而他们对人生欢悦的了解又何其不足!一个睡不好的人,他发展出来的生活技巧也是拙劣的,如果他对人生的结论正确,那他就根本不敢睡觉了;假如人生真如他所相信的那么难堪,那么睡眠实在是一种很差劲的安排。既然对人生自然现象(睡眠)抱着敌视的态度倾向,这就透露出悲观主义者对人生毫无准备,其实睡眠本身并不是问题。
如果我们发现一个人老是去察看房间锁好没有,或者梦中尽是小偷强盗,我们也就可以怀疑此人有悲观倾向。这个类型实在也可以从睡眠姿势辨认出来:凡属于这一类的人,多半蜷缩到最小形体,或者会把被子蒙盖过头。
攻击与防御的特性
人格也可以划分为攻击者和防卫者两种。攻击者的态度特征是行动暴烈。攻击型的人倘若具备勇气,往往会为了猛烈证实他们的能力,而把勇气强化成鲁莽。但是从这里却泄露了统御着他们内心的深度不安全感,这种人如果感到焦虑,就会尝试使自己强硬,以对抗恐惧。他们扮演“大丈夫”的角色扮演到了可笑的地步,其中更有些
人大力压抑所有的温柔和细致,因为他们觉得这种感情是软弱的象征。
攻击者往往会显露出凶暴和残酷的特性,如果他们刚好倾向悲观,那么所有关系、所有环境都会改观,因为他们既没有同情的能力,也没有合作的能力,他们只能仇视全世界。但他们对自我价值的知觉,却可能同时达到很高的程度,他们可能使骄傲、自大和自我价值感膨胀。他们自以为是征服者,而后尽其所能展现着虚荣,但是他们明显的态度和行动的繁冗,不但破坏了他们与世界的和谐关系,也泄露了他们的全部性格-个奠基在变幻不定的基础上的结构。他们的攻击性态度便是如此发源的,且有可能延续很长的时间。
他们的不能达成使命对他们本身有追溯既往的影响,他们发展几乎就在这里中止,然后开始变成另外一个类型-防卫者,这个类型觉得自己备受打击,所以便经常在防卫。他们弥补不安全感的方法,不是沿着攻击的路线,而是借助焦虑、防备、懦弱等方式。我们可以确定,如果不是上述那种类型所持的攻击态度的失败,就不会有第二类型出现。防卫型的人会很快会被不幸的经验吓倒,致使他们从这里推断出他们容易被击退的绝望结论。有时候他们会假装在撤退的路线中留有一项有益的工作,并借此圆满掩饰他们的失败。
这种人最常见也最突出的特点是他们好批评的态度,有时候这种态度会被他们强化到一眼看出别人最不重要的缺点的地步。他们抬举自己成为人类的审判者,本身却从不做任何对共同生活的人们有益的事。他们忙着批评、忙着破坏其他同伴的游戏,他们的多疑亦迫使他们带着焦虑、犹疑的态度,因而只要他们面对一项任务,就立刻产生顾虑、犹疑,显得好像要逃避的样子。如果要我们象征式地来描绘这种人,我们可以说:这种人一手抬起来保卫自己,另一手却遮着眼睛免得看见危险。
这种人还有其他令人不快的性格特点。大家都知道,凡不信赖自己的人也永远不会信赖别人,而这种态度则免不了要发展出猜忌和贪
欲来。这类怀疑者所经历的孤立生活通常表示他们不喜欢为别人准备快乐,或者也不喜欢参与别人的快乐,不但如此,甚至别人的快乐都成了他们的痛苦。
在这类人当中,有的可能借一个有效而难于摧毁的巧诈,来维持他们优越于他人的感觉。在他们这个不计一切代价去维持其优越感的欲望当中,他们可能发展出一套微妙的行为模式,而这套行为之微妙,乍看之下,绝不会怀疑那是源于对人类的敌意。
(四)行动与情感
凡是遇到合于个体既定的生命格调,又合于其原本的行为模式时,情感就出现了,它们的用意是为了个体的好处而变化个体的情况。个人如果被迫采用别的途径来达成其目的,或者对其达成目的可能性失去信心,就可能会产生比较猛烈的行动和情感。
凡对自己达成目的的能力没有充分信心的人,由于受其不安全感的影响,使他们不但不会放弃目的,反而会借助情感和情绪激励,想通过更大的努力来达到目的。被自卑感螫伤的人,他们使用的方法就是用尽力气,以残酷野蛮的行为达成其希望的目标。
既然情绪和性格特质关系密切,那么它们就不是单独个体的单独特点,而是在所有人身上都可以找到的。每个人一旦被放置在某个情境里,他便会显露出某种特定的情绪,我们或可称之为“情绪应变力”。
厌恶性表现
(1)气愤
气愤这种情绪,实在是追求权力和支配欲的典型。它明显透露的目的,就是想迅速猛烈地摧毁横阻在前的每个障碍。前面的研究已经告诉我们,一个气愤的个体,就是努力运用力量去追求超越的人,这
样的追求认同,有时候会转化成真正的醉心权力。一旦有此结果,我们便一定会看到这种人对于可能削弱其权力感的小小刺激,报之以极大的愤怒。他们相信(也许是过去经验导致的结果),可以利用这种情绪,轻易地为所欲为、打败对手。这种方法并非上策,但在多数情况下却都有效。很多人都不难追忆,他们曾经怎样借偶尔发作的狂怒来重新赢得其权威。
当然,气愤也有其合理的时候,但我们现在不谈这种情况。讨论气愤,我们指的是常常运用这种情感,且已经成为一种惯性及标志性反应的人。有的人真的将愤怒运用到得心应手的地步,而且还人尽皆知,因为他们没有别的解决问题的方法。这种人通常是傲慢敏感的人,他们容不下胜过他们或与他们相等的人,相信只有自己做最优越者才能快乐。结果,他们老是两眼锐利地保持着警觉,免得有人太靠近他们,或者不好好看重他们。最常与他们的敏感相联结的,就是“不信赖别人”的个性,他们觉得信任每一个人都是不可能的。
在愤怒、敏感和不信任之外,我们还会发现其中伴随了另一种关系接近的性格。如果遇到棘手的问题,我们很能想象出这类极端野心的个体是如何地受到惊吓,因为他们从来都无法适应社会。一旦遇到他所不接受的事物,他知道唯一的反应方式便是大声公布他的抗议,那种态度常常使周围人很不舒服-比如,他可能打碎镜子、摔坏昂贵的花瓶,我们也不相信事后他会请求原谅,说自己当时根本不晓得在做什么。他那股损坏环境的欲望十分明显,因为他总是在破坏有价值的东西,从不把自己的愤怒限定在无价值的事物上面,他的行动里明显就摆明了有一套计划存在。
虽然这种方法在生活的小圈圈里有一定程度的效果,但只要这个圈圈扩大,也就随即失效了。于是,这些习惯生气的人很快会陷入与世界冲突的阵营中。
气愤情绪的外在态度很是常见,我们只要提提“狂怒”这类字
眼,只要想象个暴躁者的形象也就够了。他们面对世界的敌意态度十分明显。气愤的情绪也几乎无视社会感的存在。追求权力的目的所有的激烈方式,使当事人很容易便想到死。我们可以借了解各种我们所观察的情绪问题,来测验我们对人性的了解,因为情绪是性格最清楚的显现。而我们必须指出,所有暴躁的、愤怒的、尖刻的个性统统都是社会之敌。我们必须再提醒大家注意,他们之追求权力,是建立在自卑感的基础上,在暴怒的发作中,自卑和优越整个暴露无遗-自己的价值要借他人的不幸来提升,实在是卑劣下作的把戏。
(2)悲伤
悲伤的情绪是在一个人因所失无法获得安慰时产生的。悲伤和别的情绪一样,起初不外乎是悲痛或软弱的补偿,乃至形成一种想获得更多关照的意图。就这点来看,它的价值与发顿脾气相仿,不同之处在于它是因别种刺激而起,其态度和所用的方法也不尽一样。
至于“求取超越”则与其他一切情绪相同。只不过,易怒的人是因寻求提升自我价值、贬抑对手的价值,而将愤怒指向对手;而悲伤则是一种心理态势的退缩-这是悲伤者获得自我提升及自我满足的必备的条件。不过这份满足尽管与气愤者方式不同,却依旧是一种与环境相抗的行为。悲伤的人常常会抱怨、发牢骚,他借由这牢骚会把自己放在与同胞对立的位置,悲伤的本质隐藏在人的天性当中,它的扩大即成为一种对抗社会的姿态。
悲伤者的提升是由周围人对他的态度而获得。我们都知道悲伤者怎么依赖别人的服侍、同情、支持、鼓励、帮忙而觉得舒坦一些;如果这种心理活动成功地转换成眼泪、嚎哭,那么悲伤者就显然是提高了自己的地位,而成为既有秩序的评判或原告,这名原告因忧伤而对周围人的支配愈多,则其需求也就愈明显。悲伤变成一种不可抗辩的理由,束缚着悲伤者周围人的责任。
这种情绪明显地暗示着从软弱到超越的追求,以及维持个人地位、去除无力感和自卑感的意图。
(3)嫌恶
嫌恶的情绪明显含有疏离成分,虽然这一点并不像别种情绪的疏离成分那么为人所知。在生理方面,胃壁受到某种刺激,就会恶心甚至呕吐,可是在心理方面,要产生“呕吐”是有某些意图的,情绪的疏离性因素在此明白可见。嫌恶情绪造成的结果便印证了我们的看法:嫌恶是一种姿态,因嫌恶而起的扭曲面容象征着对周围人的轻视以及拒绝此问题(轻视旁人)的解决。
想找借口以脱离一种不快的情境,这一个情绪的误用是便利的方法-假装恶心不难,而一旦装出来了,这个人势必要离开聚会的场合。没有哪一种情绪可以像嫌恶这么容易佯装,只要稍加练习,任何人都可以发展出恶心的能力。于是乎,一个无害的情绪就会变成对抗社会的有力武器,或者变成一个人想从社会撤退时的借口。
(4)恐惧和不安
在人的一生当中,不安是最重要的现象之一。这种情绪所以复杂,不只因为它是一种疏离性的情绪,还因为它和悲伤一样,会造成对别人的束缚。当孩子因害怕某种情境而逃避时,他会去找别人保护,“不安”这种情绪不直接去支配任何人,实际上它反而是表示着失败。一个人不安时,都尽可能地弱小化,这时也正是这种情绪疏离性的一面显露的时刻,但它同时也怀着一份对优越的渴求。感到不安的人会躲避到别种情境的庇护之中,他这样防卫着,直到他们觉得能够面对所临的危险,并且胜过它为止。
谈到不安,我们所面对的则是一个有着根深蒂固来源的现象-它是攫住每种生物的原始恐惧的反映,而人类因其本质的软弱与缺乏安全感,而特别臣服于这份恐惧了。正是因于我们对人生的困难认识不够,使得小孩永远不能安于那些困难,别的人因而都得供给他所缺乏的东西。这小孩在生命之初,就感受到了那些困难,于是这一种生命的情境便影响着小孩。他在奋力求取安全感的过程中,始终含有可能失败的危险,结果就发展出了悲观哲学,因此他的支配本质变成对
外界的协助和关怀的渴求。人愈无法解决人生的问题,所发展的谨慎就愈多,你一旦强迫这种孩子前进,他们立刻就会摆出畏缩的姿态。他们老是准备撤退,所以他们的性格很自然常常明显带有不安的情绪。
在不安情绪的表露中,我们也会看到当事人的态度渐渐出现反抗,但这反抗既无攻击性,也不直接显示。在这种情绪出现病态性质的退化时,也就是我们可以清晰地透视灵魂作用之际,我们将能清楚感觉到不安的当事人如何向外求援、怎么拉住每一个人并将其紧系在自己身旁。
进一步研究这个现象的话,很能引领我们转向前面所思索的那些问题:处在不安情绪中的人,无时无刻不在要求别人去支持、要求别人去注意他,以至最终构筑成一种主仆的关系,宛如别人务须随侍一旁,给予协助和支持一样。再进一步探究,则发现终其一生追求特殊认同的人为数不少,他们定会失去独立自主的能力(因与生命接触不足和不正确所致),所以他们会用极其激烈的方法去要求特殊的待遇。不论能找到多少同伴,他们终究还是缺少有社会感,可是只要一显出不安和惊吓,就又能制造其特权地位了。“不安”帮他们去除了生命的要求,也帮他们役使周围所有的人。最后,这份不安就渗人当事人生活里的每一层关系中,变成当事人成就其支配权最重要的工具。
(5)情绪的误用
除非能发现情绪是克服自卑感、提高人格特质、获取认同的宝贵工具,否则没有一个人会了解情绪的真正意义和价值。小孩子一旦搞清楚他可以利用愤怒、悲伤、哭泣等方法折磨周围的人,以抗议他受到硫忽的状况,他就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试验这套支配别人的方法。如此一来,他就可能陷人到一种行为模式-老是用一贯的情绪表现去反映一些并不太重要的刺激。只要符合需要,他就利用这一情绪。
滥用情绪是不好的习惯,有时候还可能转变成病态。如果孩提时代即如此,长大成人以后便会常常误用情绪。我们不难见到生活里有
的人使用愤怒、悲伤等各种情绪,就好像它们是玩于股掌间的傀儡,这种没有价值、而且往往使人不快的性格只会剥夺情绪的真正价值。情绪的表演变成了个体遭人排斥或支配权受威胁时的惯性反应,悲伤若以激动的号哭表现,就会很令人厌恶,因为那太像一种低俗粗陋的个人广告了。
同样的误用也可能由情绪的身体反应造成。很多人都知道,有的人让强烈的愤怒影响消化系统,以至于碰到狂怒时,他们就会呕吐,这个情绪所表达的敌意最明显不过了。同样,悲伤的情绪也会与拒吃联结,以至于悲伤的人脸部消瘦、体重减轻,一副十足的“悲伤形象”。
这些情绪误用的类型不可能与我们无关,因为它们都触及他人的社会感。一个邻居如果去向受苦悲伤之人表达友爱,一般而言激烈的情绪就会减弱。可是有的人却希望悲伤永远别减轻,因为只有维持着,才有来自周围的许多友谊、同情,而这些友谊和同情使他们感觉到人格的提升或优越。
尽管我们对愤怒和悲伤寄予程度不等的同情,但愤怒和悲伤终究还是疏离性的情绪,这种情绪不会真的使人更亲近,反而会因损害了社会感而隔离了人。悲伤的确会促成人与人之间的结合,只是这结合并非正常产生,因为对当事双方都没有贡献什么,但它反倒促成了社会感的扭曲,不要多久,别的人就得负起更大的责任了!
亲和性表现
(1)快乐
快乐这种情绪是沟通人与人之间关系的最明显的桥梁。快乐的人不会忍受疏离,在寻找同伴、在彼此的拥抱中所显露的快乐,同样在想与人一同游戏、一同享受美好事物的人身上产生。
快乐可以说是向同胞伸出的友谊之手,也仿佛是把温馨的辐射传递出去,因面在这种情绪里展现了所有的联结成分。但说得确切些,
有这种情绪的人也是想克服不满足或孤独之感的人,这样他们可能沿着我们前面时常提示的路线,去取得某种程度的优越感,不过快乐可能是各种征服困难的表现中最好的一种。带有解放之能量及自由之力量的“笑”与快乐携手同行,它代表了这种情绪的核心形态,它超越人格,与人相合相融。
不过,为了某些个人的目的,这个笑和快乐也可能被误用。因此,一个心理情感不健康的人,倘若听到一场剧烈的地震报道,会显出快乐的样子。而当他悲伤时,他会觉得没有力量,因此他为逃离悲伤,使自己略加接近相反的情绪-快乐。
另外一种快乐的误用是看到别人痛苦时竟显得快乐。凡是在不当的时机、不对的地点所显露的快乐,都是排拒社会感、破坏社会感的,更是一种疏离性的情绪、一种征服的工具。
(2)同情
同情是社会感的多种表现中最单纯的一种,只要我们在一个人身上找到了同情,大致就能确定他的社会感已经成熟了,因为这种情绪能让我们判斯一个人与别人融合的能力。
但是比这个情绪本身更普遍的,也许恰恰是对它的误用。比如一个人假装他很有社会感-这个误用乃是它的夸大其词,我们会看到有的人挤到灾难现场,为的是冀求获得一个救死扶伤的名声,而实际上他却没有帮那些受难者一点点忙。
职业化的同情者和施舍者无法和其同情、施舍的行为分开,因为他们实在是以这些行动在制造胜过那些受施舍者的优越感,深解人性的罗契弗考(La Rochefoucaud)曾说:“人总是预备在朋友的不幸中找寻满足。”
曾经有人错误地把人类的喜爱悲剧和这个现象放在一起谈,他们说,看悲剧的人感觉要比舞台的角色神圣。此说并不适合于大多数人,因为我们所以对悲剧有兴趣,多半是起于自我认识、自我教育的欲望,我们没有忘记那只是戏剧,但却会利用个中的情节来增加我们
为人生做准备的原动力。
(3)羞赧
羞赧这种情绪同时具有亲和性质和疏离性质,它是我们社会感结构的一部分,并且不能与我们的心理生命分开-人类社会没有这种情绪是不可能存在的。当一个人的人格价值即将沉落,或者意识中的自我价值即将丧失时,就会产生羞赧的情绪。这种情绪会明显地转移至身体各部分,造成末梢微血管扩张。皮肤微血管一充血,我们便会看见泛红现象,这现象最常见于脸部,但有的人会全身泛红。
至于外在态度的表现,其中一种是退缩,那是与轻微沮丧密切相连的孤立姿态,等于准备从感到有威胁的情境中撤退。而眼光下望和害羞都是脱逃的举动,明确表示它是一种疏离性的情绪。
(五)挑战人生
我们每个人在生活上的一举一动,都显示出他对于自己的力量、能力,有着一定的看法,而且从一开始,他对于自己在任何情况下行动的困难或者可行性就已有了很清楚的见解。换而言之,我确信人的行为出自于他的观念。请不要对此感到惊奇,因为我们的感官感受到的不是实际事实,而只是它的主观形象。也就是说,外在世界的反映。
创造力的产生
当我们做心理学研究时,不要忘掉塞内加的话。如何解释存在的重大事实要看我们的生活风格。只有在直接面对和解释相冲突的事实时,我们才会愿意在直接经验中的细节方面改正对事实的看法,在不改变人生观的情形里面,容许因果律影响到我们的判断。事实上,人看到一条毒蛇过来,是真的毒蛇,还是只是相信那是一条毒蛇,对他的效果都是一样的。骄纵的孩子在母亲离开时就会焦虑,他怕小偷,
那么不论是否真的有小偷,他都会同样怕,甚至在向他证明没有小偷之后,他还是会怕。患广场恐惧症的人不敢到街上去,因为会觉得地在摇;在没有病的时候,如果地真的摇动起来,他的行动也不会两样······这些人有时都会按照信念行动,如果信念没有问题,他们的行为从客观的角度说就是正确的。
拿一个36岁的律师为例。他已经对工作完全失去了兴趣。事业很不顺利,他自己说是因为没有能带给那些来谘商的顾客好印象。他总觉得自己很难和人厮混在一起,尤其是和女孩子相处,会非常害羞。他勉强甚至可以说是厌恶地结了婚,不到一年也就离婚了。现在和父母住在一起,过着隐士般的生活,生活费用大部分也由父母负担。
他是独子,母亲非常溺爱他,总是和他在一起,她也说服了孩子父亲,使得他们都相信有一天他会成为一个很不平凡的人。这孩子一直都这样期待自己,他成绩优异,似乎证明他的想法不错。大部分被惯坏了的孩子不能对任何事情说不。就像许多那样的孩子一样,他染上了手淫的习惯,解脱不掉,而且不久使他成为学校女孩子们的笑料。他因此完全不和她们来往,但是却想象自己在爱情与婚姻方面能获得最光辉的成就;不过感觉只有母亲能吸引他,而母亲也完全被他所支配,有相当时间,他把性方面的幻想和母亲连在一起。从这一案例也可以很明显地看出,所谓的俄狄甫斯情结(Oedipus complex)不是一个“基本事实”,而只是母亲纵容的、恶性的、不自然的结果。这一点,在这位充满虚荣的男孩或青年觉得自己被女孩子出卖了时,在他没有能发展出足够的社会兴趣,因而不能和其他人厮混在一起时,可以更加清晰地看到。
完成学业不久,在面临独立谋生的问题上,病人感染了忧郁症,因此再次打退堂鼓。就像所有被惯坏的孩子一样,他从小就很胆怯,怕面对陌生人。以后在处理和男人或女人的同志关系里,情形也一样。同时,他也不敢再面对他的事业,这种情况一直延续到现在。
上面的叙述把许多和之相配合的其他事实省略掉了,我觉得这样也就够了。有一件事情是很清楚的:这个人一生始终都没改变,总是想出人头地,可是在对成功没有把握时又一定逃避。他的人生理念-他自己不知道,由我们推想出来的-可以用下面的方式表达:“既然世界不肯把我的胜利给我,那我就撤退。”他把打败其他人看作自己奋斗的最后目标,从这样一个角度出发,不能不承认他的做法是正确的、聪明的。在他自己的世界里,没有“道理”,也没有“常识”,有的只是我所谓的“私有聪明”(private intelligence)。如果他在这样的人生中有什么想法在客观事实上被否定的话,他仍旧会采取同样的行动。
下面的例子也是常常看到的,显示同样的错误程序也可以在动物里见到。一条小狗接受在街上跟随主人的训练。在技巧有了相当进步之后,有一天,它突然跳上一辆开着的车子,被从车子上抛下来,但是却没有受伤。这当然是罕有的经验,小狗几乎不可能对这件事有本能的反应。它以后在训练方面有更多的进步,可是却无法诱使它接近失事的地点。因此,也很难用“制约反射”(conditioned reflex)的话来形容。不怕街道,不怕车辆,但是怕出事的地点,做了一次人常做的那种一般推论:该责备的不是自己的不小心、没有经验,而是那个地方,在那个地方总是有危险威胁着它。它和许多其他采取类似程序的动物很相似,都紧紧执着于那样的解释,这样做至少可以保证一点:再也不会在“这个地点”被伤害。
类似的结构常常可以在神经症里见到。患者害怕失败,害怕丧失自己,于是便把身体与心理的症状,误以为是无法解决的问题而精神激动。这些症状又被他们拿来做最好的利用,保护自己从生活中撤退。
很明显的,影响我们的不是“事实”,而是对事实的解释。在解释这些实际事件时我们所表现出的或多或少的信心,是永远不够的,而是要看解释是否有矛盾,看解释产生的行动是否成功。对于没有经
验的孩子以及不合群的成人这一点尤其重要。不难看出,因为我们的活动领域常常很有限,也因为小的错误、矛盾常常在没有任何努力或是别人的帮助之下,在不太难的情形下得到调整。这也使得我们在生活样式一旦形成之后更容易抓住它。只有那些明显而重大的错误才会逼迫我们去仔细考查,而这也只有在那些愿意通过合作方式解决人生问题,不以个人优越为追求目标的人身上才会发生。
因此,我们得到了下面的结论:每个人对于他自己、对于人生的问题都有一个“观念”-一个生活样式、一个运动律-会把他牢牢抓住,虽然他不了解这个观念,也不能说明。这个运动律是在童年的狭小范围中出现的,在没有多少分辨选择的情形下,自由地动用人天生的能力以及外在世界的影响发展出来的。这一过程不受任何可以用数学程式表达的行动限制。它是孩子的艺术品,用来为达到他的目的,指导与使用所有“本能”、“冲动”,以及从外在世界与教育获得印象。它不能从“有的心理”的角度去了解,必须从“用的心理”的角度去了解。差不多相同,这类字眼常常只是因为语言的贫乏才有的(语言没法用简单的字眼表达永远都存在的微妙差异),或者说只是统计学上的可能性。如果因为看到它们存在的证据,而就定下不变的规则,那就是误用了,不可以这样做。这种规则对个别案例的了解不会有任何帮助,只能用来帮助对整个视野-独具特性的个别案件存在于其中的整个视野的了解。举例来说,强烈自卑感的诊断,对于个别案例性质的了解,到诊断的这一时候为止,没有任何帮助,也不表示教育或社会环境方面有任何缺点。这些缺点以永远都在变化的形式在个人对外在世界的态度上表现出来。因为孩子创造力的干预以及由创造力产生的解释的干预,形式人人不同。
很明显的,这许许多多的解释,可能真的和现实世界以及它的社会要求有所冲突。个人对自己与人生要求的错误想法迟早会使得他和冷酷的现实相冲突:现实要的是和社会感一致的解决办法。冲突的结果可以被比拟成电击。失败者会认为他的生活风格还不能接受人生要
求(外在因素)的考验,但这一意见不会因为电击而消失或改变,对个人优越的追求仍旧会继续。震撼的结果是只能看到下面的现象:当事人的行动领域会变得更加狭隘,而狭隘领域也多少受到限制;其次,当事人会把让他的生活受到失败威胁的任务除去;最后,他会从自己还没有做好正确应付准备的问题前撤退。不过,震撼的效果有心理的,也有身体的。它贬低了剩余的社会感,从而造成人生的各种错误,因为它迫使人逃避,神经症的情形就是如此;再有就是迫使人走上反社会的歧途。在这条路上,他仍旧会在剩余的行动领域内采取行动,但是这绝不表示他是在勇敢地行动。每一个案例都很清楚地证明,“解释”在个人的世界观里是很基本的,决定他的思想、感觉、意志和行动。
人生的意义
人生是问题,寻找人生的意义也是问题。我们不会随便拒绝任何发现它们的方法与途径。个人对人生意义的解释可不是小事,因为它是测试思想、感情、行动的终极标准。不过,真正的人生意义是在行动错误的个人所遇到的障碍中表露出来的。指导、教育、治疗的任务是要克服真正的人生意义与个人的错误行动之间的差距。
心理分析的出现使得心理学经历了一次文艺复兴。无所不能的人类命运之主,在性欲力(sexual libido)的名义下复活了,地狱的痛苦在下意识中得到小心而全面的描述,原罪也在罪恶感中得到同样的表现。唯独天堂没有列在单子里,但是以后创造的“理想自我”-个人心理学的完美“理想”目标也支持了这一观念、改正了这一省略。尽管如此,这一创造是一个要在意识的字里行间看出意义的值得注意的尝试,是往生活风格、个人的运动路线、人生意义的重新发现方向走了一步,尽管心理分析的创始人,沉迷于他的性隐喻,却没有能觉察到在人类前面盘旋的这一目标。此外,心理分析被骄纵儿童的世界拖累得太厉害了,使得它总是把这一类型看做心理结构的永恒样
式,也使得它看不到作为人的进化一部分的精神生活的较深层次。它暂时的成功是因为无数骄纵放肆的人的倾向的缘故,这些人高兴地接受了心理分析的观点,认为是可以普遍应用的规则,也因此而强化了他们自己的生活风格。使用心理分析技巧的人以很大的能量、耐心,想用它显示人的表现的姿态、症候是和性欲联在一起的,使得人的行动看去像是依赖一个在本质上是虐待狂的冲动。个人心理学第一次清楚地指出,后面的这些现象是骄纵儿童的愤恨人为地制造出来的。不过,心理分析也有一条认识进化冲动的途径-对冲动的暂时适应。可是这一努力并没有成功:它以常见的悲观样子把死亡意愿这一观念看成是要完成的目标。这不是积极的适应,只是期待一个拖拖拉拉的死,依据的则是有些问题的物理第二基本律。
个人心理学会坚决地站在进化的立场,而且从进化的观点把所有人的奋斗看做追求完美的奋斗。对生命的渴求,物质的、精神的,都是不可改变地和这一奋斗连在一起的。因此,到目前为止,就我们所知,每一心理表达形式出现时,都是由负面情况向正面情况的运动。每一个人在他生命开始时,都为他自己采纳了一条运动规律,而为了顺应这条规律,他有相对的自由利用他内在的能力、缺陷以及他对周围环境的最初印象。运动规律人人不同,有不同的节拍、旋律、方向。每一个人都总是在那里拿自己和那无法达到的完美理想比较,总是受到自卑感的控制,因此被它驱策而前进。从此我们可以推论说,从永恒的观点说,或者从想象的绝对正确的观点说,每一运动规律都是有问题的。
因此,个人心理学用来发现人生风格的技巧,首先就必须拟定为对人生问题的知识,以及人生问题对个人要求的知识。很明显的,人生问题的解决需要一定程度的社会感,和整个人生的紧密结合,以及与其他人合作、厮混的能力。如果没有这种能力,就会出现各种品样的强烈自卑感以及随之而来的后果。自卑感品类繁多,但闪避与“迟疑不决”是其主要形式。和自卑感同时出现的那些相互关联的肢体与
精神现象,我称之为“自卑情结”。不断地追求优越、要超人一等,可被称为“优越情结”;这东西不顾人的社会感,总是向往个人表现,以遮盖“自卑情结”。一旦清楚地了解了一个失败案例中的各种现象,准备不足的理由就应该在童年早期去找。用这个方法,可以成功地得到一个内部一致的生活风格的真实图像,同时也可以在失败的案例当中,成功地评估生活风格与社会感之间的差异程度。在这类案例中看到的人总是缺乏与其他人交往的能力。因此可以说,教育家、老师、医生、牧师的任务是要增加人的社会感,加强他与人合作的勇气。要怎样来做呢?告诉他失败的真正原因,同时让他信服;把他对人生的错误想法告诉他,使他能更加清楚地看到生命带给人类的意义。
要完成这一任务,必须有关于人生问题方面的详尽知识,必须了解社会感方面的细小缺失、自卑与优越情结里的缺欠,以及所有人错误里的缺失。同样的,辅导人士也必须对童年时期可能阻碍社会感发展的环境与情况有广泛的经验。
人生问题和任务
长久以来,我们确信所有人生问题可以归类为三个主要方面:社区生活、工作、爱情。这些不是随便的问题,而是不断面对我们、逼迫我们、向我们挑战的问题,而且不给我们一点逃避的路。我们在生活风格的基础上对这三个问题所做的答案,可以在我们对它们的整个态度中看出。三个方面彼此之间有着紧密关系,因为要恰当地解决它们都需要有足够的社会感。不难了解每个人的生活风格都或多或少地反映在他对每一方面问题的态度上。对于那个目前还遥远的问题,或是看上去情况有利而不难解决的问题,这个态度不那么清楚;当个人的资源受到比较严厉的考验时,态度就会比较清楚。宗教、艺术的问题,是超越一般解决办法的,在这三个方面都可以见到。三个方面的问题是如何产生的呢?为了相互联系、提供生活必需品,以及照顾儿
女,人们就不得不结合在一起。人生存在这个地球上,就必须面对这些问题。人是地球的产品,他要在宇宙关系中活下去、求发展,就只有和社区结合在一起,提供它物质、精神的食粮,分担它的事务,勤勉工作,以及在传宗接代方面作出贡献。人在身体上与精神上能够担负起这些任务,因为他在进化过程当中,追求身体与精神方面的发展。所有的经验、传统、戒律都是人在克服困难的奋斗中所做的努力,不论对的、错的、暂时的、永久的。人在奋斗中现在达到的阶段-当然,是一个很不够的阶段-可以在今人的文明中看出。个人的运动以及群众的运动都表现在由负而正的成就上,因此我们可以说,不论在个人还是群体方面都有一种永久的自卑感。进化的大潮流下会停止,完美的目标拉着我们向前。
无论如何,这三个方面以社会感或社会兴趣基础的问题是无可避免的,所以很明显的,只有有足够社会感的人才能解决它们。人也许会大胆地说,到目前为止,每一个人都能够获得那些数量的社会感,可是人类的进化还不够深远,人对社会感的吸收还不够完全,它还不像呼吸或者立姿那样在人的身上自动地发挥着作用。我不怀疑有一天-也许还很遥远-人会达到那一阶段,除非人在哪方面的发展遭到破坏;在我们的时代,有少许理由,不免使我们想到可能出现那样的情形。
所有其他问题的目的都是要解决这三个主要问题的。次级问题可能和友谊、同志感情,对国家、民族、人类的兴趣有关;解决问题的准备工作,不论其对错,在他生下来的第一天就在和母亲的关系上开始了。孩子需要有和周围的人生活的经验。母亲,因为母爱的进化发展,在性质上是最适合带给孩子这一经验的伙伴。母亲是一个人站在社会感开始发展时的第一个伙伴。她要他在人生的舞台上扮演整体的一部分,要他和他的世界里的其他人建立正确的关系,他最早的冲动就是从母亲那里得到的。
被溺爱的孩子也用无数不同方式,拒绝让满足他希望的情况有任
何改变,如果变动真的发生了,总是可以看到孩子的抵抗行动或反动,看到他利用这些行动较主动或较被动地达到其目的。不论问题是向前还是退却,完全发展的程度主要在于孩子的活动态度,虽然要求解决的外在情况(外在因素)也必须考虑到。在类似的病例里,体验到的成功提供了后来遵循的范例。
骄纵的孩子,走出了骄纵的圈子时,就会觉得经常受到威胁,行动就像在敌国一样。他个性的种种特色-尤其是他的常让人难以想象的自我怜爱、自我仰慕-都必须和他的人生意义相配合。由此可以看出,所有这些特色都是人为的成品,是后天得来的,不是天生的。
童年时期还有其他的障碍,也像骄纵一样,会妨害社会感的成长。在考虑这些障碍时,必须再次排除任何基本的、统御的、因果的原则;我们在这些障碍的成效中,看到的只是一个可以用统计学上的或然率加以表达的误导冲动。此外,每个人所展示的品种与独特性并不可以被忽视。这是孩子在形成他的运动规律的过程中,他的近乎任意的创造力的表现。这些障碍包括父母忽视孩子,以及功能低劣的器官。而这两项也好像骄纵一样,使得孩子对世界的看法以及他的兴趣偏离“共同生活”,而把注意力转到自己的危险与福利上去。
关于童年的这三个障碍可以说的是,孩子的创造力在努力克服它们的过程中得到不同程度的成功。一切成功、失败要看生活风格,看个人对人生的态度,这一点他大部分都知道。我们谈到决定三项障碍结果的统计学或然率,同样现在也必须证明,人生的问题无论大的小的,也展示了一个单一的但是重要的统计学或然率。那是问题造成的测验个人对问题态度的震撼或然率。人无疑可以以某种程度的确定性预言在一个人和人生问题接触时会有什么样的结果发生,但是必须记得,任何假设没在结果证实它之前,都不可以视为正确的。
个人心理学,凭借其的经验和或然率法则能够测知人生过去。这是任何其他心理学方法做不到的。这毫无疑问是它的科学基础的一个
有力证据。
孩子到幼儿园去、到学校去,所表示的意义是什么?是使自己在家里成为有用的一员,在游戏中扮演一个恰当的角色,能像同志一样和人相处。除了这方面的意义以外,上学也是对他的合作能力的进一步考验,在那里可以观察到他与人在一起工作的能力。
显然,学校从效果上看,像一个考试,一开始就可以显示孩子的合作能力。学校是用明智办法增进孩子社会感的适当地方,使得他在离开学校时不会是社会的敌人。也正是因为了解到这些事实,才使我在学校里成立个人心理学顾问会,协助老师找寻适当办法教育落后的孩子。
到目前为止,一直在人生后台的孩子现在更加接近人生的前线了,他看到了人生的三大问题-社会、工作和爱。要解决这些问题,都需要对其他人有兴趣-经过发展的兴趣。关键就在于这方面的准备工作。而在这个时期,可以看到不合群、疑心、幸灾乐祸、各种的虚荣、过度敏感,见人时的激动状态、怯场、欺骗、撒谎、诽谤、过度的野心,以及许多其他特色。那些接受过以社会为目标的教育的孩子会很容易获得朋友,也会对所有影响人类的问题感到一定的兴趣,而且愿意为它的福利调整自己的观点与行为。他们不会用不公平的吸引人注意的办法来求取成功。他们总是很友善地在社区中生活,虽然也会起来反对那些对社会有危险的人-即使是最人性化的人也没有办法去除这种鄙视的感觉。
现在要提一项最后的考验:衰老和死亡。一个人如果确实觉得自己可以不朽,因为有后代,因为对文化的进步有贡献,那么就不会被那样的考验吓倒。不过,许多人都害怕被完全毁灭,迅速的身体恶化与神经崩溃就是证据。更年期危险的迷信把许多女人弄得极端困惑,特别是那些认为女人的价值在于年轻美貌的人会在这一时期感到相当痛苦。常常采取防卫性的敌对态度,总像是要面对不公正的攻击,因而被弄得心情沮丧,最后有可能发展成为忧郁症。我们今天的文化,
毫无疑问,并没有给予年长的男女应该得到的地位。他们应该有这样的地位,至少有机会为自己创造这样的地位,那是他们的不可侵犯的权利。不幸的是,在这个阶段,他们的合作意愿受到很大的限制。他们夸张自己的重要性,坚持自己对一切的知识要比其他人高,埋怨自己的各种不便。结果,处处给人麻烦,也给自己创造了那种也许长久以来一直是他们害怕的气氛。
有过相当经验的人,在平静、同情地反省过后,应该明白:人生问题经常在考验我们的社会感程度,或是接受我们,或是拒绝我们。
奋斗的目标
向目标的奋斗永远都到不了一个和平的终点,因为很明显的外在世界的力量对它所创造的存在、所设定的要求与问题永远都没有办法获得完全的满足。在奋斗当中,一定也发展出我们所谓的灵魂、精神、心智、理性的能力,以及所有其他的“心理力量”。虽然在考虑心理过程时,已经进入了超越的领域,我们在不放弃自己观点的前提下,仍旧可以宣称:灵魂,作为生命过程的一部分,一定在基本特性上和母体,即它所由之而来的活细胞相似。这一基本特性特别可以在完成下列任务的不停的努力中见到:在外在世界的要求下,达成有利的安排,克服死亡,在不忘克服死亡的情形下努力奋斗,来求取一个理想的最后形式,以及和进化为求取最后形式所准备的身体力量采取共同行动,借相互的影响与协助,达到优越、完美与安全的目的。
因此,生命的基本法则就是克服、征服。人奋斗,求自保,求身心平衡,求身心成长,求完美,也都从不同层面说明了这一点。
在求自保的奋斗中,可以见到下面现象:对危险的了解与避免、繁殖、合作,以及每一个对上述现象有贡献的人的社会性成就。繁殖是一条进化的途径,其目的在于使身体的一部分在个人死后仍能继续下去;而合作指人类发展方面的合作,在这方面,共同工作的精神是不朽的。
人的身体总是在那里不断地努力,要在同一时候,维护、成全、补足它的所有重要部分。这是进化的奇迹。人在受伤流血时,血液会200 漫结、水、糖、石灰、蛋白的供应也会维持下去-在很大程度是得到保证的:血液与细胞会重生,内分泌腺也会同时采取行动,这些都是进化来的、显示有机体有力量抵抗外来的伤害。这种抵抗力的维持与加强万是许多血脉广泛混合的结果,使得缺失减少,其优点继续并且扩大。在这一点上,人的结合,也就是说社会,也采取了有帮助的、成功的行动。因此,在追求共同存在的奋斗中,乱伦的禁止就几乎完全被看做当然的事。
人的心理平衡经常受到威胁。在追求完美的奋斗当中,人总是处在一种心理不安的状态里,在完美的目标之前,自己会感到无奈。只有当他在向上奋斗的过程中,感觉自己已经到达了一个满意的阶段时。才会有安静、价值与快乐的感觉。在下一刻,他的目标又把他继续向前推达。因此可以看出,作为一个人,就一定会有那种对他不断施压要求克眼它自己的自丰惠。胜利之途,成百上千,各个不同。体盈的自卑感逮强,面克服的冲动也就越有力,倩感上的不安也就越强烈。不过,唐党方面的攻击,包括倩惠的以及情绪的,对身体的平衡也并不是很有影响。身体通过自律神经系统、迷走神经,以及内分泌系统的途经,给自己带来了变化:血液循环、分泌物、肌肉紧张度,以及几乎所有器官都出现了变化。作为暂时的现象,这些变动是自然也,仅仅是根据人的生活风格产生的不同表现而已。可是如果持续下去,就成了功能性的器官神经症。这种病就像神经病一样,起因于人的生活风格。在因種烈的自隼惠而失数的案例中,生活风格显示逃避问题的趋向,以及用延续已经出现的身体或心理的震撼症候的办法,以使自己继续选是的造向。心理过程以这样的方式对身体产生作用,也对心灵本身产生作用。因为在那里引远各种心理的失败。以及和社会要求相敌对的疏失与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