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自我超越 - 第十六章

我们可以从学习团体的经验中学到，具有创造力的人可以从容地面对缺乏组织、预测和控制的局面，并能接受模糊和无计划的状态。现时的创意主要在于忘记未来、专注于当下的能力，也就是将全部心力放在当下的环境和事物上。这种放弃未来、组织，放弃控制与预测，是一种悠闲和享受的生活态度。另一种说法是，这是一种没有动机、没有目的、没有目标、没有未来的生活态度。为了能专心倾听，使自己完全沉浸于现在、在当下，就必须抛却对未来的想象，随意地游走和享受生活，放松心情游玩。同时，自我实现也可以是神秘、毫无结果、模糊和缺乏组织的状态。这与格斯丁所谓的“脑部受损”或是“强迫性精神官能症”不同，这些人对于控制、预测、组织、法律和秩序、议程、分类、排练和计划等，有极为强烈的要求。我们也可以说，这些人其实对未来有着莫名的恐惧感，不相信自己对于紧急状况或意外事件的应变能力。换句话说，他们对自己缺乏信心，害怕自己无力处理意料之外、计划之外、不可控制或预测的事件。我想在我所写的《创作力的情感阻碍》一文中，有提到相关的例子。这些都是由安全机制、恐惧和焦虑机制所形成的结果。他们所表现出来的就是缺乏勇气，对未来缺乏信心，也对自己缺乏信心。除非他有一定程度的勇气，对自我、理想环境和未来有合理的信心，才能够泰然地面对无法预期、不知和无组织的情况，并有绝对的信心相信自己有应变的能力。为了能与读者有效地沟通，最好举些例子说明。譬如，通常在聊天时，听者无法专心聆听他人的话，心里一直在担心接下来要说些什么。这就显示出，他们不相信在毫无准备和计划的情形下，自己能随机应变，发表适当的谈话。另外，还有一个真实的例子。如果你观察小婴儿以及幼童所表现出来的行为，就会发现他们对自己的父亲或母亲的态度是一种完全的信任。我们会看到小孩跳到父亲手臂上的画面，在他脸上看不到一点点害怕的表情，因为他完全信任自己的父亲。同样的，小孩子在跳进游泳池的时候，也总是面无惧色。这种安全科学与自我实现科学或成长科学形成一种对比。我们可以与格斯丁的脑部受损病患以及强迫性精神官能症相互比较。与格斯丁类似的则是史基纳的主张，他一再强调预测、控制、法规和组织的重要性。我们可以在他的著作中计算创意、随机应变、自发、感情表露等字眼的出现频率；接着在罗嘉斯的著作中，同样计算以上名词出现的频率。这个简单的实验对任何研究生来说，都非常的容易。经过两相比较之后，就更能凸显出我所强调的重点，也就是以上的字眼其实具有某种程度的心理治疗意义（当然，他们也可能是健康的；因此我们有必要区别对预测的强迫性需求，以及对预测、控制、法规和秩序等的正常需求）。对于一位不熟悉心理学的人来说，解释强迫性需求与健康需求的不同是有必要的。不可否认，强迫性需求是不可控制、不可改变、强制性、非理性的，与环境的好坏无关；他们的满足只能带来短暂的安心，并不能带来真正的快乐；但是稍有挫折，就会立刻引起紧张、不安、敌意和愤怒的情绪。此外，他们是处于自我相斥（本我的欲念或行动不被自我接纳）的心理状态，与自我相容的心理状态相反；也就是说，他们感觉与自我疏离，有某种东西控制了他们的自我，他们不具有自发的内在行动。精神官能症的人常有这样的感觉：“某种东西控制了我”，或是“我不知道什么东西控制了我”，又或是“我无法控制自己”。我们可以将上述的讨论内容应用在企业管理的情况中。当然，对于较需要组织的人来说，一定会引发对无秩序和混乱的质疑。除了理性的解释外，我们更需要了解这些人可能的强迫性格、非理性和深层的情绪。有时候有效的方式不在于提出逻辑性的论述，而在于必须从心理分析的角度看待整件事情。你可以直接说明，他们的质疑是源于对白纸黑字的法规和原则的强烈需求，也是一种控制未来的需求。然而后者在现实中不可能实现的，因为就某种程度而言，未来是不可测的，我们不可能制定一套法规规定所有未来可能发生的事情。也许有人会接着问：“为什么我们不能信任自己的应变能力？为什么我们要事先准备？我们真的无法应付意外事件吗？为何我们不相信自己在意外情况下的判断能力？为什么不等到我们累积足够的经验后，再依据真实情况中的真实经验，制定必要的规则？”只有这样才能制定最少量的规则，而非大量无用的规则。不过，有时你必须做一些让步，就像我以前一样，如果你所待的企业，像一支军队以及海军那么庞大，就真的有必要制定一套规则。创造力的成因是什么？我们所能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是什么？我们必须为创造力开一门三学分的课程吗？我很希望有人马上问：“创造力到底隐身何处，还是我们必须安装电极，可以随时开启创意。”我有一个很强烈的印象就是，现在有很多企业总是费尽千辛万苦的想寻找一道快速开启的秘密按钮，只想要简单的把它打开或关上就好了。我的感觉是，创作力的观念愈来愈接近健康的、自我实现的以及完全人性的个人概念，最后可能会合并为同一件事。 -马斯洛在上个世纪年代早期，马斯洛因为在创作力方面的研究成果，开始获得世人的认同以及赏识。在他的《动机和个性》一书中，马斯洛指出了心理学对创造力的运作过程连表面的解释都还不及。今天，创作力以及创新力，已是企业最重要的竞争优势。我们找到了其中一位在创作力议题有相当研究并为人所景仰的学者，请他谈谈他对马斯洛学说的看法。麦可·瑞依是美国斯坦福大学商学研究所的教授，也是一家管理顾问公司合作关系的创办人。瑞依是一位社会心理学家，在广告以及行销管理领域有丰富的经验，他同时也是全球企业学院的成员。过去二十年来，瑞依在斯坦福大学商业研究所的课程，一直广受学生的热烈欢迎。课程名称为“企业内的个人创作力”。他曾经指导过数千名的学生，通过长期的实际演练，使他们在职场中完全发挥自己的创造力。而这个课程也邀请许多著名的客座教授演讲，他们都是美国顶尖企业的领导人，包括史伟伯（史伟伯投资公司）、耐特（耐吉公司）、麦肯纳（麦肯纳公司）、史托德，还有其他优秀的领导者。在几年以前，麦可·瑞依决定运用长期累积的教学内容和方法，自行创办一家企业。他和几位合伙人创立了透视合作关系顾问公司，协助企业和员工重新攫取人们与生俱来的创造力。瑞依和合伙人同声表示，当创作力的泉源干涸，个人的工作表现就会大打折扣，公司将无法正常地运作。如果能达到发挥创作力潜能的目的（它潜藏在每个人的心里），企业的营运就可以获得大幅的改善。我们在他们位于加州曼罗公园的总公司，访谈了麦可以及他的合伙人杰克，谈谈有关马斯洛的学说，以及麦可自己在创作力这方面的研究。问：瑞依博士，你在商学院的课程一直都受到热烈的欢迎，这二十年的时间应该可以说是创造了空前的历史记录！为什么学生会对你的课产生这么大的兴趣及回响？麦可：这个课程所谈的内容，也就是马斯洛在他日记里所写的。我们称它为创作力，这是生活里最重要的东西，来这里上课的学生也都理解这一点。我们邀请了二百多位演讲者，上台说出自己在创作力方面的故事和亲身体验。大约有十五到二十位的演讲者之前也曾经上过这堂课，现在他们在商场上都有非凡的成就。他们回到学校向学生演讲，介绍自己的经验。其中有一位演讲者还特别说，这不是一堂和商业有关的课程，也和创作力无关，他说，这是和你自己生活有关的课程。我们尝试帮助学生以及企业管理者，回答两个非常重要的问题：我是谁，以及我一生的工作是什么。我们本着马斯洛的精神，帮助人们找到自己的“高峰体验”，也就是发现真正适合他们的工作。这份工作让你完全沉浸其中。即使大地震来袭，天花板掉下来也不自知。问：不过，马斯洛曾经说过，创作力并非由外形成或置入的，人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去释放自己内心深处的创作力潜能，你同意他的说法吗？麦可：绝对同意。我们的创作力以及创新能力，都是与生俱来的，它潜藏在每个人的心里底层。当我们观察小孩时，就会看出自己在成长过程中所失去的东西。小孩是天真无邪、完全诚实的，他们想象力丰富，非常的有创造力。如果我们能将所有的因为社会压力而失去的创作力重拾回来的话，就可以对社会做出很大的贡献。几年前，在哈佛大学有一项研究课程，测试幼童以及年幼的小孩的智商、空间性、视觉性、社会性以及情感智商的发展。最后研究者发现，大部分的小孩到四岁的时候，就已经到达天才的标准了。而在四岁以后，经过各式各样的发展过程以及外在环境的影响，在这方面的分数反而变得愈来愈低。我之所以会谈到这个案例，主要是想说明小孩在四岁以后，就逐渐会受到父母亲以及社会的影响，努力表现出别人喜欢的样子，在不知不觉中就掩盖了原本拥有的创造力。我们总是不断接收来自父母亲或外界的讯息，告诫我们不可以做这个，不可以做那个。即使是大家公认最好最开明的父母亲，也都会传达出这样的讯息。最后，当我们到达三十五岁或四十岁时，原来的创作力已完全丧失殆尽。其实，很多时候你所听到的，并非你内心真正的声音，但是它却告诉你该怎么做，因此对你的创造力造成直接的杀伤力。我们必须想办法改变这种情况，试着观察这个阻止你做某些事的声音一天出现几次。我们希望能帮助人们扩展自己的生活，去发掘隐藏在强调组织以及秩序之外的世界。杰克：在我们目前的社会中到处充满着压力，快速的工作步调，人与人的不信任。过着创造力的生活确实是一大挑战。马斯洛说，创作力源自于模糊、不确定、一闪即过、不可预测。他认为正是这些特质使得创造力具流动性，这些特质正是我们必须面对的，他的真正意思是什么？麦可：马斯洛说的是一种真正的自我信任。相信自己拥有创作力就是一种自我信任。虽然看不见，但确实存在。它是质化的。在我们目前的科学领域中，我们只相信肉眼能看得见、可测量的东西。不过，我们现在所讲的东西，却是看不见也无法测量的。创造力不只是提出想法、解决问题，或是制造另一个创新的产品。发挥创造力的过程包括了乐趣、智慧、信念、同情心以及直观。你必须相信自己拥有源源不绝的创作能力。杰克：我们必须帮助每个人轻松面对模糊与无组织的环境，这些特性正是激励我们拥有高成效表现并维持生活的原动力。我们一直在探讨组织内的组织急流。事实上，我们每个人都身在急流中，我们还一直活在完全掌控的假象里，事实上我们掌控不了任何事。麦可：这是对秩序以及预测需求最直接的攻击。我们必须脱离秩序以及组织的桎梏，以释放出隐藏在内心的创造潜能。问：你如何协助学生以及企业领导人，重新获得他们的创作能力以及创新能力？麦可：这里没有所谓的七大步骤或九大步骤等速成方法。我们首先引进一个概念：放任生活。我们要求所有的主管人员给自己一星期的时间，不要有任何的期望、抛弃任何的控制机制、不设定任何计划。我们也建议他们自然地说出：“我不知道。”这种作法可以协助他们学习信任自己的创造天赋。创造力是个人特有的天赋，所以我们必须利用多种不同的方法激发创造力，包括沉思、武术、绘画、音乐、歌唱和写作。我们努力让他们与自身具创造力的部分重新产生连结。我们所教导的“不予评断”的概念，对企业主管产生了极大的影响。当他们察觉过去一直存在的判断声音时，感到相当沮丧。当我们消除内在评断的声音后，不论是个人或团队就有无限的成就可能。不评断让你更能接收创新的想法。你应该从平常不会想到的地方开始收集资讯。问：你可以给我们一些例子，证明人们采取这些步骤时产生什么变化吗？麦可：曾经有一个大型的消费产品企业，选出一百八十位员工来这里上课。该公司一位副总裁跟我们说，其中有一个员工非常文静，工作上也没有什么突出的表现，自尊感到非常低落。上完这个课程以后，这位员工决定要加入该公司的某个部分，他负责开发一项特殊的产品，最后这项产品的开发获得空前的成就，并且在同类市场中独占鳌头。这是一项不容否认的事实。我们能帮助他释放出内心的创造潜能。另外有一位管理者正等待有关当局核准一项特殊商品的生产。但是政府单位却回复说，这项申请将比一般的正常程序还需要延迟两年才会被核准。他说，如果在以前他可能会无奈地接受政府的决定。不过，这一次他决定运用在这里学到的东西，尝试释放自己的创作能力，结果政府在半年就核准了该产品的制造。另外，有一个企业领导者遭遇到一件标签问题，他和工作伙伴也在这里学到必须相信自己的创作能力。后来，不但解决了标签问题，还在此项解决过程中申请了专利。还有，一群从事研究及开发的团体，在开始工作以前，总是要花一个小时的时间去做事前准备，后来他们运用学来的创作力技巧，结果把准备的时间从原来的一小时缩短为一分钟，每一年帮公司节省将近三十万美元的费用。杰克：这种创作力的过程，也改变人与人之间的互动关系。他们会自然地形成自主性的团体，有如一个小型社区。团体欢迎不同的想法，每个人都可以进行有力地争辩，彼此相互信任。借着重拾内在创作力的过程，我们找到全新的合作模式，使团体有着前所未有的惊人表现。麦可：我们在工作中，看到了马斯洛所主张的一项理论。当人们展现创作力时，可以敏锐地觉察出任何的可能性。但是当创作力的泉源消失时，就会回到控制机制的运作模式，无法看出多种的可能性。杰克：阅读马斯洛的著作，对我来讲是一件很有趣的事，他告诉我们如何生活。我们所使用的方法，均是在协助人们专注于现在。为何我们总是在虚度光阴，完全不在意周遭正在发生的事情？我们必须教导人们学习如何专注于当时。麦可：马斯洛同时也提到恐惧的感觉。我们针对这个话题设计了很多课题。我们提出了一个“客观智慧的声音”的概念。我们通过这个声音观察世界，理解世界。我们探讨人们心里深层的恐惧，希望每个人都有机会以匿名的方式与其他主管讨论自己的恐惧。之后发生的事令人觉得不可思议。人们开始看出个人恐惧的相似性，他们的恐惧让彼此更为亲近。当主管了解自己的恐惧是如此的深时，就会开始怀疑组织内的恐惧会有多深，这份恐惧会如何阻碍我们的创造力。另一项假设是，任何一种强烈的情绪（恐惧、气愤、伤害和悲伤）都有其共同的源头。这个源头也是喜悦、快乐等情绪的来源。如同马斯洛所说，我们相信任何的性格弱点都有美好的一面。当我们揭露其中的源头之后，就能找出那美好的一面。在创造的过程中，最具突破性的时刻就是活在当下。当你看到一件很美丽的事物，而且深深为其吸引时，仿佛全世界都停止运转，而你内心的某样东西受到触动，像是一道微弱的闪光，让你认清自己和本有的创造力。杰克：我们非常鼓励人们养成写日记的习惯，把在这里学到的、发生的一切都记录下来。这是练习集中注意力的一种方式，非常重要，尤其对于像我这种A型人格的主管来说，因为我们不习惯思考，高科技产业的情形更为严重。我们必须随着市场的变动快速前进。你有一群优秀的人才，能快速地适应市场的变化，但是却没有时间静下心来思考。他们从未停下来，仔细思考自己在做什么。他们知道游戏的内容、游戏的规则，也参与其中。但他们却不愿花时间思考：“有另一种不同的玩法吗？”或是：“我还想继续玩吗？” 麦可：我们必须下定决心协助人们开始有创造力的生活，一切从个人做起。因为个人更能够贡献特殊的才能，促使企业制造创新的产品，减少生产时间，做出更有效率的计划，进一步改善决策过程。机械式以及独裁管理存在许多的问题，传统认为员工是可替换的、对于计划未来和相同性有强迫性需求，这些想法也引发许多问题。因此在民主式管理的领域中，有必要对创造力的心理动力有更深入的研究。在此有必要强调接受不精准的能力。有创造力的人很有弹性，他可以随着环境的改变而改变，他可以放弃计划，持续而有弹性地顺应变动的环境，了解不同问题的不同需求。就理论的观点来看，他可以面对变动的未来；也就是说，他不需要一个固定或不可改变的未来。他不会受到突发事件所威胁（与强迫性格和个性严肃的人形成对比）。对于有创造力、有应变能力的人，计划不再是一个有启示性的辅助工具，即使完全把它搁在一边，也不会因此而感到后悔或不安。当计划有所变化时，他也不会感到恼怒。相反，他反而对这种改变的情况产生更大的兴趣，付出更多的心力。自我实现的人为神秘、新奇、浮动等状态所吸引，并能处之泰然；事实上正是这些状态，使生活变得多姿多彩。这些自我实现的人，有着丰富的创造力、有灵活的应变能力，他们对于一致、计划、固定等状态，反而会感到厌倦。当然，我们也可以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个性成熟或坚强的人，能全心专注于当下，让自己完全沉浸于现在的情境中，仔细地聆听与观察。我们也可以这么说，他们抛却过去与未来，不使自己远离当下的情境。当他们遇到问题时，不会从过去的解决方法中，找出适合当下情况的解决方法。他也不会利用这次的问题情境，为未来做准备、排练即将要说的话、规划可能的攻击或反攻击行动。相反，他完全着眼于当下，有足够的勇气与自信，当新问题来临时亦能平静地面对，相信自己有能力应付。这就是健康的自尊与自信，免于不安与恐惧的情绪。换句话说，他们对世界、现实或环境的评价，使他们信任这世界，不认为它是危险而强势的。他知道自己有能力应付，他并不会感到害怕。他看起来一点也不恐怖，拥有自尊，代表个人视自己为初始的行动者，对自己的命运负有责任，是自我命运的决定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