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灵魂与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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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本章字数 26,530 更新时间 2026-06-03 15:18:12
人类生活在“意义”的领域之中,在看待“自卑与超越”的问题时,人们能够战胜自卑心理,超越其狭獈思维,便能体悟到生活意义之所在。我们能体验到的并不是单纯的生活环境,而是环境对于人类的重要性。即使是环境中最单纯的事物,人类的经验也是以其目的来加以衡量的。
我们一直是以赋予现实的自卑与超越来感受生活之意义的,我们所感受到的,不是现实本身,而是它们生活过解释后的事物。因此,我们可以顺理成章地说:这些自卑与超越的意义总还是不完全的,或者也是不完全正确的,其本身之中也充满了错误。所谓的错误并不是绝对的,它只存在于正确之间的各种变化之中。
(一)生活的意义
人类的生活必须要有意义。也就是说,生活与“意义”是相随相伴的。
到底什么是生活的意义?对于这个问题,人人都能说得清楚,但未必人人都能回答得准确。尤其是处在矛盾状态中的人,不是因此而使自己困扰,就是用老生常谈式的回答来搪塞。但是自有人类历史起,这个问题就已经存在了。如今,青年人(老年人也不例外)也常会发出这样的疑问:“我们是为什么而活?生活的意义又是什么?”
我们可以断言;他们只有在遭遇失败的时候,才会发出这种疑问。假使每件事倩都平平淡淡,在他们面前没有阻碍,那么这个问题就不会诉诸笔 。如果我们对每个人的话语都充耳不闻,而只观察他的行为,我们将会发现:每个人都有其“生活意义”。他的姿势、态度、动作、表信、札根、野心、习惯,乃至性格特征等,都以遵循这个“生活意义”而行。他的作风,他的一举一动,都蕴涵着他对这个世齐和他自己的看法,好像在说:“我就是这个样子,而宇宙就是那种形态。”这便是他赋于自己的意义以及他赋予生命的意义。
生活的意义因人而异。我们说过,每一种意义多少都含有些错误的戎分,都在正确和樯误之间变化。没有人拥有绝对正确或绝对错误的生命意义,然而在此我们却可以将意义分出高下:有的美好,有的糖虚;有的错得多,有的错得少。我们还能发现:较好的意义具有哪茌共同特征,而较抽的意义都缺少哪些东西。这样,我们就可以得到一种科学的“生命意义”,它是真正的意义的共同尺度,也是能使我们应付与人类有关的现实“意义”的。在此,我们必须牢牢记住:真实指的是对人类的真实,即对人类目标和计划的真实。除此之外,肠无真实可盲。
生命的最系
每个人的生命线都有三个重要的联系,这些联系是每个人必须铭记于心的。他们的现实由这些联系构成,而面临的问题也都是这些联系造成的,由于这些问题息是不停地缠绕着人类,人类就必须不断地回答这些问题,并表现出每个人对生命意义的个人概念。
首先我们居住于地球这个贫痛星球的表面,并借其所提供的资源而科以成长。因此,我们如何发展我们的身体和心灵以保证人类的未来得以延续?这是每个人都必须面对的问题,至今没有人能逃避它的挑战。无论我们做什么事,我们的行为都是对人类生活情境的解答:它们显现出我们心目中认为哪些事情是必要的、合适的、可能的、有
价值的。而所有解答又都被“我们属于人类”以及“人类居住于地球”等事实限制。
当我们虑及人类肉体的脆弱性以及居住环境的不安全性时,为了我们身心的生命和全人类的幸福,我们必须拿出毅力来确定出答案,这就像对一个数学问题而必须努力解答一样。我们不能单凭猜测,也不能希图侥幸,而必须用尽各种方法,坚定地从事此事。我们虽然不能发现绝对完美的永恒答案,但是却能竭尽所能来找出近似的答案,并通过不停的奋斗,以求得更为完善的解答。这个解答能针对“我们被束缚于地球这个贫瘠星球的表面上”这个事实,以及环境所带来的种种利害关系。
其次,我们并非人类种族的唯一成员,故必然要和他人发生关系。为自己的幸福,为人类的福利,每个人都要和别人发生关联。个人的脆弱性和种种限制,使得他无法单独达到自己的目标。单凭个人的力量来应付自己的问题,必然无法保持自己的生命,也无法将人类的生命延续下去。因此,对生活问题的每一种答案都必须把这种联系考虑在内,即必须顾及“我们生活于和他人的联系之中,假使我们变得孤独,我们也必将灭亡”这个事实。我们的最大目标就是-在我们居住的地球上,和我们的同类合作,以延续我们的生命。
再次,我们还被另一种联系所束缚。人类有两种性别,故爱情和婚姻即属于这种关系。个人和团体共同生命的保存都必须顾及这个事实,第一个男人或女人都不能对此问题避而不答。人类面临这问题的所作所为,就可算作答案。
前面阐述的三种联系,构成了三个问题:①如何谋求一种职业,使我们在地球的天然限制之下得以生存;②如何在我们的同类之中获取地位,以便我们能互相合作并分享合作的利益;③如何调整我们的自卑,以适应“人类存在有两种性别”和“人类的延续扩展,有赖于我们的爱情生活”等事实。
个体心理学发现,生活中的每一个问题几乎都可以归纳在职业、
社会和性这三个主要问题之下。每个人对这三个问题的反应,都能明白地表现出他对生活意义的最保层的感受。举个例来说,假如有一个人。他的受情生活很不完美,对职业也不尽心竭力,朋友也很少,他又发现和同伴接触是件痛苦的事,那么凭他生活中的这些拘束和限制,我们可以断定;他一定会感到“活下去”是件艰苦而危险的事。他拥有的机会大少,而承受的挫折太多。他的活动范围狭窄,可以用他的判断来加以解释,即“生活的意义是保护我自己以免受到伤害,把自己圈围起来,避免和人接触”。反过来说,假如有一个人,他的爱情生活的各方面都非常甜蜜面融洽,其工作亦获得可喜的成就,他的朋友很多,他的交游广圆而且成果丰硕,那么我们能断定;这个人必然感到生活是属于创造性的历程,他抓住了许多机会,并克服各种因难。凭他应付生活的多种问题的勇气,即可作出如下断言:生活的意义是对同作发生兴趣,而作为团体的一分子,便要对人类幸福贡献出自己的力量。
奉献的实在意义
综上所述,我们可以分别得出多种错误生活意义和多种正确生活意义的共同尺度。所有失败者(如神经病患者、精神病患者、罪犯、酗酒者、问题少年、自杀者、堕落者、娼妓)之所以失败,皆是因为他们缺乏从属感和社会兴趣。他们决不相信可以用合作的方式来处理职业、友谊和性等问题。他们赋予生活的意义,是一种属于个人的意义。他们以为,没有哪个人能从完成其目标中获得利益,他们的兴趣也只停留于自己身上。他们争取的目标是一种虚假的个人优越。谋杀者在手中握有一瓶毒药时,可能会体会到一种权力之感,但是对别人而言、拥有一瓶毒药却并不能拾高他的身价。事实上,属于私人的意义是完全没有作用的。意义只有在与他人的交往时,才会有存在的价值。我们的目标和动作也是一样。每个人都努力地想使自己变得重要,但是如果他不能领会人类的重要性是依照对别人生活所做的贡献
而定的话,那么他必定会踏上错误之途。
另外,还有一点足以证实:奉献乃生活的真正意义。正视现实,我们便发现祖先留下的东西-他们对人类生活的贡献-公路、建筑物、开发过的土地以及在处理人类问题技术方面的种种生活经验。
而那些不合作分子,那些赋予生活另一种意义的人又会怎么样呢?他仍只会问:“我该怎样逃避生活?”他们身后一点痕迹也没有留下,整个生命也疲惫不堪。
我们的地球似乎曾说过:“我们不需要你,你根本不配活下去。你的目标,你的奋斗,你所探讨的价值观念一直都没有未来可言。滚开吧,一无可取的人!快快消逝吧!”
对于不是以合作为生活意义的人,我们所下的断语是:“你是没有用的,没有人
我曾听过一则关于一个小宗教团体的领袖的逸事。
有一天这位领袖召集了她的教友,然后告诉他们:世界末日在下星期三就要来临了。教友们在她的蛊惑下,大为震惊,纷纷变卖了自己的财产,放弃了俗世的杂念,紧张地等待着灾难的到来。结果,星期三毫无异象地过去了。星期四,教友们聚在一起向她兴师问罪:“瞧瞧我们的处境,是多么的困难!我们放弃了所有的保障,并把消息告诉我们遇到的每一个人。他们讥笑我们的时候,我们还充满信心地说:我们的消息是从拥有绝对权威的人那里听来的。现在星期三已经过去了,世界怎么仍然完整无恙呢?”可是这位女“预言家”说:“我的星期三并不是你们的星期三呀!”她就这样用属于她私人的意义来逃避别人的攻击,属于私人的意义,实在是经不起考验的。
所有真正生活意义的标志是:它们是别人能够分享的且被别人认定为有效的东西。能够具备用方法解决生活问题的人,必然也能为别人解决类似的问题。因此这种生活的意义必然表现在:“生活意义-对团体贡献力量。”在此,我们谈的不是职业动机。我们不管职业,而只注重成就,能够成功地应付人类生活的人,他所做的每件事情似乎都被其同类的喜好所指引,而当他遇到困难时,他会用不与别人利益发生冲突的方法来加以克服。
冒要你,走开!”在现代文化中,仍存在许多不完善之处。一旦我们发现其幕疆,就应该改变它。
许多人都知道生活的意义是对人类、地球发生兴趣,并努力地培赉爱情和社会兴趣。在各种宗教当中,我们能看到这种济世救人的心偿。叁界上所有伟大的运动,都是人们想要增加社会利益的结果,宗教便是初觉方向努力的最大力量之一。然面宗教的本来面目却经常遭得佶鳟,在其现有的表现之上,我们很难再看出它们能做更多的事,像非它能更直接地致力于这项工作。
个体心理学采用科学的方法和技术,使人们对其同类的兴趣大为填加、所以它或许比政治或宗教等其他运动更能接近“为人类谋取福利”这一目标。
因为这种赋予生活的意义,其性质如同我们事业的守护神或随形魔王,所以我们如何形成这些意义,了解彼此间的不同点以及如何纠正错俣、就显得非常重要。这些属于心理学的研究范畴。心理学有别于生理学或生物学之处,就是它能利用“意义”以及它们对人类行为和人类未来的影响等,来增进人类的幸福。
一旦我们发现并了解到生活的意义,我们即已拥有了把握整个人格的钥尼,有人说:人类的特征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上,只有对那些未曾把搌住解开此种困境之钥匙的人需待改变,这种说法才是正肩的。
合作和神
我们说过,假使无法找出最初的错误,那么讨论或治疗也都没有效果。而改进的唯一方法,便在于训练他们更进一步的合作及更有勇气地面对生活。合作也是我们拥有的防止神经病倾向发展的一种重要保障。因此,儿童应该被以合作精神鼓励及训练,在日常工作及正常前戏中,他们也应该被允许在同龄儿童之间,自己找出自己的行为方式。任何妨碍合作的现象都会导致严重的后果。只学会对自己有兴趣
的被宠坏的孩子,很可能会把对别人缺乏兴趣的态度带到学校。他对功课有兴趣,只是因为他认为这样做能换来老师的宠爱;而当他接近成年时,缺乏社会感觉对他的不利会变得越来越明显。当他的毛病再次发生时,他已经不再为责任感和独立性而训练自己,而他本身的特性也已经不足以来应付任何生活的考验了。
我们不能因为他的短处而责备他。当他尝到苦果时,我们只能帮助他设法加以补救。不能期待一个没有上过地理课的孩子在这门课的考卷上会答出好成绩,也不能期待一个未经过合作之道训练的孩子,在面临一个需要合作的工作之前,能有良好的表现。但是任何生活问题的解决都有合作的精神和能力,而每种工作也都必须在人类社会的架构下,以能够增进人类福利的方式来予以执行。其实只有了解生活的意义在于奉献的人,才能够以勇气及较大的成功机会来应付所面临的所有困难。
如果老师们、父母们及心理学家们都能了解赋予生活以某种意义时可能犯的错误,我们就能相信:缺乏社会兴趣的儿童对他们自己的能力、对生活的机会,就会有较乐观的看法。在他们遇到问题时,他们就不会停止努力、寻找捷径、设法逃避,把肩上的重担推给别人,口出怨言以博取关怀或同情,或觉得非常丢脸而自暴自弃,或问:“这种生活有什么用处?它使我们得到什么东西?”他们将会说:“我们必须开拓我们新的生活。这就是我们的责任,我们也能够对付它。我们是自己行为的主宰。”假使每个人都能独立自主,而且都能以这种合作的方式来应付其生活,那么人类社会的进步必然是无止境的。
(二)心灵与肉体
是心灵支配肉体,还是肉体控制心灵?唯物论哲学家与唯心论哲学家对这个问题进行了旷日持久的争论,尽管双方都提出了数以千计的论述及相应的证据,但仍然未能争论出个所以然来,且于事无补。
亟待治疗的病人都具有肉体及心灵,如果我们治疗的理论基础是错误的,我们便无法帮助他们。我们的理论必须能经得起实践的考验。
身0动态关系
个体心理学所造成的紧张情势,不再把这个问题看成是水火不相容的。我们研究的是肉体和心灵的动态关系。我们认为肉体和心灵二者都是生活的表现,也都是整体生活的一部分,并且也开始以整体的概念来了解其相互关系。动物与植物有着本质的不同,动物能预见未来,植物不能预见未来。植物是生了根的,只能停留在固定的地方,即使植物能想:“有人来了,他马上就要踩到我,我将死在他脚下了。”可是这能有什么用呢?它仍然在劫难逃。然而所有的动物都能预见并计划它们所要动的方向,因此只发展肉体对人而言显然也是不郇的。人都具有心灵或灵魂;“当然你有思虑,否则你就不会有动作。”
预见运动的方向是心灵最重要的功用。认清了这一点,我们就能了解:心灵如何支配着肉体且确定动作的目标,如果没有努力的目标,即使做此动作,也是没什么作用的。因为心灵的功能决定动作的方向,所以它在生活中古据主宰的地位,同时肉体也影响着心灵,做出动作的是肉体。心灵只能在肉体所拥有的及它可能被训练发展出来的能力之内指使肉体。比方说,假使心灵想要使肉体奔向月球,那除非是它先发明一种可以克服身体限制的技术,否则它便注定要失败。
人类比其他动物更善于活动。他们不仅活动的方式较多(这一点可从他们手的复杂动作中看出),而且也较能利用活动来改变环境。因此,我们可以预料:在人类心灵中,预见未来的能力必将会高速发展,而且人类也必会有目的地奋斗,以改进他们在整个环境中所处的地位。
在每个人身上,我们还能发现;在朝向目标的各种动作之中,还
有一个可包含一切的单一动作。我们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达到一种能使我们获得安全感的地位。所有的动作和表现都必须互相协调而结合成一个整体,而肉体和心灵也努力要成为整体。例如,当皮肤擦破时,整个身体都忙着要使它自己再复原为一个整体。然而肉体并不只是单独地挖掘其潜能,在其发展过程当中,心灵也会给予帮助。运动训练及一般卫生学的价值都已经被证实,这些都是肉体努力争取其最后目标时,心灵所提供的帮助。
从人类生命第五天开始,肉体和心灵就像是不可分割的整体的两部分,彼此互相合作。心灵犹如一辆汽车,它利用在肉体中能够发现的所有潜能,将肉体带入一种安全而优越的地位。在肉体的每种活动当中,在每种表情和病症当中,我们都能看到心灵目标的铭记。人活动,即有意义存在。他动自己的眼、自己的舌及脸部的肌肉,而他的脸有一种表情、一种意义,而在此给予意义的,则为心灵。总之,心理学的领域是:探讨个人各种表情中的意义,而后找寻了解其目标的方法,并以之和别人的目标互相比较。
在争取安全的最后目标时,心灵必须使其目标变得具体化。他要时时计算:“安全位于某一特定点,我一定要走某一特定方向,才能接近它。”此时当然有发生错误的可能性,但是没有十分固定的目标和方向,则根本不可能有动作。当我抬头时,我心中必然已有此种动作的目标存在。心灵所选择的方向,事实上可能是有害的,但它之所以被选上,则正是因为心灵误以为它是最有利者。所有心理上的错误,都是选择动作方向时的错误。安全的目标是全体人类所共有的,但是他们有些人认错了安全所在的方向,而其固执的动作,则将他们带向堕落之途。
这个人是处于何种环境中,以及他在什么情况下才觉得匮乏。然后我们要看他是否要采取正当方式来改变环境,并消除其匮乏之感。他的动作是否都遵循着正确的方向,或他是否曾经错用了方法,最后我们即能指出他在实现其目标时,是否选择了错误的途径。
情息和功能
情绪的格调就像生活样式一样的固定。比方说,懦夫永远是懦夫,尽管他在和比他柔弱的人相处时,可能显得傲慢自大,而在别人的护翼下时,表现得勇猛万分。他可能在门上加上三个锁,用防盗器和警犬来保护自己,却坚称自己勇敢异常。没有人能证实他的焦虑之感,可是他的懦弱性格却已暴露无遗。
性和爱情的领域也能提供类似的证据。当一个人想接近他的性目标时,必然会出现性的感情。为了要集中心意,他必须放开有妨碍性的工作和兴趣,如此一来,他才能唤起适当的感情和功能。缺少这些感情和功能-比如阳痿、早泄、性欲倒错和冷感症-都是拒绝放弃不合宜的工作和兴趣所造成的。不正确的优越感目标和错误的生活方式都是导致此种异常现象的因素。在这类病例之中,我们经常发现有:只期望别人体贴他、自己却不体贴别人,缺乏社会兴趣,在勇敢进取的活动中失败等现象。
我的一个病人,一个在家中排行第二的男人,因为无法摆脱犯罪感面党得痛苦万分。他的父亲和哥哥都非常重视诚实。在七岁时,有一次他告诉老师说他的作业是自己做的,而事实上,其作业是他的哥哥代做的。三年后,他向老师供认了那个谎言,而老师只是一笑置之,而后他哭着向他父亲认错,父亲深以他的可爱与诚实为荣,不但夸奖他,还安慰了他。但是这孩子仍然非常沮丧而猛烈地责备自己。从这个事例,我们即可作出结论:家庭的道德风气的影响使他在诚实方面的感觉远远超过别人,为此,他便不得不用上述方式来获取优越感。
在以后的生活中,他因其他各种自责而感到痛苦。他犯了手淫,而且在功课中也没有完全忘掉欺骗行为。当面临考试时,他的犯罪感总会逐渐增强,他的负担远较他的哥哥为重。因此,当他想和哥哥并驾齐驱而又无法做到时,他强迫性的犯罪感却变得尖刻异常,整天都要祈求上帝的原谅。
后来,他的情况坏得使他被送到精神病收容所。在此,他被认为不可救药了。可是,过了一段时间后,他的病况却大有起色,他离开了收容所。在离开前,院方却要他答应:万一旧病复发,必须再回来入院。以后,他即改行攻读艺术史。有一次,在考期将近前的一个星期日,他跑到教堂去,五体投地拜倒在众人面前,大声哭喊道:“我是人类最大的罪人!”就这样,他又一次成功地以诚实的良心引起了别人的注意。
在收容所又度过一段时间后,他回到了家里。有一天,他竟然赤裸裸地走进餐厅去吃饭!他是个身体健美的人,这一点毋庸置疑。
他的犯罪感是使他显得比其他人更诚实的方法,而他也朝此方向挣扎着要获取优越感。然而他因此而走上了生活中的旁门左道,他对考试和职业工作的逃避,给了他一种懦弱的标志和高涨的无所适从之感。他的各种病症都是有意地避开每一种能使他觉得被击败的活动。显然,他在教堂中的卧拜认罪和他感情冲动地进入餐厅,也同样都是以拙劣的方法来争取优越感。他生活的样式要求他做出这些行为,而他引发的感情也是完全合宜的。
我们说过,在生命最初的四五年之间个人正忙着构造他心灵的整体性,并在他的心灵和肉体间建立起关系。他利用了由遗传得来的材料和从环境中获得的印象,将它们修正,以配合他对优越感的追求。在第五年末了,他的人格已经成形-他赋予生活的意义、他追求的目标、他趋近目标的方式、他的情绪倾向等,也都已经固定。以后它们虽然也可能改变,但在改变它们之前,他必须先从儿童期固定成形时所犯的错误中解脱出来。这正如他以前所有的表现都和他对生的解
我们可以从这些证据中得到一个结论:生活的样式和其对应的情绪倾向会不停地对身体发展施加影响。假使儿童很早就固定他的生活样式,面我们本身又有足够的经验,那么我们便能预见他以后生活中的身体表现。勇敢的人会把他态度的结果表现于他的体格之中,他的身体会长得与众不同,他的肌肉较为强壮,体态也较为优美。风度对身体的发展可能有相当大的影响,它也可能是肌肉较为健美的部分原因。而他的脸部表情也和普通人不一样,结果他的整个外形都会异于常人,甚至他骨骼的构造也会受到影响。
心灵也能够影响大脑。病理学的许多事例显示:由于大脑右半球受损面丧失阅读或书写能力的人,可以训练大脑的其他部分来恢复这些能力。常常有许多中风的患者,其大脑受损的部分已经完全没有复原的可能性,可是大脑的其他部分却能补偿并承受起整个思维系统的功能,从而使大脑的功能得以再度恢复。当我们想证实个体心理所主张的教育应用的可能性时,这件事实是特别重要的。如果心灵能够对大脑施以这样的影响,如果大脑只不过是心灵的工具(虽然是最重要的工具,但仍然只是工具而已),那么我们就能找出发展或增进此种工具的方法。
心灵将目标固定于错误的方向,对大脑的成长无法施以有益的影响。因此,我们发现有许多缺乏合作能力的儿童,在以后的生活中总是缺乏创造力。因为成人的举止能显出他青少年时所建立的生活样式对他的影响,以及他的知觉和他赋予生活意义的结果,所以我们应该发现他所蒙受的合作障碍,并帮助他在失败中总结教训。在个体心理学中,我们已经朝这门科学迈出了第一步。
身体缺陷
有许多学者曾指出:在心灵和肉体的表现之间,有一种固定的关系存在。但是却似乎没有哪一个人曾经试图找出这二者之间的确实关
系。例如,克利胥末(Kretschmer)曾告诉我们:如何从身体的结构中看出一个人是和某一类型的心灵互相对应。这样我们就能把大部分的人类区分成许多类型。比方说,圆脸、短鼻大多属于肥胖的类型。正如恺撒大帝所说:“我愿四周都围绕着肥胖的人,有圆溜溜肩膀的人,能通宵熟眠的人。”克利胥末认为这样的体格与某些心理特征有关,但却没有说明其间为什么会有关联。依据我们的经验,具有这种体格的人似乎都不会有器官上的缺陷,他们的身体非常适合于我们的文化。在体格上,他们觉得能和别人一较长短。他们对自己的强壮有充分的信心。他们不紧张,如果他们希望和别人竞争,也会觉得能够全力以赴。然而他们却没有把别人当作敌人看待的必要,也不需要把生活当作充满敌意般的挣扎。心理学中有一派把他们称为“外向者”,但却没有说明为什么如此称呼他们。我们认为他们是外向者,则是因为他们未曾因其身体感到任何困扰。
克利胥末所区分出的另一个相反类型是神经质的人。他们有些很瘦小,通常为身体瘦高,长鼻子,蛋形脸。他相信这种人保守而善于节俭,如果他们患上心理疾病,大多是精神分裂症。他们是恺撒大帝所说的另一类型:“卡修士有枯瘦而饥饿的外形,他的计谋太多;这样的人很危险。”这种人很可能蒙受器官缺陷之苦,而变得较自私、较悲观、较内向。他们要求得到的帮助也许比别人要更多,当觉得别人对其关心不够时,他们会变得怨恨而多疑。不过,克利胥末也承认,我们能发现许多混合的类型,即使是肥胖型的人也可能发展出属于长型者的心理特征。我们不难了解,假使他们的环境以另一种方式加给他们许多负担,他们也会变得胆小而沮丧。若用有计划的打击,我们可能会把任何一个小孩塑造成举止像神经质者的人。
如果我们有丰富的经验,便能从一个人的各种部分表现中看出其与人合作的程度。人们一直都不知不觉地在找寻此种暗号。合作的需要总是不断地压迫着我们,而我们也一直想要凭直觉找出许多暗示,来指导我们如何在日新月异的生活中更稳妥地决定自己的合作方针。
我们知道,在每次历史大变革之前,人类的心灵都已认识到变革的需要,而努力奋斗想要达成目的。然而这种奋斗如果单靠本能来决定,便很容易犯错误。同样地,人们总是不喜欢身体外貌有严重缺陷的人、如身体畸形或驼背者。人们对他们虽然还没有十分了解,可是却已经判断他们不适于合作、这是一种很大的错误。目前尚未发现有什么方法可以增强蒙受这些特质之害者的合作程度,他们的缺点也因此被过分强调面变成大众迷信的牺牲品。
现在、让我们作一总结。在生命最初的四五年间,儿童会在心灵和肉体之同建立起最基本的关系、其会采用一种固定的生活样式及其对应的情绪和行为习惯。它的发展包括了数量或多或少、程度或深或伐的合作。从中我们能判断并了解一个人。所有失败者的共同点都表现为在合作方面的无能。现在我们可以进一步来完善个体心理学的定义、即个体心理学是对合作缺陷的了解。由于心灵是一个整体,而同样的生活样式又会贯穿其所有表现,因此个人的情绪和思想必定会全蓄和生活样式调和一致。如果我们看到某种情绪很明显地造成了某种因亹。而且违反了自己的利益,仅仅想改掉这种情绪是完全没有用的,因为它是个人生活样式的正当表现,也只有改变其生活方式,才能将之斩草除根。
个体心理学为教育和治疗开辟了广阔的领域。我们绝不能只治疗一种病症或一种单独的弱项。我们必须在整个生活的轨迹中,在用心旲解释其经验的方式中,在它赋予生活的意义中,在它为答复由身体和环境接受到的印象面做的动作中,找出其病症和错误所在,这才是心理学真正应该僵的工作。至于拿针刺小孩而试他跳得多高,或搔他伴看他的笑声多响,实在不宜被称为心理学,实在令人不敢恭维。但这种做法在现代心理学界中却非常普遍。尽管这种做法也能告诉我们和个人心理有关的一星半点的东西,不过这也只限于提供证明固定或特殊生活模式存在的证据而已,生活的模式是心理学最适当的主要题材和研究对象,采用其他题材的学派,其主要部分事实上都是源于生
理学和生物学。对那些研究刺激和反应的人,企图找出令人震惊的经验所造成效果的人,以及检视由遗传得来的能力,想看它们如何发展出来的人,这种说法都是正确的。然而在个体心理学中,我们考虑的是灵魂本身,是统一的心灵。我们研究的是个人赋予世界和自身的意义、目标的努力方向,以及对生活问题的处理方式。迄今为止,检视人合作能力的高低仍是我们拥有的了解心理差异之最好方法。
(三)自卑感与优越感
个体心理学的重大发现之一的“自卑情结”似乎已经闻名于世了。许多学派的心理学家都采用了这个名词,并且依其各自的方式付诸应用。然而我却不敢断定:他们是否确实了解或正确无误地应用了这个词。例如,告诉病人他正蒙受着自卑情结之害,其实是没有什么用的,这样做的结果只会加深他的自卑感,而不是让他知道如何才能去克服它们。我们必须找出他在生活样式中表现出的特殊气质,必须在他缺少勇气之时鼓励他。
每人都有其优越感目标,这是属于个人独有的。这决定于他自己赋予生活的意义,而此种意义又不只是口头说说而已。它建立在他的生活样式之中,并像他自己独创的奇异曲调一样地布满其间。然而在他的生活样式里,他并没有把他的目标表现得使我们能够简捷而清晰地看出来。他所表现的方式非常含糊,所以我们也只能凭他的举止动作来进行猜测。了解一种生活样式就像了解一位诗人的作品一样。诗虽然是由字组成的,但是它的意义却远比它所用的字要多。我们必须在诗的字里行间推敲其大部分的意义。个人的生活样式也是一种最丰富和最复杂的作品,因此心理学家必须要学习如何在其表现中推敲。换句话说,他必须学会欣赏生活意义的艺术。
自卑情结的表现
我们每个人都有不同程度的自卑感,因为我们都发现所处的地位
是我们希望加以改进的。如果我们一直保持着勇气,便能通过直接、实际的方法来改进身边所处的环境,脱离这种感觉。没有人能长期地忍受自卑感,人类正是通过思维,而采取某种行动来解除自己的紧张状态。假如一个人已经气馁了,假如他认为脚踏实地的努力能够改进他所处的环境,但他仍然无法忍受他的自卑感,仍然会努力设法要摆脱它们,这就是他所采用的方法不能使他有所收获。他的目标仍然是“凌驾于困难之上”,可是他却不再设法克服障碍,反倒用一种优越感来自我陶醉,或麻醉自己。同时,他的自卑感会越积越多。如果造成自卑感的情境一成不变,问题也依旧存在,其所采取的每一个步骤都会逐渐地将他导人自欺之中,而他的各种问题也会以日渐增大的压力逼迫着他。如果我们只看他的动作,而不设法予以了解的话,我们会以为他是漫无目标的。他在给我们的印象里,并没有要改进其环境的征兆。我们所看到的是:尽管他也像其他人一样地全力以赴要使自已活得洒脱,可是却放弃了改变客观环境的希望,他所有的举动都令人无法理解。他如果觉得自己软弱,宁愿跑到能使他觉得强壮的环境里去寻求庇护,而不是想办法把自己锻炼得更强壮、更有适应能力,他认为自己若是付出努力也只能获得部分的成功;如果他对这类问题觉得应付乏力,可能会变成独裁的暴君,以重新肯定自己的重要性:他可能用这种方式来麻醉自己。但是真正的自卑感却原封未动,它们会变成精神生活中长久潜伏的暗流。对这种情况,我们便可称之为“自卑情结”。
现在,我们应该给自卑情结下一定义。所谓自卑情结,是指一个人在面对问题时无所适从的表现。由这个定义,我们可以看出,愤怒、眼泪或道歉都可能是自卑情结的表现。由于自卑感总是造成紧张,所以争取优越感的补偿动作必然会同时出现。然而争取优越感的动作总是朝向于生活中无用的一面,真正的问题却被遮掩起来或避而不谈。假如一个人限制了自己的活动范围,苦心孤诣地要避免失败,而不是追求成功,那么他在困难面前便会表现出犹疑、彷徨甚至是
退却。
这种态度可以在对公共场所怀有恐惧症的事例中暴露出来。这种病症表现出一种信念:“我不能走得太远,我必须留在熟悉的环境里,生活中充满了危险,必须回避它们。”当这种信念被付诸行动时,便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或待在床上小憩下来。在面临困难时,退缩的最彻底的表现就是自杀。此时,他在所有的生活问题面前,都已放弃寻求解决之道,他对改善自己身边的环境已经完全无能为力。当我们知道自杀必定是一种责备或报复时,我们便能了解到在自杀中对优越感的争取。在每个自杀案中,我们发现,死者一定会把他死亡的责任归之于某一个人。甚至会说:“我是人类中最温柔、最仁慈的人,而你却这么残忍地对待我!”
每一个神经病患者多多少少都会限制自己的活动范围以及跟整个情境的接触。他想要和生活中必须面临的现实问题保持距离,并将自已局限于他觉得能够主宰的环境之中。以此方式,他为自己构筑起一座窄小的城堡,关上门窗并远隔清风、阳光和新鲜空气,虚度一生。至于他是用怒吼、呵斥还是用低声下气来统治他的领域,则视他的经验而定。如他会在他试过的各种方法里,选出能够最有成效地达成其目标的一种。如果有时间,他对某一种方法觉得不满意,也会试用另一种。然而不管他用的是什么方法,他的目标却是一致的-获取优越感,而不是努力改进其情境。
我们把眼泪和抱怨这个极力破坏合作的武器称为“水性力量”,经常运用眼泪和抱怨的方式来唤起人们的注意的人,与过度害羞、忸怩作态及有犯罪感的人不相上下,他们都在其举止上表现出自卑情结:已默认了自己的软弱和无能,他们隐藏起来而不为人所见的,则是超越一切、好高骛远的目标和不惜任何代价以凌驾别人的决心。相反地,一个喜好夸口的孩子,即会表现出其优越情结,可是如果我们观察他的行为而不管他的话语,那么很快便能发现他其中的自卑情结。所谓“奥迪帕斯情结”,事实上只不过是神经病患者“窄小城
堡”的一个特殊例子而已。
不敢随心所欲地应对爱的问题的人是无法成功的。假如他把自己的活动范围限制在自己的家庭中,那么他的性欲问题也必须在这范围内设法解决。由于他的不安全感,他从未把自己的兴趣扩展至他最熟悉的少数几个人之外。他怕跟别人相处时,就不能再依照他习惯的方式来控制局势。奥迪帕斯情结的牺牲品多是被母亲宠坏的孩子,他们所受过的教养使他们相信:他们的愿望是天生的,根本不需凭借自己的努力从家庭的范围之外赢取温暖和爱情。在成年期的生活里,他们仍然牵系在母亲的围裙带上。他们在爱情里寻找的,并不是平等的伴侣,而是仆人,而能使他们最安心依赖的仆人则是他们的母亲。任何孩子都可能造成奥迪帕斯情结。他们所需要的,是母亲的宠爱,不准自己把兴趣扩展至别人身上,并要自己父亲对自己冷漠而不关心。
各种神经病病症都能表现出受限制行为的影像。在口吃者的语言中,我们能看到他犹疑的态度。他残余的社会感觉迫使他和同伴发生交往,但是他对自己的鄙视、对这种尝试的害怕,却和他的社会感觉互相冲突,结果他在言辞中便显得犹豫不决。一些总是甘居人后,三十多岁仍然找不到职业,或一直拖延婚姻问题的人都有自卑情结。手淫、早泄、阳痿和性欲倒错,也都是自卑情结的表现。
自卑感与人类文化的生成
自卑感本身并不是变态的,它是人类地位增进的原因。例如,科学的兴起就是由于人类感到自己的无知,和他们对预测未来的需要。它是人类在改进自己的整个情境,在对宇宙作更进一步的探知,在试图更妥善地控制自然时,努力奋斗的成果。依我来看,人类的全部文化都是以自卑感为基础的。假如我们想象一位兴味索然的观光客来访问我们人类的星球,他必定会有如下的观感:“这些人类呀,看他们各种的社会和机构,看他们为求取安全所作的各种努力(防雨的屋顶,保暖的衣服,交通便利的街道),很明显,他们都觉得自己是地
球上所有居民中最弱小的一群!”其实在某些方面,人类确实是所有动物中最弱小的。我们没有狮子和猩猩那么强壮,也不比许多种动物更适合于单独地应付生活中的困难。人类的婴孩是非常软弱的,他们需要多年的照顾和保护。由于每一个人都曾经是人类中最弱小的最幼稚的婴儿,由于人类缺少了合作便只能完全听凭其环境的宰割,所以我们不难了解,假如一个儿童未曾学会合作之道,他必然会走向悲观之途,并萌生牢固的自卑情结。我们也能了解,即使是对最善于合作的个人,生活也会不断地向他提出等待解决的问题。没有哪一个人会发现自己所处的地位已经接近能够完全控制其环境的最终目标。生命太短,我们的躯体也太软弱,可是生活的问题却不断地要求更丰硕及更完善的答案。我们不停地提出我们的答案,然而却绝不会满足于自己的成就而止步不前。无论如何,奋斗总是要继续下去的,但是也只有合作的人才能真正地增进我们的共同的情境。
我们永远无法到达生命的最高目标,这个事实我想是没有人会怀疑的。假如一个人或人类整体已经达到一个完全没有任何困难的境界,那么在这种环境中的生活一定会是非常沉闷的。每一件事情都能够被预料到,每桩事物都能够预先被算计出,明日不会带来意料之外的机会,对未来我们也没有什么可以寄望。我们生活中的乐趣,主要是由我们的缺乏肯定性而来的。如果我们对所有的事都能肯定,如果我们知道了每件事情,那么讨论和发现便已经不复存在:科学已经走到尽头;而环绕着我们的宇宙只是值得述说一次的故事;曾经让我们想象我们未曾获致的目标,而给予我们许多愉悦的艺术和宗教,也不再有任何的意义。幸好,生活并不是这么容易就能消耗殆尽的。人类的奋斗一直持续未断,我们也能够不停地发现新问题,并制造出合作和奉献的新机会。神经病患者在开始奋斗时,即已受到阻碍,他对问题的解决方式始终停留在很低的水准,他的困难则会相对地增大。正常的人对自己的问题会怀有逐渐改进的解决之道,他能接受新问题,也能解出新答案,因此他有对别人贡献的能力。他不会落于人后而增
加同伴的负担,他不需要也不要求特别的照顾,他能够依照自己的社会感觉独立而勇敢地解决自己的问题。
优是感的目标
生活的意义是在生命开始后的四五年间获得的,获得的方法不是经由精确的数学计算,而是在黑暗中摸索,像盲人摸象般地只凭感觉捕捉到一点暗示后,即可作出自己的解释。优越感的目标也同样是在搜索和测绘中固定下来的。它是生活的奋斗、是动态的趋向,而不是侩于航海图上的一个静止点。没有哪一个人对他的优越感目标清楚得能够将之完整无缺地描述出来。他也许知道他的职业目标,但这也只不过是他努力追求的一小部分而已。即使目标已经被具体化,抵达目标的途径也是千变万化的。例如,有一个人立志要做医师。然而立志要成为医师却并不意味着仅是希望成为科学或病理学的专家,他还要在他的活动中,表现出他自己比别人更特殊程度的兴趣。从中我们便清楚地发现这是他用来补偿自卑感的一种方法。例如,我们常发现医師在儿童时期大多很早便认识到了死亡的真面目,而死亡又是给予他们最保刻印象的人类不安全的一面。也许是兄弟或父母过早死掉了,他们以后学习的发展方向,便在于他们能够自己或为别人找出更安全、更能抵抗死亡的方法。另一种人也许以立志做教师当作他的具体目标,但是我们也很清楚教师之间的差异是非常大的。假如一个老教师的杜会感觉很低,他以当教师作为优越感目标的目的,可能也就是想统治知识较他低下的人,他可能只有在和比他弱小或比他缺乏经验的人相处时,才会觉得安全。只有具有高度社会责任感的教师会平等地对待他的学生,他真正是想对人类的福利有一番贡献。在此,我们还要特别提起的是,教师之间不仅能力和兴趣的差异非常大,而且他们的目标对他们的外在表现也有着很重要的影响。当目标被具体化之后,他们都会找出方法来表现他赋予生活的意义和他争取优越感的最终理想。
一个人可能改变使其目标具体化的方法,正如他可能改变他具体目标的表现之-他的职业一样。所以我们必须找出他潜在的一致性,即其人格的整体。这个整体无论是用什么方式表现,总是固定不变的。如果我们拿一个不规则三角形,依各种不同的位置来安放它,那么每个位置都会给予我们不同三角形的印象。但是假如我们再努力地观察,就会发现这些三角形在概念上始终是一样的。个人的整个目标也是如此,它的内涵不会在一种表现中表露无遗,但是我们能从它的各种表现中认出它的庐山真面目来。我们绝不可能对一个人说:“如果你做了这些或那些事情,你对优越感的追求便会满足了。”对优越感的追求是极具弹性的,事实上,一个思维正常的人,当他的努力在某一特殊方向受到阻挠之时,他便能另外找寻新的门路。只有神经病患者才会认为他的目标的具体表现是:“我必须如此,否则我就走投无路了。”
我们不打算轻率地描述任何对优越感的特殊追求,但是我们在所有的目标当中,却发现了一种共同因素-想要成为神的努力。有时,我们会看到小孩子毫无顾忌地以这种方式来表现他们自己。他们说:“我希望变成上帝。”许多哲学家也有类似的理想,连教育家们也希望把孩子们塑造得如神一般。在古训中也可以看到同样的目标:教徒必须把自己修炼得近乎神圣。变成神圣的理想,曾以较温和的方式表现在“超人”的观念之中。据说,尼采在发疯之后,在写给史村保的一封信中,曾经署名为“被钉于十字架上的人”。发狂的人经常不加掩饰地表现他们的优越感目标。他们会断言“我是拿破仑”,或“我是中国的皇帝”。他们希望能成为整个世界最引人注意的中心,成为四面八方顶礼膜拜的对象,成为掌握有超自然力量的主宰,并能预言未来。
变成神圣的目标也许会以较合乎理性的方式,表现在变成无所不知而拥有宇宙间所有智慧的欲望中,或在使其生命成为不朽的希望里。无论我们希望保存的是我们俗世的生命,还是我们想象我们能够
经过许多次轮回,而一次又一次地回到人间来,或是预见我们能够在另一个世界中水存不朽,这些想法都是以变成神圣的欲望为基础的。在宗教的训诲里,只有神才是不朽的东西,才能历经世世代代而永生。我不打算在这里讨论这些观念的是是非非;它们是对生活的解释,它们是“意义”;而我们也各以不同的程度采用了这种意义-成为神,或成为圣。甚至是无神论者,也希望能征服神,更希望能比神更高一筹。我们不难看出,这是一种特别强烈的优越感目标。
优越感的目标一旦被具体化后,在生活的模式当中,个人的习惯和病症,对达到其具体目标而言,都是完全正确的。无可非议,每一个问题儿童,每一个神经病患者,每一个酗酒者、罪犯或性变态者,都会采取适当的行为,以达到他们认为是优越地位的目的。他们不可能抨击自己的病症,因为他们有这样的目标,就应该有这样的病症。
优慧感的害处
在一所学校里,有个男孩子是班上最懒惰的学生。有一次,老师问他:“你的功课为什么老是这么槽?”他回答道;“如果我是班上最懒的学生,你就会一直关心我。你从不会注意好学生的,他们在班上又不搞乱,功课又做得好,你怎会注意到他们?”只要他的目标是在吸引别人注意或使老师烦心,他便不会改变现状,要他放弃他的懒惰也是丝毫不生效的。他这样做是完全正确的,如果他改变他的行为,他便是个笨蛋。
另外,有个在家里非常听话却显得相当愚笨的男孩子,他在学校中总是落于人后,在家中也显得平庸无奇。他还有一个大他两岁的哥哥,而生活样式却和他迥然不同。他哥哥又聪明又活跃,可是生来鲁莽成性,不断地惹出麻烦。有一天,弟弟对哥哥说道:“我宁可笨一点,也不愿意像你那么粗鲁!”假如我们认清他的目标是在避免麻烦,那么他的“愚蠢”实在是非常明智之举。由于他的愚蠢,别人对他的要求也比较少,如果他犯了过错,也不会因此受到责备,而从他的
目标看来,他不是愚笨,而是装傻。
直至今日,一般的治疗都是对症下药,不管是在医疗上或是在教育上,个体心理学与这种态度都是完全相反的。当一个孩子的数学赶不上别人,或学校作业总是做不好时,如果我们想改进他,那将是完全没有用的。也许他是想使老师感到困扰,或甚至是使自己被开除以逃避学校。假使我们在一点上纠正他,他也会另找新途径来达成他的目标。这和成人的神经病恰恰是相同的。例如,假设他患有偏头痛之疾病后,这种头痛会对他非常有用,当他需要时,头痛便会适逢其时地发作,并可以免去许多社交问题。同时,它们还能帮他对他的下属或妻子和家属乱发脾气。我们怎么能够期望他会放弃这么有效用的方式呢?从他的观点来看,他的这一举措仍不失明智之举。毫无疑问地,我们可以用能够震惊他的解释来“吓走”他的这种病症,正如用电击或假的手术偶尔也能够“吓走”战场神经病的病症一样。也许医药治疗也能使他在这一点获得解脱,并使他难以再沿用所选择的特殊病症,但是只要他的目标保留不变,即使是放弃了一种病症,他也会再选用另一种。“治疗”自己的头痛,他会再害上失眠症或其他新病症。只要他的目标依旧不变,他就必须继续找出新毛病。有一种神经病患者能够以惊人的速度甩掉他的病症,他们变成了神经病症的收藏家,并不断地扩展他们的收藏目录。阅读心理治疗的书籍,只是向他们提供许多他们还没有机会一试的神经病困扰而已。因此,我们必须探求的是他们选用某种病症的目的,以及此种目的与一种优越感目标之间的关联。
假若我在教室里要来一架梯子,爬上它,并坐在黑板顶端。看到我这样做的每个人很可能都会想:“阿德勒博士发疯了。”他们不知道梯子有什么用,我为什么要爬上它,或我为什么要坐在那么不雅观的位置上。但是如果他们知道:“他想要坐在黑板顶端,因为除非他身体的位置会高过其他人,否则他便会感到自卑。他只有在能够俯视他的学生时,才感到安全。”他们便不会以为我是疯得那么厉害了。
我是用了一种非常明智的方法来达成我的具体目标。梯子看来是一种很合理的工具,我爬梯子的动作也是按照计划而行的。我疯狂的所在只有一点,那就是我对优越地位的解释。假如有人说服我,让我相信我的具体目标实在选得太糟,那么我便会改变我的行为。但是假如我的目标保留不变,而我的梯子又被拿走了,那我就会用椅子再接再厉地爬上去。假使椅子也被拿走,我会用跳或运用我的肌肉和四肢来攀爬。每个神经病患者都是这个样子的。他们选用的方法都正确无误,无可厚非。他们需要改进的是他们的具体目标。而目标一改变,心灵的习惯和态度也会随之改变。他不必再用他旧有的习惯和态度,适合于他的新目标的态度会取代它们。
另外还有一个例子,可以很清楚地看出自卑情结和优越情结。有一个16岁的女孩子被送到我这儿来,她从7岁起,便开始偷窃,12岁起,便和男孩子在外面过夜。当她出生时,她父母间的争执正处于最高潮,因此她的母亲对她的降临并不表示欢迎。她从未喜欢过她的女儿,在她们之间,一直存在着一种紧张状态。在这个女孩2岁时,她的双亲经过长期激烈的争吵后,终于离婚了。她被她的母亲带到外祖母家里抚养,她的外祖母对这个孩子非常宠爱。当这个女孩子来看我时,我用友善的态度和她谈话,她告诉我:“我不喜欢拿人家的东西,也不喜欢和男孩子到处游荡,我这样做,只是要让我妈妈知道-她管不了我!”“你这样做,是为了要报复吗?”我问她。“我想是的。”她答道。她想要证明她比她母亲强,但是她之所以有这个目标,是因为她觉得自己比母亲软弱。她感到她母亲并不喜欢她,而受到自卑情结之苦。她认为能够显示她优越地位的唯一途径就是到处惹是生非。儿童犯偷窃或其他不良行为,经常都是出自于报复心理。
我们要怎样做才能帮助这些用错误方法来追求优越感的人呢?追求优越感是每个人的共性。懂得这个道理,我们便能对他们的所作所为表示理解,并设法去帮助他们。他们所犯的唯一错误是他们的努力都指向了生活中毫无用处的一面。人类的整个活动都沿着由下到上、
由反到正、由失败到成功这条伟大的行动线而向前推进。然而真正能够应付并主宰生活的人,只有那些在奋斗的过程中能表现出利人倾向的人,他们超越前进的方式,使别人也能受益。如果我们以这种正确的方式来对待人,便会发现:要他们悔悟并不困难。人类所有对价值和成功的判断,最后总是以合作为基础,这是人类种族最伟大的共同点。我们对行为、理想、目标、行动和性格特征的各种要求,都是它们应该有助于人类的合作。我们绝不可能发现一个完全缺乏社会感的人、神经病患者和罪犯也都知道这个公开的秘密。这一点,可以从他们拼命想替他们的生活模式找出合适的理由和把责任往别处推等行动中看出来。可是,他们已经丧失了往生活中有用的一面前进的勇气。自卑情结告诉他们:“在合作中获取成功是没有你的份的。”他们已经避开了真正的生活问题,而和虚无的阴影作战,以使他们自己重新肯定自己的力量。
(四)人的记忆
在所有的心灵现象中,最能显露其中秘密的便是一个人的记忆。记忆是可随身携带而能使人想起本身的各种限度和环境的意义的东西。记忆绝不会出自偶然-个人会从他接受到的多得不可计数的印象中,选出记忆的来,只要是那些他觉得对他的处境有重要性的东西。因此,他的记忆代表了他的“生活故事”:他反复地用这些故事来警告自己或安慰自己,使自己能够集中精力于自己的目标,并按照过去的经验或者行为模式来应付未来。在每天的行为当中,很容易看到人们如何利用记忆来平稳自我的情绪。如果一个人因遭遇挫折而感到沮丧,他会回想起过去失败的例子,比如忧郁成性,他的所有记忆都会带有忧郁的色彩。假使他是愉悦而富有勇气的,他会选择完全不同的记忆,他回想起的意外都是愉快的,它们能使他的乐观主义思想更为坚定。同样地,如果他觉得自己面临了问题,他会唤起各种记忆
早期的记忆
早期的记忆是特别重要的。首先,记忆显示出生活模式的根源及其最简单的表现方式。从中我们可以判断:一个孩子是被宠惯的还是被忽视的,他学习和别人合作到何种程度,他愿意和什么人合作,他曾经面临过什么问题,以及他如何对付它们。在患有视力困难而曾经训练自己要看得更真切的儿童的早期记忆中,我们曾看到许多和视觉有关的现象。他的回忆可能一开始就会说:“我环顾四周······”他也可能描述各种颜色和形状。行动困难而希望自己能跑能跳的儿童,也曾把这些兴趣表露在他的回忆中。从儿童时代起便记下的许多事情,必定和个人的主要兴趣非常相近。假如我们知道了他的主要兴趣,便能知道他的目标和生活模式。这件事实使早期的记忆在职业性的辅导中,具有重大的价值。此外,我们在其中还能看出儿童和父母,以及家庭中其他成员之间的关系。而至于记忆的正确与否,其实倒是没有多大关系的。记忆最大的价值在于代表了个人的判断:“即使是在儿童时代,我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了”或“在儿童时代,我便已经发现世界是这个样子了”。
各种记忆中最寓有启发性的,是其开始述说其故事的方式,在一
个人能够记起的最早事件中,第一件记忆能表现出个人的基本人生观雏形。它给我们一个机会,让我们一下便能看出,他是以什么东西作为其发展的起始点的。我在探讨人格时,是绝不会不剖析其最初记忆的。有时候人们会回答不出,或宣称他们记不清哪件事情发生在先,但是这种表现本身就很富于启发性。我们可以推测,他们可能是不愿意讨论他们的基本意义,或是不想合作。一般而言,人们都是很喜欢谈他们的最初记忆的。他们把它当作单纯的事实,而不会想到隐藏着的意义。很少有人了解最早的记忆,大部分的人都会从他们的最初记忆中,坦然无隐地透露出他们生活的目的和别人的关系以及对环境的看法。在最初的记忆中,另外一点很有趣的是它们的浓缩和简要,能使我们利用它作大量的探讨。我们可以要求一般学生写下他们最早的回忆,如果我们知道如何解释它们,我们对每个儿童就会有一份非常有价值的资料。
为了便于说明,下面我举了几个最早记忆的例子并加以解释,以支持我们的推论。我们必须知道哪些事情可能是真的,也必须能够拿一种记忆和另一种记忆互相比较。尤其是应该能够看出:一个人所受过的训练是使他趋向合作,或反对合作;他是勇气十足,还是胆小沮丧;他是希望受人支持和被人照顾,还是充满自信而能够独立;他是准备施予,还是只想收受。
敌意的记忆
“因为我的妹妹······”环境中的那一个人在最早记忆中出现,是件必须要注意的重要之事。当他妹妹出现时,我们可以断定:这个人曾经在她的影响之下感受颇深。这位妹妹在他的身心发展上曾经投下过一层阴影。通常在这两者之间会发现一种敌对状态,就像他们是在比赛中互相竞争一样。我们也不难了解这种敌对状态会使其发展增加许多困难。当一个儿童心中充满对别人的敌意时,他绝不会像在想以友谊关系和别人合作时一样地对别人产生兴趣。然而我们的结论也不
“因为我的妹妹和我是家庭中年纪最小的,所以在她长大到可以去上学以前,我也是不准上学的。”现在,敌对状态变得很明显了。我的妹妹妨碍了我!她的年纪比我小,但我却不得不等待她。她限制了我的机会!如果这是这个记忆的真正意义,我们能够想象到:这个男孩或女孩会觉得:“我生活中最大的危险,就是有某个人限制我,妨碍了我的自由发展。”这个作者可能是一个女孩子,男孩子似乎很少受到这种要等待妹妹大到可以上学的限制。
“结果我们在同一天开始了。”站在她的立场,我们不认为这是对女孩子最合适的一种教育。它可能给她一个印象:因为她年纪较大,所以她必须得等待他人。在任何情况下,我们都能感到这个女孩运用着这种解释。她觉得她是为了要顾全妹妹的利益而被忽视的。她会把这种忽视归罪于某一个人,这个人很可能是她的母亲。如果她因此而更依恋她的父亲,想使自己成为他的宠儿,那么我们也不必感到惊异。
“我很清楚地记得,妈妈告诉每一个人说:当我们第一天上学时,她是感到多么的寂寞。她说:“那天下午,我跑到大门口好几次,盼望着女儿们。我一直怕她们不会回来了。”这是对她母亲的描述,这个描述显示她的行为并不是非常理智的。这是这个女孩子对她母亲的看法。“怕我们不会回来”-很明显,这母亲是很慈爱的,她的女儿们也都知道她的慈爱,但是她同时也是紧张且焦虑的。如果我们能和这个女孩子谈谈,她可能会说出她母亲偏爱妹妹的更多的事情。这种偏爱本不值得大惊小怪,因为最小的孩子总是较受宠的。从她的整个最初记忆,可以作结论道:这两姊妹中年纪较长的一个,因为妹妹的敌对,而觉得受到妨碍。在她以后的生活中,我们很可能会看到嫉妒和害怕竞争的信息。假使她不喜欢比她年轻的妇女,也不是件什么奇怪的事。有些人在其一生中总觉得自己太老了:有许多善妒妇女,在比她们年轻的同性面前总是自惭形秽。
“······我最早的记忆是我祖父的葬礼。那是在我3岁时。”这是一个女孩子写的。她对死亡这件事存有很深刻的印象。这意味着什么呢?她把死亡看作生活中最大的不安全和最大的危险。她从儿童时期发生在她身上的各种事件中得出一个结论:“祖父会死。”我们还可能发现:她是祖父的宠儿,一直受到他的疼爱。祖父母几乎都是很疼爱孙儿们的,他们对孩子比父母亲较少负教养之责,而且他们也经常希望孩子们能依附他们,以显示他们仍然能够获得温情。我们的文化很不容易让老人家们感到自己有价值,于是他们会用一些简单的方法来肯定自己的重要性-例如喜欢动怒等。在此,我们不难相信当这个女孩幼小的时候,她的祖父非常地疼爱她,他的宠爱使她产生深刻的记忆。当他死时,她觉得受到严重的打击:一个亲属兼益友丧失掉了!
“我很清楚地记得,他躺在棺材里,脸色苍白,全身僵硬。”我不认为让一个3岁的小孩看尸体是个明智之举,至少也应该让孩子先有心理上的准备。孩子们经常告诉我:他们对看到死人的印象非常之深刻,永远也无法忘怀,这个女孩子也没有忘掉。这样的小孩会努力设法克服或消除对死亡的恐怖,长大了当医师便成为他们的志向。他们觉得医师所受的训练,比其他人更能对抗死亡。反过来说,医师的最初记忆常包含有关于死亡的记忆。“躺在棺材里,脸色苍白,全身僵硬。”-这是对可见之物的记忆。也许这个女孩子是属于视觉型的,对观感世界特别之感兴趣。
“然后到了坟墓。当棺材放进墓穴后,我记得那些绳子从那粗糙的盒子下面给拉了出来。”她又告诉我们她所看到的东西。我们更坚信,那是她已属于视觉型的猜测了。“这次经验留给我很深的恐惧,以后每当提起我的任何亲戚、朋友或熟人到另一个世界去了,我总会吓得全身发抖。”
我们会再次注意到死亡留给她的深刻印象。如果我有和她谈话的机会,我会问到:“以后你想从事什么职业?”她可能回答:“医师。”
假如地回答不出或避开这个问题,那么我会给她提示:“你不想当医师或当护土吗?”她可能会表示费同,但是她从生活中获得的意义还是:“我们都会死。”这当然是事实,只不过不会是每个人的主要兴趣都在于此,还有其他许多事情能够吸引我们的注意力。
根深蒂固的记忆
“我的姐姐拿过一条缰绳,牵着她的马,得意扬扬地在街上走着。”这是地姐姐的胜利姿势。“我的马紧跟着另一匹跑,跑得太快了,我总是赶不上。”-这就是她姐姐走在前头的结果!-“我翐倒了,它拖着我在地下跑。这次游玩兴高采烈的开始,却落得个凄侍不堪的收场。姐姐胜利了,又出尽了风头。”我们可以断定,这个女孩子的意思是:“如果我不小心,我的姐姐会老是占上风。我会被打败,我会趴倒在地。安全的唯一方法就是在前领先。”我们也能了解:地的姐姐已经赢取了母亲,这就是她之所以转向父亲的原因。
°以后,我的辅术虽然超过我的姐姐,但这丝毫也弥补不了那次遗憾。”现在,我们的所有假设都得到证实。在这两姐妹之间,我们可以看到有一种竞争存在。妹株觉得:“我一直都掉在后头,必须设法赶上,我必须超过其他人。”我曾经说过,次子或年纪较小的孩子,经营有一个竞争的对手,而他们又一直想要去击败他们的对手。而这个例子就是这种类型。这个女孩子的记忆加强了她的态度。
“我最早的记忆就是被我的姐姐带到宴会和各种社交场合。当我出生时,她大约是18岁。”这个女孩子记得她自己是社会的一部分。也许我们在这份记忆中发现;她的合作程度远比别人来得高。大她18岁的姐姐,是家里最宠爱地的人。她却好像曾经用很聪明的方式,使这孩子的兴趣扩展到别人身上。
“因为在我出生以前,我的姐姐是家中5个孩子中唯一的女孩,地当然喜欢拿我到处去炫耀。”这看来并不如我们想象得那么好。当一个孩子被拿来炫耀时,地所感兴趣的可能会变成“受人欣赏”,而
不是奉献自己所能。“因此,在我还相当小的时候,她就带着我到处跑。对于那些宴会,我所记得的唯一事情是:姐姐老是喜欢强迫我说些话。例如,跟这位小姐说说你的名字等。”这是一种错误的教育方法。假使这位女孩子因此而患上口吃或言语上的困难,也不值得我们惊异。口吃的孩子通常是因为别人对他说话过分注意,他非但无法承受压力,自自然然地和别人交谈,反倒要过分关心自己,并设法使人了解自己。
“我还记得,在我说不出话来的时候,回到家总会挨一顿骂,因此我变得很讨厌出门和别人交往。”我们最先的解释必须也完全修正了。现在,我们可以看出她最早记忆后面的意义是:“我被带去和别人接触,但是我发现那都是很不愉快的。由于这些经历,从此之后,我便讨厌这一类的合作。”因此,即使到现在,她仍然不喜欢与人交往。我们发现:她对这些事情会不自在而过分注意自己,她必须炫耀自己,并觉得这种要求过分沉重。她被训练得要与众不同,而难以平易近人。
“我的童年时期,有件大事是让我难以忘怀的。当我大约4岁时,我的曾祖母来看我们。”我们说过,祖父母通常都很宠爱着他们的孙儿,至于曾祖母如何对待他们,则是我们尚未讨论的事情。“当她来看我们时,我们要拍张四世同堂的照片。”这个女孩子对她的门第非常感兴趣。由于她这么清楚地记得她曾祖母的来访和合拍照片,我们可以推论出:她对家庭的依恋非常之深。如果我们说对了,我们就会发现她合作的能力很难超出她家庭圈子的范围之外。
“我很清楚地记得,我们开车到另一个镇上去。当我们抵达照相馆后,我立即换了一件白色绣花的衣服。”也许这个女孩子也是属于视觉型的。“在我们拍四代同堂的照片以前,我和弟弟先合照了一张。”我们就又看到她对家庭的兴趣所在了。她的弟弟是家庭中的一部分,我们很可能听到她和他之间更多的关系。“他坐在我身旁一把椅子的扶手上,手里拿着一个亮亮的红球。”她又再次记起见到的东
西。“我站在椅子旁边,手里什么东西都没有。”现在我们看到这个女孩手的主要努力目标了。她告诉自己:她的弟弟比她更受人宠爱。我们猜测,她的弟弟出生,并取代她最小和最受人宠爱的地位,她可能觉得非常不高兴。“他们叫我笑。”她的意思是。“他们想要使我笑。但是又有什么值得我笑的?他们把我的弟弟摆上宝座,还给他一个亮亮的红球,可是他们又给了我什么?”
“然后,拍四世同堂的照片,除了我,每个人都想照出最好看的样子。我一点都没有笑。”她对她的家庭表示抗议,因为她的家庭待地不够好。在这个最早记忆中,她并没有忘记告诉我们;她的家庭是怎么对待她的。“当要他笑的时候,我的弟弟笑得好甜,他好聪明。以后我却一直讨厌再拍照片。”她的回忆让我们领悟到大多数人应付生活的方式。我们得到一种印象后,总是喜欢用它来解释是永久真实的。很清楚,她在拍那张照片时觉得非常不愉快,以后便讨厌再拍照片。当一个人讨厌某件事物而要找出这种厌恶的理由时,他通常会从他的经验中挑选出某些东西来解释。这个最早记忆给予我们关于作者人格的两个主要暗示;第一,她是属于视觉型的;第二,她对家庭的依附性很强。她最初记忆的全部情节都发生在家庭圈子里面。她很可能不适于社会生活。
终身章后的记忆
一个患有焦虑性社会病的35岁男人跑来找我。他告诉我只有在真开家时才觉得焦虑。他曾经几度勉强地找到职业,但是只要一进办公室,他便终日呻吟,直到晚上回家和她母亲坐在一起时才会停止。当要求他说出最早记忆时,他说:“我记得4岁时,坐在家里靠近窗子边,看街上有许多人在工作,觉得很好玩。”原来他只想坐在窗子边看别人工作。他一直以为生活的唯一方法就是受别人资助,可假如要改变他的情况,就必须改变他不能和别人一起工作的想法,甚至改变他的整个人生观。责备他是毫无用处的,我们也无法用医药或切除
分泌腺来使他悔悟。他的最初记忆使我们较容易向他建议,能使他有兴趣地工作。我们发现他患有高度近视。正是由于这个缺陷,他要非常集中精力才能看清东西。当他开始困惑于职业问题时,他总是继续在“看”,而不是在“工作”。但是,这两件事情并不是互相对立的。当他痊愈后,他开了一间书屋。以此方式,他在我们分工的社会中,也能奉献出自己的力量。
一个患有失语症的32岁男人,也来请求治疗。他除了嗫嚅做声外,说不出话来。有一天,他不慎踩到了香蕉皮,而撞在计程车的玻璃窗上,呕吐持续了两天。无疑他是患脑震荡了,但是脑震荡并不足以导致不能说话,因为他的喉咙部位未受到损伤。他完全说不出话达8天之久。他把意外事件提请法院诉讼并把责任归咎于计程车司机,要求汽车公司赔偿。我们不难了解:假如他丧失了某种能力,他在诉讼中所占的地位将有利得多。也许他在意外事件的震惊之后,真正发现自己说话困难,我们不必说他意图欺骗,事实上他没有大声说话的必要。
这个病人曾经去找过一位喉科专家,但是这位专家却找不出什么毛病。我们要求他说出最早记忆时,他说:“我躺在摇篮里,来回晃荡。仿佛看到挂钩脱掉了,摇篮掉下来,我也受了重伤。”没有人会喜欢跌跤的,这个人却过分强调摔跌。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跌跤的危险之上,这就是他的主要兴趣。“当我摔下来时,门打开了,妈妈惊慌失措地跑进来。”他用跌跤吸引了母亲的注意力,此外,这个记忆还是一种谴责-“她没有好好照顾我”。同样的,计程车司机和汽车公司也都犯了类似错误,他们都对他照顾不周。这是一种被宠惯了的孩子的生活模式:他们总想让别人担负责任。
“5岁时,我头上顶着一块木板,从20英尺的楼梯上摔将下来。我有5分多钟说不出话来。”这个人对丧失语言能力是相当敏感的。他把摔跤当作拒绝说话的原因。他对这种做法经验丰富,而现在只要一摔跤,他便自然而然地说不出话来。如果要治愈他,必须要让他知
道他犯了错误:在跌跤和丧失语言能力之间是没有关联的。同时,要让他看出在一次意外之后,他并不需要继续嗫嚅做声达两年之久。然而在这个记忆中,还显现出了他为什么难以了解这些事情的原因。“我的妈妈又冲了出去,”他继续说道,“看起来非常激动的样子”。在两次意外事件中,他的跌跤都吓坏了他的母亲,并吸引了她对他的注意。他是个想要被宠爱,又想要成为别人注意中心的孩子。他要别人为他的不幸付出代价。其他被宠惯了的孩子,如果发生了同样的意外,也会达样做的,而只是他们可能不会拿语言失常作为工具而已。这是我们病人的特殊“商标”,它是他从经验中建立起来的生活模式的一部分。
一个抱忽找不到满意职业的26岁男人,曾经来找过我。8年之前,他的父亲把他安插人经纪行业中,但他一直不喜欢干这一行,最终他解职了。他想去别处再找份工作,却一直没有成功。他抱怨不巳,而难以人眼,经常有自杀的念头。当他放弃经纪行业的工作后,他曾经商家在另一个域镇中找到了一份工作,但是不久他听到母亲病重的清息,结果又回家和家人一起生活了。
从他的经历中,我们发现他的母亲对他非常溺爱,而他的父亲却对他温施权威。他的生活就是对他父亲的威严的一种反抗。当我们问他在家庭中的搏行时,他说他是“老幺”。而且是唯一的男孩。他有两个担姐,最大的老是想管住他,另一个也相差无几。他的父亲对他自是不断地吹毛求疵,因此他保刻地感到;整个家庭都在压逼着他,只有母亲是他唯一的圈友。
他直到14岁才开他上学。之后,他被父亲送进农业学校,因为这样他才能在父亲计划要购买的农场上每忙。这个孩子在学校表现得相当优秀,可却不愿当个农民,因此,他的父亲把他安插人经纪行业中、育怪的是,他竟憋在这工作上簋了八年之久。他说;他能够这样做,完全是母亲的缘故。
童年时、他 教面固小、既伯昊赔,又怕孤单。当我们见到懒散
的孩子时,我们总可以找到有某个人习惯于帮他收拾东西。当我们见到怕黑暗和怕孤单的孩子时,我们总可以找到某一个经常在注意他、抚慰他的人。而对这个青年而言,这个人就是他的母亲。他不以为和人交友是简单的事,但是当他周旋于陌生人之间时,却也觉得相当自在。他没有恋爱过,对恋爱不感兴趣,而且也不想结婚。他认为他父母的婚姻是不美满的,这一点能够帮助我们了解他自己为什么不想结婚。
他的父亲仍然逼着他,要他继续从事该死的经纪事业。而他自己很想进入广告界工作,因为他相信他的家庭不会给他钱让他开拓事业。在这一点,我们能直接感觉到他行动的目的是在反抗他的父亲。当他从事经纪工作时,他已经能够自立,可是他却没有想要用自己的钱来从事广告工作。他只有现在才想起要以它作为对他父亲的新要求。
他的最初记忆,很明显地暴露出一个被宠惯了的孩子对其严格的父亲的反抗。他记得他如何在他父亲的餐馆中工作。他喜欢擦洗碟子,并把它们从一张桌子搬到另一张桌子之上。他玩弄碟子的作风显然惹火了他的父亲。父亲当着顾客的面,打了他一记耳光。他用这个早期记忆作为对他父亲敌意的证明,而他的整个生活也变成反抗父亲的一场游戏。他并没有工作的诚意,如果他能伤害到父亲,他就能完全满足了。
他自杀的念头也很容易被解释,每个自杀案件都是一种谴责。想要自杀时,他的意思是说:“我父亲的所作所为都是罪恶的。”他将对职业的不满也都归咎于他的父亲。父亲每次提出一项计划,做儿子的均表示反对,但是娇生惯养的他,却又无法独立开创自己的事业。他并不是真的想工作,而是只想嬉游,可是他对母亲又存有合作之意,所以又像是想找工作一样。然而他对父亲的抗争又如何解释他的失眠呢?
如果他睡不着觉,第二天他也就没有精神去工作。他的父亲等他
去做事、他却技信得无法动弹。当然他可以说:“我不想做事,我也不要受压迫。”但是他必须考虑他的母亲和他经济状况欠佳的家庭。
036假使他于脆拒绝了工作,他的家庭会认为他不可救药而拒绝再资助他。他必期找个理由下台,结果他找到了这种表面看来似乎是无懈可吉的毛病--失眠。
我给他一个动告:“今天晚上要睡觉的时候,你若一直担心随时都会服过来,这样你明天就会很疲劳的。你要想:明天你累得不能工作时,你父亲怒火冲天的情形。”我要他面对事实。他的主要兴趣在于激密并伤害他的父亲。如果我们无法制止这种争战,治疗便不能产生效用。他是个枝定坏了的孩子,我们都能够看出这一点,现在他自已也明白了。
这种情形非常类似于所谓的“奥迪帕斯情结”。这个青年一心一意地想要伤害他的父亲、而又非常依附于他的母亲,可这却与性无关。他的母亲定爱他,面他的父亲却毫无爱怜之意。他受过错误的训练,并对他所处的地位解释错误。遗传基因在他的烦恼中并未占据丝量地位。他的须信并不是由杀死部落首长的野蛮人的本能中繁衍出来,而是他从他自己的经验中创造出来的。每一个孩子都可能培养出这种态度。只需要我们给他一个像这个案例一样宠孩子的母亲和一个自息的父亲就可以了。如果这个孩子也反抗他的父亲,而无法独立地解决自己遭遇的问题,我们便可以了解要采取这种生活模式是件多么抗单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