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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灵魂与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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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本章字数 32,767      更新时间 2026-06-03 15:18:12

每当我研究起成人的时候,总会发现:他们在儿童早期留下的印象是永远不可磨灭的,它会在他的生活样式上留下了无法拭去的印记,而发展的每种困难都是由家庭中的敌意和缺乏合作引起的。如果我们环顾周围的社会生活,并问为什么敌对和竞争才是它最显著的一面,事实上,不仅我们的社会生活,我们的整个世界都是如此-那么我们便会认识到;人类都是在追求着想要成为征服者,想要超越并压垮别人的目标。这种目标是早年训练的结果,也是觉得在自己的大家庭中未曾受到平等待遇的儿童努力奋斗、拼命竞争的结果。我们要避免这一类的害处,而唯一的方法就是给予儿童更多的合作训练。 (一)家庭对孩子的影响 从降生之时起,婴孩就想要把自己和母亲联系在一起。这种联系不仅非常密切,而且影响深远。在以后的岁月里,我们就难以指出他的哪些特征纯粹是出自遗传的效果了。每一种可能是遗传的基因,都已经被她的母亲修正、训练、教育,而改头换面过了。而她的教子办法成功与否,将会直接影响到孩子的所有潜能的发展。所谓母亲的技巧,我们指的是她和孩子合作的能力,以及她使孩子和她合作的能力,这种能力是无法用教条来传授的。每当产生新的情境,其中就有千万点都需要她应用她对孩子的领悟和了解。她只有真正对孩子有兴 趣,而且一心一意要赢取他的情感并保护孩子的利益时,才会有这种技巧。 母亲的影响 在母亲的各种活动中,我们都能看出她的态度。每当她抱起她的娃娃四处走动,对他喃喃细语,替他洗浴,或喂他食物时,她都有使他和自己发生联系的机会。如果她对自己的办法掌握得还不够,或对他们缺乏兴趣,势必会做出粗野的举动,从而引起孩子的反感。如果她没有学会怎样帮孩子洗浴,他会感到洗澡是件不愉快的事情,不但不和她产生亲密的联系,反倒会设法逃避他。她安置孩子上床的方式,她的一举一动,她的一颦一笑,都必须非常巧妙,她照顾他或让他独处的技巧,也必须恰到好处。她必须顾及他的整个环境-新鲜的空气、空间的温度、营养的状况、睡眠的时间、身体的习惯,以及整洁卫生等。在每个小地方,她都会供给孩子一个喜欢她或讨厌她、愿意合作或拒绝合作的机会。 在母亲的技巧之中,并没有什么神秘的力量。其所有的技巧都是长期训练和培养兴趣的结果。母亲的准备在生命的早期便已开始了。从一个女孩子对比她年幼孩子的态度,以及她对婴儿和她未来工作的兴趣,便可以看出“母道”的第一。对男孩和女孩都施予同样的教育,让他们以为将来他们要从事完全相同的工作,这种教育方法并不可取。假如我们希望培养出很有技巧的母亲,必须教育女孩子要了解母道,让她们喜欢当母亲,把母亲的工作视为是一种创造性的工作,而且在以后的生活里,当面临自己所要扮演的角色时,不会感到失望。 许多研究结果表明,母亲保护儿女的意识,比其他任何一种意识都要来得更强烈。在动物类中(比如在老鼠和猿猴之间),母道的驱力已经被证实较性或饥饿驱力为强,如果它必须在上述几种驱力之中选择一种,最占优势的必定是母道的驱力。这种力量的基础并不是 性,它出自于合作的目标。母亲常常觉得她的孩子是她自身的一部分。由于是她的孩子,她才和生活的整体紧密联系,她才觉得自己是生与死的主宰。在每一位母亲的身上,我们多多少少都可以发现一种感觉:因为她有了孩子而完成了一生中最伟大的一件创作的作品。我们几乎可以说,她觉得她是像上帝一样,从一无所有中创造出了生命。事实上,对母道的追求就是人类对优越地位(成为神圣的目标)追求的一种表现。这让我们明了:为了人类的缘故,我们如何以最深刻的社会感觉,把优越感目标应用于对别人的兴趣之上。 母亲和外界的种种关系也并不是很简单的,她和孩子的联系不应该被过分强调。不管是为了母亲,或是为了孩子,这一点都必须特别加以注意。过分强调一个问题,其他的问题都会受到忽视。即使我们遇到的是一个简单的问题,但如果我们稍稍加以重视,也会应付得比完全漫不经心来得好。和母亲发生关联的,有她的孩子、她的丈夫,以及围绕着她的整个社会生活。这三种联系必须给予相等的注意,她必须凭借常识,冷静地面对这三者。假如母亲只考虑她和孩子们的联系,难免要宠坏他们而很难使他们发展出独立性以及与别人合作的能力。在她使孩子和她自己成功地联系上后,她的第二个工作是把他的兴趣扩展到他父亲身上。然而假使她自己对这位父亲缺乏兴趣,这项工作几乎就不可能完成。以后,她还要使孩子的兴趣转向环绕着他的社会生活,继而转向家里其他的孩子,转向朋友、亲戚和平常的人。因此,她的工作是双重的:她自己必须给予孩子一个信赖的最初经验,然后她必须准备将这种信任和友谊扩展开,直到它包括整个人类社会为止。 有一个女孩子曾经住过四年医院,在她住院的时间里,她非常受医生和护士们的宠爱。而当她回家后,起初她的双亲也很宠爱她,但是经过几个礼拜后,他们的关怀减少了。假如她要求某件东西而不能如愿时,她会把手指头放进嘴里,说:“我还是住在医院里吧!”她提醒别人:她曾经害过病,并且想要再恢复到能让她随心所欲的情 境。在成人中,我们也能看到同样的行为,他们常常喜欢谈他们的疾病或动过的手术,以此希望能够得到周围的人的关怀或关心。 在另一方面,有时候,曾经让父母大伤脑筋的孩子在一场大病之后会恢复正常,不再骚扰他们。我们已经说过,身体的缺陷是孩子们的一种额外负担,但是我们也说过,它们并不足以解释性格上的不良特征。因此,身体障碍的消失是否对这种改变有所影响?让我们先来看看如下例子:有一个在家中排行第二的男孩子,他说谎、偷窃、逃学、残忍,也不服从纪律,在学校惹出了许多麻烦。他的老师对他束手无策,因此主张应该送他进感化院。正在这时,这个孩子病倒了,他的臀部患了结核症,结果竟在石膏床上睡了半年。他病愈后,成了家中最乖的孩子。我们无法相信这场疾病会对他产生这样的效果。很清楚,这种改变是由于他认清了以往的错误之故。以前,他一直认为父母偏爱的是他的哥哥,并觉得自己受到忽视。在患病期间,他发现自己是众人注意的中心,每一个人都照顾他、帮助他,从此便大彻大悟地放弃了“别人总是忽视他”的心思。 假如要补救母亲们经常造成的错误,最好的方法就是不要让她们照顾孩子,并且把孩子送进育幼院,让护士看管。如果我们要找一个代理母亲的人,应该就是能够扮演母亲角色的人-她自己本身一定要像母亲一样地对孩子感到兴趣。这样还不如训练孩子自己的母亲来得容易些。在孤儿院长大的儿童经常对别人缺乏兴趣,因为没有人能在这些孩子和其他人之间,架起一道人际关系的桥梁。以前,有人曾经对一些在孤儿院长大而发展不良好的儿童做过一项实验。他们找了许多护士和修女给予这些儿童个别照顾,或把他们安置在私人家里,让家庭中的母亲像对待自己孩子一般地对待他们。结果显示:只要保姆选择恰当,他们的情况都会有显著的好转。 由此可见,养育这种孩子的最好办法,就是帮他们找出代替母亲或父亲的人,让他们过上平常的家庭生活。假如我们把孩子从父母身边带开,当务之急也是帮他找寻能够执行父母工作的人。有许多失败 者都出身自孤儿、私生子、被遗弃的孩子或婚姻破裂留下的孩子,从这些事实可以看出母亲的温暖和照顾是多么地 重要。 大家都知道,继母是非常难当的,因为前妻留下的孩子常常会反抗地们。然而这个问题也并非无法解决,我曾经看过很多人成功地应付了它。在母亲死了之后,孩子可能会转向父亲,并受到他的宠爱。孩子一旦觉得父亲的关怀被继母剥夺了,便会攻击他的继母。假如她觉得地必须反击,那么和孩子的争执必然是一场持久战,那么孩子可就真的惨了。其实,在争执中,最“软弱”的方法才是最有效的。如果硬向他要求某些东西,他必定会拒绝给予。假如我们都能体会到,合作和爱情是绝对无法用武力获得的,那么在这个世界上,一定可以避免不计其数的矛盾。 父亲的影响 在家庭生活中,父亲的地位和母亲的地位同等重要。孩子在幼年时,和父亲的关系倒还不怎么亲密,父亲对孩子的影响也较晚才发生效果,我们已经说过,假如母亲不能把孩子的兴趣扩展到父亲身上,那么这种孩子在社会感觉的发展上,可能要遭遇到严重的障碍。婚姻不美澗的情境对孩子而言也是充满危机的,他的母亲可能觉得自己的力量不足以把父亲系在家庭里,因此希望完完全全地保护她的孩子。也许父母双方都会为他们私人的利益,而把孩子当作争执的焦点,他们也都希望孩子依附在自己身上,爱自己更甚于爱对方。如果孩子们发现了双亲之间的冲突,他们可能会很巧妙地引起父母的注意,于是父亲或母亲争着来宠爱他。在这种氛围下成长起来的儿童,是不可能训练出合作精神的。况且儿童对婚姻和异性伴佀最初的概念,也多是从他们父母的婚姻中得来的。在不美满的婚姻下长大的儿童,除非他们最初的印象被纠正过来,否则他们的婚姻观都会很成问题。即使是在成年之后,他们也会觉得婚姻注定要成为不幸,会设法避开异性, 要不然就认定他们对异性的追求不可能获得成功。 因此,婚姻不和谐的家庭,既不是社会生活的产品,也不能作为社会生活的准备。婚姻的意义是两个人共同结合以谋求相互间的幸福,他们孩子的幸福,以及社会的幸福。如果它在任何一方面失败了,就无法与生活协调一致。 父亲的任务可以用几句话来一总结一下。他必须证明他自己对妻子、对儿子以及对社会都是一个必不可少的栋梁:他必须以良好的方式应付生活的职业、友谊和爱情这三个问题,必须以平等的立场和妻子合作,以照顾并保护他们的家庭。他不可忘记,妇女在家庭生活中所占的创造性地位是不容否定的。他的责任不是压抑妻子,而是和她一起工作。尤其在金钱方面,我们应该特别强调,即使经济来源是由他供给的,金钱仍然是件共有的东西,绝不应表现得好像他在施舍,其他人则在收受。在理想的婚姻当中,男主人供给金钱只不过是家庭中分工合作的结果。有许多父亲利用他们的经济地位作为统治家政的办法。在家庭中不应有统治者,每一个能形成不平等的因素都应该被设法避免掉。我们的文化过分强调了男性的优越地位,结果使得女性被置于低下的地位。因此,每位父亲应该知道:不能因为妻子不会像他一样赚钱养家,便以为妻子就不如自己,无论妻子对支持家庭的经济是否出了一臂之力。如果家庭生活是真正和谐的,那么谁赚钱或谁应该负担家庭,都不应成为问题。 父亲对孩子的影响非常大。许多儿童在一生中都把他们的父亲当作偶像崇拜或者视之为最大的仇敌。处罚,尤其是体罚,对孩子总是有害的。不能以友善的方式进行的教育便是错误的教育。非常不幸,在家庭中惩罚儿童的责任经常落在父亲的头上。我们说它不幸,有几个原因:第一,它易使母亲产生一种误解,以为妇女不能真正地教育她们的子女,以为她们是需要强有力的臂膀来帮忙的弱者。如果母亲告诉她的孩子:“等你爸爸回来教训你!”她等于是暗示他们:把父亲当作最后的权威以及生活中的实力人物。第二,它破坏了父子之间 的关系,让孩子们惧怕父亲,而不觉得他是可亲的朋友。也许有些妇女怕一旦自己掌握惩罚之责,就会淡化孩子们的情感,但是要解决这个问题并不能把惩罚之责完全推卸给父亲。孩子们并不会因为她而召来一名惩罚的执行者,就放弃对她的怨恨。有许多妇女仍然利用“告诉爸爸”作为强迫孩子们服从的手段,这些孩子对男性在生活中的地位,将会作何感想? 假如父亲是以积极的方式应付生活的三个问题,他便会成为家庭的中坚,他是好丈夫,也是好爸爸。他容易与人相处,也能够结交朋友。如果他结交了朋友,就已经使他的家庭成为社会生活的一部分。他不离群索居,也不受传统观念的束缚。家庭之外的影响力能够进入家庭中,而他也会以身作则地教给孩子社会感觉与合作之道。 在我们现代的社会当中,男人有较多的机会可以体验社会生活,可以知道社会制度的利弊,以及他们自己国家甚至全世界的道德关系。他们活动的范围仍然比女性的活动范围大。因此,在这方面,父亲应该作为妻子和孩子们家庭生活和社会生活的顾问。但他不能高高在上,他不是家庭教师,但他应该像朋友一样劝告妻子和孩子们,并且要避免惹起反感。即使自己的看法得到他们的同意,也不必得意忘形。如果他的妻子未曾受过良好的合作训练而反对他的主张,他也不必坚持自己的观点,或想要运用权威来压制对方,应该另找可以消除此种抗拒力的方法。争执是无法使人心悦诚服的。 金钱不应该被过分强调,或拿来当作争执的题材。西方女性通常不外出挣钱,因此她们对金钱大多也比男人敏感。如果批评她们浪费,她们会受到很大的伤害。夫妻双方应该妥善安排好金钱的使用,而妻子或孩子们也不应运用压力来迫使父亲付出非其能力所能负担的金额,父亲不应该以为他可以只凭金钱来保证儿子的前途。我曾经读过一本美国人写的有趣的小说,其中描述一个白手起家而成巨富的人,希望自己的世代子孙都能免于贫穷和匮乏之苦。他去找一位律师,请教应该怎么做才能实现此愿。律师问他;要连续几代富裕才能 够满足他的愿望?他告诉律师:他的能力是以使十代子孙生活优裕。“当然,你能够做到这一点,”律师说道,“但是你可知道你的第十代子孙每一个人身上的血统都来自五百名以上的祖先?有五百个其他的家庭都能说他是他们的后代。这样,他们还算不算是你的子孙?”在这里,不管我们能为子孙做些什么事,其实也都是为整个社会而做的,除此别无选择。 如果在家庭中没有权威存在,那么其中必定会有真正的合作。父亲和母亲必须合力协商有关他们孩子教育的每件事情。他们任何一人都不应表现出他对孩子们之中的哪一个有特殊偏爱,这是最重要的。偏爱的危险性绝非夸大其词。孩子们的自卑,几乎都是因为他觉得受偏爱所引起的。如果父母重男轻女,在女孩子们之间,自卑情结的发生几乎无法避免。孩子可是很敏感的,假如他们疑心别人较受喜爱,即使是好孩子也可能在生活中走上错误之途。个别孩子一向天资较为聪颖或长得较为可爱,父母也很喜欢他。但父母应该有足够的经验,或有足够的技巧来避免表示这一类的喜欢,否则天资较为优越的孩子会使其他所有的孩子蒙受阴影,并感沮丧。他们会嫉妒、怀疑自己的各种才能,而且他们的合作能力也会受到挫折。父母应该观察,在他们的任何一个孩子的心中,是否存有认为父母偏心的疑虑。 孩子们之间的合作 现在我们开始讨论家庭合作另一个同等重要的部分,即孩子们之间的合作。有许多人问:“在同一个家庭中长大的孩子,差异怎么会这么大?”有些科学家把它解释为遗传不同的结果,但是我们却认为这是一种迷信。我们可以把儿童的成长比喻为树木幼苗的成长。一丛树木种植在一起,每一株却都各占有不同的生长情况。如果其中有一株因较受阳光及土壤惠泽而长得比较快,那么它的发展便会影响到其他各株的成长。它会遮去了它们的阳光,它的根四处伸张,吸走了它们的营养,它们却营养不良,发育受阻了。在一个家庭中,假如有一 个成员过分跋扈,结果也是一样的。我们说过,父亲和母亲都不应在家中占有太突出的地位。如果父亲非常成功或才能出众,孩子们会觉得自己的成就不可能和他攀比。他们泄气了,因而对生活的兴趣也受到了妨碍。因此,假如父亲在自己的行业中很有成就,他也不应在家庭中过分强调自己如何如何地成功、如何如何地了不起,否则孩子们的发展便会受到妨碍。 个体心理学在探讨孩子们出生顺序的利弊方面,开拓了一片非常广阔的研究视野。为了简化起见,我们假设父母亲之间的合作良好,并尽心尽力地教养其子女。可是每个孩子在家庭中的排行仍然会造成很大的差异,而且每个孩子也因此在完全不同的情境下成长。我们必须再次强调,即使在同一家庭中,两个孩子也不会处于完全相同的情境。因此每个孩子都会在他的生活方式中,表现出他想适应自己特殊情境所造成的结果。 每个长子都曾经历过一段独生子的唯我独尊时光,当第二个孩子降生时,他便骤然要强迫自己适应另一个新的情境。长子通常都受大家的关怀和宠爱,他已经习惯于成为家庭的中心。在心理毫无准备、措手不及的状况下,他发现自己被逐下了“王座”,家里另一个孩子出生了,他不再唯我独尊了。现在,他必须和另一个对手来分享父母的关怀。问题儿童、神经病患者、罪犯、酗酒者、堕落者,这些人的误区多是在这种环境之下开始的,他们被另一个孩子的降临深深困扰的感觉铸成了他们的错误的生活模式。 其他的孩子也都可能在同样情况下丧失其地位,但是他们的感受却都可能不会如此强烈。他们已经有过和其他孩子合作的经验,未曾独享照顾和关怀,但对长子而言,这却是截然不同的转变。如果他确实因为新娃娃的到来而遭受冷落的话,我们便无法期望他会心平气和地接受这种情境。如果他愤愤不平,我们倒也不能怪罪他。当然,假如他的双亲曾让他对他们的情爱怀有信心,假如他知道他的地位稳如泰山,假如他已经准备迎接新娃娃的降临,并学会怎样照顾新娃娃的 话,便不会跌入自暴自弃的境地。 新娃娃真的夺走了他原来享有的照顾、关爱和赞赏,他开始想把母亲拉回自己身边,并考虑怎么做才能重新获得别人的注意。有的孩子会以最粗野的方式,运用各种可能的方法进行拼命挣扎。他的母亲却因为他惹出的麻烦而对他心灰意冷,他为要得到母亲的爱而争战,结果却是真的失去了它。他觉得自己被冷落一旁,他的行为却真的使他被冷落一旁。他觉得自己理由充足得很,他想:“别人都错了,只有我是对的。”他像是掉在陷阱里,愈挣扎,其陷进错误中也就愈深。 受到母亲的反对,孩子会变得脾气暴躁、动作粗野、好吹毛求疵或不服从。面对这种情况,父亲会给他一个恢复旧日受宠地位的机会。于是,孩子便移情于父亲,并以此作为报复母亲的一种手段。在这种环境中长大的孩子,也许找不到趣味相投的人。到一定时间他甚至会感到绝望,以为再也无法赢得别人的关怀。他的性格特征主要表现在脾气乖张、保守畏缩、不能和人坦诚合作,等等,他的所有动作和表现都指向过去他是众人注意中心的那段业已消逝的时光。因此,年纪最大的孩子经常会在不知不觉之中表现出他对过去的兴趣。他喜欢回顾过去、谈论过去,他们只是过去的眷恋者,对未来却黯然神伤。这种丧失过权力以及自己一度统治过的小王国的孩子,会比其他孩子更了解权力和威势的重要,当他们长大后,一旦有了机会和条件,便喜欢搬弄权势,并过分强调规则和纪律的重要性。因为在他看来,每件事情都应依法而行,而法律也不准随便更改。 我们其实不难了解,在儿童时期,像这一类的被赋予经验者容易形成一种强烈的保守主义的倾向。如果这种人已拥有了一定的地位,他总会疑心别人要迎头赶上他,把他拉下王座,并取代他的地位。 长子的地位虽然会造成特殊问题,但如果妥善处理,便能化险为夷。假如他在次子出生之前已经学会合作之道,便不会再遭受伤害。我们还发现有些人会发展成习惯保护人或帮助人的性格,他们模仿着父亲或母亲,会经常对年幼的弟妹扮演起父亲或母亲的角色,他们中 有的还有很强的组织才能。然而保护别人者也可能衍变成希望别人仰赖自己或想统治别人的欲望。我根据自己在欧洲和美洲研究的经验发现,问题儿童的绝大部分都是长子,紧接其后的是最小的孩子。极端的地位往往导致极端的问题,这真是一种有趣的现象!我们的教育方法至今还不能成功地解决这种问题。 次子处于一种完全不同的地位,而这种情境是不能和任何其他孩子互相比较的。从他出生之时起,他便和另一个孩子分享父母的关怀,因此他比长子更容易和别人合作。在他的周围环境中,将有较多的人乐意和他交朋友,假如长子不敌视他,他的情境是相当舒适的。 关于次子的地位,最明显的事实就是某些和长子的不同之处-在他的童年期,始终都有一个竞争者存在。在他前面,有一个年龄和发展都遥遥领先的哥哥,他必须使出浑身解数去迎头赶上。典型的次子是很容易辨认的,他表现的行为好像是在参加一项比赛,好像有人比他领先一两步,他必须加紧脚步来超过别人。他时时刻刻都处在剑拔弩张的状态中,奋发努力要压过他的兄长并征服他。《圣经》给了我们许多神妙的心理学暗示,在贾柯布的故事里面,就很高明地描写了典型的次子。他希望成为第一,又想取代伊挲的地位,想打败伊挲并超越他。次子总是不甘屈居人后,努力奋斗想要超越别人。他经常是成功的,通常都会较长子有才能。此处,我们也就无法承认遗传在这种发展中有任何影响。假如他很快地超越长子,那只是因为他对自己要求较高,即使在他长大之后,出了家庭圈子,他也经常会寻找一个竞争对手。他会常常拿自己和别人互相比较,并想尽各种办法要超越别人。 我们不仅在清醒时的生活里可以看到这些特征,在人格的各种表现里,也都留有它们的痕迹,在梦里也很容易发现它们。例如,长子常常会做从高处跌下的梦。他们站在巅峰的地位,但是却不敢保证能始终保持他们的优越地位。另一方面,次子经常会梦见自己在参加比赛。他们或许跟在火车后面跑,或许正骑着自行车和人赛跑。 然而这些规则也并不是一成不变的。作风像长子的,并不一定必是长子,他们必须考虑的是整个情境,而不只是出生的顺序。在大家庭里,较晚生的孩子有时也会处于长子的地位。也会有这样的情况:连续生了两个孩子之后,隔了很长的一段时间才生下老三,以后又紧跟着来了两个孩子。这样,老三就可能具有长子的全部特性,而次子亦如是;第四或第五个孩子降生后,可能显得像典型的次子。两个一起长大的孩子,只要年龄相距很近,而跟其他的孩子又相差很远,那么在他们身上便会表现出长子和次子的各种特征。 如果长子在这场比赛中被击败了,那么你就会看到长子发生了问题。如果长子能够保持他的地位,并带领着弟弟或妹妹,那么惹出麻烦的是次子。如果长子是男孩,次子是女孩,长子的处境将会非常困难,他承受了被女孩击败的危险,这在我们目前的情况下,很可能被他视为一种严重的羞辱。在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之间比两个男孩或两个女孩之间的紧张气氛要更浓些。在这种争执中,女孩子较受天之惠。到了16岁,她在身体和心灵方面都发展得较男孩子更快。结果她的哥哥放弃了争执,变得心灰意冷,就会不择手段地攻击对方,比如吹牛或撒谎等。我们几乎可以保证:在这种情况下,赢的总是女孩子。我们也会看到男孩子采用了各种错误的途径,可是女孩子却能轻而易举地解决了她的问题,并一帆风顺地向前迈进。这种困难是可以避免的,但是却要事先知道其危险所在,并采取适当的防范步骤。在家庭里,各成员都应该平等合作、团结一致;家中没有敌对的感觉,也不会让孩子觉得他要面对敌人并花时间与之抗争,这样才能避免不良后果的出现。 其他的孩子都有弟弟或妹妹,其他孩子的地位也都可能受到威胁,但只有最小的孩子是例外。幼子没有弟妹,但是却有许多竞争者,他一直都是家里的娃娃,而且也可能是最受宠爱者。他面临的是被宠坏的孩子特有的问题,但是由于他所受的刺激很多,或是由于他有许多竞争的机会,所以他经常会向异乎寻常的方向发展,他跑得比 其他的孩子快,并超过了比他还能跑的人。在人类的历史观念中,最末孩子的地位一直未曾改变。在人类最古老的故事里,便已经有了最小的孩子如何超过兄姐的记载。在《圣经》里,征服者总是最小的孩子。约瑟夫被当作最小的孩子抚养长大。他出生之后十七年,班哲明出世了,但是班哲明对他的发展却没有任何影响。约瑟夫的生活模式完全是最小儿子的生活模式,他始终保持着自己的优越地位,甚至在梦中也是如此。别人必须向他低头,他的光芒淹没了他们。他的兄弟们都很了解约瑟夫的梦,他在梦中所引起的感觉,他们也都感觉到了。他们怕他,并且要避开他。然而约瑟夫还真是从最后变成了第一、在以后的日子里、他成了家里的栋梁,支撑着整个家庭。最小的孩子成为整个家庭的栋梁,这种现象绝非偶然。人们都知道这一点,并编了许多故事。事实上,他是处在一个相当有利的情境中:父母亲和兄弟姐妹都会去帮助他,还有许多事物可以激发他的野心和努力,同时又没有人从后面攻击他或分散他的注意力。 可是,我们说过,第二大比例的问题儿童一般来自最末的儿子。产生这种现象的原因通常都在于整个家庭宠惯了他们。被宠坏的孩子绝对无法自立,因为他丧失了凭自己力量获取成功的勇气,居然总是野心物勃。大多数富有野心的孩子都是懒情的,懒情是野心再加上勇气丧失所造成的恶果:野心大得使人看不出其有实现的希望时,自然会令人心灰意冷。有时候,最小的孩子并不肯承认他有任何一种野心,但这是因为他希望在每一方面都超过别人,不受拘束,能唯我独蓐。从最小孩子可能感受到的自卑感看来,这一点也很容易理解。环境中的每一个人都也比他年长,更比他强壮、比他经验丰富,他当然会常常自叹不如。 粮生子与父母的合作 独生子也有眉于他自己的误区。他只有一个敌手,但是他的敌手并不是哥哥或姊妹,他竞争的感觉针对着他的父亲,而母亲总是特别 宠爱独生子,她怕失掉他,想方设法要将他置于自己的翼护之下。结果他养成了所谓的“母子情结”,终日系在母亲的围裙带上,并想把父亲逐出家庭的圈子之外。假如父亲和母亲协力合作,让孩子对他们两人都感到兴趣,这种情形其实也是可以避免的。可是大部分的父亲对孩子的关怀却不及母亲。长子和独生子非常希望:他们想要征服父亲,他们喜欢年纪比自己大的人。独生子经常生怕自己会有弟弟或妹妹。家庭的朋友常常会说:“你该有个小弟弟或小妹妹了!”他对这种预言感到深恶痛绝,他要永久作为众人注意的中心,他觉得这才是他的权利。假如他的地位受到挑战,他会认为那是不公平之事。在以后的生活中,只要他不再是众人注意的中心,他便会制造出种种弊端。另一种可能妨碍其发展的危险是他诞生在小心翼翼的环境中。如果他的父亲由于身体上的原因不能够再生育了,那么我们应该做的唯一事情就是尽力帮他解决独生子可能遭到的问题。但是在可能生育更多孩子的家庭中,我们也经常可以发现独生子。这种父母过分胆小和悲观,他们觉得他们无法解决孩子太多而造成的经济负担。家庭中的气氛充满了焦虑,孩子也感受到巨大的压力。 假如孩子们出生的时间相隔太远,每个孩子就都会有某些独生子的欲念,而这种情形并不是很理想。经常有人问我:“你认为家庭中孩子们的年龄,最好应相差多少?”“孩子们是应该紧接着出生,还是应该间隔较长的时间?”依据我的经验,我认为最理想的间隔是大约三年。在三岁之龄,假如较小的孩子出生了,他也能表现出一定的合作行为。他的智力也已经足以接受:在家庭中可以不止有一个孩子;假如他只有一岁半或两岁,我们无法和他讨论,他也无法了解我们的道理。因此,我们不能让他准备即将到来的事情。 在其余全部是女孩子的家庭中长大的独生男孩,也会面临一段很艰苦的时光。他处在全部女性的环境中,父亲大部分的时间也都不在家,他举目所见只有母亲、姐妹和女仆,由于觉得自己与众不同,他只能在孤独中成长。若在“女生们”一起联合起来对付他时,则更 是如此。他觉得她们必须一起教育他,或者她们想要证明他没有什么值得骄傲的,因此便造成了大量的抗拒和敌意。如果他正好排行中间,他可能是站在最糟糕的位置-他会双面受敌;如果他是长子,他便要面对更多的竞争对手;如果他是最小的孩子,他可能被塑造成一个玩物。在女孩子之间长大的男孩,都是属于不太讨人喜欢的类型,如果他能参加杜交活动,和其他的孩子们交往,那么这个问题便能获得解决。否则,在身边的女孩子的集体环绕下,他的作风也会带上女孩子气。纯粹女性的环境和男女混合的环境是完全不同的。假如有家公寓,其中没有硬性的规定,可以让居住的人听凭自己口味任意布置,你可以断定:如果住的人是女性,这家公寓一定会整整齐齐,有条不紊,它的色彩经过特别选择,各种细微小节也都受到慎重注意;假如男性住在里面,它大概就不会这么整洁了,其中可能充满紊乱、喧闹和破旧的家具。 在女孩子群中长大的男孩常常会带有女性味,生活也会有女性化的迹象。反过来说,男人会非常重视自己的男性气质,会时时防卫自己,免得会受到女性的驾驭。他们觉得必须要肯定自己的不同和优越,因此他们会时时感到紧张。有的男人会朝某种极端的方向发展,若不是变得非常强壮,就是非常软弱。这是一种值得研究和探讨的问题。同样的,在男孩子群中长大的女孩子,也很容易展示出非常男性化的气质。在生活中、她经常会觉得受到不安全感和孤立无助的威胁。 (二)孩子在学校的教育 当一个孩子进入学校学习时,他会发现自己进人了一个全新的环境。正如所有其他的新环境一样,学校也是对儿童先前准备性的一种测试。如果他准备良好,就会顺利通过这种测试;如果他准备不足,他这方面的欠缺就会暴露无遗。 我们一般没有记录下孩子在进入幼儿园和小学时心理准备的情况,不过这种记录(如果有的话)则会帮助我们解释孩子成年以后的行为。这种“新环境的测试”当然会比一般的学校成绩更能揭示出这些孩子的情况。 当一个孩子上学时,学校会对他有什么要求呢?他需要和教师合作、和同学合作,但同时还要对学习科目产生兴趣。 老师对孩子的影响 学生是否专注于自己的学业,在很大程度上将取决于他对教师的兴趣。促使并保持学生的专注,发现学生是否专注或是否能够专注,这是教师教学艺术的一个部分。有许多学生不能专注于自己的学业,他们一般是那些被宠坏的孩子,一下子被学校里这么多的陌生人吓坏了。如若教师又较为严厉一些,这些孩子就会表现出似乎记忆力欠缺等现象,不过这种记忆力欠缺并不像我们通常所理解的那样。那些被教师指责为记忆力欠缺的学生,却可能对学业之外的事情过目不忘。他们完全能够精神专注,但这只有在溺爱他们的家庭情境中出现。因为他们的全部精力都集中在被宠爱的渴望上,而不是集中在学校的学业上。 对于这些在学校里难以适应、成绩不佳和考试不及格的孩子们,批评或责备是没有用的。相反,批评和责备只能让他们相信,他们并不适合上学,只会对上学产生悲观消极的态度。 值得注意的是,如果这种孩子一旦获得教师的宠爱,他们通常都会成为好学生。如果学习对他们有好处,他们自然会努力学习;但不幸的是,我们不能保证他们永远受到宠爱。如果他们转学或更换了教师,或他们在某一学科(算术对于被溺爱的孩子来说永远是一门困难而危险的学科)上进步不大,他们就可能突然会裹足不前。之所以不能男往直前,是因为他们已经习惯了别人把他们所面临的每件事都搞得轻松容易一些。他们从未被训练去奋然努力,也不知道如何去奋然 努力。对于克服困难,对于通过有意识的努力而勇往直前,他们既没有耐心,也没有毅力。 绝大多数孩子的学校成绩总是变化不大:他们要么最好,要么最差,要么就居于平均水平。这种变化不大与其说反映了他们的智力发展水平,不如说反映了孩子心理态度的惰性。它表明了儿童自己局限自己,经过若干挫折后也就不再抱乐观态度了。不过有些儿童的成绩会不时出现一些相对变化。这一事实很重要;它表明儿童的智力发展水平并不是命中注定,一成不变。学生们应该认识到这一点,教师也应该好好教育他们懂得实际运用这个道理。 教师和学生都要破除这样的迷信观念,即把智力正常的儿童所取得的成绩归因于某种特殊的遗传。这将是儿童教育中最大的谬误,即相信能力是遗传的。当个体心理学率先指出这一点时,人们认为这只不过是我们的乐观之见,其实并无科学依据。现在越来越多的心理学家和病理学家都开始相信我们的看法。能力遗传的说法太容易被父母、教师和孩子用作替罪羊。每当出现困难,需要人们努力加以解决时,人们就会搬出遗传原因来推卸责任。但是我们没有权利来逃避我们的责任,我们应该永远对那些旨在推脱责任的任何观点持怀疑和否定态度。 一个教育工作者,一个相信自己教育的价值的教育工作者,一个相信教育可以训练人的性格的教育工作者,是不可能毫无逻辑矛盾地认可能力迪传的观点的。我们这里并不关注身体上的遗传。我们知道,器官的缺陷,甚至器官的能力差异是可以遗传的。不过,联接器官的功能和人的精神能力之间的桥梁会是什么?个体心理学坚持认为,精神也在体验和经历着器官所拥有的能力水平,并且也要顾及到器官所具有的能力。不过有时精神对器官的能力顾及得太多,器官的缺陷吓坏了精神,以至于在器官缺陷消除之后,精神的恐惧却还会持续很久。 教师应该清楚不佳的成绩单带来的后果。有些教师以为,如果学 生不得不把欠佳的成绩单向父母展示,那么他应会因此更加努力。这些教师可能忘记了有些家庭的特殊情况,有些孩子的家庭教育极为严格,甚至严厉。这种家庭的孩子会对是否把不好的成绩单带回家而犹豫不决。结果他很可能根本不敢回家;在极端的情况下,他甚至会由于恐惧父母的责备而绝望自杀。 教师自然不用对学校制度负责,他们完全可以用自己的同情和理解来缓和一下学校制度非人性和其苛刻的一面。教师可以对那些具有特殊家庭背景的孩子宽和一点,鼓励他们,而不是把他们赶上绝路。那些成绩老是不佳的孩子会感到心情异常沉重和压抑,别人不停地说他是学校最差的学生,结果他自己也这么认为。设身处地地想一下,我们就很容易理解为什么这些孩子不喜欢学校,这也是人之常情。如果一个孩子总是受到批评,且成绩不好,还丧失了赶上其他学生的信心,那么他自然就不会喜欢学校,就会设法逃离学校。因此,一旦遇到这种孩子逃学旷课,我们也不用感到惊奇。 德国没有上门给孩子家教的制度,我们似乎也不需要这种教师。公立学校的任课教师对孩子的了解最为清楚。如果他真正懂得如何正确观察,他就会比其他人更了解班级的实际情形。有人会说,因为班级人数太多,任课教师不可能去了解每一个学生。如果我们从孩子一人学就开始观察他们,就会很快认识到他们的生活风格,这样也就可以避免一些后来才观察的困难。即使是班级很大,这也能做得到。显然我们了解这些孩子要比不了解会更好地教育他们。班级人数过多当然并不是一件好事,应该加以避免,不过这也不是一个难以克服的障碍。 从心理学的角度来看,我们最好不要每年更换教师,或像有些学校那样,每隔6个月就更换教师。教师最好是跟班进行,随学生进入新的年级。如果一个教师能执教同样的学生2年、3年或4年,这会大有裨益。因为这样一来,教师就可以有机会密切地观察和了解所有的孩子,就能知道每个学生的生活风格中的错误,并能够加以矫正。 总之,理想的教师实际上负有一种神圣的、激动人心的使命:他铸造学生的心灵,人类的未来也掌握在他们的手中。 我们如何从理想过渡到现实呢?仅仅建构理想的教育可是不够的,我们还必须找到一种方法来推进理想的实现。寻找的结果就是在学校里建立教育咨询诊所。 诊所的目的就是用现代心理学知识服务于教育系统。诊所会在一定的日子举办咨询活动-有一位不仅懂得心理学也了解教师和父母生活情况的杰出心理学家和教师们一起参与活动。教师们聚集在一起,每人都提出一些问题儿童的案例,如懒惰、扰乱课堂纪律、小偷小摸等等。有个教师描述了一个具体案例,由心理学家提出他自己的经验和知识,然后开始讨论,其中包括问题的原因是什么?问题什么时候出现?应该怎么做?这就需要对这个孩子的家庭生活和整个心理发展史加以分析。最后把各种信息综合起来,对一个具体的问题儿童做出一个具体的矫正决定。 这个孩子和母亲都参与了第二次咨询活动。在确定对母亲做工作的具体方式以后,先是和母亲商谈。这个母亲则听取了他的孩子遭遇挫折的原因解释。接着,由这位母亲讲述了这个孩子的情况,再由心理学家和她讨论。一般来说,母亲看到别人对她孩子的案例感兴趣应该很高兴,并乐于合作。但如果这位母亲不够友好,并富有敌意,那么教师或心理学家还可以谈论一些类似的案例或其他母亲的情况,直到她的抵触情绪化解为止。 孩子们在这种咨询活动中会得到双重的收益:原来的问题儿童恢复了心理健康,他们既学会了与人合作,又恢复了勇气和自信。那些没有去咨询诊所接受咨询的学生也获益匪浅。当班级个别学生出现潜在问题的时候,教师会提议孩子们对此展开讨论。当然,教师在对讨论进行指导,孩子们参与讨论,各自都有充分机会各抒已见。他们开始分析某个问题的原因,比如个别学生的懒情,最后会得出结论。虽然这个懒惰的孩子并不知道他就是讨论的话题,但仍会从众人的讨论 中获益良多。 这个简短的总结显示出了把心理学和教育结合在一起的可能性。心理学和教育本是同一现实和同一问题的两个方面。要指导心灵,就需要了解心灵的运作。只有那些了解心灵及其运作的人,才能运用他的知识指导心灵走向更高、更普遍的目标。 竞争训练 在现行的教育制度下,我们通常都会发现当孩子开始上学时,他们对竞争的准备便远较对合作的准备更为充分。在学校生活中,对竞争的训练又一直持续未断。对孩子而言,这是一种不幸。假如他击败了别的孩子遥遥领先,而他的不幸并不见得少于屈居人后而万念俱灰者。在这两种情况下,他都会变得只对自己感兴趣。他的目标将不会是奉献和给予,而只是夺取能供自己享用之物。正如家庭应该团结一致,各成员都是团体中平等的一分子一样,班级也应该如此。只有依此方向施予教育,孩子们才会真正彼此感到有兴趣,并享受到合作的快乐。我看过许多有毛病的儿童,在经过和同伴合作并分享乐趣之后,态度便完全改变了。我可以特别举出一个儿童为例。他出身于一个他觉得每个人都与他为敌的家庭,他以为在学校里大家也会和他作对。他在学校的功课很差,当他的父母听到相应的消息后,便在家里“修理”他。这种情况是经常发生的。孩子在学校里考了一张坏成绩单,挨了一顿骂,把它带回家后,又再受到处罚。这种情况一次便已经够叫人气了,连续两次惩罚简直是恐怖之事。这个孩子因此会在班上调皮捣蛋而成绩也始终不见起色。最后,他遇见了一位了解这种情况的老师,他向其他的同学们解释这孩子为什么觉得人人和他为敌,他要求大家帮助这孩子,让他相信他们是他的朋友。结果这个孩子的行为便有了出人意料的转变。 肯定有些人会怀疑我们是否真正能用如上方式来教导孩子了解别人并帮助别人,但是根据我的经验,孩子经常是比他们的长辈更善解 人意的。有一次,有位母亲带了她的两个孩子-个两岁的女儿和一个三岁的男孩到我的房间来。就在母亲不注意时,小女孩爬上桌子,母亲吓了一大跳,她怕得动也不敢动,只是大声叫道:“下来!下来!”小女孩理都不理她。那个三岁的小男孩说道:“不准动!”女孩子马上就爬下来了,可见他比母亲更了解她,也更知道该怎么办。 有人主张团结和合作的最好方法是让孩子们自治,但我认为这种尝试必须在老师的指导之下,小心进行,并且必须先肯定他们已经具备此能力。否则,孩子们对他们的自治并不以为然,只把它当作一种游戏,结果他们可能比老师更严厉、更苛刻。他们可能利用班会来争权夺利,攻击别人,排除异己,或争取优越的地位。因此从开始起,教师就应该给予注意和劝告。 心态平和 如果我们想了解一个儿童当前的心智发展、性格及社会行为等各方面的标准,我们便无可避免地使用各式各样的测验办法。如智力测验之类的测验,也能作为救助孩子的工具。有个孩子在学校中的成绩很差,老师希望让他留级,经过智力测验后却发现他其实本是可以升级的。对一个孩子未来发展的限度是绝对无法预测的,智商只能够用来帮我们测定一个孩子的接受能力。在我自己的经验里,当智商显现出某人并不是真正的心智低下时,只要我们能找出正确的方法,便能使他的智商再发生质的改变。我发现,只要让孩子们玩智力测验,并增加实际考试的经验,他们的智商会得到进一步的提高。因此,智商不应该被当作由命运或遗传决定儿童未来成就的限制因素。 儿童本身或他的双亲也都不应该过分地探究其智商。他们不知道这类测验的目的,以为这是一种最后的判决。在教育中出现最大难度的,也并不是儿童本身的各种限制,而是他认为自己所受到的各种限制。假如一个儿童觉得自己的智商很低,在教育时,我们应该全力设法增加儿童的勇气和信心,并帮他消除对生活的错误理解,为自己能 力的发挥订下各种计划。 对于学校的成绩单也更应该如此处理。当老师给某个学生一个很坏的成绩单时,他相信这是在刺激他发奋向上。然而假如学生的家里对他要求很严,他可能就不敢把成绩单带回家,可能涂改成绩单,有的孩子甚至会自杀。因此,教师应该充分考虑这些后果的可能。他们虽然不必负责孩子的家庭生活及其对孩子的影响,但是他们却应该将之列人考虑范围之内。如果父母望子成龙之心甚切,当孩子把坏成绩带回家时,可能就会受到一些责打。假如老师分数打得稍微宽松一点,儿童也可能会受到激励而继续努力直到获得成功。当孩子成绩老是不理想,其他的同学也都认为他是班上最糟糕的学生时,他自己可能觉得自己是不可救药的。然而即使是最坏的学生也一定有进步的可能,在许多名人中,我们有足够的例子可以说明,在学校中屈居人后的孩子是可能恢复其勇气和信心,并达成其伟大成就的。 有趣的是孩子们不凭借成绩单,对彼此之间的能力也会有相当精确的了解。他们知道在数学、书法、绘画、体育各门里,分别是哪一个人最拿手。他们最常犯的错误是认为自己再也无法进步了,看着别人遥遥领先,却认为自己永远无法追上。假如一个孩子的这种看法根深蒂固,他会把它移转到以后的生活环境中。即使在成年后的生活里,他也会算计他的地位和别人之间的距离,以为自己必须永远留在这一点之后。大部分的儿童在班上不同的各学期间,大致会保持相同的名次。它显示出他们为自己订下的限制,他们的乐观程度,以及他们的活动。名列班级之后的人应该也能改变他的地位,并取得惊人的进步。儿童们都应该了解这种自我限制所犯的错误,老师和学生也都应该放弃“正常儿童的进步和其天赋能力有关”的迷信。 先天不足与后天培养 在教育界所犯的各种错误中,迷信遗传会限制到儿童思想的发展,这是最糟糕的一种。它让老师和家长们对他们子女的管教无方, 有借口逃避责任。他们可以不必为他们对儿童的影响负任何责任,像这类情况都应该及时予以纠正。从事教育的人假如能够把性格和智力的发展全部归之于遗传,那么我就看不出他在自己从事的职业中还能希望完成些什么东西。反过来说,如果他看出他自己的态度和措施能够影响孩子,就不能以遗传的观点来逃避责任。 器官缺陷的遗传是无可否认的,但我相信,只有在个体心理学里,才能真正了解到这种由遗传而来的缺陷对心灵发展的影响。孩子在心里会体验到他器官功能作用的程度,会依照他对自己能力的判断来限制自己的发展。因此,假如一个孩子确实蒙受了器官缺陷之害,他便特别需要了解,并没有理由认为他在智力或性格方面也会受到限制。我们已经说过,同样的身体缺陷,可能被拿来作为更大努力和求取更高成就的刺激,但也可能被当作注定要妨碍发展的一种阻碍。 最初,在我发表这个结论时,有很多人都批评我的观点不科学,他们指责我主张的只是和事实完全不符的个人信念而已。然而我的结论却是从我的经验中提炼出来的,有利于它的证据也愈累积愈多。现在,有许多精神病学家和心理学家也都殊途同归地得出了同样的结论,认为性格中过分强调遗传成分的信念只能称作迷信而已。这种迷信已经存在数千年了,当人们想要逃避责任,并对人类行为采取宿命论的观点时,性格特征是来自遗传的理论便自然而然地出现了。它最简单的形式就是“人之初,性本善”或“性本恶”的提法,而这显然是站不住脚的,也只有逃避责任的欲望很强的人才坚持它。“善”、“恶”,像其他各种性格的表现一样,只有在社会环境中才有意义。它们是在社会环境中和同类相互切磋所得的结果,它们蕴含了一种判断-“顾全他人的利益”或“违反他人的利益”。在孩子降生之前,他并没有这一类的社会环境,而出生之后,他的潜能使他往任何一方向发展。他所选择的途径决定于他从环境和从自己身体所接受的感觉和印象,以及他对这些感觉和印象的解释。此外,它还要受教育的影响。 其他心理功能的遗传性也都是如此,虽然它们的证据并没有这么明显。心理功能发展中的最大因素是兴趣。我们已经说过,能够妨碍兴趣的不是遗传,而是自己灰心或对失败的畏惧。不用说,大脑结构是由遗传得来的,但是大脑也只是心灵的工具而已,而非其根源。而且假如大脑的损伤尚未严重到我们目前的知识无法挽回的地步,它也能够接受训练,并补偿其缺陷。在每种异乎凡庸的能力后面,我们所看到的并不是异乎寻常的遗传,而是长期的兴趣和训练。即使我们发现有许多家庭一连几代都产生天赋甚高的人才献身于社会,我们也不认为它就是出自遗传的效果。我们宁可假设:这个家庭中某一分子的成功,可以刺激了其他人的奋发向上,而且家庭的传统也使得孩子们在耳濡目染中继承先人的志趣。比方说,当我们发现大化学家莱比是药房老板的儿子时,我们也不必想象他在化学方面的能力是得自遗传,我们只要知道他的环境允许他发挥自己的兴趣就行了。在其他孩子对化学仍然一无所知的年龄,他对这门学问的许多部分已经相当熟稔,这样便已经够了。莫扎特的双亲对音乐很感兴趣,但是莫扎特的才能也不是由遗传得来的。他的父母希望他对音乐产生兴趣,因此特别鼓励他往此方向发展,从他幼年时代起,他的整个环境便充满了音乐。在杰出人物中,我们经常可以发现这种“早期的开始”:他们或者在4岁便开始弹钢琴,或者在很小的时候就为家里的其他人写故事,这种兴趣是延续而持久的。他们所受的训练也是自然而广泛的,他们一直勇往直前,不犹豫也不退缩。 假如教师相信发展有固定的限制,那么他便无法成功地除去儿童为他自己的发展所订下的限制。假如他能对孩子说:“你没有数学才能”,他的处境便可轻松多了。可是这样做除了使孩子泄气外,便毫无作用了。我自己也有类似的体验。我在念书时,有好几年都是班上的数学低能儿,我也十分相信我是完全缺乏数学才能的。有一天,我竟然出乎意料地发现自己会做一道难倒了老师的题目!这次成功就改变了我对数学的整个态度。以往我的兴趣完全没放在这门功课上,后 来我开始以它为乐,并利用每个机会来增加我的能力。结果,我在学校里成了数学佼佼者之一。我想,这次经验在帮我看出特殊才能或天生能力理论的错误时,也是很有益的。 区分不同模式和类型 任何在了解儿童方面受过训练的人,都能很容易地区分出不同的生活模式和类型。而要看出一个孩子的合作程度,则可以观察他的姿势,他观看和聆听的方式,他和其他孩子所保持的距离,他是否容易与人交友,以及他专心注意的能力。 假如他老是忘记做功课,或丢掉书本,这说明他对课业不感兴趣。我们必须找出他对学校丧失胃口的原因。假如他不参加其他孩子的游戏,我们便可以看出他的孤独感和他对自己的兴趣。假如他总是希望别人帮他做事,我们可以看到他缺乏独立性和他想得到别人支持的欲望。 有些孩子只有在受到嘉奖或赞赏时才肯工作。也有许多被宠惯的儿童只有在老师对他们格外注意时,他们在学校功课的表现上才特别优秀。假如他们失掉了这种特别的关怀,麻烦就随之出现了,如果没有人注意他们,他们的兴趣就随之而止。对这些儿童,数学经常是他们的弱项。当要他们背出公式或规则时,他们会毫无困难地说出来,但是要他们自己解答一个问题时,他们就一筹莫展了。这似乎是一种小瑕疵,但是对我们共同的生活却会造成最大危险的,就是这些终日要求别人注意和支持的孩子。如果这种态度保持不变,他在成年之后的生活里也会时刻索取他人的支持。当他面临问题时,他就会作出强迫别人代他解决问题的行动。他会终其一生对人类幸福毫无贡献,而且是做别人的永久负担。 另外还有一种孩子,他们决心要成为众人注意的中心,假如不能如愿,他们便会制造恶作剧,扰乱课堂秩序,带坏其他孩子,使得人人为之侧目。但责备和惩罚都改变不了他,他宁可受痛打,也不愿被 忽视。他的行为所带来的痛苦,只不过是他为自己的欢乐所付出的代价而已。对许多儿童而言,惩罚只是视其能否持续其生活模式的挑战,是一场比赛或游戏。结果他们总是赢的,因为主动权是掌握在他们手里。所以有些喜欢和老师或父母作对的人,在其受到惩罚时,不但不哭,反倒会笑。 懒惰的孩子除非是对双亲或老师的直接攻击,否则他们几乎都是野心勃勃,而同时又怕遭到失败的打击。每个人对“成功”一词理解都是不相同的。当我们发现一个孩子把什么当作失败时,也不必惊讶万分。有些人如果不能超过其他所有人,便认为自己失败了。即使他们很成功,但他容不得有人比他更好。懒惰的孩子则从未尝过被击败的滋味,因为他从来就没有面临真正的考验。他对眼前的问题总是尽量逃避,也不肯轻易和人一较长短。别人都会以为,假如他不是这么懒的话,一定能应付他的困难。他自己也在这种想法里找到了“护身”之所,当他失败时,他会以此自我解嘲,并保持住他的自尊。他还会对自己说:“我只是懒,但不是无能。” 有时候,老师也会对懒学生说:“假如你再努力一点,你就会变成班上最好的学生。”假如他不费吹灰之力便能获此殊荣,他为什么要努力工作,而冒着被人重视的险?别人会以他的成就来评判他,而不再重视他可能达成的成就。 懒孩子的另外一点好处就是:当他做了一点点的工作时,别人就会夸奖他。别人看到他好像有洗心革面的意思,便急着想刺激他痛改前非。同一件工作,假如是勤快的孩子所做的,便不会受到这么多的重视。懒孩子便以此方式生活在别人的期望里。而他也是个被宠坏的孩子,从婴孩时代起,便学会不管什么事情都要期待别人帮他完成。 孩子们之间有许多不同的类型。我们丝毫无意主张他们应该被塑造成一种固定的类型,只是希望他们不要面向失败,这在儿童时代是比较容易做到的。如果它未被纠正,它对成年人生活所造成的结果不仅严重,而且还有害。儿童时期的错误和成年后的失败是一脉相通 的。没有学会合作之道的儿童,很容易变成神经病患者、酗酒者、罪犯或自杀者。焦虑性神经病患者幼时多害怕黑暗、陌生人或新环境。在我们现代的社会中,我们无法期望接近每一位父母,都能帮助他们避免错误。最需要给予忠告的父母都是最不肯接受劝告的父母。然而我们所有的老师,经由他们来接近全部学生,矫正他们已经造成的错误,并训练他们过一种独立、合作和充满勇气的生活。依据我的看法,人类未来幸福的最大保证便在于这种工作中。 履问会议的重要性 为了达到这个目标,大约15年前,我便开始在个体心理学中提倡“顾问会议”,它在维也纳及在欧洲许多大城市中,都已经被证实有其相当的价值。有远大的理想和希望自然是件好事,但是如果没有找到合适的方法,空谈理想也是没有用的。经过这15年的实验之后,顾问会议获得了完全的成功,这是处理儿童问题并且使儿童成为健全个人的最佳方式。当然我相信,假如顾问会议是以个体心理学为基础的话,它会更为成功。但是我也看不出有什么理由要反对它和其他学派的心理学家合作。我一直主张顾问会议应该和各不同学派的心理学设立联合机构,然后再比较各学派所获得的结果。 在顾问会议的方法中,要由一位训练有素,对教师、双亲和儿童的研究有丰富经验的心理学家和某一学校的教师们一起去讨论在教育工作中所遇到的问题。当他到学校时,教师便向他描述某一儿童的事例及其特殊问题:这个孩子也许很懒,也许好争论、逃学、偷窃、功课落后。而心理学家要介绍他自己的经验,并和教师展开讨论。对孩子的家庭生活、性格和发展都应加以重视,对发生问题的前因也必须特别注意。教师们应和心理学家一起研讨造成孩子发生问题的可能原因以及制定如何处理它的方法。由于都有丰富的经验,他们会很快获得一致的结论。 在心理学家到校之日,孩子和他的母亲也都应该到校。在他们决 定要怎样对孩子的母亲说话,要怎样才能影响她,并让她明了这个孩子失败的原因之后,再请母亲进来。母亲便会透露出更多的问题,和心理学家互相讨论,然后由心理学家建议要采取什么措施来帮助这个孩子。母亲本应该是很高兴有这种协商的机会,并很愿意合作的。但如果她的态度游移不决,心理学家或教师可以举出类似的例子开导她,从其中引申出她可以用于孩子身上的各种结论。 最后,才能将孩子叫进房间,让心理学家和他谈谈话,但谈的不是他犯的过错,而是他眼前的问题。他要找出能有助于这个孩子正常发展的想法和意见,以及他不注意而别人很重视的信念等。他不能去责备孩子,只是和他进行一种友善的谈话,给他灌输另一种观点。假如他想提及孩子的错误,他可以将之置于一个假设中,征求孩子的意见。对这种工作没有经验的人,在看到孩子很快便能由坏变好时一定会非常惊讶。 曾经在这项工作上受到我训练的教师们,对如上的教育方法也都很感兴趣,并且觉得非常实用。这个方法使他们在学校中的工作更为有趣,同时也增加了他们努力获得成功的机会。没有人认为这种方法是一种额外的负担,因为它经常在半小时内便解决了困扰他们经年累月的麻烦问题。整个学校的合作精神提高了,经过一段时间后,严重的问题也不再发生,只有一些微不足道的小毛病需要加以处理。教师们事实上也都成了心理学家,他们已经学会了要了解人格的整体及其各种表现的一贯性。如果在日常教程中发生了什么问题,他们也能够应付自如。而我们的愿望是:如果教师们都接受了良好的训练,心理学家也就不被需要了! 比方说,假如班上有一个懒情的孩子,教师就应该为孩子们筹设一次关于懒情的讨论会。他可以用下列题目作为讨论的题材: 懒情是怎么来的? 它的目的是什么? 懒情的孩子为什么不肯改变? 它为什么非得改变不可? 孩子们讨论后,就可以获得一个结论。那个懒孩子自己可能不知道他就是这次讨论会的原因,但是这属于他自己。他会对它感兴趣,并从其中学到很多东西。如果他受到攻击的话,他必定会一无所获,但是假如他肯虚心聆听,他就会加以深思,进而改变自己。 没有人能够比在生活起居上不与孩子们在一起的老师更清楚地了解孩子们的心灵了。他看到了孩子的许多层面,甚至和他们建立起交情。孩子在家庭生活中所造成的错误是会持续下去,还是会被纠正过来,完全是掌握在教师手上。教师就像母亲一样,是人类未来的保证,他的贡献是无法估量的。 (三)青春期教育 在青春期,许多孩子会比以前更加强烈地感到自己突然丧失了他人的欣赏。也许他们在学校里一直是个好学生,受到老师的高度赏识,接着他们突然进入一所新学校,或转到一个新的社会环境,或转换一份新职业。我们知道,很多优秀的学生在青春期并未继续保持优秀。他们似乎是经历了一场变化,而实际上这里没有变化和中断,而只是过去的环境没有像新环境那样显示出他们真实的性格罢了。 由此可知,阻止青春期的孩子出现这些问题的最好方法之一就是培养友谊,孩子之间应该成为好朋友或好伙伴。孩子也应该和家庭成员和家庭之外的人成为朋友。家庭成员之间应该相互信任,孩子也应该信任父母和教师。而实际上,在青春期,只有那些一直是孩子的朋友和同情他们的父母和教师,才能继续引导他们。除此之外的父母或教师若是想指导他们,会立即被青春期的孩子拒之门外。孩子根本不会信任他们,还会把他们视为外人,甚至敌人。 父母的偏见 我们会发现,到了青春期,有些女孩子会表现出极端厌恶自己的 女性角色,她们更喜欢模仿男孩子。这是因为模仿青春期男孩子的坏毛病如抽烟、喝酒和拉帮结派,比模仿工作努力者要容易得多。这些女孩子会借口说,如果她们不模仿这些行为,男孩子就不会对她们感兴趣。 如果对青春期女孩子的这种男性抗议加以分析,我们就会发现这些女孩即使在早年也从未喜欢过自己的女性角色。这种厌恶一直都被掩盖着,直到青春期才明显地表现出来。因此,对青春期女孩子的这种行为加以观察其实是非常重要的,因为我们以此可以发现她们如何对待自己将来的性别角色。 青春期的男孩子经常喜欢扮演一种聪明、勇敢和自信的男人角色。不过,也有些男孩子则不敢面对他们的问题,也不相信自己可以成为真正的、完善的男人。如果他们过去曾在男性角色的教育上存在缺陷和不足,那么这种缺陷会在青春期暴露出来。他们会表现出脂粉气十足,举止像个女孩,甚至还会模仿女孩子的坏习惯,如卖弄风情、忸怩作态,等等。 和这种男孩子极端的女性化类似,我们也可以发现,有些男孩子却极端的男性化,把男性的人格特征发展为极端的恶习。他们酗酒、纵欲,甚至为了表现和炫耀他们的男子气而不惜犯罪。这些极端化的恶习常常表现在那些想获得优越感、想成为领袖和想令人侧目的男孩子身上。 尽管这种类型的男孩子气势汹汹,野心勃勃,但他们的内心通常都会比较怯懦。近来美国就有一些臭名昭著的例子,如希克曼、勒奥波德和罗伯。研究一下这种人的履历,我们就会发现,他们总是寻求一种不费气力的生活,也总是寻求一种无需努力的成功。这种人虽然积极主动却没有勇气,这恰恰是有罪犯特征的孩子。 我们还经常发现,有些青春期的孩子还会第一次殴打父母。那些不愿探讨这种行为之后的人格统一性的人则会认为,孩子突然变了。如果我们对这之前发生的事情做一番研究,就会发现他们的性格一直 如此,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他们现在拥有了更多力量和更多的可能性来实施这样的行为。 另一个值得注意的是,每个青春期的孩子都面临着这样一个考验,即他感到必须去证明自己不再是一个孩子。这当然是一个非常危险的感觉,因为每当我们感到我们必须要证明什么的时候,就可能走得太远,做得太过。青春期的孩子自然也是这种情形。 这确实是青春期孩子最有意思的毛病。而解决的办法就是向他们解释并指出,他们不必向我们证明自己不再是个孩子了,我们也不需要这种证明。由此,我们也许可以避免他们的过度行为。 我们经常会发现这样一种类型的女孩:她们会夸大对男性的喜爱,甚至还会成为“男痴”。这种女孩总是和母亲争吵,总是认为自已受到了压制(也许真的受到了压制);为了惹母亲生气,她们会和任何自己遇到的男人搭上关系。她们想到自己母亲一旦发现她们的所为而震怒痛苦的样子,就会感到非常开心。许多因为和母亲吵架或父亲过于严厉而离家出走的女孩子,还会和男人发生初次性行为。 而具有讽刺意味的是,那些对自己女儿过于监管的父母,本希望她们成为好女孩,没想到她们却成了坏女孩。这就是因为父母心理出现偏见。错误不在于这些女孩,而在于她们的父母,因为他们没有使自己的女儿为她们必然要遭遇的情境做好准备。他们过去总是想把她们保护起来,但却没有训练她们具有避免青春期陷阱所必需的判断力和独立性。 这些问题有时没有出现在青春期,而是出现在青春期之后,例如,出现在后来的婚姻中。其中的原理也是一样的。这只是因为这些女孩比较幸运,在青春期时没有遇到此类的不利情境罢了。不过,这种不利情境迟早会发生的,关键是要对它有所准备。 这里举一例来具体说明青春期女孩子的问题。这个15岁的女孩来自一个非常贫穷的家庭。而不幸的是,她有个总是患病的哥哥需要母亲照顾。这样,她在很早的时候就感受到父母对她和哥哥之间关注 的差异。她出生的时候,她爸爸也病了。于是她母亲又不得不照顾父亲和哥哥,这对缺乏父母关注的女孩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她看到哥哥和爸爸都受到关注和照顾,内心也强烈地渴求这种关爱,但是她在家庭里得不到这种关爱。特别是她妹妹不久又出生了,于是她仅有的一点关注也被剥夺去了。就像是命运的安排,她妹妹出生时,她爸爸便病愈了,这样妹妹便获得了比她作为婴儿时更多的关爱。而这些事情一般是逃不过孩子的眼睛的。 这个女孩为了弥补父母关注的缺乏,便在学校努力学习。她成了班里最好的学生,受到老师的关注。由于她成绩好,老师建议她继续学习,去读中学。在中学的时候,情况发生了变化。她的成绩并不好,因为新老师并不认识她,她自然也变得桀骜不驯,并出乎意料地反对起父母来,以致让父母深感大惑不解。 大部分的孩子到了青春期都会享有较多的自由和独立感。而他们认为自己长大了,父母不再有监护他们的权利。假如父母想再继续监督他,他会努力地设法摆脱他们的监控。父母越是想证明他还是个孩子,他就越是反其道而行之,结果便构成“青春反抗主义”的逆反状态。 成人的思考 对于成年期生活准备不足的孩子,在职业、社交、爱情和婚姻等各种问题一起逼近时,就会觉得恐慌异常,诸如他找不到能够吸引他的工作,而认为自己终将一事无成;对于爱情和婚姻,他总是忸怩不安,遇见异性时,也会慌乱不知所措,假使异性和他说话,他也会面红耳赤,无言以对;他会一天比一天地感到绝望,他对生活的所有问题都觉得厌烦,也没有人能理解他;他也不注意别人,不跟他们说话,更不听他们的话;他既不工作,也不读书,只终日幻想和进行一些粗鄙的性活动等。但是这种病症其实只是一种错误而已。如果能够证明他走的途径不对,并指点出正确之途,他便能立刻得到改变。但 是从事这项工作并不简单,因为他的整个生活以及过去生活中所学的东西都必须被纠正过来。过去、现在和未来的意义都必须要以科学的眼光重新予以检讨,而不能只凭私人的臆想妄加臆测。 青春期的所有危险,都是由于对生活的三个问题缺乏适当的训练和准备所造成的。如果孩子们对未来心怀畏惧,他们自然就会以不费力的方法来应付它。孩子们愈受到命令、告诫、批评,愈觉得彷徨、不知所措。我们只有多鼓励他,否则一切的努力都会徒劳无功。 有些孩子在刚步人青春期时反而会希望自己留在儿童时代,永远也不要长大。他们甚至以儿语说话,和比他们小的孩子一起玩,装得像婴孩般的忸怩作态。但是绝大多数的人也都会竭尽所能仿效成人的,他们模仿大人的姿态,满不在乎地花钱,调戏异性并做爱。在某些棘手的事例中,发现一些孩子还没有看清该用什么途径来应付生活的问题,便迫不及待地胡作非为,从而走上了犯罪的道路。这种情况尤其是在他少年时有犯罪行为而又未被发现,且自以为聪明得可以避尽天下人耳目时最容易发生。犯罪是从生活问题面前逃离掉的简捷方法之一,特别是在经济问题面前。人们是否觉得在14~20岁之间的少年犯罪率在急剧地上升。在此,我们面临的并不是一种新的情境,而是要花较大的压力把儿童时期已经存在的犯罪暗流摈弃掉。 在步人青春期时,有许多孩子开始患上官能性疾病或精神失常症。每一种神经病的病症都是不必降低个人的优越感,便能拒绝解决生活问题的借口。而神经病症出现,通常是在一个人面临社会性的问题而又不准备以符合社会要求的方式来解决它的时候。青春期身体的情况对这种紧张特别敏感,所有的器官都会被它掀动,而全部的神经系统也都会受其影响。器官的不舒适也可以作为犹豫和失败的托词。在这类事例中,他不管是私下还是在他人面前,都会因为他的病痛而认为自己可以不必负担任何责任,这样也就构成了神经病。每一个神经病患者都表现了最诚挚的意愿,他十分了解社会感觉和应付生活问题所需要的是什么,只有在他的病症里,他才能选开这种普遍的要 求,而能够使他释下重负的是神经病本身。他的整个态度似乎在说:“我也急着要解决我的问题,但是我的病却叫我无能为力。”这一点就是他和有目的犯罪的不同之处。后者经常是毫无顾忌地表现出自己的不良意愿,和他对社会感觉也麻木不仁。我们很难决定它们哪一个对人类利益的损害较大。神经病症的动机虽很善良,但是撇开他的动机不谈,他的行动却讨人厌。因为他自私,有意要妨害别人。罪犯虽然不掩饰他的敌意,却要咬紧牙关压抑他的社会感觉。 青春期的防范 许多青春期的失败者小时候都是被宠坏的孩子。从这点也不难看出,尽管他们希望受众人宠顾,但随着年岁的增长,他们渐渐地不再是众人注意的中心了,因而常常责怪生活欺骗了他们。那些以前看起来天资并不高的儿童,此时会赶过他们并表现出出人意料的能力。他们心中充满了新的构想和新的计划,他们的创造性生活开始弓上弦、剑出鞘。他们对人类活动各方面的兴趣也变得鲜明而热烈。 独立的意义并不是要冒失败的危险,而是要获得成就和奉献给别人的更多机会。 有许多人非常醉心于取得别人的赞赏。男孩子寻求别人的夸奖,那是很正常的事;而女孩子通常都比较缺乏自信,她们把别人对自己的赞赏当作证明她们价值的唯一方法。这种女孩子很容易落人善于阿谀的男人的圈套里。有些女孩子觉得自己在家中不受赞赏,便开始和男人发生性关系,这不仅是要证明她们已经长大了,而且还因她们希望用这种方法来获得一种能够被赞赏和被注意的地位。 且让我举一例:有一个出身贫寒的15岁女孩子,她有一个哥哥,他从幼年时代起,便一直体弱多病,她的母亲不得不对他格外关心。当她的女儿出生之时,她也没能好好照顾她,况且在她的幼年时代,她的父亲也卧病在床,他的病更占去了母亲原应用来照顾她的许多时间。因此,这个女孩子从小就了解到被人照顾的意义是什么。她很注 意这件事。一直盼望着能够得到照顾,但是她在家中却总是无法如愿。后来,母亲又生了一个妹妹,这时父亲虽然也痊愈了,母亲却又将全副心力转移到妹妹身上。结果,这个女孩子觉得自己便是唯一没有受到爱和温情的人。她继续拼命努力。在家中,她是好孩子;在学校,她是好学生。由于她的成功,父母决定让她继续她的学业,把她送到一所在当地颇有知名度的高级中学去。最初,她还不了解这所新学校的教育方法,功课开始赶不上别人,老师因此批评了她几句,她就觉得万念俱灰了,她急着要得到别人的赞赏。家里没人赞赏她,学校也是如此,她该怎么办才好? 她环顾四周,想找一个了解她的人。在几经尝试之后,他终于离家出走,和一个男人一起生活了14天。她的家里对她的行为忧虑万分,又到处寻她。到一定时间后她又会后悔自己做出的荒唐事来,于是她选择了自杀,她送了一张便条回家:“不要为我担心。我已经服了毒药,我很快乐。”事实上,她根本没有服毒,她之所以这样做,原因也不难了解。她的父母对她很慈爱,她觉得她此时还能博得他们的同情,所以她不自杀,只是等着母亲来找到她,把她带回家。假如这个女孩子知道她所追求的其实只是受人赞赏而已,那么这场风波就不会发生了。以往这个女孩子的成绩一直是在班上名列前茅的,假如她高中的老师也了解这一点,假如他知道这个女孩子对“赞赏”二字相当敏感,其实他只要对她稍微加以注意,那么她的情况就不会如此地悲惨了。 在另一事例当中,一个女孩子出生在一个父母亲性格都很柔弱的家庭里。她的母亲一直想要个男孩,所以对这个女孩子的降生自然是大失所望。她一直很瞧不起女性的地位,她的女儿也难免受其影响,她不止一次地听见母亲对父亲说:“这个女孩子一点都不讨人喜欢。她长大后,一定也没人会喜欢她。”“她长大后,我们该拿她怎么办呢?”在这种家庭中度过十几年之后,她看到了母亲的一个朋友写给母亲的一封信,信中为了她只有一个女儿而安慰她。并说:她还年 轻,将来总会有男孩子的。 我们可以想象当时这个女孩子会有什么感觉。几个月以后,她到乡下去拜访她的一位叔叔。在那里,她遇见了一个智力很低下的乡下男孩,并且变成了他的情人。后来,她甩掉了他。当我看到她时,她已经拥有一大群的男朋友,可是却没有哪一个人能令她称心如意。后来她来找我,就是因为她现在患有焦虑性神经病,不敢单独一个人出门。当她对获取别人赞赏的某种方法觉得不满意时,她就会以自暴自弃的办法来“糟蹋”自己。现在,她是以身体病痛来让她的家庭为她感到烦恼,这令别人对她束手无策。她哭泣,以自杀作为威胁,把家闹得鸡犬不宁。我们很难让这个女孩子认清她的处境,也很难让她相信这样的事实:她在青春期时,把设法脱离被轻视这件事的重要性看得太重了! 性教育 接下来,我们再来探讨性教育的问题。性教育问题近来被可怕地夸大了,许多人对于性教育问题简直达到了丧失理智的地步。他们主张在每个年龄阶段都要进行性教育,并夸大因对性的无知而带来的危险。如果我们观察一下我们自己和他人过去在性教育上的经历,我们既看不到有这些人所谓的问题,也看不到有这些人所谓的危险。 个体心理学的经验教导我们,在孩子2岁的时候,应该告诉他们自己是男孩,还是女孩,还应该向他们解释,他们的性别是不可以改变的,男孩长大后成为男人,女孩长大后成为女人。但孩子知道了这些,即使他们缺乏其他的性知识,也不会带来什么危险。只要让孩子认识到,女孩的教育不能以教育男孩的方式进行,反之亦然。这样性别角色就会固定在他的意识中,他也肯定会以正常的方式准备和发展自己的性别角色。相反,如果他认为通过某种戏法就可以改变他这一性别,那么就会产生问题。而且如果父母老是表达希望改变孩子的性别,也会给孩子带来麻烦。《孤单的井》就有对这个问题的精彩描 述。父母经常也乐于把女孩当男孩来教育,或把男孩当作女孩来教育。他们把自己的孩子男扮女装,或女扮男装,为他们拍照。有时女孩长得像男孩,周围人便以男孩称呼她。这会给她带来很大的困惑,其实完全可以避免。 我们还应该避免贬低女性和主张男性优越的论调。应该教育孩子认识到男女是平等的。这其实很重要,它不仅可以阻止女孩产生自卑情结,也可以阻止对男孩产生不利影响。如果男孩被教育认为男性优越,他们就会把女孩当作仅是泄欲的对象。如果我们能教育他们认识到自己的未来责任,他们就不会用丑陋的眼光看待两性关系。 换句话说,性教育的真正问题不仅是向孩子解释性的生理知识,还要涉及正确的爱情观和婚姻观的培养问题。这个问题和孩子的社会兴趣密切相关。如果缺乏社会兴趣,他就会玩世不恭,并完全从自我欲望的满足来看待与性有关的事物。这种情况常常发生,也反映了我们文化的缺陷。女性是受害者,因为我们的文化更有利于男性发挥主导作用。男性实际也深受其害,因为这种虚幻的优越感,他们便丧失了对最基本的价值的关注。 关于性教育的生理知识方面,孩子本来没有必要太早接受这方面的教育。我们可以等到孩子对此开始好奇,并开始想知道这方面情况的时候,再告诉他们。如果孩子太过羞怯而不愿意问这方面的问题,那么对关注孩子需求的父母总会知道什么时候该主动告诉他们这方面的知识。如果孩子感到父母就像朋友一样,他们就会问这方面的问题。我们必须用一种孩子可以理解的方式告诉他们答案,同时,还需注意避免给予他们可能会刺激和激发其性冲动的回答。 而与此相关的是,如果孩子明显地表现出性早熟,也不必太过惊慌。性发育很早就开始了,实际上在出生后的数周就已经开始了。婴儿肯定也能体会到性快乐,有时他们会故意刺激性的敏感区域。看到这种情况,我们也不必恐慌。不过,我们要尽力加以阻止,同时也不要把这个问题搞得太过严重。如果孩子发现我们对此类事情太过担心 和忧虑,他们就会故意继续这样做,以引起我们的关注。而孩子的这种行为常常会使我们认为他们已经沦为性欲的牺牲品,而实际上他们只不过把这个习惯当作炫耀的工具。小孩通常会玩弄自己的性器官,这是因为他们知道父母害怕他们这么做。这和小孩装病的心理是一样的,因为他们注意到,一旦他们生病,便会得到更多的宠爱和关爱。 为了避免刺激孩子的身体,父母不应该太过频繁地亲吻和拥抱他们。这对孩子很不好,尤其是处于青春期的孩子。我们也不要从精神上刺激孩子的性意识。孩子通常会在爸爸的书房里看到一些轻浮、挑逗的图片。我们在心理咨询诊所也不断地遇到这种案例。孩子不应该接触那些讨论超越其年龄理解水平的关于性的图书,我们也不应该带孩子去看关于性主题的电影。 如果能使孩子避免所有这些形式过早的性刺激,那么我们就没有什么可担心的。我们只需在恰当的时候给予孩子简单的解释,不要刺激孩子的身体和性意识,给予他们真实、简洁的回答。重要的是,不要欺骗孩子,如果我们还想拥有孩子的信任的话。如果孩子信任自己的父母,他也就会信任父母对于性的解释,就会对来自同伴的关于性的解释大打折扣-我们90%的关于性的知识其实都来自同辈人。家庭成员之间的相互合作、相互信任和朋友般的关系,比那些在回答有关性问题时所使用的、自以为得计的各种回避、托词要远为重要。 如果孩子的性经历太多或性经历太早,他们后来通常都会对性失去兴趣。这就是为什么要避免让孩子看到父母做爱。如果可能,最好不应该让孩子和父母同睡一屋,当然也不应该同睡一床。兄弟和姐妹也不应该睡在一屋。父母则应该留意孩子是否行为得当,也应该留意外界环境对孩子的影响。 这些话对性教育进行了最重要的总结。我们这里看到,就像孩子其他方面的教育一样,性教育最为重要的原则就是家庭内部的合作和友爱精神。有了这种合作精神,有了早期关于性别角色的知识,有了男女平等的观念,孩子才会很好地应付将来可能遇到的任何危险。而 重要的是,他们已准备好以健康的态度去迎接未来人生的工作。 (四)犯罪与预防 我们发现:罪犯和问题儿童、神经病患者、精神病患者、自杀者、酗酒者、性欲倒错者所表现出的失败,其实都是属于同一种类的;他们全都是在处理生活问题上失败了,特别是在一个令人注意的固定点上,他们全都重蹈了覆辙;他们每一个人都缺乏社会兴趣,对同胞亦漠不关心。 要了解罪犯,还有另一点很重要。我们都希望克服困难,都努力着在未来抵达一个目标,得到了它,我们将会觉得强壮、优越、完美。杜威(Dewey)教授把这种倾向称为对安全的追求,这是非常正确的。还有人称作对自我保全(self-preservation)的追求。不管我们如何称呼它,总可以发现人们努力地争取由卑下的地位升至优越的地位,由失败到胜利,且由下到上。因此,当我们在罪犯之间也发现同样的倾向时,我们不必惊讶。罪犯的各种活动和态度都显现出他正在解决问题,克服困难,并努力争取优越。他和别人的不同之处就是他所追求的方向错误,因面他的行为是十分不明智的。这一点必须特别强调。 犯罪心理分析 个人典型的生活模式是很早便得以建立起来的。因此,我们不能认为改变它是件容易的事情。只有了解自己在建造它时所犯的错误,它才能被改变过来。为什么有许多罪犯虽然被惩罚无数次,又受尽侮辱和轻视,并丧失社会生活的各种权利,却仍然我行我素,一再地犯下同样的罪行?当然,在负担加重时,犯罪率也会增大。然而这并不足以证明:经济困难竟会导致犯罪。它只表示人们的行为受到限制。有许多人在优越的环境下不犯罪,但是当生活中产生太多他们无法应 付的问题时,他们也就开始犯罪了。最重要的是生活的模式,也就是应付问题的方法。 从个体心理学的这些经验中,我们最少可以获得一个简单的结论:罪犯对别人都不感兴趣。我们只有考虑我们每个人都必须面临的生活问题以及罪犯无法解决的问题,才能解决这些问题。 个体心理学把生活的问题分成三大类。 第一类是和其他人之间关系的问题,也就是友谊问题。罪犯们也有朋友,但他们不能和正常社会的一般人为友。 第二类是和职业有关的各种问题。许多罪犯认为工作是辛苦的,他们不愿意像其他人一样和困难搏斗。有的职业蕴涵了对他人的兴趣和对他们幸福的贡献,但这正是罪犯人格中所缺少的,所以罪犯对解决职业问题都没有什么良好的准备。但是我们应该把他看作没有学过地理的人在参加地理科考试一样。 第三类是爱情问题。在美好的爱情生活当中,对配偶的兴趣和合作是同等重要的。而令人奇怪的是,被送进感化院的犯人,在入院之前,有半数患有性病。这个现象显示:他们对爱情问题所用的是一种简单的解决方法,他们把爱侣当作一宗可以购买的财产。对这种人而言,性生活是征服,是占有,而不是生活中的伴侣关系。“如果不能随心所欲地得到我想要的东西,”有许多罪犯说道,“生活还有什么意思?” 现在,我们可以开始矫治罪犯了。我们必须教之以合作之道;只在感化院里鞭打他们其实是没有什么用的,这一点不言而喻。社会是绝对无法将罪犯完全隔离开的,他们也不适于过社会生活,我们该怎么办?他们既不是愚笨,也不是心智低下。如果我们接受了他们错误的个人优越感目标,他们的结论大部分也是十分正确的。也许有个罪犯会说:“我看到一个人有条很棒的裤子,而我却没有,所以我要杀死他!”现在,假使我们也承认他的欲望都是很重要的,而且又没有人要求他以有用的方式谋生时,他的结论便很明智。可是却太缺乏常 识了。最近在匈牙利曾经发生一宗刑事案件。有几个妇人用毒药犯下了许多谋杀案。当她们之一者被送进监狱时,她说:“我的儿子病得奄奄一息,我只好毒死他。”如果她不愿意再合作了,除此之外,她还能做些什么?她是很清醒的,但却有一种不同的感觉,对事情有不同的看法,对自己的重要性和别人的重要性也有一种错误的估计。 在考虑他们的缺乏合作精神时,这一点却不是最主要的。罪犯全部都是懦夫,他们逃避着他们觉得自己的能力不足以应付的问题。我们可以在他们面对生活的方式中和他们所犯的罪行里看到他们的懦弱。而罪行是悑夫模仿英雄行径的表现,他们在追求着一种自己幻想出来的个人优越感目标,他们以为自己是英雄,但其实这又是一种错误的感觉,也正是缺少常识的表现。当他们觉得自己斗垮了警察时,他们会增加虚荣心和骄傲感。所以他们常常会想:“我是绝不会被逮到的。”假使对每一个罪犯的生涯作一仔细的探讨,我相信一定会发现他曾经犯过的许多罪,而这是件非常讨厌的事。当他们东窗事发时,他们会想:“这次我有哪些地方失策了,下回一定要干得干净利落点!”假使他们成了漏网之鱼,会觉得自己已经达到目标了,他们扬扬得意地接受同伴的祝贺和赞赏。 我们必须改变罪犯对其勇气和机智的评判方法:我们可以在家庭、在学校或在感化院里做到这一点。以后我会再描述它的要害所在,现在我要进一步讨论能造成合作失败的环境。有时候,我们必须把这个责任让父母来担负。也许母亲的技巧不够,不能使孩子和她合作:或许在不愉快的婚姻或破裂的婚姻中,母亲很可能不希望让孩子的社会兴趣扩展到包括他的父亲在内的其他人。此外,这个孩子可能一直觉得自己是家庭中的霸王;到他三四岁的时候,另一个孩子出生了,他从王位上被驱逐了下来。这些都是必须被列人考虑的因素;而且假使你追溯罪犯的生活,大概都会发现他的麻烦从他早年的家庭经验中便已经开始了。而具有影响力的并不是环境本身,恰恰是孩子对其地位的误解。 假使有一个孩子在家庭中特别杰出或天赋特别高,就会赢得更多的注意。其他人则因此而拒绝合作,也丧失了足够的信心,罪犯、神经病患者或自杀者多半是这类人。 缺乏合作精神的孩子上学第一天,我们就能从他的行为中看出其缺点。他无法和其他的孩子交朋友,也不喜欢老师,上课时更是漫不经心。如果老师不了解他,他可能会遭受新的打击,既会受尽冷嘲热讽,又得不到谆谆鼓励和被教以合作之道。无疑他的勇气和自信时时都会受到新的打击,他自然不可能对学校生活感兴趣。渐渐地,他对别人的兴趣日复一日地丧失,他的目标也移向没有用的方面。 贫穷也很容易使人对生活产生一种错误的解释。出身贫寒的儿童在家庭之外可能会遭到社会的歧视,他的家庭终日在愁云笼罩中和生活搏斗,他自己就需要赚钱帮助维持家计。以后,当他看到许多有钱的人过着奢侈的生活并能随心所欲地购买东西时,他会觉得:他们享受的权利是不应该比他多的。这就是在贫富悬殊的大都市里犯罪案件特别多的原因,嫉妒绝不会产生有用的目标。在这种环境中的儿童很容易发生误解,以为得到优越感的方法即是对金钱的不劳而获。 自卑感也可能集中在身体的缺陷上,这是我自己的发现之一。由于这一点,我竟然也替神经学和精神病学中的遗传理论做了开路先锋,这也是不无遗憾。但是最初我在写由身体引起自卑感和其心灵上的补偿作用时,我便已经料到这种危险了。这种自卑感的产生不应归咎于身体,而应归咎于我们的教育方法。如果我们用的方法正确,那么身体有缺陷的儿童对别人和对自己都会感到兴趣;假如没有人在旁边帮助他们发展对别人的兴趣,他们便会只关心自己。当然有许多人是真的患有内分泌腺缺陷,我们却很乐于澄清。但事实上,我们绝对无法说出某种内分泌腺的正常作用应该是什么样子的。所以如果我们要找出正确的方法来使这些孩子们也成为良好的公民,并且有和其他人合作的兴趣,就必须得撇下这个因素。 不能在孤儿之间建立起合作的精神,简直就是我们文明的奇耻大 辱。私生子也是如此-没有人挺身而出来赢取他们的情感,并将之转移到个体人上。被遗弃的孩子经常走上犯罪之途,尤其是当他们知道没有人再要他们的时候。在罪犯之间,我们也经常发现容貌丑陋的人,这个事实曾经被用来证明遗传的重要性。但是请设身处地地想一想:容貌丑陋的人会有什么感觉!他是非常不幸的。也许他是不同种族的混血儿,没有吸引人的外貌,遭受到社会的偏见。如果这一类的孩子长得很丑,他的整个生命都承受着重担,甚至没有我们每个人都最喜欢的快乐和美好的儿童时代。但是假如用正确的方法来善待这些孩子,他们照样是会发展出社会兴趣的。 还有一件有趣的事实是:在罪犯之间,有时候我们也会发现英俊潇洒的男孩或男人。假若前一类型的人可以被认为是不良遗传的牺牲品,其天生就带有身体上的缺陷-如手残、兔唇等,对这些英俊的罪犯,我们又该怎么说呢?其实,他们也是生长在一个很难发展出社会兴趣的情境里:他们是被宠坏的孩子! 罪犯的类型 罪犯可以区分成两种类型。有一种人不知道世界上还有所谓的同胞之爱,而且对它也完全没有经验。这种罪犯习惯于把每一个人都当作敌人看待。因此,他根本不能发现有人欣赏他。另一种类型是被宠坏的孩子。犯人经常埋怨说:“我会有今天的下场,这都是因为我的母亲把我惯坏了。”对于这一点,我们应该再详加讨论,但是我之所以在这里提起它,只是要强调:尽管罪犯所受的教养和训练各不相同,他们却都没学会合作之道。父母们可能也想把他们的孩子教育成良好的公民,可是却不知从何下手。如果他们整天板着脸孔,事事吹毛求疵,他们一定没有成功的机会。如果他们骄纵他,让他成为舞台上的主角,他就会只因为自己而存在,便觉得自己很重要,而不愿意做任何有创造性的努力以博取同类的赞扬。因此,这种孩子会失掉奋斗的能力,他们一直希望有人来注意他们,也一直期待着某些事情的 到来。如果他们找不到可满足自己的简单方法,就会开始责怪环境。 现在,让我们来研究几个个案,尽管这些个案的内容并不是为这个目的而写的。我要讨论的第一个个案是从薛尔敦(Sheldon)和吉利克(Eleanor T Glueck)合写的《五百犯罪生涯》一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