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鹿中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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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本章字数 18,490 更新时间 2026-06-03 15:18:12
第五次战役,是抗美援朝战争中双方投人兵力最多、规模最大的一次战役。志愿军和人民军共投人十一个军和四个军团的兵力,“联合国军”则投入了几乎全部地面部队,并有大量航空兵的支援,双方总兵力达100万人,激战五十天,志愿军和人民军取得了战役的重大胜利,但在转移阶段也遭受了不小的损失。
一、志愿军提前发起第五次战役
撤出砥平里战斗后的第二天,1951年2月17日,彭德怀和朴一禹下达了志愿军和人民军全线转人运动防御的命令,李奇微指挥“联合国军”向北推进。
鉴于“联合国军”的反扑和志愿军第二番部队已陆续到达朝鲜战场的情况,2月28日,邓华、朴一禹、洪学智、解方致电彭德怀(此时彭在北京),建议集中六至八个军在3月间组织一次较大的战役,以有力打击北犯之敌。他们认为,虽然这样做会影响第二番部队的作战,但在敌进攻下将迫使我作战,还不如主动地打击敌人为好。
3月2日,彭德怀回电。他认为,从第二番部队第19、第3、
第9兵团开进集结和粮食、弹药储备等情况看,在3月间组织一次较大战役有困难,而且会使“联合国军”过早注意我第二番部队。而到4月上中旬即可集中志愿军三个兵团共九个军和人民军两个军团,此时再大举出击较为有利。
几天之后,彭德怀返回朝鲜战场。他与邓华等研究了战场情况,决定采取运动防御的方式,节节阻击敌人,争取时间,将敌诱至对我有利的地区,等待志愿军后续部队发起战役反击。新的战役反击发起时间初步定在4月中旬。
但是,第3、第9兵团预计到4月10日还无法进至指定位置,完成战役准备;第19兵团虽然已进至指定位置,由于补入的新兵较多,必须进行近一个月的训练;人民军也需补充兵员;实施新战役所需物资也没有准备好。于是,彭德怀考虑第五次战役最好是乘敌进入三八线南北地区立足未稳之时发起,时间大致在5月上旬。
4月初情况又起了新变化。
自1951年3月下旬“联合国军”将战线推到三八线附近后,英、法等国参加“联合国军”的国家与美国以及美国统治集团内部,在要不要越过三八线和采取什么方式结束朝鲜战争的问题上发生了争执。英、法等国不愿意长期陷在朝鲜半岛,认为此时
是结束朝鲜战争的“心理时机”,主张在三八线建立“事实上的停火”,通过谈判解决朝解问题。美国内部意见分歧也很大,有的同意英、法的意见,有的主张在战场上取得有利地位后再谋求谈判,有的主张以武力彻底解决朝鲜问题,如麦克阿瑟甚至叫嚷不惜把战争扩大到中国。
美国政府经与盟国协商,从其全球战略出发,决定在不扩大战争范围的前提下,稳步向朝鲜北部推进,待占领有利地区后,即以“实力政策”为基础,或与中朝进行外交谈判,或继续进行军事行动,以保持美国在亚洲的地位。
“联合国军”根据美国当局的这一新政策于4月初再次越过三八线,实施“狂暴行动”作战。4月9日,美第1、第9军和南朝鲜第1军团进至“堪萨斯线”。4月10日,“联合国军”又实施“无畏行动”作战计划,向“犹他线”“推进。4月20日,美第1、第9军部队进抵“犹他线”。
与此同时,美国加紧整训在日本的南朝鲜军三个师;将转为现役的两个国民警卫师(第40、第45师)调往日本,与原在日本的步兵第34团组成第16军;加速扩建釜山、金浦等空军基地,美航空兵对志愿军和人民军后方交通线、物资囤积地和军队集结地等重要目标进行狂轰滥炸;其海军加强对元山、新浦、清津等港口的饱击、封锁。美国政府要员和各种舆论公开宣称,“联合国军”将继续北进,以侧后登陆配合正面进攻,在“朝鲜蜂腰部建立新防线”。
根据获得的情报和“联合国军”在战场上的各种迹象判断,“联合国军”企图实施侧后登陆以配合正面进攻,进占安州-元山一线,在朝鲜蜂腰部建立新防线。此时,志愿军第二番部队已陆续人朝,力量得到很大的加强,但尚无在正面和
侧后同时阻挡住敌人进攻的。根据敌人的这些新动向和志愿军第二番作战部队大部到达三八线以北完成集结的情况,4月初志愿军召开党委扩大会议,决定抢在“联合国军”实施登陆作战前发起第五次战役,迫敌放弃在侧后登陆企图,避免两线作战。
彭德怀司令员在会上提出,我军反攻时机,以现在为好,因敌很疲劳,伤亡还未补充,部队不甚充实,且后备部队尚未到达。考虑到我第二番作战部队尚未集结完毕,因将敌大体放至金化-文登里-杆城一线,然后实施反击。彭德怀还根据敌人战役布势上只有战术纵深的情况提出了第五次战役应采取的方针,即采取战役分割包围与战术分割包围相结合的方针。
会议决定于4月下旬或5月上旬发起反击,以志愿军十一个军在人民军三个军团配合下,歼灭战线中西部的敌人几个师,夺回战场主动权。这次战役被志愿军党委视为关系到战争是长期还是短期关键。具体部署是:
以第40军从金化至加平线打开战役缺口,将敌东西割裂,并以第39军牵制华川、春川间美军,使其不能西援;以第3兵团第12、第15,第60军正面突击,以第9兵团第20、第26、第27军和第19兵团第63、第64、第65军分从东西两翼突破,实施战役迂回,首先将南朝鲜第1师、英第29旅、美第3师(欠一个团)、土耳其旅、南朝鲜第6师歼灭,然后再集中力量会歼美第24师和第25师。以第38、第42、第47军和人民军两个军团在肃川、元山和平壤地区,防敌侧后登陆。
4月10日,彭德怀向毛泽东汇报第五次战役的方针和部署,他在电报中报告说:
我作战企图,拟从金化至加平线,利用这一大山区,劈开一个缺口,将敌人东西割裂,然后用九兵团和十九兵团对西线敌人进行战役迂回,三兵团正面进攻,以各个分割歼灭敌人,力求在三八线以北歼灭敌人几个师,得手后再向敌纵深发展。
毛泽东三天后回电:“完全同意你的预定部署,请依情况坚央执行之。”
4月21日,志愿军第二番作战部队基本完成作战准备,第一番作战部队结束第四次战役。
此时,“联合国军”和南朝鲜军在前线共十六个师三个旅又一个团,兵力34万人,并有大量航空兵支援。美第8集团军的具体部署是这样的:美第1军指挥美第3师、美第25师、南朝鲜第1师、英第29旅、土耳其旅,防守汶山、高阳、古南山、富坪里地带;美第9军指挥美第24师、美陆战第1师、美第27旅(后由第28旅接替)、南朝鲜第6师,防守汉滩川、清平川、大利里、春川地带;美第10军指挥美第2师、美第7师、南朝鲜第5师,成一个梯队展开,防守九万里、洪川、大岩山地带;南朝鲜第3军团指挥第3师、第7师,防守元通里、山南里、月屯里地带:南朝鲜第1军团指挥首都师、第11师;第9师,防守寒溪岭、横岭里、杆城、江陵地带;美骑兵第1师、第187空降团、南朝鲜第2师为美第8集团军预备队,置于春川、水原、原州一带。
志愿军和人民军在第一线集中了志愿军十一个军三个炮师和一个高炮师,兵力58万余人,加上人民军三个军团,共为68万余人,后力虽然占优势,但仍没有空中支援,武器装备处于悬殊劣势的状态。
二、突破拦阻,层层逼近
4月22日黄昏,志愿军和人民军各突出集团按照计划,向“联合国军”发起全线反击,敌我双方投入兵力最大的一次战役打响了。
战役发起后,志愿军第40军在军长温玉成、政治委员袁升平指挥下动作迅猛,一夜之间打乱了南朝鲜第6师在白云山以东的部署,占领敌第一线主阵地。接着,他们兵分两路,向敌纵深猛插。第118师354团参谋长刘玉珠,率领第3营,沿途击破敌军五次阻击,前进30多公里,于23日中午提前到达加平东北沐洞里。为了全局的胜利,他们又与数倍于己的美、英军展开激战,阻止了敌军西援。至25日,第40军共歼敌2200余人,胜利完成了的割裂“联合国军”的任务。
第39军经过激战,将美陆战第1师拦阻在北汉江以东地区,使其不能西援。
左翼宋时轮第9兵团突破后发展较为顺利,歼灭美第25、第24师和南朝鲜第6师各一部。25日,主力进占抱川东和东北地区。
右翼杨得志第19兵团扫清临津江西岸之敌后,于23日凌晨先后突破临津江。担任向议政府方向迂回任务的第64军,突破后受阻,未完成迂回切断敌军后路的任务。但该军第190师侦察支队和第569团第3营组成的先遣支队,在二十小时内突破敌军七次拦击,插入敌纵深25公里,于24日下午占领议政府西南的道峰山,并坚守阵地三天四夜,成为插在敌人心脏的一把
尖刀。
志愿军第63军第187、第188师冒着敌人的炮火,不顾江水刺骨的严寒,渡过临津江,在第65军一个师的配合下,迅速攻占英第29旅一线防御阵地,并打退敌多次反扑。第188师第564团第7连两个班顽强坚守一座高地,最后只剩下战士陈三一个人。他独身一人顽强作战,打退了200余人的三次反扑,毙伤敌八十余人,守住了阵地。傅崇碧率领军前进指挥所随第187师过江后,令第189师从第187师突破口进入战斗,向纵深发展,协同第187师歼灭英第29旅,向后向议政府方向地进攻,断美第3师的退路。
第63军第187师第561团勇猛穿插,越过15公里崎岖的山路,粉碎敌人数次拦阻,夺占临津江南岸敌纵深第一个制高点、也是敌在雪马里地域防御的要点-绀岳山,将英第29旅和美第3师的联系切断。占领绀岳山之后,第187师调整部署,增加穿插兵力。师长徐信率精干的指挥小组随第561
团行动。
第561团第1营向绀岳山西南的沙器幕方向渗透,将绀岳山西北雪马里地区守敌的退路切断。该营第2连6班战斗小组长刘光子在沙器幕山梁搜索前进时,发现山沟里挤了不少敌人。刘光子浑身是胆,只身一人绕到敌人后面,利用岩头的掩护,突然用冲锋枪扫射,又甩出一个手雷,趁烟雾迅速冲向敌群,大喊一声“缴枪不杀”。敌人被突如其来的枪弹声和喊声所震慑,吓得晕头转向,乖乖缴枪投降。后来,排长派人向后方押送俘虏途中,遇美机轰炸,俘虏死伤逃散了一部分,最后清点,还剩下六十三人。刘光子创造了一人俘虏六十三个英国兵的奇迹,荣立一等功,获二级孤胆英雄称号。第187师文工队梁立、吕合、权泊涛将根据刘光子的事迹创造了大鼓《孤胆英雄刘光子》。
4月23日15时,第187师第二梯队第560团奉命加入战斗,在第559团和第561团的协同下,攻歼被包围于绀岳山西北雪马里地区的英第29旅格洛斯特营。
被围的英第29旅格洛斯特营和配属的皇家炮兵第70连、第170迫击炮连C排和部分坦克分队共1000余人。该营是英军有150年历史的王牌部队。在1801年英国远征埃及的殖民战争中,因反败为胜,被英皇特授“皇家陆军”字样帽徽,从此该营官兵都佩带有两枚帽徽,被称为“皇家陆军双徽营”。
24日拂晓,雪马里围歼战打响。第187师以第560团主力前后夹攻,攻占雪马里以北的高地。被围英军遗弃重装备,在纵深炮火的支援下,在晨雾中向南突围,遇到第560团第1营的截击,英军被迫缩回雪马里及235高地。志愿军进一步缩小包围圈。
“联合国军”总司令李奇微急忙飞到朝鲜前线,组织救援。英第29旅派出非律宾加强营,美第3师派出两个营并加强一个坦克营第一个炮兵营,在航空兵的支援下,分别由东向西救援;南朝鲜第1师第12团在一个重坦克连引导下,由西向东救援,均被志愿军第187师第561、第559团和第189师第566团顽强阻挡。
25日8时,担负主攻任务的第560团发起最后攻击,全歼被围之敌。
雪马里围歼战,志愿军第187师全歼英军第29旅格洛斯特营及配属部队,共毙伤俘敌580余人,缴获坦克十八辆、火炮二十六门、汽车四十八台。英军该营被歼在英国军政当局引起了巨大震动,并增加了美英之间的矛盾。
中路王近山指挥的第3兵团突破后,在涟川周围地区遭到美第3师、土耳其旅的抵抗。第60军一举突破土耳其旅和防线,切断了其与美第25师的联系。第15军和第12军在突破后各歼敌一部。到25日夜,第3兵团部队夺占了涟川以南哨城里、钟悬山和宝藏山地区。
在志愿军和人民军的强大反击下,“联合国军”地面部队依靠空中掩护和现代化的运输装备,迅速后撤,企图到二线阵地继续抵抗。志愿军和人民军继续发展进攻,于26日攻占了敌在锦屏山-县里-加平一线设置的第二线阵地。
4月29日,志愿军和人民军逼近汉城,一部前出至汉城近郊北岳山。根据中朝联合司令部的命令,部队停止进攻,第一阶段作战结束。这一阶段作战,歼敌23000余人,将“联合国军”和南朝鲜军从三八线赶至汉城东西一线地区,夺回战场主动权。
三、收兵待战
经过第一阶段的打击,战场态势有了新的变化。美第8集团军以美骑兵第1师、美第24、美第25师、美第3师、英第28旅、英第29旅、土耳其旅、南朝鲜第1师重兵布防汉城周围和汉江南岸地区。“联合国军”的东部战线显得很突出,而且那里都是南朝鲜军部队。彭德怀一眼看出志愿军歼敌的机会在东线出现了,于是决定转兵东线,以歼灭南朝鲜军为主要目标发起第二阶段作战。5月6日,中朝联合司令部下达战役第二阶段预备作战命令,决定以第9兵团为东线人民军前线指挥部所属部队首先集中力量,歼灭县里地区南朝鲜第3、第5、第9师(后加第7师),尔后视情况歼灭南朝鲜首都师、第11师;以第3兵团割裂南军与美军的联系,阻击美第10军不得东援。
为了迷惑李奇微,达到出其不意之效,志愿军采取声东击西之计,以第19兵团三个军和人民军第1军团,在汉城以北向汉城和汉城东西地区佯动,攻歼敌军营以下规模的部队,摆出要第二次进攻汉城的架式,以牵制当面的美军;以第39军到春川、华川地区进行整补,在加平至龙沼项间的昭阳江西岸做渡河准备,掩护第3、第9兵团主力秘密东移。
李奇微判断志愿军和人民军将以五个军在中西部发起新的进攻,目标直指汉江下游地区;同时以志愿军三个军和人民军一个军团在汉城方向实施助攻。对东部战线,李奇微的研判是志愿军和人民军可能集中五个军在春川-洪川一线实施小规模的进攻。
根据李奇微的命令,美第8集团军对部署进行了调整,集中美军六个师、英军一个旅、土耳其军一个旅、南朝鲜军三个师,以汉城为重点,一线密集配置;东线从勿老里至东海岸部署南朝鲜军六个师,也成一线配置;美第3师、美空降第187团、英第29旅,分别置于西线京安里、永登浦、金浦地区,为美第8集团军的预备队。
志愿军第19兵团和人民军第1军团在西线积极佯动,成功地将“联合国军”主要作战集团抑留在了西线。第3兵团、第9兵团大军稍事整补,于5月9日起在第39军的掩护下移兵东线。
1951年5月16日18时,东线志愿军和人民军各突出集团发起全线进攻,开始第五次战役第二阶段的作战。
志愿军第9兵团(欠第26军,附第12军),配属炮兵四个团,在宋时轮指挥下,在金雄指挥的朝鲜人民军第2、第3、第5军团的协同下,采取多路突破,多迂回包围的战法,向县里地区的南朝鲜军第3、第5、第7、第9师发起攻击。
志愿军第20军在军长兼政治委员张翼翔指挥下突破南朝鲜军第7师防御,该军第60师奋力穿插,其前卫第178团第5连在连长毛张苗的带领下,十二小时内经大小战斗十三次,前进30公里,及时抢占合围要点五马峙。毛张苗荣立一等功,获一级战斗英雄称号。第60师于17日展顺利攻占后坪里、美山里地区,切断了县里地区南朝鲜第3、第9师南逃之路。人民军第5军团于17日午前切断了县里之敌东南逃路,与志愿军第20军对敌构成合围。南朝鲜第3、第9师被压缩包围在县里地区。
第27军在军长彭德清、政治委员曾如清指挥下向南朝鲜军第5、第7师的接合部攻击。担任迂回任务的第81师猛烈向敌
纵深穿插。该师师长孙端夫亲自率领第242团第2营为先导,勇猛打破南朝鲜军的多次阻拦,一夜前进28公里,占领严达洞公路两侧高地和砧桥、坊内里各要点,切断县里之敌西南逃窜之路。孙端夫荣立二等功,第242团第2营获“穿插模范营”称号。第81师和第60师在在美山里、上南里地区将南朝鲜第5、第7师击溃,全歼五个营3000余人。第12军突破后歼灭南朝鲜第5师一部,在自隐里北侧与美第2师和法国营展开激战,担负迂回任务的第31师一个团插人敌纵深。
至17日晚,志愿军和人民军通过穿插分割已切断了县里地区之敌的退路,构成了对敌的内层包围。在志愿军和人民军强大攻势面前,南朝鲜军全线溃退,四散奔逃。
为争取更大胜利,彭德怀致电宋时轮、金雄:必须贯彻大胆迂回与分割包围,以达全歼敌人的作战思想,不放松白天作战的任何机会,争取全胜。根据这一指示,第27军第81师迅速抢占苍村里、三巨里,第12军第31师继续迅速向束沙里、下珍富里攻击前进,人民军第2军团主力继续向下珍富里以东前进。
18日晨,南朝鲜第3、第9师开始向南和东南两个方向突围。第20军和人民军第5军团从东西两面出击。战至19日,将南朝鲜这两个师大部歼灭,缴获其全部重装备。
南朝鲜军的惨败,使“联合国军”总司令李奇微大为光火,他撤销了南朝鲜第3军团的建制,解除了南朝鲜第3师师长的职务。李奇微还对南朝鲜损失大量武器装备感到恼火,他感叹说:“所丢弃的这些武器不可等闲视之,这些武器装备足可装备好几个整师。”
第3兵团第15军在军长秦基伟、政治委员谷景生指挥下发起攻击后,第45师攻占沙五郎峙,歼灭美第2师200余人;第
44师插向敌纵深,将在大水洞露营的美第2师第38团团部和第1,第2营大部歼灭。由于美第2师和陆战第1师在寒溪里-都十里一线维续顽抗,第15军前进受阻,未能进一步实现战役割裂任务。在这种情况下,第3兵团命令第60军第179师机动到春川以东,增强第15军方向上的突击力量。但由于敌主力已经靠拢,这一企图也没有实现。第60军的第180师积极进攻,于19日夜古领法所里,牵制当面之敌美军第7师,使其不得东援。
在东线歼敌的同时,西线第19兵团也对当面之敌发起进攻,歼敌一部,配合了东线的作战:
东线南朝解军在志愿军和人民军各突击集团的打击下,撤退到九成浦里-丰岩里-下富珍里-铁甲岭-仁邱里一线布防,“联合国军”的防线出现缺口。美第8集团司令范佛里特急令美第10军主力逐次东移,以阻止志愿军和人民军向西发展进攻;令集困军预备队美第3师迅速东援,堵塞战役缺口;令南朝解军战略预备队第8师立即从大田北上平昌、堤川,建立纵保防线。同时,令美第1军三个师又三个旅在西线加强对志圈军第19兵团的进攻,以减轻东线的压力。至5月20日,“联合国军"又重新形成了东西相衔接完整防线。
到这时,志愿军已在一个月之内连续进行了两次作战,部队相当夜劳,桹弹将尽,面且雨季又快到来,江湖沼泽在我后方,一旦山洪量发、交通中断,部队补给将更加困难;此投未能消灭美军师、团建制单位,敌还有北犯可能,在这种情况下,若继续进攻,不仅不易消灭敌人,面且反面会增加自己的困难,不如后撤休整,寻机歼敌,更为主动。5月20日,负责东线指挥的志愿军第9兵团司令员宋时轮,副司令员陶勇和第3兵团副司令员王
近山致电彭德怀、邓华、朴一禹,汇报了面临的情况,提出了收兵的建议。彭德怀同意前线指挥员的分析和建议,并将情况报告毛泽东。毛泽东于5月21日复电彭德怀:“根据目前的情况,收兵休整,准备再战,这个处置是正确的。
21日,第五次战役第二阶段作战结束,志愿军和人民军歼灭南朝鲜第3、第9师大部,重创南朝鲜军第5、第7师,并歼灭美第2师、陆战第1师各一部,共计歼灭南朝鲜军和“联合国军”23000余人。
四、一八O师的损失
5月21日,中朝联合司令部下达主力转移休整的命令。志愿军各兵团根据中朝联合司令部的部署,先后下达停止进攻、主力北移的部署命令。
5月23日,志愿军和人民军部队主力开始转移,各兵团留下一个师或一个军采取运动防御的办法,节节阻击,掩护主力休整。
然而,在志愿军主力刚刚开始转移,李奇微就采取所谓“磁性战术”,全线展开反扑。“联合国军”以坦克、炮兵和摩托化步兵组成特遣队,在空军和远程炮兵的掩护下,寻找志愿军和人民军防线上的空隙,向纵深猛插。并空降营连规模的兵力抢占后方要点,阻止志愿军主力北移。志愿军一度陷于被动,其中第60军第180师遭受了严重的损失。
对志愿军第180师的损失,长期以来有各种各样的不确说法。如说180师“未经激烈战斗,全师被歼”,“180师的军旗还
在联合国”等等。第180倾失利的过程到底是怎么样的?遭受多大程度的损失?失利的原因是什么?作为军事历史研究工作者,我们有责任利用我们掌握的档案资料,真实客观地回答这些问题。
第60军原定在加平--苍副里一线展开,组织防御。5月9日上午,鉴于运输力的缺乏,伤员转移缓慢,第3兵团首长决定各部智先不檄,在原地阻击北犯之敌,以掩护伤员转移。
第00军第179师和第181师在战段的第二阶段分别配置第12军和第15军作战,此时商未旧建。因此,在北汉江南岸地区一个军的防御地域内只有第180师一个师担任防御任务。韦杰等本来计划第180师在北汉江北岸春川西北地区组织防御。搜到兵团5月23日上午的命令后,改变原定计划,于当日晚做出新的阻击部署,部命令第180师在北汉江南岸的汉谷、正屏山
地区抗击“联合国军”的反攻,命令第179师在大龙山及以东地区阻击同时命令这两个师在北汉江南岸的部队争取阻敌五天的时间
此后,虽然第179师和第181师先后归建,投入防御作战,但是,第60军没有根据敌情、我情及时调整防御部署,仍将三个师一线展开于30余公里的正面,与友邻部队间也没有进行很好的协调,致使该军未能进入原定防御地区,结果造成机山里至沐洞里段出现空隙。同时,第60军的右翼第19兵团第63军一个师已经在23日晚向北转移,因此,在第3兵团和第19兵团的接合部又出现了空隙。
5月24日,美第25师“特遣队”乘隙楔人志愿军防线,进占志愿军第180师右侧后的加平-济宁里-城蝗堂一线;美第7师“特造队”进占第180师左侧后的春川;从第180师正面进攻的南朝鲜第6师已进至北汉江南岸的江村,控制了江村里渡口。虽迟滞了敌人的进攻但自身伤亡也很大的第180师,处于三面受敌、背水作战的极其不利的境地。
24日11时30分,第60军致电第3兵团,提出阻敌北犯的两个方案:一是以第180师位于北汉江南岸的部队实施小的反击,争取在24至25日两天之内保持现有阵地,25日晚主力转移到北汉江以北地区;第179师位于昭阳江以南的部队也同时北移到江北地区;二是以第179师左翼协同第180师实行大的反击,求歼向正屏山进攻之敌一部,以争取较长的时间,掩护兵团主力北移及伤员转移。
由于信通联络方面的问题,到第二天下午6时50分第3兵团才答复第60军:同意提出的第一方案。第3兵团并指示第60军:除以一个师控制于加平至新延江以北山地担负阻击敌人
的任务外,军主力转至冠厅里、场岩里、史仓坦克地区进行短期休整。而此时,第60军鉴于第180师的危险处境,为摆脱不利局面,已于24日命令该师撤到北汉江以北的退洞里、三巨里地区。第180师接令后于24日晚开始渡江北撤,并节节抗敌敌人的进攻,继续掩护主力和伤员转移。到25日佛晓,师主力撤至江北鸡冠山-北培山-上芳洞-明月里一线,但是没有能够确实控制要点。美第24师和南朝鲜第6师各一部从西面和南面联合攻击鸡冠山,志愿军第180师顽强阻击,经几个小时的激烈战斗,将美第24师进攻部队打退,但是最后阵地还是被南朝鲜第6师部队夺去。
25日,志愿军第60军命令第180师继续北移到蒙德山-架德山-退洞里以北一线高地阻击。同时命令第179师第536团在春川以北梧口南里、马坪里占领阵地,阻击由春川北犯的美第7师,掩护第180师北移。
但是,当时第179师第536团有两个营已失去联系,第180师在北移过程中,需翻山越岭转移,由于道路狭窄,自身尚有300多名伤员需要转运,又要与美第24师、南朝鲜第6师部队作战,因面行动较慢,25日夜未能到达指定地区。此时,第180师阵地右侧后阵地已被美第24师部队攻占,从春川方向进攻的美第7师部队攻占了志愿军第179师一部在西上里、退洞里的阵地,志愿军180师被分割于北培山、驾德山、梧月里地区,形势相当危息。
25日,由于“联合国军”继续进攻,志愿军在加平东北至抱川东北的芝岩里、官厅里至机山里防线出现一个大的空隙,而且“联合国军”已进至县里及其以北、加平以北地区,判断其有进攻金化的充分可能,于是,志愿军司令部调整部署,其中令第60军
迅速转移到机山甲东北的场岩里、国望峰、史仓里地区,坚决阻击当面之敌的北犯。
同一天,从正面进攻的南朝鲜第6师继续向北推进;美第7师突破志愿军第179师阵地,将志愿军第179师与第180师的联系完全切断,并继续向第180师侧后攻进,将第180师的退路切断;从左翼进攻的美第24师占领松亭里、滩甘里、间村。这样,在芝岩里以南地区的志愿军第180师几乎完全被“联合国军”包围。
这一天下午4点半,志愿军第180师紧急致电第60军,报告部署所处的危急局面,并决定26日傍晚向西北方向突围。第60军此时援救第180师要紧,志愿军司令部要其在场岩里、国望蜂、史仓里阻击的任务无法实现,志愿军司令部立即改令第15军担负该线的防御任务。第60军于下午6时命令第179师第536团从芝岩里以东展开反击(该团因自身有两个营被敌隔断,正在激战中,掌握兵力较少,经军批准未出击),令第181师从华川地区出发救援第180师。同时,第60军建议第3兵团主力紧急支援第60军作战。
正在与敌激战的第181师接到救援第180师的命令后,立即收拢部队。但因师团间电话中断,徒步传达命令时间耽搁,加上天降大雨,道路崎岖,到当晚24时才开始西进。27日,紧急驰援的志愿军第181师在沦味里、场巨里、原川里与北进之敌遭遇受阻,援救计划未能实现。第60军的第一次救援行动失利。
26日下午6时,连续激战没有休整的第180师开始了艰难的突围行动。师主力经贺德山、蒙德山突围,于27日上午9时到达鹰峰,其余部队经纳实里、间村迂回突围,在27日9时也到达了鹰峰,与师主力会合。由于战斗不断,部队已经断粮,弹药
也极少,加上联络中断,敌人炮火的严密封锁,山路的崎岖,失散人员较多,此时全师人员已不到1000人。
27日,志愿军司令部令第3兵团主力解第180师之围。但此时,第3兵团的第12军正在转进之中,于是,第3兵团于当日12时令第15军派部队到场岩里、广德里接应,令第60军不惜一切代价救援第180师,并指示第180师干部要沉着冷静,很好地掌握部队,保持建制,利用敌人的空隙,将部队撤回。几个小时之后,第3兵团又电示第60军,令第180师不顾一切牺牲,由师困干部带队,选最强的部队,组织好火力,从芝岩里、华岳里之间,选敌空隙,沿红碛岭、芳确屯、狮子岭,杀出一条血路,向史仓里至松亭里之间方向突围。在此之前,第60军第180师已下了坚决向史仓里方向突围的命令,同时令第179师取捷径向史仓里以南之敌出击,接援第180师。
接到命令后,第179师立即出发。但由于山高路险,敌人火力封锁严密,到28日5时,才有一个营赶到明芝岘、下实乃里地区。面此时“联合国军”已经分三路进攻史仓里,并于28日下午攻古史仓里,使其东西阵地连成一线。第60军的第二次救援行动失利。
27日晚,第180师将部队组成三个连,全力向史仓里方向攻击突围。因迷路又返回,转而向西北方向突围。在突破敌三个阵地后,部队伤亡很大,无力继续攻击。在这种情况下,第180师主要指挥员没有很好地查明情况,集体全力继续寻敌间隙突围,而是决定采取分散突围的办法,分路向史仓里方向突围,然后到伊川、铁原集中,结果导致该师严重损失。自5月29日至6月中旬,第180师先后突围成功集中的有师长、副师长、师参谋长、团长及以下近4000人(含先期掩护军后勤转移的一
个营)。第180师在回撤过程中共损失7000余人。
5月27日,为了稳定局势,彭德怀命令部分军停止休整计划,志愿军第63、第64、第15、第26、第20军和人民军第5、第2、第3军团主力展开于临津江、汉滩川以北芝浦里、华川、杨口、杆城地区全线阻击。志愿军各部在粮弹将尽、供应非常困难和连续作战极度疲劳的不利情况下,顽强阻击和不断反击,制止了“联合国军”的猖狂进攻。至6月10日,将其阻止于三八线南北地区,第五次战役结束。在二十天的转移和阻击战中,志愿军又歼敌36000余人。
第五次战役结束后,志愿军各级都在总结战役的经验教训,其中包括第180师失利的教训。
第60军军长韦杰、政治委员袁子钦总结了第180师受损的原因:
(一)敌乘我粮弹未补,部队正在调整,工事未构筑前,实行大举进攻,战斗开始认为敌之进攻是局部的,其目的是达到以攻为守。又由于本兵团伤员太多,力求迟滞敌人前进,争取时间,便于伤员转运,形成被动作战。
(二)指挥上由于对敌情不了解,反映情况不及时,指挥不及时形成两次接援计划落空。
(三)通信联络不顺畅,误事很大,因此报告情况及部队位置不及时,命令不能及时下达。
(四)与友邻联络不够。
(五)供应不及时,致使部队粮尽弹绝,对敌情作分析、判断错误,指挥不及时,两次接援计划未实现,致使该师遭受损失,造成党的严重损失。
1951年8月4日,第3兵团党委在总结第五次战役的经验教训时说:“一八O师惨重损失,其原因除撤退不稳,部队饿饭,兵团电台在后撤中受敌机的扫射破坏,二、三天内联络中断,不能及时给以指挥外,主要是该师在紧急关头发生动摇,炸毁电台,命令部队分散突围······”第3兵团参谋长王蕴瑞总结了兵团在第180师失利问题的责任,他说:
(A)违背志司命令,擅自将60军主力181师、179师由春川以西调到春川东北地区使用,正面助攻力量过于薄周,这是一错。60军主力虽已东调,仍可机动使用或用于正面补救之。但是又迅速用于寒溪南北地区投入战斗,这是再错。即使如此,还有39军两个师在春川以东地区尚可补救,可是过早(20日)将该军撤走。这样就造成了百余里地区不可弥补的一个大空隙,为敌所乘。同时,180师也因之而更加突出和孤立,这个缺口是一而在,再而三,一连串错误所铸成的。
(B)在搬收的时间上,也是违背志司命令的。志司規定23日北撮,而兵团令于22日夜北撤。15军则于22日夜北撤的,由于该军撤收过早,不仅使已造成的缺口更加扩大,而且使整个东线处于危境。
(C)因伤员尚未运完,即急躁不冷静轻率地命令各部暂不撤收,掩护运转伤员。因而引起60军误解,致使180师迟搬而处于不利地位。
(D)180师枝包围之后,即坚令60军接援和令180师坚决突围,这种决心是好的,但是始终未能贯彻下去。60军两次接援计划流产,致180师造成如此严重而惨痛的损失。
第五次战役后,志愿军召开党委会总结经验教训,彭德怀、邓华等几位领导都讲了自己的看法,一致认为这次战役虽然取得了很大胜利,但很不圆满。彭德怀对第五次战役中的损失屡次公开自我批评,主动承担责任,表现了他襟怀坦白的情怀。正如毛泽东指出的那样:“第五次战役打得急了一些,打得远了一些,打得大了一些。”
总的来说,第五次战役虽在胜利回师时对“联合国军”的反扑估计不足一度有些被动,但是整个战役还是取得了重大胜利,共歼敌82000余人。志愿军和人民军在这次战役中的战斗减员为85000余人。
第五次战役是继第二次战役之后,对“联合国军”的又一次重大打击,粉碎了美国在平壤-元山一线建立新防线的企图,迫使“联合国军”转入战略防御,迫使美国当局不得不调整朝鲜战争政策,谋求和谈。
五、李奇微的命令
1951年6月30日(星期六)下午,在东京美国远东海军司令部的办公室里,美国远东海军司令特纳·乔埃海军中将正与前海军司令部的首长薛曼将军闲谈。双方的话题一再涉及到朝鲜停战谈判问题。谈话间,乔埃的副官进来报告,说李奇微将军传见乔埃。
闻听传见,乔埃立即起身前往第一大厦晋见李奇微。李奇微直率而爽快,他开门见山地对乔埃说:“我要你做我停战谈判的高级代表。”
乔埃听后略显惊讶。他没想到此事会来得这样快,更没想到此项重任会落到自己头上。但乔埃还是以军人的方式接受了这项命令。他感谢李奇微对他的信任,并向李奇微表示:“保证必竭尽所能执行使命。”
此后九天,乔埃首要的任务便是认真理解和掌握美国在谈判中的基本立场和追求的目标。这就是:“停战是军事问题,需要一种军事的解决,与一般的和平条约不同。军事的现实情况,使作战双方寻求停止冲突的方案,而停战协议的条款必须反映出军事的现实情况。任何分开两敌对部队的非武装区,自需以双方的阵地为基础。除此之外,别无恰当的地点,如欲以人为的纬度线为依据,则更不能自圆其说了。我们并且要获得保证,一旦签订了停战协定之后,冲突就不再发生。”
“······我们要求获得保证,停战条款必须一-实现。这就须要组织一个军事视察团,在联合停战委员会之下工作,它可以到韩境任何一地方视察。”
“因为停战只是停止冲突而已,在停战时期也像在作战时期一样,我们首要的顾虑是我们的部队的安全问题。我们自应有防御阵地以策安全。当然同时愿意敌人也有他们的防御阵地。”
“最后,我们希望战俘问题能得到最好的解决。”
乔埃做的第二件事是遵选另外四位代表。乔埃推荐他的副参谋长奥尔林·勃克少将为谈判代表;另外,美国远东空军司令推荐他的副司令劳伦斯,克雷奇少将;第8集团军范佛里特推荐他的则参谋长享利·霍治少将和南朝鲜第1军军团长白善烨少将为代表。这些人选均经李奇微批准。同时,确定了美国空军上校安德鲁·肯尼、美国陆军上校詹姆斯·穆莱、南朝鲜军中校李树荣担任联络军官。
随后,乔埃还主持草拟了谈判议程,并商讨了会议间可能发生的种种问题等。当时,美方还是假定谈判将在元山的丹麦船上举行。所以,当乔埃在第一大厦进行会议准备的时候,另一方面,还拟调一支舰队准备集中元山,以供代表团的居留食宿等等。临时从统帅部及作战部门调来的官员,是乔埃谈判班子中的主要构成人员,他们正忙于将种种可能辩论的问题进行对策性研究。
美方在接到朝中方面建议以开城代替元山为谈判地点的消息后,李奇微便亲自主持召开会议,认为,开城地处三八线以南,实际为朝中方面所控制,因而无论在行动上,还是在宣传上,都对美方不利。但在韩国境内,可作为谈判的地点实在太少,开城既被认为无人地带,其位置也不致受到战争的严重影响,出入亦无多大困难,因而也是可以接受的。
会场地点既然由海上改为陆上,于是美方曾考虑到是否另派一位陆军将领充当首席代表。但由于李奇微对第8集团军所要应付的局面尚没有底数,不想削弱他战地司令的阵容,所以谈判代表一职仍由乔埃担任,不作变更。
10月9日,乔埃与李奇微同机飞往汉城。途中,乔埃拟定了分工合作计划:霍治主持非武装区问题;克雷奇负责停火及停战具体措施的意见;勃克处理有关战俘的事项。美方代表团的代表或工作人员如有意见和建议,先经过上述各小组组长后,再提交乔埃。
乔埃并决定,凡是美方在会议间提出的东西,必须最大限度的用事前准备或席间临时书写的书面文件;对所提出的论证或反驳必须经过慎重的思考;尤其重要的,从头至尾都要有记录。
李奇微与乔埃一行到达汉城后,又转乘直升飞机抵达汶山。
美方代表团的营地坐落在一片苹果园中。作为一种待遇,乔埃的儿子、美第10军通信连中尉邓肯也被临时调到营地担任电话接线员。
乔埃住在用两顶篷布搭成的一个长方形的营帐中,里面放着一张可以折叠的桌子、两把椅子、一个洗脸架、一张挂着蚊帐的行军床。陆军一等兵钱德威奉命做乔埃的勤务员。
代表团的代表和工作人员,各人把住处安定之后,即聚集到一个作为会议室的营帐中,为第二天的会议做最后的准备。李奇微对代表团人员作完指示后,即赴汉城同新闻界见面。
由于谈判期间,乔埃仍需执行远东海军司令的职务,所以美方代表团中,海军人员居多,以协助乔埃两方面的工作。
一星期之后,代表团驻地的人员增加了三倍,其中,军官75人、土兵达300余人。
此间,从6月上旬开始,在中国、朝鲜、苏联三国政府协商谈判问题的过程中,朝中方面即从谈判方针、谈判人选及会议组织等各方面进行准备工作。6月底和7月初,毛泽东与金日成、彭德怀通过电商,就谈判人选及谈判的组织领导问题达成一致意见,并在关于停战谈判朝中方面所提建议问题的基本主张上也获得了一致。
7月8日上午9时,为安排正式谈判的筹备会议在开城召开。中朝方面出席的是张春山、柴成文、金一波、毕季龙、都宥浩“联合国军”方面出席的为美国空军上校安德鲁,肯尼、美国陆军上校詹姆斯·穆莱、南朝鲜军中校李树荣和朝文翻译恩德·伍德、中文翻译凯瑟·吴。
会议确定,正式谈判的第一次会议于1951年7月10日上午10时在开城来风庄举行。
六、正式谈判的开始
1951年6月初,毛泽东同金日成在北京商谈可能到来的停战谈判的方针和方案时,就考虑把恢复三八线边界作为停战的基本条件之一。7月13日,周恩来为毛泽东起草致斯大林电,介绍停战谈判开始两天来的情况和朝中方面对停战谈判议程问题的原则立场。指出:“根据总的形势,我们认为需要坚持三八线和外国军队撤出朝鲜,只是在表达这些问题时需要指出一个总的思想,在从根本上讨论这些问题时,需要解决三八线问题。”“至于外国军队撤出朝鲜,这可在一个单独阶段实施。”
在谈判过程中,朝中代表团根据上述底牌和中朝两党在此问题上的一系列指示,注意把握有理、有利、有节的斗争策略,在采取先退一步,以争取尽快对议程达成协议的情况下,便决心在紧接着的对议程进行实质性讨论中,理直气壮地坚持以三八线为双方军事分界线的主张。因此,当开城停战谈判几经周折得以达成谈判会议议程的协议,谈判会议转入第二项议程,即军事分界线问题的讨论一开始,南日在发言中便阐述了主张以三八线为双方军事分界线的基本原则立场。即:以三八线为军事分界线,双方各自后退十公里,建立非军事区,脱离接触。
南日在提出该方案时,具体阐述了三大理由:一是举世公认;二是公平合理;三是切实可行。
但是,美方首席代表乔埃坚决拒绝朝中方面以三八线为军事分界线的合理建议,于7月27日抛出了预先准备的长篇发言,鼓吹以“实际的军事考虑”和“军事效能”为基础的“海空军优
势补偿论”,即所谓非军事区域的划定,要以军事实力为基础,美方的海空军强,其“优势”必须在地面上得到补偿的“理论”。
乔埃认为有三种有军事意义的地区:空中区、海上区、陆上区。他说,联合国军保持着整个朝鲜的空中优势并控制着围绕朝鲜的全部两面洋。
乔埃提出非军事区的纵深约为二十里,应按照容易识别的地面或地形形态加以划定。同时,将事先标定好的,将军事分界线划在深人我阵地后方地区数十公里的地图交与我方,企图以所谓停止地面战斗和海空军活动的“让步”,而攫取我方12000平方公里的土地。
美方逻辑的荒谬性显而易见。略有点军事常识的人都会知道,当时朝鲜战场的地面战线恰恰是两军综合力量较量的结果,如果没有对方的海空军优势,地面上早已没有对方存在的余地了。显然,“海空军优势补偿论”完全是一种诡辩。
28日上午,朝中方面质问对方,既然你们的空军如此厉害,你们为什么不在你们的海空军掩护下,在你们曾经达到过的平壤-元山一线站住脚?而却一路退到汉江以南呢?“事实上,你方只是依靠了海空军,毫无人道地、违反国际公法地狂轰乱炸,才能勉强地、暂时地维持了你们地面部队的现状,假使没有这种狂轰乱炸的掩护与支持,你们的地面部队早就不知撤到什么地方去了”。
朝中方面在充分论理的基础上强调说,现阶段战场上的形势是处在变动不居之中,而又大体上脱不出三八线地区的范围。“从这个特点,我们不可避免这样一个结论,即在现阶段中三八线近似地反映了你我双方在战场上的态势。因此,即从纯粹的军事观点出发,我们认为以三八线为双方军事分界线是公平合
理切实可行的”。
美方代表听我方发言时,面色极沉重。当我方讲到“为何你们又撤到汉江以南”时,乔埃噘嘴,眉毛往上扬,霍治并以拳轻轻击桌,似极愤怒,但又勉强压抑。
轮到乔埃发言了,他要求休会,准备对我实施反击。下午复会,乔埃指责我方,说我在发言中采用了“非常粗鲁的词句”,是“向本代表团虚张声势”。我方南日则回敬对方:“贵方好像已经忘却昨天赋有恫吓与侮辱性的声明。我今天发言中仅对你不正确的单方的发言加以批评而已。”双方你来我往,争论得十分激烈。
第二天,美方又提出了支持其荒谬理论的所谓“防御阵地和部队安全论”。说三八线只是一个纬度线,没有可以利用的地形。“联合国军司令部现在是处在可以防守的阵地上,它不希望放弃这样的阵地,以危及它部队的安全”云云。乔埃在对我方对其“防御论”的驳斥进行辨解时,还以反侵略者自居,标榜他们所主张的充分的防御是对和平的必要等等。
在30日和31日两天的谈判中,双方各持己见,会议陷入僵局。
七、奇特的谈判
事有凑巧,8月4日,朝小方面驻开城警卫部队一个连,布置维护中立区安全的工作时,一部分警卫人员在赴会途中误人双方协议的开城中立区。乔埃在8月4日下午的谈判会上提出了此事。朝中方面经调查确有此事,于5日向美方承认误入,并
做出了以后不再发生此类事件的保证。但李奇微为摆脱被动处境,转移世界舆论的责难,便又重演7月12日“记者问题”的故伎,抓住误人会场区这个偶发事件,于8月5日,声明谈判代表不来开会,致使停战谈判会议又一次中断。
6日,朝中方面以金日成、彭德怀名义致函李奇微,再次表明了朝中方面的上述态度,并提议,不致因此次偶然事件而中断谈判会议。
美方利用停会以争取舆论的企图未能奏效,又深知我方不会轻易与之破裂,故乃维续采取无理的纠缠。8月10日复会后,乔埃先是武断地声称:“我们在任何时候都愿意讨论以现在战线和现在军事实际为根据的军事分界线与非军事区。贵方企图讨论以三八线为军事分界线的任何努力,我们都将不予理睬。”当朝中方面南日驳斥对方“海空军优势补偿论”,“防御阵地和部队安全论”,维续坚持三八线的观点时,对方便不再发言,使会议自下午1时38分至3时50分,沉默132分钟,创造了谈判史上空前的奇闻。
在静默之中,乔埃有时两手托腮,有时摆弄铅笔,并不断地从口袋里掏出香烟点燃;他的助手们则或抽烟,或用笔在纸上乱涂乱画。朝中方面南日嘴里叼着象牙烟嘴,眼睛盯着乔埃;邓华和解方,张平山则静静地坐着;李相朝低头用红色铅笔画图。据乔埃回忆当时的情况时说:“我那天发现坐在我右边的白善烨少将满脸怒不可遇的样子,会后他告诉我说,坐在他对面的北韩代表李相朝曾给南日递过一张字条去,用红色铅笔写的朝鲜文,字迹根大,隔着桌子也可清晰看见:“帝国主义的奴才,比吃人的狗还卑劣!””
不能确认乔埃的这种说法。当时,朝中方面对美方的这种
做法确实十分愤怒、鄙视,但都很冷静沉着,你不说话,我也不说话,就这样“坐下去”。终于,乔埃坐不住了,他说:“贵方有什么意见想发表吗?”我方南日回答:“目前我没有话可讲。”乔埃则继续发言,双方进行了简短的对话,乔埃提议休会,我方表示同意。美方企图以沉默向我施压的“表演”被迫结束。
但更为荒唐的是,8月11日,乔埃又提出了一个与其海空军优势自相矛盾的理由,即联合国军地面部队弱,因此,在军事分界线的确定上也应该得到补偿。在8月12日的谈判会上,美方显得更加蛮横无理,不但拒绝以三八线为军事分界线的基线,而且企图将谈判陷于僵局的责任强加给朝中方面。
自7月26日至8月中旬,耗时半个多月,谈判双方还在确定军事分界线问题上僵持着,激烈的争论占据了每天会议的时间。会场外,接踵而来的是一连串事件的处理和战场上的再次较量。
由于美方在会场外的不断挑衅,停战谈判于8月22日被迫中断。9月上旬,当杜鲁门最关心的“对日和约”和《美日安全条约》获得通过和签订后,美方在国际上要办的几件“大事”已告一段落,特别是李奇微所发动的夏季攻势损兵折将的现实,加之国内反战情绪的高涨,又迫使美方以“紧张”作为筹码的天平向“缓和”一端倾斜,做出了主动承担责任和希望重新谈判的姿态。
10月25日上午,双方代表团在协议的新会址板门店恢复了停战谈判。
此间,谈判双方均进一步研究和准备了在军事分界线上所能采取的最后立场。会议从8月17日开始,也由大会改为小组会的形式进行。重新谈判后,朝中方面在小组会的讨论中,耐心摆事实,讲道理,试图寻求双方共认的“现有接触线”,用具体的
数字比较双方方案的合理与否,并于10月31日下午提出了就地停战,稍加调整的确定军事分界线的方案。“稍加调整”,意在照顾对方经常强调的“要有可守的防御阵地”的主张,是朝中方面为和平大局做出的妥协。可美方又在调整上大作文章。于是,11月7日,朗中方面又提出修正案,即,以现有接触线为军事分界线,双方各退两公里为非军事区的建议。但对方却于第二天又毫无道理的提出了要把开城划在非军事区的方案。对方的这种主张当然不会为朝中方面所接受。对方不得已才于11月17日接受了以现有接触线为军事分界线的建议,但又加上了有效期三十天的限制,也就是说,如果三十天内停战协议未能达成,军事分界线按届时的实际接触线加以修正。21日,朝中方面在小组会上提出了修正案。23日,小组委员会就军事分界线问题达成协议。其内容是,以双方现有实际接触线为军事分界线;双方各由此线后退两公里以建立军事停战期间的非军事区;如果军事停战协议在本协议批准后三十天之后签字,则应按将来双方实际接触线的变化修正上述军事分界线与非军事区。
达成原则协议的当天,双方参谋人员即开始校对接触线。经三天半的逐点核对,于27日上午9时半,将标明双方认定的接触线的地图交由小组会讨论并通过。11时,双方代表团召开第28次会议,批准了小组委员会关于第二项议程的协议和按照现有接触线所确定的军事分界线。12月10日,双方参谋人员根据接触线划出了非军事区的南北缘。至此,双方在实质性问题上取得了第一个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