扭转战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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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篇
本章字数 32,767 更新时间 2026-06-03 15:18:12
淮海战场上仍然是硝烟滚滚,炮火连天。在黄百韬兵团行将覆灭之际,刘伯承、陈毅、邓小平根据战局发展,将视线和目标转向了黄维兵团。
黄百韬兵败碾庄圩,华东野战军掉过头来,全线直下徐州,对徐州和整个江淮地区造成了威逼势态,李延年、刘汝明兵团的处境岌岌可危。徐州转瞬成了一座孤城。令蒋介石悚惧不已。
为了摆脱徐州守军的孤立处境,保住邱清泉、李弥、孙元良兵团不被歼灭,蒋介石只好再次召集刘峙、杜聿明等人到南京黄埔路官邸开会,商议下一步作战计划。
蒋介石为救黄百韬从白崇禧那里调来了黄维兵团,黄维兵团星夜兼程驰援黄百韬,没想到又被困在皖北宿县的双堆集。蒋介石又亲手把黄维兵团送进了解放军的口袋。历史的一幕何其相似。下一步又由谁来解救黄维兵团呢?素来迷信的蒋介石心头不禁划过一道阴影。然而事在危急,眼看在徐蚌战场上又要遭灭顶之灾,蒋介石真是心急如焚。
杜聿明匆匆走进总统府官邸会议室时,顾祝同、刘斐、王叔铭、郭汝瑰等一些军政要员早已到齐,正在议论纷纷,杜聿明的出现,把大家的目光全都吸引了过来。
“光亭,你可来了!”顾祝同一把将杜聿明拉进小会客厅里,
对杜聿明说:“现在局势很危险,我们得重新计议,你有什么建议?”
杜聿明再也压不住火气,大声责问:“原来决定再增加几个军,为什么一个军也没见到?弄到这骑虎难下的局面,责任在谁?”
顾祝同面有难色地说:“你不了解呀!到处牵制调不动啊!”
“既然知道调不动兵力决战,当初就不应该决定打!现在黄维兵团陷入重围,让谁去救?目前挽救黄维的惟一办法就是集中一切可以集中的兵力,和“共军”决战,否则,黄维完了,徐州不保,南京也守不住。”
顾祝同很丧气地说:“老头子也有难处,办法都想尽了,还是一个军也调不动,现在决定放弃徐州,出来再打,你看能不能完全撤出?”杜聿明想了想才说:“既然没有兵力可调,再打下去也不可能取胜。从徐州撤出来倒问题不大,只是放弃徐州,出来再打,更没把握。只有让黄维牵制“共军”,我将徐州部队撤出,经永城到达蒙城、涡阳、阜阳地区,以淮河为依托,再向“共军'进攻,以解黄维之围。”
顾祝同明白,这样一来,黄维兵团很可能葬送掉,但能够救出徐州集团,也不失为弃卒保车的良策。
会议一开始,蒋介石对他的这些高级将领们发了好一通脾气,后来,勉强压住火,才开始讨论。最后,国民党统帅部做出了撤出徐州、退守淮河以南的计划。
为了能将主力从徐州撤出来,蒋介石决定徐州附近各兵团立即收缩战线,合力打通徐蚌线,命令刘汝明兵团、李延年兵团火速北上,与徐州主力南下配合,实施南北对进。黄维兵团继续由皖西向宿县进行攻击,三路会攻宿县。但事情并没有像他想象的那样发展,黄维兵团糊里糊涂地最先钻进了我军的口袋。
此时我军在等待战机。邱清泉、李弥、孙元良三个兵团在徐州附近猬集一起,不易各个击破。华东野战军在歼灭黄百韬兵团后已经相当疲劳,不经休整马上再投入战斗很难有把握打蠃下一仗。大仗过后,华东野战军“刀锋似已略形钝挫”。中央军委指示中原野战军牵制黄维兵团,以便让华东野战军暂时休整,等待战机。
11月22日,在总前委指挥所驻地周殷圩,中原野战军司令部召开了各纵队领导干部会议,研究了打黄维兵团的部署,预定23、24日正面阻敌两天,以后再找适当时机出击。
23日,中央军委在祝贺战役第一阶段胜利的电报中指出:“对于我们,最有利的是以现态势各个歼灭当面之敌,我们应力争这一着。”中央的想法是先打南面的黄维兵团。
当夜,刘、陈、邓致电请示中央军委:现在“歼击黄维兵团之时机甚好”,“只要黄维兵团全部或大部被歼,较之灭刘、李更属有利。如果中央军委批准,我们即照此实行。”
11月24日15时,中央军委、毛主席电复总前委:
(一)完全同意先打黄维兵团。
(二)望粟、陈、张遵刘、陈、邓部署,派必要兵力参加打黄维兵团。
(三)情况紧急时机,一切由刘、陈、邓临机处置,不要请示。
中央军委、毛主席善于采纳前线指挥员的建议,及时修改计划,适应已经变化的情况,并再次重申给予总前委刘、陈、邓“临机处置”之权。
在西柏坡的毛泽东很乐观,他懂得“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道理,没必要事事请示。
黄维,时年42岁,江西贵溪人,黄埔军校第一期毕业生,曾
留学德国,先后担任过团长、旅参谋长、旅长和师长等职务。1938年任18军军长,后调任武汉新制军官学校校长,可算是老资格的国民党将领,在淞沪抗战中立过赫赫战功,在抗战时指挥的那几仗的确打得很是威风,因此,在国民党军中闻名遐迩。但他为人孤僻,学究气太浓,和其他的国民党将领不是太合得来。此前,他正在仿照美国西点军校的建制筹建“新制军官学校”。1948年组建12兵团时,陈诚推荐黄维出任兵团司令。当蒋介石让他出任12兵团司令官时,他觉得自己已经脱离部队时间不短了,曾当面向蒋介石推脱过,但蒋介石坚持不许,甚至直到表露出不快之意,黄维这才奉命草草组建12兵团。
黄维兵团自奉命由确山东援,向宿县冒进,被阻于淮河以南后,又被我军辗转牵引于桐柏山区近20天,已经相当疲惫,但是其实力仍不容低估。
黄维所率第12兵团是蒋介石的精锐部队,下辖第10、第14、第18、第85军(含第4快速纵队),共12万余人。其中18军为陈诚一手培植,全部美械装备,军官都是军校毕业生,是国民党军“五大主力”之一,堪称国民党军的“王牌”。蒋介石和白崇禧迫于形势,才把手中这张王牌投向战场,企图以此来扭转危局。但令他们始料不及的是,黄维兵团以12万人之众,不仅没有对徐州之敌有任何增援,反倒重蹈了黄百韬兵团的覆辙,成了解放军口袋里的一块肥肉。
相比之下,我中原野战军参战部队仅有7个纵队和两个旅。部队自转战大别山后,一直就没能得到及时补充。如第一批南下大别山的4个纵队和野直共11.5万人,3个月后即减员3万余人。还有一部分富有战斗力的纵、旅、团干部,又被调整到新开辟的军区和地方工作。到淮海战役打响时,以兵力来说,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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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两纵各有9个团外,其余有4个纵队均只有6个团,而9纵只有5个团。平均每个纵队仅有1.5万至1.6万人,其中2纵、11纵不过1.2万至1.3万人。可参战的总兵力在12万人左右,与黄维兵团相当。再说武器,千里跃进大别山时,为了轻装,甚至还忍痛炸掉了一些重炮。大别山斗争期间,因部队减员很多,有些武器又不得不埋起来。战前,除了有限的几十门野炮、山炮、步兵炮和200多门迫击炮外,基本作战武器是轻重机枪、步枪和手榴弹,而且弹药不足。对此,武器装备处于明显的劣势。邓小平后来曾不无感慨地说:“从大别山出来以后,二野就削弱了。二野武器本来就差,好不容易从敌人手里夺来的重武器,过黄泛区时也丢掉了。二野兵力小,还分了两摊,刘、邓一摊,陈赓一摊,主体四个纵队都削弱了,有三个纵队每个只有两个旅。不过,我们始终保持了旺盛的斗志。”在这种情况下,我中原野战军要歼灭蒋介石的这支“王牌”军队,的确是很吃力的。但是,为了实现中央军委歼敌主力于淮河以北的意图,遵照总前委指示,中原野战军毅然决心不惜一切代价,在华东野战军协同下,与黄维兵团进行决战。邓小平斩钉截铁地说:“只要歼灭了南线敌军主力,中原野战军就是打光了,全国各路解放军还可以取得全国胜利,这代价是值得的。”邓小平的这段名言,直到多少年后,都令每一个中原野战军的老战士感到无限荣光。
蒙城阻击迟滞北援
黄维的第12兵团刚刚组建,蒋介石就把他调往确山,向中原野战军进攻。徐州告急,蒋介石又要他立即东进。黄维受命
于危难之际,实有难言的苦衷。
11月8日,黄维兵团以12万大军之众,由确山东进驰援徐州。刚刚出发之时,黄维坐在敞篷吉普车里,大有“天降大任于斯人也”的自豪之情,他不相信解放军会有三头六臂,能阻挡得住他的现代化兵团。
为保障华东野战军在东线歼敌黄百韬兵团和中原野战军主力在徐蚌线作战,刘、陈、邓首长决定以一部分兵力节节阻击迟滞黄维兵团东援。
黄维兵团的先头部队刚刚到达阜阳渡口,就被我1纵20旅和豫皖苏军区部队打了个措手不及。在我军的顽强阻击之下,不得已又从下游迂回渡河,但已迟滞了两天时间。黄维随后赶到,大为震怒。由于黄百韬兵团危在旦夕,蒋介石催促黄维加速前进。而黄维却有难言苦衷,一路上道路、桥梁不断遭到破坏,民兵游击队不断袭击,有时一天也前进不了10公里,一直到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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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黄昏,才到达涡河南岸的蒙城。蒋介石又下命令催促黄维向宿县前进。
我军这时接到刘、陈、邓首长的命令,1纵(1、2旅)主力进至蒙城、板桥集地区组织防御,阻击黄维兵团。部队在16日夜里赶到了蒙城、板桥集、唐集地区,凭借涡河、淝河组织防御,掩护主力集结和展开。
11月16日,纵队杨勇司令员、尹先炳副司令员率旅、团干部,随2旅先遣8团到蒙城地区侦察地形,了解到涡河水情及地形是阻击敌人的天然屏障,决定依托涡河障碍,组织阵地防御,把重点放在涡河北岸,坚决阻敌向涡河北岸进攻,以点制面,并掌握一定的机动力量,准备适时反冲击消灭进攻之敌。同时加强了对侧翼的侦察、警戒,防止敌人迂回。20旅归建后进至陈大庄地区,为纵队预备队。纵队指挥部设在唐集。各旅进到指定位置后,抓紧进行战前准备。
第二天下午时分,敌人的先头部队进至蒙城以西地区。为防止敌人迂回到2旅左翼,纵队指挥部立即命令1旅2团(配属侦察连)进到蒙城以东、涡河北岸的丁大庄、丁老庄,以宝集为重点组织防御。19时,2团到达了指定位置。
黄昏时分,敌18军11师一部分兵力到达蒙城后,在猛烈炮火支援下,从蒙城西北渡过涡河,向侯家庄连续发动了4次进攻,均被我一一击退。同时敌118师向我右翼迂回,其353团两个营和354团1个营渡过涡河,向黄家、陈家攻击。因我主力部队没能赶到,黄家、陈家阵地全都落于敌手。我侦察连向敌发起反冲击,终因敌众我寡未能奏效。
此后,我阻击部队一直在实施反冲击,打进了被敌人占领的村子,但又遭到敌人优势兵力的反冲击,部队伤亡较大。在反复
争夺之下几度得而复失阵地,只好被迫撤离。
考虑到白天进攻不易得手,凌晨2点左右,4团团长晋士林、政委郑鲁率部在夜里以突袭手段,指挥3营由村东北、2营主力由黄家北向敌占村发起攻击,还是因兵力不足,攻击没有奏效。在战斗中团长晋士林光荣牺牲。在没人指挥的情况下,部队各自为战,和敌人展开激烈的争夺。正在这时,团司令部作战参谋进村后,主动指挥部队攻占了村子北半部,封锁了村内主要道口,俘敌400余人。这时战斗异常激烈,俘虏无法后送,全部关在一个大院内。敌人挣扎反扑,用火焰喷射器烧我占领的房屋(草房),连被我军俘虏的敌官兵也被烧死在里面:我攻击部队伤亡越来越大,仍利用院墙角、房角等一切可依托之处与敌人展开搏斗。后来在干部全部牺牲的情况下,卫生员郭敏挺身而出,说:“干部都负伤了,我们要继续坚持战斗,消灭进攻的敌人,大家听我的指挥!”带头向敌人冲去。在淮海战场上经常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干部牺牲了,就是战士指挥战士继续战斗。
激战至拂晓,团政委郑鲁率增援部队冲进了村子里,继续指挥作战。此时,敌人也对这个村子进行了增援。我伤亡较大,与村外联络又困难,几次派出通信员都在中途牺牲了。敌人继续使用火焰喷射器,用火烧我占领的房屋,并向我发起一次又一次的连续冲击。
19日下午,只有村东一处院落还在我军的控制之下,这时与旅部的联络接上了,郑鲁政委组织运送伤员,在带领部队撤退途中身负重伤,不幸牺牲。
经过两昼夜的激战,进攻黄家之敌伤亡惨重。敌人在付出了很大代价,突破我军阵地以后,得到的却是一个光秃秃的村庄。
敌14军一部从蒙城东面李草房附近偷渡过河后,仗着其兵力和炮火优势,向我纵深进攻。我阻击部队立即占领有利地形展开反击。这时,1旅扼守乌集、板桥地区;2旅扼守唐集地区,其余转移到纵深防御。
这一天,出乎我军意料的是,敌人没有继续前进,只有一些侦察性的小战斗,敌人小心谨慎地徘徊了一天。
黄维突破了黄家阵地,又从蒙城东面战场向板桥集发起了进攻。
1纵杨勇司令员和潘焱参谋长以及1旅杨旅长一起到了淝河沿岸,看了沿河北岸、板桥集周围的地形,大家都觉得淝河南岸板桥集是敌必经之路,无论如何要阻敌在淝河、板桥集以南。有淝河为天然屏障,板桥集是我构筑防御阵地核心工事的自然依托,加快阵地构筑是当务之急。
大部队被阻,黄维大为震怒,他动用了飞机、大炮和坦克,以陆空火力对板桥集猛烈轰击,发誓要杀开一条血路。中原野战军1纵7团1营奉命坚守阵地,面对强敌,毫不畏惧。
蒙城方向敌85师开始向板桥集进攻,其253团在炮火掩护下,分两路向板桥集1营阵地猛烈攻击。我1营指战员奋起抗击,将敌击退,仅1连阵地前,敌人就死伤达200余人。
第二天,敌对我板桥集阵地再次猛烈轰击,后面以两个营的兵力,沿公路两侧向1营进攻。1连阵地大部工事被敌炮火摧毁,1连连长、战斗英雄桑金秋在头部受重伤的情况下,坚决不下火线,带伤指挥作战,指挥连队向敌右翼出击。敌再遭沉重打击,弃尸百余具逃窜。后来这个连被命名为“桑金秋连”。
在乌集方向,敌人以大约一个团的兵力,分两路向2团1连之桥东王庄和7连之乌集阵地东南,利用芦苇隐蔽偷渡进攻,遭
我猛烈火力杀伤后,只好弃尸退却。随后,敌向淝河南岸2团阵地多次攻击,都未能得逞。
在蒋介石的严令之下,黄维急于开进,多次改变战术,任他正面攻击还是迂回渗透,都没有突破1纵的正面防线。当黄维后来得知防守涡河北岸只有一个纵队的兵力之后,大为恼火,立即下令让他的精锐部队18军强渡涡河,全力出击。但午夜时分,已经渡过涡河的敌18军118师又被赶回了河对岸的沙滩上。敌18军军长杨伯涛情急之下,连忙调集特种部队携带火焰喷射器,向我军阵地部队人员密集的地方进行残酷的喷射,许多战士全身着火,阵地易于敌手。
黄维兵团第18军虽已强渡涡河,但付出了很大代价。在这场阻击战中,面对数倍于我的精锐之敌,在两道阵地上阻敌三天三夜,使黄维兵团遭受了相当损失,迟滞了敌人的北援。
预设口袋迅速合围
黄维在蒙城被阻击了三天三夜,每天只能向前行进五六公里,今天总算到达淝河一线。黄维急、怒交加,在沙河、涡河每次都是付出很大代价才得以通过,现在又要过河,难道10万大军竟被这小小的河流所阻?黄维一怒之下,调集了所有的飞机、大炮和坦克,向对岸猛攻,决心要打过淝河。
虽然阻敌的恶仗打得很出色,但部队的伤亡也越来越大。中原野战军将士的鲜血染红了脚下的淮北大地。
前方仍在激战之中。
这时,刘伯承、邓小平召集部分纵队首长紧急开会。会议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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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小平主持,他面容消瘦,但语调沉着坚定。这次开会,他们共同为黄维划定了一个包围圈,在等着他往里钻。大家都纷纷发言,4纵司令员陈赓率先表示,4纵这次决心破釜沉舟,不惜一切牺牲承担更艰巨的任务,即使打得留下一个班,也甘心当班长,一定坚持到最后胜利。
陈赓为人、说话一向都是那么豪爽,但他并不莽撞。事后他亲自带着部分指挥员去浍河南岸察看了地形。陈赓对他的部队指出,只要能在这个地方坚守三天,兄弟部队就可赶到,从四面对敌形成合围。
随着黄百韬兵团被我华东野战军歼灭,杜聿明集团三个兵团集结于徐州,由蚌埠北进增援徐州之敌李延年、刘汝明两个兵团进至任桥、花庄集,不敢驰援。黄维兵团23日进至南坪集以南地区,又被友邻纵队截击,已成孤立之势。中央军委和总前委决定,中原野战军在华东野战军协同下,迅速合围、歼灭黄维兵团。
刘、陈、邓首长决定,诱敌“精锐”18军北渡浍河,进入我袋形阵地。利用浍河隔绝,以两个纵队钳制该敌,1纵和友邻纵队分别由东西两侧向中心突击,将敌分割歼灭于浍河以南之双堆集、芦沟集地区,坚决不能让他南北会师。
但这终究是一个初步设想,具体实施起来还需要时间,尤其是各纵队离预定地点还很远,华东野战军增援部队也在行进之中。刘伯承注视着1纵、4纵的杨勇和陈赓两员骁将,对他们说,希望你们要承受住黄维大炮的压力,你们前面的仗打得都很好,现在不仅需要你们继续阻击黄维,还需要你们边打边退,迟滞黄维,让他走不快,为主力进入伏击地点赢得时间,把黄维引进包围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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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不能让他停下来,也不能让他跑,要让他自己走进口袋里去。刘、陈、邓首长就是这样要求的。
刘伯承命令陈赓指挥中原野战军第4、第9纵队和豫皖苏独立旅在正面继续阻击黄维兵团,待中原野战军其他各部进入指定位置后,担任正面阻击任务的部队开始逐步放弃阵地,将黄维兵团诱至浍河以北,利用浍河将敌隔断。这时,杨勇指挥1纵、陈再道指挥2纵、陈锡联指挥3纵、王近山指挥6纵和冀鲁豫军区三个旅等部队,立即从东西两面夹击,配合正面攻击部队,将黄维兵团团团围住。
同时,总前委令华东野战军7纵成均司令员指挥的第7纵队和特纵炮兵部队火速南下,接受中原野战军指挥,加入对黄维兵团的作战,并调集其余各纵,阻击敌随时可能增援的部队。按照原定计划,杨勇和陈赓不再恋战,主动放弃了淝河,边打边退。黄维以为有机可乘,兴冲冲地指挥着他的千军万马,不假思索地渡过淝河,向前进发。黄维怎么也想不到,他这次“势如破竹”竟然走进了天罗地网之中。
11月24日,蒋介石迫于战场形势的压力,急急召集刘峙和杜聿明到南京开军事会议,作出了徐州方面以主力向符离集进攻,第6兵团及第12兵团向宿县进攻,以便南北夹击、打通津浦线的交通的决定。
此时,黄维正率领他的第12兵团向南坪集进攻。
黄维要争夺的南坪集,是一片一马平川的平地,这种地方便于大兵团作战,陈赓负责率领第4、第9纵队担负着打头阵、坚守南坪集的任务。这个任务是陈赓主动争取来的。在中原野战军纵队干部会上,陈赓向中原野战军首长请战说:“让我回部队吧,黄维是我的老同学,在军校时,黄维打架就不是我的对手,战
场上也不会是我的对手!”
“陈赓这个建议很好,就由4纵坚守南坪集。时间暂定为三天。”刘伯承高兴地说。
黄维在突破淝河后,以第10军在左、第14军在右、第18军为中路,在坦克、大炮的掩护下,以庞大的阵势,气势汹汹地扑向南坪集。
4纵的一个团奉命在罗集、赵集阻击敌人,经过一天的激战,撤回了南坪集。
第二天,敌第18军以三个团的兵力,在3架飞机和20余辆坦克的掩护下,向我南坪集阵地展开正面的多路进攻,轮番不停地发起冲锋。我集中炮火全力还击,将敌人的进攻全部打退。
敌人正面攻击受挫,企图从西侧、东侧打开缺口,都没有得逞。
南坪集的战斗打得异常激烈,镇上的许多房屋被打塌。经过一天的激战,敌人付出了惨重代价。这时,总前委为利用浍河割裂敌人,决定放弃南坪集,以4纵和9纵一部在浍河北岸布设袋形阵地,诱敌18军渡过浍河,以便兄弟纵队由东西两侧出击,聚歼敌在南岸的三个军。
中原野战军第4纵队按照总前委“先诱敌前进,后出击合围”的预先部署,于11月23日撤离南坪集,转移至浍河以北,与第9纵队和豫皖苏独立旅在朱口、伍家湖、半埠店、东平集一带布置了一个袋形阵地。中原野战军主动放弃南坪集的行动,给敌人造成了很大错觉。黄维以为第18军的突击获得了成功。
南坪集的仗打得真假难辨,黄维疯狂进攻,我军则全力阻击。刘伯承看准时机,命令4纵、9纵稍作抵抗后,立即放弃阵地,引诱被虚假胜利冲昏了头脑的黄维渡过浍河。黄维不知是
计,催动大军抢渡浍河,18军在前开路,而其余各军迅速跟进。
24日,天刚破晓,敌第10军主力和18军、14军各一部渡过浍河,分头向我10旅防守的朱口、伍家湖、徐家桥进攻。经过反复争夺,我阵地屹然不动。敌我形成对峙。这时敌人发现态势不利,但为时已晚。此时已经是黄昏时分。刘、陈、邓首长即下令全线出击,全力合围敌人。一时间,东、西、北三面全都响起了喊杀声。
敌第18军主力过河后,大摇大摆,放胆前进。后来第18军副军长王元直觉得有点不对头,便忧心忡忡地向黄维报告说:“共军作战向来是在各战场上行事,而今则是刘陈联璧,我军如入无人之境,会不会中他们的诱军之计?”过河没多远,他发现前面及左右两侧都有中原野战军的阻击阵地,急忙向黄维建议说:“趁共军攻势刚刚合拢,立足未稳,使用第18军为长矛矛尖,刺破口袋底,采取集团滚进战术,迅速脱离虎口。”
黄维原打算强渡浍河后,进占宿县。听了王元直的报告后,这时黄维也开始觉察到作战态势对他极其不利,特别是十几万人马处在涡河、北淝河和浍河之间的狭窄地带,背后的北淝河和涡河已成为行动的障碍。全兵团长途行军百多公里,后方供给线早已被切断,照此下去,势必陷入进退维谷的困境。同时他也估计到我军可能有重兵布防在浍河地带,这才决定部队停止渡河,撤回浍河南岸,向津浦路固镇方向转移,向李延年、刘汝明兵团靠拢,然后北援徐州。但对于王元直的建议,他并没有采纳。总前委得知这一情况,决定乘敌转移之际,全线出击,迅即向敌合围。
等黄维明白过来为时已晚。黄维赶忙召集第18军军长杨伯涛、兵团副司令官兼85军军长吴绍周商议对策。此时吴绍周
调到前方不久,对战场情况不熟,因此没有吭声。杨伯涛提出建议说,不能继续再进攻宿县了,否则后果不可设想,主张向固镇转移。他说,南坪集离固镇只有不到10公里,赶到固镇,靠拢铁路线就可以保证补给,还可以和李延年兵团会师,全力打通津浦线。这时,一直没吭声的吴绍周也表示赞同这个主张。
黄维沉思半晌,终于下了决心。
11月25日凌晨,敌85军1名军官带着几名随从,奉兵团副司令官兼军长吴绍周之命,乘车赴110师传达命令。但只到中途就做了我军的俘虏,并缴获了敌人向固镇方向转移的机密文件。原来,敌人企图乘我立足未稳,向东南方向突围。
关键时刻挥师起义
在南坪集经过两昼夜的激战,黄维发觉了我军对他构成了合围态势,急忙将浍河北岸的兵力撤回南岸,企图突破合围与李延年、刘汝明两兵团靠拢,尔后再北援徐州。总前委当机立断,改令4纵、9纵、豫皖苏独立旅强渡浍河,向敌猛烈出击。
总前委走出了一步好棋,黄维却迟迟拿不出一个好主意,他有些心神不定。
黄维在蒋介石召集刘峙、杜聿明到南京开会的当晚即被包围,蒋介石知道这个消息后,还乐观地认为黄维有力量打破包围,至少可以支持一段时间,能等到徐州各兵团前去解围。
但黄维像一条钻进网里的鲨鱼,虽然凶猛地左冲右突,但还是怎么也冲不出去。
黄维为摆脱被围歼的厄运,于11月26日晚召开了各军、师
长紧急会议,决定使用四个主力师,由双堆集正南和东南方向突围,与蚌埠李延年兵团会合。根据刘、陈、邓首长的指示,2纵令各旅作好战斗准备,各部队作纵深梯次配备,互相支援,密切配合,坚决击退与消灭突围的敌人。
11月27日6时,敌85军110师在左,10军18师在中,18军11师在右,并以18军118师作预备队殿后,三个师齐头并进,开始突围。黄维怎么也不会想到,他左翼的110师并不跟他同心同德。就在他拼死突围的时候,110师马上就要打出反戈的义旗。
第110师的前身是冯玉祥西北军的第2师,是察哈尔抗日同盟军的基本主力之一。1938年,和国民党豫北师管区的部队以及东北军的骑兵旅合并为第110师。1942年中共地下党员廖运周接任了这个师的师长职务。
这支部队抗战时曾参加台儿庄、瑞武路、鄂北、豫北、中原各战役,屡立战功,有着爱国的好传统,具有一定的进步思想。尽管兵员换了一茬又一茬,但思想基础很好。师长廖运周一直在做着争取思想进步官兵的工作。1947年夏天,他还成立了中共地下师党委。
廖运周始终没忘记刘、邓首长要他在最有利的时机发挥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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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的作用的指示。1948年11月上旬,第85军要参加第12兵团增援徐州,廖运周马上意识到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第85军是汤恩伯系统的主力,这两年来编为华中“剿总”序列。白崇禧对第85军军长吴绍周很信任,计划让这个军防守汉口的大门,让第18军、14军、10军作外线机动兵力,把桂系主力控制于内线策应。白崇禧很清楚,第12兵团成立后,指挥大权就要落到蒋介石之手,不能再听他华中“剿总”指挥了。所以,他不愿让第85军编入黄维12兵团序列。吴绍周也不愿意脱离华中“剿总”的系统。所以,黄维刚刚接任第12兵团司令官,吴绍周就称病回武昌休养,直到兵团从徐州出发前夕,才勉强回军。他曾哀叹说:“人到弯腰处,不得不低头。”看来实在是出于无奈了。不过,第12兵团第一梯队11月上旬已从确山出发了,第85军还在随县等待交防,在黄维连电催促之下才动身。可当第85军赶到阜阳的前一天,白崇禧又向第85军发来了电报,让85军暂停待命。那时,110师是全军的后卫,廖运周担心吴绍周见到电报后又要变卦,于是就把这封电报压了下来。
一路上,第85军走走停停,行动迟缓。部队在阜阳休息了一天,吴绍周召集会议,研究如何应付白崇禧又不得罪黄维的办法,分析了当时的形势。当时,第85军的确面临一些困难:部队带的粮食快吃光了,计划在阜阳、太和县征补粮食,可是国民党政府人员无处可找;黄维在阜阳渡沙河时架起了便桥,但他带部队过河后又没有留兵守护,等85军到了,桥已被我当地民兵拆了,还要重新架桥;廖运周他们已经从收音机中得到了一些国共双方战场情况,黄百韬兵团已被包围,宿县被解放军占领,张绩武被俘等等。面对这种局面,吴绍周显得垂头丧气,只好再向黄维请示。黄维回电同意第85军在阜阳待命,并说兵团主力正在
蒙城调整部署。可是第二天,黄维又急急电令第85军兼程前进,到蒙城补给。第85军只好兵分两路,赶往蒙城,随后又渡河跟进。吴绍周就这样把部队拉到了前线。
这次行动,在第110师内部有很大阻力。白崇禧和张轸都打算把这个师留在他们手里,师里的很多官兵对这次行动也有埋怨情绪。有的公开骂蒋介石是催命鬼,说:“蒋介石的部队是听刘伯承指挥的。”也有的说:“这支部队现在听蒋介石的,白崇禧的话也不灵了。”实际上他们是留恋湖北,不愿开往徐州。按说这些情绪是与蒋介石的计划相抵触的,但对起义计划的实行也极为不利。部队带不出,起义的计划就要落空。于是,11月6、7日,110师召开了中共地下党紧急会议,觉得从各个方面考虑,趁这次“增援”徐州的“最有利时机”,一定要把部队带出去,带到革命大家庭中。在加强政治宣传的同时,110师还对官兵的生活进行了妥善的安排。决定发给军官家属三个月的大米和薪金;允许大家出发前到广水、汉口探亲一次,等等,逐步稳定了官兵的思想,把他们带了出去。
11月24日,第85军由蒙城到达赵集附近,解放军已自动放弃了南坪集。黄维错误地认为解放军已被击败,让第18军全部进入浍河北岸,14军在南坪集东南地区集结,第10军在孙疃集附近与解放军交战,并把他自己的司令部安到南坪集。随后命令各军积极侦察当前敌情,还准备继续向宿县攻击前进。可他哪里知道,他的部队已自动进入了解放军既设的袋形阵地了。当时,廖运周已经发现赵集西北方面有大批的解放军在向南移动,蒙城被解放军占领,黄维兵团的后方补给线已被切断,整个战局的态势对黄维很不利,如果黄维发现了解放军的企图,可能改变进攻宿县的决心,后来果然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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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深夜,吴绍周从兵团开会回来后,面带难色,低声对黄子华说:“情况很糟糕,敌人有纵深配备正向我军两侧迂回。我军将被包围,必须向固镇转移、靠拢,只怕委座(蒋介石)不答应呀!我们是进退两难,真是难啊!不过,现在黄维还是下了转移的决心。”
接着,吴绍周在地图上比画着,“第85军的主力放在南坪集附近,占领阵地,向西北方面警戒,掩护第18军和第10军的转移;待两军通过后,我军就经罗集向固镇以西地区集结;第14军沿举河南崖占领阵地,向北警戒,阻敌南犯,掩护兵团转移;第10军迅速脱离敌人,沿举河南岸,依靠第85军掩护,向固镇以西前进。第18军脱离敌人后,经双堆集向固镇西湖沟集前进,兵团司令部在第18军后跟进。”吴还通知廖运周说,第110师暂归黄维直接指挥,明日向湖沟集方向搜索敌情。
听了吴绍周的话,廖运周心里既高兴又着急。高兴的是解放军已经把黄维包围了,黄维就要完了。着急的是解放军自动放弃南坪集以诱敌深入的企图被黄维察觉了,并打算向南转移。如果解放军不能迅速出击合围,就有让黄维逃脱的危险。这是关系整个战局成败的关键。必须立即把这一重要情报向刘、邓首长报告,否则就要贻误战机。当时廖运周心急如焚,可又不便马上离开,就用话搪塞吴绍周说:“为什么把我师归黄维直接指挥?这样分割使用诸多不便,为什么要第85军掩护第18军、第10军转移?他们各自掩护直接转移不是更好吗?第85军由赵集直接开往固镇西北地区与友军取得联系不是更好吗?”廖运周的话在吴听来可能很在理,其实廖运周不过是用了个缓兵之计挑拨吴绍周与黄维的关系,拖延一下时间罢了。吴绍周好长时间没作声,看来这些话他是听进去了。停了一会,他说:“你们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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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任务是搜索敌情,兵力可大可小。你把第328团留给我作预备队好吗?”廖运周毫不迟疑地说:“完全可以,我带两个团就够了。”当时,第328团团长姜继鑫是吴绍周的亲戚,思想顽固。该团其他军官也大都与共产党对立。该师地下党委多次研究过,将来起义,就怕这个团找麻烦,现在吴绍周要把它调走,正合了廖运周的心愿。
回到师部后,廖运周马上召集中共中央中原局派来做地下工作的李俊成、廖宜民、张士瑞进行研究,立即派张士瑞同志把黄维兵团的转移计划送出,并向刘、邓首长请示下一步的任务。又发电报给在汉口留守处的徐仁同志,让他迅速在留守处安排相应的措施。
午时,吴绍周到南坪集附近阵地,指挥其他部队转移。入夜,黄维队伍还没全部拉开,解放军就开始了全面出击,把黄维部队打得焦头烂额,黄维的转移部署全乱了套。这一天,他的部队没有一支到达预定目的地,110师也跟着跑了不少冤枉路,一会儿黄维让110师向东南搜索,一会儿向东北掩护,而吴绍周又让去南坪集增援他。报话机不间断地呼叫,行动的目标不时转变,向导说你们这个部队到底往哪里去?官兵也七嘴八舌埋怨说我们从来没有这样混乱过。
黄维这个人很自信。在他的第一次转移部署被解放军打乱后,他并没有泄气。加上他的部队军事素质和武器装备普遍不错,号称蒋介石五大主力之一,所以他并没有把解放军放在眼里。当然,他也不是一个没有头脑的人,也不得不考虑一下现实的处境。
当时,廖运周的师部和黄维兵团的司令部同住在双堆集附近的一个村子里。26日午后5时许,廖运周刚从前方回来,黄
维就派人把他找了去。他看了看廖运周,很镇静地说:“刚才空军侦察报告说,今天午后3时敌人对我兵团的包围已经形成,他们正在构筑工事,你有什么主张?”廖运周反问了他一句:“司令官有何决策尽管下命令,我师保证完成任务。”他料到黄维已经有了新的打算,黄维果然说:“我想乘敌立足未稳,打它个措手不及。决定挑选四个主力师,齐头并进,迅猛突围。”廖运周马上意识到,黄维这一招的确厉害,同时也觉得这是一个可以利用的好机会,于是他说:“好!司令官的决策真英明。我们师请示打头阵,愿当开路先锋!我们既然能攻占敌人堡垒式工事和河川阵地,现在突破他们临时构筑的掩体,当然不在话下了。我请示立即回去准备行动。”黄维见廖运周这样支持他的意见,对他又是夸奖又是鼓励。
在回去的路上廖运周反复琢磨着:黄维的部队尽管近来有些消耗,但装备仍然完好。且军官们受法西斯毒害较深,士气未退,战斗力仍然很强。现在解放军的确是立足未稳,黄维四个师并力突围还真有让他跑掉的危险。廖运周想起了刘、邓首长的指示,要在最有利的时机发挥最大的作用。现在是火候了!必须立即举行战场起义,打乱黄维的突围部署。
廖运周马上把黄维兵团新的突围计划和破坏这一计划的设想跟李俊成、廖宜民、杨振海等地下党的同志谈了。于是作出决定,派杨振海同志去见解放军最高指挥员,把黄维准备在27日上午采取的突围行动和110师决定趁此机会举行起义的计划一并上报。为了避免误会,请示解放军前沿部队在突围处的左翼闪开一个口子,让开一条路,等110师过去后再把口子封上。杨振海同志走了以后,廖运周他们又进一步进行了研究,考虑到四个师齐头并进,让110师居中,两翼都是敌人,对110师很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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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廖运周决定想尽办法“调整”一下黄维的部署。
廖运周又去见了黄维,向他建议:“四个师齐头并进不如三个师好。把第18军的主力师留在兵团作预备队,可随时策应第一线作战。控制预备队以备不时之需,这是一个常规了。让我师先行动,如果先得手,其他师可迅速跟进,扩大战果。”黄维见廖运周肯挑重担,又替他着想,照顾兵团的机动权,很是高兴。对廖运周进行了一番赞扬,连声说:“好同学、好同志,你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坦克、榴弹炮随你要。”他还让在一边的兵团副参谋长韦镇福通知空军调飞机配合110师行动。廖运周心里暗笑,说:“我已派了几个便衣深入敌后,进行侦察,如果发现有空隙的结合部,我们就利用夜间提前行动。”黄维又把廖运周赞扬了一通,非常轻松地说:“有机会就前进,要当机立断。”他对廖运周的言行没有一点怀疑,廖运周心里这才踏实了许多,向韦镇福要了两份地图拿回了师部,很正经地与副师长杨柳营、参谋长洪炉青一起研究了突围计划。他们也没有任何怀疑,于是决定:师直属队在黄昏前作好准备,午夜开始行动。
26日晚上,大家心情都很激动,急切地盼望着杨振海同志回来。第二天凌晨3时,他终于回来了,一进屋就高兴地喊着这次任务完成得非常顺利。他还带来了王近山司令员亲手绘制的地图。并说6纵准备在规定的行军路线上,沿途放上高粱秆作为路标,让起义的官兵左臂一律扎白布或白毛巾,规定在两军接触时,打三发枪榴弹作为联络信号,从解放军第6纵队和第17师的阵地通过,到达罗集附近的大吴庄、西张庄。时间要提前,最好在天明以前全部通过。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离规定6点钟出发的时间还有两个小时。为了预防万一,廖运周决定把这段时间也充分用上,又
一次跑到黄维那里,再给他送去了一颗定心丸。黄维见了廖运周,首先询问了派出去的人侦察的情况,了解了110师的准备情况。廖运周说:“我正要向你报告。我们发现敌军阵地结合部有空隙可钻,在拂晓前行动最为有利,特来请示。”黄维大概觉得自己的决策很英明,也觉得他选准了突围的先锋,哈哈大笑起来,顺手拿出了一瓶酒,对廖运周说:“老同学,这瓶白兰地藏之久矣,一直没舍得喝,现在我特敬你一杯,预祝你取得胜利。”又转身对韦镇福说:“来,你们是同期同班同学,也要敬一杯。”看看出发的时间快要到了,不便久留,廖运周回敬了他们一杯酒后,向他们敬了一个军礼,就告辞了。黄维一直把他送到门口,紧紧地握了握他的手,才回去。
廖运周回到师里不久,解放军南线最高司令部派武英同志穿着便服来到师部,为110师做向导。
临行前,廖运周觉得有必要公布了,就把一些比较可靠的营连长召集到一起,在一块空地四周布置了警戒,廖运周就站在那里进行了起义动员。他开门见山地说:“现在,我们已被解放军全部包围,蚌埠的李延年、孙元良的救兵打不过来,徐州被围,黄百韬被消灭,蒙城、宿县被占,我们一无援兵二无退路,弹粮即尽,而解放军却在不断增援。这样下去我们只能坐以待毙。蒋介石对人民犯下了滔天大罪,我们为什么还要为他卖命呢?共产党、解放军的所作所为大家都很清楚。很多人都要求我利用朋友关系(当时还不能公开身份)给解放军写封信,为我们提供方便,使我们脱离战场。现在我们已派杨振海与解放军联系上了,见到了他们南线司令员。解放军对我们将采取的行动非常欢迎,你们赞不赞成这样做?”大家异口同声地说:“我们赞成!”大家都说:“我们愿意跟师长走!”廖运周环视了一下周围,见到
他们的表情都十分严肃,十分诚恳,心里很是激动。
这时,东方已经露出了鱼肚白,笼罩在村庄、田野、道路上的浓雾渐渐散开,出发时间到了。
11月27日早晨6点钟,第110师准时开出了双堆集附近的周庄、赵庄,在通向解放军阵地的道路上向前进发。
一路上,非常顺利,黄维对廖运周十分放心,不时地通过报话机询问几句进展的情况。两个小时后,起义部队已全部通过了解放军阵地,解放军又把放开的口子重新封了起来。这时,报话机中传出黄维的呼唤却有些异样:“长江长江,你们到了哪里?”廖运周赶紧回答:“武昌武昌,我们到了赵庄,沿途畅行无阻。”
下午1点半钟,110师到达了指定的地点大吴庄。黄维和吴绍周还在报话机里询问进展情况。廖运周下令把全师的报话机统统关掉一律上缴,师部的电台也停止使用,中断与黄维、吴绍周的联系,这才引起了黄维的怀疑。
黄昏,大批国民党飞机飞了过来,在110师宿营地附近扔下了大量炸弹,可是他们知道得太晚了。
风声鹤唳急待援兵
南京,蒋介石官邸会议室。
蒋介石把陆、海、空三军首脑人物及高级幕僚又全都召集起来,向大家介绍作战计划。
蒋介石站在地图前,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正得意于他的决策:南北对进,夺取宿县,打通徐蚌交通。他对大家说:“这就
是我们变内线作战为外线作战,变被动为主动。”
席间,顾祝同接到黄维的电报,大惊失色。顾祝同用颤抖的双手正要把电报交给蒋介石。
作战厅厅长郭汝瑰走上来,从顾祝同手里接过电报代他向蒋介石报告。郭汝瑰接过电报先看了下,才小心、轻声地为蒋介石读起电文:“黄维兵团忽于24日16时,向固镇方向转进,被共军包围于双堆集地区······”
蒋介石一听就大发脾气:“胡说,娘希匹,不可能······”刚才得意的神情一扫而光。
接下来是一阵难堪的沉默。
等蒋介石怒气稍息,郭汝瑰才谨慎地说:“委座宽心,黄维不是万不得已,绝不敢擅自行动。”
过了好一会,蒋介石才说:“命令徐州和蚌埠方面不惜一切代价向宿县猛攻,命令黄维以他本身的力量,向东南突围,命令空军配合作战。”
说完,蒋介石恼火地径自拂袖离去。
黄维兵团被包围在小小的双堆集。
双堆集,因两个古老的土堆于得名:平谷堆和尖谷堆。
眺望双堆集,四周地势平坦,树木稀少,只有东南角有一座十多米高的土堆-老百姓称其为尖谷堆,算是惟一的制高点。双堆集以西有一条南北向的婉蜒小河,萧瑟的天空下横着几个死气沉沉的村庄。在这样的地形上作战,不仅部队无法隐蔽,守易攻难,而且被围困在这里的国民党军装备精良,又完全控制着制空权,自然给企图速歼黄维兵团的解放军提出了难题。
中原野战军首长命令部队发动强大的政治攻势。部队在阵地前利用电台广播及喇叭喊话,宜传解放军优待俘虏的政策,历数蒋介石的罪恶,劝蒋军官兵早日放下武器,选择新生之路。有的还在阵地前竖起一块块门板,上面写着“优待俘虏”、“不杀不辱”等标语。解放军的广播,特别是邯郸电台的广播,更使双堆集的蒋军将领听得胆战心惊,坐卧不宁。他们怕动摇军心,下令严禁部属收听,但禁令早已毫无作用。特别是通信人员,一有空闲就利用职务之便偷听我方广播。于是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在蒋军下层军官和士兵中不胫而走。解放军散发的传单,也有人偷偷拾捡回来。高级将领也不断收到解放军的劝降信,信中分析形势,痛陈厉害,劝他们改弦更张,早日回到人民一边。何基沣就写了一封给黄维的信,但这信到了18军军长杨伯涛手中,就给毁了。杨伯涛深知我军政治攻势的厉害,因此传下命令:“阵地禁绝来人,违者一律射杀。”
双堆集的黄维兵团已是瓮中之鳖,面对我中原野战军的军事政治攻势,士气低落,四面楚歌,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在万般无奈之下,黄维只好再次向南京致电求援。
然而,南京的蒋介石日子也不好过,可谓是“大也有大的难处”。因为他的一点老本也差不多快输光了实在无兵可调了。胡宗南集团在西北,被我西北野战军紧紧牵住,动弹不得;华北傅作义集团也处于我军的分割包围之中,自顾不暇;长江以南倒有几个刚组建的兵团架子,但都是些强征来的新兵,根本无战斗力可言。惟有华中方面,白崇禧倒还有一些实力,但白、蒋积怨甚重,素来不和,他一来不愿为解蒋介石嫡系部队之围而自损实力,二来也怕抽兵中原后解放军乘虚而人端了他的老窝。在这种情况下,工于计谋的白崇禧自然不会轻率地决定援蒋。
蒋介石把解黄维之围的希望寄托在蚌埠的李延年、刘汝明两个兵团身上。李、刘两个兵团是在淮海战役发动后组建的。相比来说,李延年兵团战斗力较强,下辖第39、第54、第99军,共三个军,其中第39、54军都是刚从东北战场上撤下来的蒋介石嫡系部队,第99军又是陈诚的黄埔嫡系。所以,蒋介石一直很看重这支部队。在黄维刚刚被包围时,蒋介石就曾督促该兵团北上解救黄维,后看到我华东野战军南下部队十分强大,被我军打怕了的蒋介石以为我军要先歼灭李延年、刘汝明两兵团,于是,又慌慌张张命令这两个兵团火速南撤。李延年、刘汝明也一直担心被我包围,当他们得到蒋介石南撤的命令后,早已置黄维于不顾,星夜向蚌埠逃窜,以苟延残喘。其实,华东野战军主力南下,是为了阻止敌第6、第8兵团驰援黄维。当蒋介石觉察到我军的真实意图后,又毫不犹豫地命令李、刘两兵团星夜驰往双堆集。
为了督促李延年、刘汝明兵团拼死北上解围,蒋介石一面特意派了一个高级督察官赴前线督战,一面还专门给李延年写了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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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甫弟:
日
徐蚌会战是国家存亡的大战。前期作战,我方虽歼匪效万,但整个战略形势对我还是不利。现共匪刘伯承、邓小平都集中主力围攻黄维兵团于双堆集。从昨天,杜聿明已率邱、辛、孙三个兵团撤离徐州向西南转进,由北向南打刘、邓部侧背,届时匪方必分兵阻击我南进兵团。弟部是有生力量,在12月3日应集中力量北进,摧毁匪方封锁线,以救出黄维兵团,战机不可失,务望本诸胜利举杯同庆,败则出兵死力的名训,激励将士,以挽战局。
中正手启
在蚌埠西北地区,我英勇的战士以顽强的毅力先后打退了敌军上百次的进攻。直至12月9日,敌军才在付出上万人阵亡的代价后,突破了我军的第一道防线。
为了阻止李延年兵团前进,确保我主力消灭黄维兵团和杜聿明集团,总前委命令第2、第6(一个师)、第10、第11、第13纵等五个纵队,阻击由蚌埠方向增援黄维的李延年、刘汝明兵团,同时又令豫皖苏军区张国华司令员指挥的五个团和豫西军区张显阳指挥的两个团投入到蚌埠西北地区进行阻击战,从而加强了蚌埠西北地区的阻击力量,稳定了战场的形势,扼制了李延年兵团的进攻势头。
蒋介石在李延年兵团北进无望的情况下,想起华中白崇禧的力量,于是命令宋希濂的第14兵团赶快北上增援,并把宋希濂、王凌云召到南京面授机宜。但宋希濂兵团隶属华中“剿总”白崇禧指挥,白崇禧认为这是倒蒋的大好时机,公然抗命不准宋希濂兵团北上。这时宋希濂兵团的部分部队已到了汉口上了
船,正要启航,白崇禧命令不得开航。蒋介石打电话给白崇禧要求他服从命令,但白祟禧坚决不同意,以至于两人在电话中对骂起来。蒋介石一怒之下摔了电话机,但也无可奈何。结果宋希濂兵团的主力只好折返。
李延年兵团未能北进援之以手,黄维兵团处境十分艰难。蒋介石为此愁眉苦脸,思虑再三,还是厚着脸皮去说服白崇禧出兵。吝啬的白崇禧总算给了老蒋一个面子,一狠心一跺脚,从宋希濂的第14兵团调出第2、第20、第28军前往蚌埠地区参加作战,解救黄维兵团。同时,蒋介石还调集了大量船只,准备将华北部分部队海运至华东投入战斗。
面对蒋介石的这一举动,我淮海总前委认为,要保持战役的主动权,必须尽快消灭黄维兵团。为此,12月10日,总前委向全军指出:“我军当前的作战任务主要是在倾全力吃掉黄维兵团的同时,也要看住杜聿明集团。”
为了尽快消灭黄维兵团,使中原野战军能腾出手来与华东野战军一道来合击杜聿明集团,总前委决定将华东野战军的第3纵队、鲁中南纵队投入到对黄维兵团的作战。在我军日益加强的攻势面前,蒋介石一面催动各路大军前来增援,一面要求顾祝同亲自出马,前往双堆集为黄维兵团打气。顾祝同看在蒋介石的面子上,乘飞机飞临双堆集上空视察,并与黄维通了话。黄维听到了顾祝同空中变了调的声音,如同捞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嘶哑着声音说:“总长,双堆集形势十分危急。请转告委座,如再不派援军,12兵团将不复存在了。”
顾祝同在飞机上强打精神地说:“培我,委座不仅要光亭立即增援你,而且从白长官那里调来了第14兵团前来解救你。你一定要站稳脚跟,就地固守,扩大占领区,只有这样才有希望。”
顾祝同还许诺“将空投粮弹补给”。黄维一听,顿时又充满了希望。他们立即部署各军加紧构筑工事,在原地死守,并调整了兵力配置。以第18军守马围子至杨庄、李庄间地区,向北向南防御;第10军守张围子、杨四麻于地区,向北向东防御;第85军守周圈、李庄地区,向西防御;兵团部位于小马庄,并在双堆集与金庄之间修建临时机场,作为惟一补给地,同时改善防御没施,把所有的汽车、打坏了的装甲车、坦克等一个接一个地围成“城墙”,准备作困兽之斗。
在黄维加强防御的同时,我总前委就如何打破黄维的防御体系进行了认真的讨论。
在地图前默默站了良久的邓小平转过身来,吐了一口烟说:“黄维兵团是很难打。但是,解决黄维兵团,是解决徐蚌全部敌人66个师的关键,我们必须尽快解决他,否则会影响我们整个战争的进程。”他又接着说:“你们看,要解决黄维,我们还必须看住杜聿明,同时还要阻滞李延年、刘汝明,不让他们再北进一步,他们离双堆集已经很近了。我们的胃口很大,任务很重。”
刘伯承风趣地说:“这好比一个胃口很好的人上了酒席,嘴里吃一块,筷子上挟一块,眼睛又盯着碗里的另一块。现在我们要吃一个(黄维兵团),挟一个(杜聿明兵团),又要看一个(李延年和刘汝明兵团)。”
“我们就是那个胃口很好的人喽。”陈毅一口浓重的四川口音把大家都逗乐了。
刘伯承妙语连珠:“蒋介石是开饭馆的,对我们采取“撑死'政策,一碗一碗地不断送来,企图胀破我们的肚皮,置我们于死地。杜聿明是蒋介石派来的小伙计,催他快送,建议蒋介石一个月内调几个兵团来增援,不知蒋介石作何感想?如果真的把江
北、江南仅有的剩饭剩菜都搬来,也不过起到一点胀破肚皮的作用。我们现在是成长的青年,绝对不怕撑死。”大家听了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我们要有好胃口,还要有好头脑。”邓小平一脸正色:“从敌人固守着眼,我们惟有集中火力,各个分割歼击,准备以10.天甚至更长的时间来解决黄维,此种计划是稳当的和可靠的。”
“是啊,对付黄维这个老冤家,我们不仅要有很好的头脑,而且还要充分估计敌人的实力,必须使自己保有余力,足以应付任何意外的情况。”精于用兵的刘伯承推了推眼镜补充说。
在紧缩包围、削弱敌军力量的过程中,围绕用什么战法来解决黄维兵团这个问题上,总前委成员及中原野战军、华东野战军领导人讨论得很是热烈,并形成了两种不同的意见:一是采取“围三阙一”的战法,把包围圈放开一个口子,让敌人突进预设的袋形阵地,在运动中予以割歼;二是采取“围而不阙”的办法,把敌人四面包围住,用阵地战、攻坚战消灭之。第二种意见是由邓小平、张际春提出来的,在他们看来,如果采取“围三阙一”的战法,敌人很可能采取进占一村,巩固一村,逐步滚进的办法,这样不但没有扭住敌人的把握,反而给敌人创造利用解放军原有工事组织防御,获取较多民间粮食的机会,这些对我军是不利的。刘伯承听了大家的讨论后,用手推了推眼镜说:“邓政委和张副政委的意见是对的。情况是变化的,要根据实际决定战法,该“阙'就:阙',不该“阙”就不“阙',绝对要不得教条。”经总前委成员及中原野战军、华东野战军领导人反复研究,权衡两种意见利弊,最后一致同意采取“围而不阙”的战法,实行“紧缩敌人于狭小范围以困饿之”的战法。
经过讨论,总前委调整了作战部署,并制定了新的作战方
案。在作战部署上,将包围黄维的中原野战军主力和华东野战军部分纵队分成东、西、南三个集团。以陈赓为总指挥的东集团(包括陈赓的第4纵队、秦基伟的第9纵队和豫皖苏独立旅)为主攻方向,对双堆集以东的阵地发动攻击;以陈锡联为总指挥的西集团(包括杨勇的第1纵队、陈锡联的第3纵队、周志坚的华东野战军第13纵队),对双堆集以西的敌军阵地发起攻击;以杜义德、王近山为总指挥的南集团(包括杜义德的中原野战军第6纵队、成钧的华东野战军第7纵队)攻击双堆集以南的敌军阵地。这样,我包围黄维的部队从东、西、南三面对双堆集的黄维兵团形成了威胁,而双堆集的北面则是我强大的华东野战军主力部队。
黄维已成了瓮中之鳖。
黄维兵团在双堆集度日如年,无时无刻不在引颈盼望援军的到来,谁知时间一天天过去,却连援军的影子都没见到,加之双堆集地域狭小,一切可吃的东西很快就被部队吃光了,不禁军心浮动。在我军强大的军事威慑和政治攻势下,敌85军23师师长黄于华率部向我军投诚,更令黄维兵团上下震惊,士气极为低落。原来,黄维为了保存他的18军主力,将85军各部布防在双堆集外围,在18军的前方形成了一个防护圈。85军23师就被安排在双堆集东南的一个角落里,师部则挤在一间茅草屋里。该师实际上充当了承受我军第一波打击的目标,多次受到重击,损失惨重。23师原是湖南部队,其背后是18军阵地,戒备森严,进出要得到18军的许可,极为不便。23师官兵认为这是18军对他们的监视,早已心怀不满,再加上空投的粮弹有限,黄维给予23师的数量很少,更激起了官兵的愤懑。23师曾几次因弹药打光了,师长黄于华亲自出面向18军请求支援,但18军在
弹药十分富裕的情况下竟一粒不给。12月5日以后,23师处于弹尽粮绝、饥寒交迫的窘境。这时,我军又向23师的阵地发起了进攻。对于23师所处的危境,18军不仅不予支援,反而倍加防范,使23师上下一片愤慨。
就在此时,师长黄于华收到了廖运周的来信。廖在信中这样写道:“起义是光荣肭,解放军不咎既往。”廖的来信深深打动了黄于华,他整整一夜没睡,第二天一早就让人把副师长周卓铭请了过采,把信递给他看。周卓铭看完信,看看黄于华的脸色,轻声说:“师座,我们不能坐以待毙。110师起义,为什么我们不能?”这时,黄于华还没有最后下决心,同时怕隔墙有耳,严肃地说:“不要多言,小心被人听见。”其实,此时黄子华摸到了周卓铭的底细,感到放心多了。为了进一步了解我军的政策,黄私下派他的副官杨耀华秘密越过火线,找到廖运周表达了黄于华的某种担心。于是,我军立即派出一名代表,并带上我军首长的一封信,随杨耀华来到23师师部,对黄于华进一步做争取工作。杨耀华告诉黄子华说:“解放军确实很好,热情诚恳,并已派人同来。”黄子华深感我军的诚意,答应起义投诚。同时,提出了“安置伤兵、暂不公布消息、按各人志愿去留和行动前全师武器装备均由黄子华个人负责”的四点要求,我军一一答应了黄于华的条件。12月8日晚,黄子华率23师全体约1万余人撤离战场,我军顺利接替该部进入阵地。
23师的阵地既是敌18军防卫的前沿,也是第85军防守阵地的中心。黄子华的起义投诚,不仅使18军阵地失去了一块挡箭牌,全部阵地暴露无遗,也使我军钻到85军腹地,并对85军的阵地发起了突然袭击。吴绍周的85军被打得措手不及,很快土崩瓦解。兵团司令黄维和兵团副司令胡琏当听到此消息后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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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竟眼睛发直,手脚冰凉。
公子出击父命难违
毛泽东给前线将领的急电总是在等级栏里连画三个、四个乃至五个“A”字;蒋介石不画符号,而是工整地写上“限半个小时到”。
11月28日,黄维兵团在双堆集陷入解放军重重包围之中,蒋介石给华中“剿总”白崇禧连发五个“限半个小时到”的电报,令2、20、28军等部火速装船,顺流东下,驰援黄维。可是,白崇禧却按兵不动。蒋介石急了,将他的心腹、华中“剿总”副总司令宋希濂从武汉召到南京责问。宋希濂只是一顿苦叹:“校长,你心里明白啊!”
蒋介石心里自然明白:桂系的目光正觊觎着自己身下的这把交椅哩!
,白崇禧是指望不上了。西安胡宗南部倒是自己的心腹,只是远水解不了近渴呀!眼看黄维兵团被共军日日销蚀,派去了胡琏这个中流砥柱,又命令联勤总司令郭忏亲自负责空投物资的供给,由空军副总司令王叔铭指挥空投,依然无补于大局!一次次急电命令李延年兵团、刘汝明兵团不惜一切北上,可是这两个兵团如潮打海滩,进进退退,硬是展不开局面。刘汝明可能有意保存实力,游移不进;李延年这个黄埔一期生可是我蒋门嫡系,怎么也裹足不前?李以劻的战地报告愈来愈少。他是李延年的旧部,敢揭刘峙的短处,对李延年恐怕就不敢犯颜了。
黄维兵团岌岌可危。
武汉调不动,西安来不了,蚌埠上不去。万不得已,他走了一着险棋,令撤出徐州的杜聿明出濉溪口挥师南下。可是,杜聿明的二三十万部队也举步维艰,受阻于王引河一线。
指看半壁河山,哪里还有可以迅速投入徐蚌战场的部队!
开着灯和衣而卧的蒋介石支起身子,在空空荡荡的房间里搜寻。妻子到美国去了,整个楼上格外凄清。在这个房间里陪伴他的,只有温暖的壁炉和桌上几张家人的照片。
他的目光落在一张照片上。照片上,一个身穿军服的英俊青年正冲着他自信地微笑。
看来只有你了。
蒋介石对着照片凝视良久,眼睛渐渐地潮润起来,他拿起了电话。
寒风摘下了梧桐树上最后一片枯叶,国防部大院在晨光中清冷得有些萧条。静止而低薄的雾气中,一个三十来岁、精神抖擞的军人迈着坚实的步子,向总统官邸走去。
他是蒋介石的次子蒋纬国,时任装甲兵上校参谋长。昨晚蒋介石打电话给他,要他率坦克部队亲赴徐蚌战场,以淝水之战的决心击败“强秦”,稳定江南大局。因此,蒋纬国一早便准备好行装,向父亲辞行来了。
在蒋氏家族中,蒋纬国是个极尴尬的人物。连台湾出版的正统读物也直言不讳地指出了这点:“他的尴尬,是他有许多成长的困惑。他不像他哥哥蒋经国那样,一般无疑认定为先总统元配毛夫人所生的嫡长子,谱喋斑斑历历,在在可考。蒋纬国的成长,有很多传说,总之至今尚是一个谜······”他从小寄养在苏州吴忠信的家中,由吴忠信夫妇抚养成人,直到留学德国。他尊吴忠信夫人王唯仁为义母,又尊蒋介石早年的情人姚怡琴为
养母。
那时,蒋介石身膺重职;无暇照顾这个儿子,但书信往来,殷殷切切,从未断绝。蒋纬国中学毕业后。一心想当军人。蒋介石说:“你想当军人,首先要学理科,从理工入手。”于是,蒋纬国考上了东吴大学理学院。毕业后,蒋介石还是不满意,又说:“这不行,你还要学文学,有文学气质才有丰富的想象力。”这样。他又入文学院。直至从文学院结业。他才得以留学德国,深造于慕尼黑军校及柏林陆军大学。
蒋纬国在柏林陆军大学毕业后,见习于封·瑞谢劳将军的山地兵团第七军团,参加了希特勒进攻波兰的闪电战及进攻捷克的苏登台战役,是一名枭勇的冲锋队员,屡得嘉荣。此时的他不仅具备了良好的军事素质,而且还精通英、德,西三国语言。
1939年,他离德赴美,就学于美国陆军航空战术学校,尔后又进美国要塞陆军大学,研习装甲兵战术。翌年回国,开始了他的中国军人生涯。
蒋介石通宵未眠,又有早起的习惯,已经站在门口。
蒋纬国走上去,准备喊一声父亲或是敬一个军礼。但当两人的目光相遇时。蒋纬国的心里咯噔了一下,愣住了。父亲的眼光从没有这样的阴沉、哀伤过。在向他点头的瞬间,他感觉到父亲头颅的沉重。他想找一句话安慰父亲,但他觉得此时此刻任何安慰都无济于事。父亲期待的不是语言,而是实实在在的战场局势。他觉得父亲眼里的希望充盈着乞求,万般无奈的乞求······
院子里还是那么静。父子俩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相对无言,就这样站了许久。
蒋介石挥了挥手。示意儿子出发,然后转过身。蹒跚地向
室内走去。
刘峙将他的“剿总”搬到蚌埠的时候,由于走得匆忙,连他的办公室主任郭一予也没来得及跟上。好在这里离南京近,统帅部时时来人撑腰打气。再说,李延年和杜聿明一样,黄埔一期生,沙场老将,用不着自己指画;刘汝明乃西北军巨头,自己的指挥棒在刘汝明头顶上有多大分量,他心中清楚。他是一个不喜专权的长者,乐得个清闲自在。这天,他正在刘汝明兵团司令部和刘汝明吃炖牛肉,只听门口猛一声“报告”,出现一个年轻军官。
那军官笔挺地给刘峙敬礼,刘峙嘴里正有一块牛肉,竟一咕噜囫囵吞了下去,向来迟笨的身体变得异常灵活,猛然站起,筷子扫落在地上也不管不顾,只是连连向门外招手:“快!快进来!外面冷。”
来人是蒋纬国。
“两位总座,”蒋纬国依旧站在门外,朗朗说道,“我奉命率战车团前来参战,部队已直开前线,准备向共军发起攻击,迅速解除黄维兵团之围。现特请示总座,需组织部队掩护跟进,全线出击,一举突破共军防线。”
“好!好!”刘峙笑着对刘汝明说,“快命令部队掩护跟进!”
刘汝明也是很激奋的样子,开口却转向刘峙:“先和吉公商量一下吧?他的部队已休整多日,战志正旺。”
“好好!”刘峙总是笑眯眯的。
蒋纬国的眉头闪了一下。他深知刘汝明话中含意。
李延年第六兵团和刘汝明第八兵团是在淮海战役开始之后,于11月中旬改编和新建的。第六兵团的番号原在东北“剿总”序列,10月15日在锦州被东北野战军歼灭,南京统帅部便
将徐州“剿总”序列的第九绥靖区改编为第六兵团,由李延年任司令官。六兵团下辖39军、54军、96军和99军,其中54军、39军是从葫芦岛撤出来的。这四个军都是蒋介石嫡系,装备优良,颇能冲杀。第8兵团早先也是东北“剿总”序列的,在沈阳被歼后,刘汝明的第四绥靖区便顶了这个番号。此兵团辖55军、68军两个军。这些部队大部曾被解放军歼击过,可历任主官怕蒋介石整肃,不敢实报伤亡情况,虚额甚大。
早在碾庄激战之际,李延年和刘汝明奉命北援,从11月16日开始向北猛攻,曾进至固镇以北的任桥、花庄集一线。当时,毛泽东和粟裕试图于徐东割歼邱、李而未果,便遣华野2、6、10、11、13纵等部及江淮军区独立旅直奔李延年而来。李延年和刘汝明到底熟谙军机,看华野重兵来袭,便急电报告国防部,迅速率部南撤,并炸毁浍河铁路桥,然后龟缩淮河一线,不再敢北越雷池。蒋介石制定的“南北对进,三军会师,打通徐蚌”的战略计划虽未实现,但得以全师淮南,也深为庆幸。
蒋纬国年轻气盛,受总统委派亲来督阵,肯定要与共军大战一场,可光我刘汝明的部队怎么陪得起?于是,刘汝明抬出了李延年。
李延年自然不敢怠慢。12月3日夜,他与刘汝明、蒋纬国以及各军长出席了刘峙主持召开的作战会议,做出了集中蚌埠第6、第8兵团8个师的兵力,在装甲部队的配合下,再次全线北上的决定。
4日清晨,蒋纬国亲率他的战车2团100余辆坦克,隆隆驰过淮河大桥,向解放军的阻击阵地发起了猛烈的进攻。
担任正面阻击的是华野第六纵队。纵队司令员工必成在地图上用红铅笔画了一条不规则的弧线,对着话筒喊:“决不能后
退!”······你别给我叫苦了!六点钟之前,决不准后退一公尺。”
地图上沿曹硕庄、曹老集、刘桥一线。王必成已画下了一条条密密的弧线。他每天都在注视着弧线的变化,它反映着战事的发展。六纵将士节节抵抗,每天后退只准许在两里之内。
兵力悬殊太大了。李、刘两兵团倾巢而出,与蒋纬国的战车2团相互助威。凶焰万丈。而要阻挡他们的,仅中野2纵和华野6纵的数万将士。
陈毅在小李家的总前委指挥部给王必成和江渭清写信。他知道6纵打得很苦,部队十分疲困。但此时中野正在围歼黄维,敌人抵抗顽强,北线的杜聿明集团也在拼死挣扎,哪有多少兵力可抽呢?在这种情况下,只有鼓励指挥员沉着、镇定、坚毅、灵活地应付可能发生的一切。
陈毅的信写得很巧妙。他说,由于不能直接通话,我对你们的情形不十分清楚,但最近几日从你们那里传来的消息大多是叫苦的,这可能是传闻的错误。他要他们咬紧牙关,不叫苦,不怕困难,要有牺牲大部的决心与敌人拼斗。
王必成与江渭清、皮定均没有辜负总前委的嘱托,他们指挥部队,以血肉之躯筑起了一道长城,一次又一次地顶住了如洪水般卷来的敌人。
淮海战场上的国民党军坦克很叫解放军将士头疼了一阵。华野部队在鲁南打过坦克,但部队成份变化太快,很多新战士都不晓得如何收拾这玩艺儿。蒋纬国的战车2团,一部支援54军,一部支援99军,一出动便是三四十辆,轰轰隆隆,震耳欲聋,以烟尘翻卷天摇地动的气势,直扑解放军阵地。54军一举攻入新桥,99军乘势收复了曹老集。
蒋纬国陪李延年乘战车直抵前沿,子弹打在坦克上丁当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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响,李延年怕二公子有失,连连大叫:“后退!后退!”
蒋纬国抿嘴矜持的一笑。
他们的面前是解放军姚庄阻击阵地。
排长王怀忠站在堑壕里大喊:“打狗日的坦克!”
顿时,子弹飞蝗般的扑向坦克,丁当脆响,火花飞溅。但是,坦克一点都不在乎,照样吼叫着冲过来。
“手榴弹!”王排长又一声喊。
手榴弹像一群黑鸽子扑过去,炸出一团团烟雾。那坦克甩甩脑壳,摆摆鼻子,又冲过来了。
王排长咬牙切齿:“狗日的!狗日的!”
战士张来锁急得直跳。他看坦克开到他身边,掂个手榴弹,一跃而上。那坦克来时,他看见过,知道上面有个盖子可以掀开。他像壁虎似的贴在炮塔上,拼命去揭盖子。可就是怎么也揭不开。他急得抡起手榴弹在上面乱砸,什么天线,什么了望镜,砸得稀巴烂。那坦克也觉得不对头,掉头便往回跑。
“快下来!快下来!”王怀忠与同伴们一起大喊。张来锁以为能将坦克砸瘫,抓个活坦克,还是不想下来。哪里知道那坦克猛地一甩头,将他甩了下来。他在后面追了几步,万分遗憾地站住了。
龙王庙阻击阵地对付坦克也没有什么高招,来了就硬拼。排长卞高观察得细一些,说:“伙计们,你们看清了没有?哪里是活的,哪里就能打死。老子们专打它的腿!”
坦克来了,卞高握个爆破筒扑上去,将它插进坦克履带里。爆破筒炸了,坦克开不动了。
一个战士没有爆破筒,便将三八大盖往坦克履带缝隙里死命插,一阵吱吱嘎嘎的叫声后,履带被崩断了。
西姚庄阻击阵地有了坦克的克星。一位连长在掩体里看到一辆坦克穿过火堆时着火烧了起来,发现坦克排出的废气极易燃烧,便命令全连每人准备一捆高粱秸。其他连也如法炮制。
于是,淮海战场上,就有了这无比壮观的场面:
坦克群来了,轰轰隆隆,地干线顿时升高,灰尘扬蔽天日。
解放军阵地上一声呐喊,猛地从堑壕里滚出一条无头无尾的火龙,烈焰腾腾,烧红了半个天宇。
在这堵陡然升起的火墙面前,坦克群停住了,看来是懵了。明白过来后,转身就逃。火龙穷追不舍。追得坦克狼奔豕突。
蒋纬国也被这阵势搞懵了,急得大叫:“步兵!步兵!赶快掩护!”他心里颇为恼火,万没想到土八路会这么侮弄他的洋装备。不过,他此刻还不晓得龙王庙阵地上的战况,所以还算沉得住气。
国防部政工局局长邓文仪是个聪明绝顶的人物。他来蚌埠已十多天了,整天转转看看,吃吃喝喝,颇为清闲。他的任务是什么,只有他自己明白。可蒋纬国一来,他就忙了。他组织他的笔杆子们,成天围着蒋纬国转,围着战车2团转。他们描写了战车2团许许多多的战场花絮,却忽略了这么一个镜头:
龙王庙阵地上,那辆因三八大盖捅进履带而瘫痪的坦克被解放军战士围住了。里面有一个国民党军排长。
战士们冲这个庞然大物一起发喊:“赶快投降!”“解放军优待俘虏!”
那排长不投降,转着炮塔打炮,还从射孔里向外打枪。
一个胖乎乎的小战士火了,他猛地钻到坦克的鼻子下,手脚灵活地爬了上去,拿着手榴弹对了望孔喊:“投降么?”
“老子就是不投降!”里面嗡嗡的,像从地底下发出的声音。
“好!有种!”胖战士丢下手榴弹,端起冲锋枪,将枪管抵住了望孔,“投降么?”
“老子不投降!”
“成全你了!”胖战士扣动了扳机。
这当儿,蒋纬国刚从前沿返回,正与李延年、刘汝明坐在设于宝兴面粉公司的指挥部里吃饭,作陪的还有那位无处不在的政工局局长邓文仪、总统特派战地视察官李以劻。他一听坦克被共军缴获,车里的官兵临难不苟,共军正在设法寻找开关,想把里面的尸体拖出,并将坦克弄走,脸色顿时阴沉下来。他将酒杯一摔,起身接过卫士递来的军帽。
李延年劝阻着:“先吃饭,有什么事吃了饭再说。”
蒋纬国一言不发,举手向李延年等致以军礼,登车直开54军军部。
军长阙汉骞见蒋二公子前来,慌忙丢下正在打的电话,迎了出来。
蒋纬国军规极严地向中将军长阙汉骞敬了一个军礼,他并不理睬阙汉骞手忙脚乱地还礼、寒暄、拖椅子等等一系列的殷勤,只是表情僵硬地说:“阙军长,龙王庙阵地上的情况你知道吧?”
“知道。”阙汉骞小心翼翼地说。
“怎么处理?”
“我正调整部署。”阙汉骞老大一把年纪,在这个年轻人跟前却像个可怜的听差。
“马上组织攻击,务必将被损坏的战车和我英勇殉国的官兵悉数夺回!”蒋纬国已经在下命令了。
“好的,参谋长!”
阙汉骞当即做了部署。
“一九八师师长是谁?”蒋纬国冷冷地问。
“张纯。”阙汉骞情知不妙,连连为部下开脱,“那是一员猛将,很能打······”
蒋纬国哼了一声,大声诘问:“怎么掩护我的战车的?士兵们都死光了么?”
“这个部队还是能打的!”阙汉骞摸了下发烧的脸,似被蒋纬国甩了一顿耳光,有些火辣辣的不自在,“刚才我已经派198师上去了,定能将功补过······”
“如果不夺回战车和官兵的遗体,”蒋纬国站起来,“要给予严惩!”
阙汉骞连说了几个是,忍无可忍但又毫无办法,连连咽了几口唾沫,走出指挥部,命令第594团归还198师建制,并派人通知张纯:“9打好了没事,打坏了就自绝吧。”
张纯知道这回犯了天条了,只得率领各团长到一线拼死督战。这样一来,王必成可就有些受不住了。
六点过去了,王必成才率部稍稍后撤,让出湖沟集一线。54军也算前进了一步。不过,双方都付出了很大的代价。54军198师阵亡一名团长,伤亡大约600余名官兵。王必成的六纵伤亡要小些,但有的连队撤下来时也只剩16、7人了。
国民党军政工局局长邓文仪成天候着蒋纬国,不断地构想锦绣文章。这下可被他抓住了,猛写了一阵,南京各大报纸便又有了激奋人心的新闻。总统公子蒋纬国在前线正确指挥、英勇杀敌的事迹便成了南京市民们饭桌上的时髦话题。
蒋纬国攻击得手,雄心勃勃,整天乘着坦克巡视各个战场,穿梭般地沿着津浦路两侧奔来跑去。他虽然只督促他的战车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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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击,但各部官长顾虑到自己的前程,也只得硬着头皮上阵督战。5日,占领仁和集、周家口;6日,津浦东路的攻击被中野2纵凭澥河击退,便两路合为一股集中向津浦路西猛攻,经过一番争夺,于9日进至火星庙一线。蒋纬国暗自盘算,只要照此速度昼夜进击,就可望于数日后到达双堆集与黄维会合。到那时,班师南京,也可向父亲交待了。一想起父亲那沉重的头颅,他就一阵颤栗,恨不得立即出现在黄维面前。
谁知好景不长。华野渤海纵队11师和豫皖苏军区地方武装5个团陆续开到,配合中野2纵、华野6纵顽强阻击,国民党军务部的攻击浪头就像撞上了礁石,一一被碰了回来,仅李延年兵团死伤就达15000多人,远者前进不足70里,近者不满30里,距黄维被围点还有一半以上的路程。
蒋纬国正在焦急,南京统帅部忽然来电,命他的战车2团撤出54军序列,听候差遣。蒋纬国拿着电报去找阙汉骞,问是怎么回事。阙汉骞颇为遗憾地说:“参谋长,我军全凭战车威风才连破共军阵地。现在突然撤出,实在可惜呀!”
蒋纬国恨恨地说:“此令我不执行!”
阙汉骞叹口气说:“参谋长,委座一贯教导我们要令行禁止。执行命令乃军人之基本要素,怎么能随便违背呢?”
“这是非常时期。”
“不不不!”阙汉骞还是好言相劝。
蒋纬国无可奈何,将他的战车2团撤出54军,又立即请示“剿总”,希望赶快配属下去,不管是哪个军,好到第一线去冲锋陷阵。
迫使战车2团撤出54军是阙汉骞的计谋。阙汉骞能跻身上层军界,自然也不是盏省油的灯。蒋纬国一直临阵逼迫,将自
己的部队拼光了怎么办?在国民党里,没有了部队的将军就好比没有瓶胆的瓶塞,毫无用处。他报告统帅部,说本部地处河湖沼泽地带,战车活动受阻,无从发挥威力,请将战车部队放在更能发挥作用的战场使用。于是,战车2团不论配属给哪个军,哪个军都如出一辙,坚辞不受,纷纷用更漂亮动听的语言将蒋纬国和他的钢铁部队拒之门外。
蒋纬国遵父命奔赴徐蚌战场,本来决心大干一番,想不到竟落到如此境地。于是恨恨地整点自己心爱的队伍,驰返淮河大桥。就连那辆夺回来的废坦克也不忍丢在田野上沐骨曝尸,命部下小心装上火车带了回来,免得遭人轻贱。
他回望淮河,惆怅不已,想起这些天见到的一个个面孔,都像是带了面具似的。李延年,李以劻似乎诚恳一些,至于那个刘汝明,真让人估摸不透······
劝降未成格局未变
第八兵团司令官刘汝明这几天似手心事很重。一早起来他就坐在床上发呆,一只袖子耷拉着,竟忘了穿。
院子里静悄悄的,浓重的雾如细雨似的卷卷扬扬,说不定就是在下小雨。一点风都没有,这个世界好像静止了一般。
不像是战场,像是他那荒僻的家乡-河北抛庄。
昨夜他做了几个梦,醒来一个也记不得了。他靠在床头想想,还是想不起来。
他预感到要出点什么事。
自从早些时候北线张克侠、何墓沣哗变之后,西北军惨淡经
营几十年,就剩下自己手下这点部队了。统帅部队对杂牌军的态度刘汝明体会犹深。战役还未打响时,冯玉祥夫人李德全通过广播号召西北军弟兄们倒戈,蒋介石闻讯专门召见冯治安,刘汝明和孙良诚,直到三人在蒋府酒醉饭饱,一再表示忠党报国,并联名通电拥蒋才算了事。冯治安未能前线起义,除了丢不下万贯家财和相亲相爱的小妾,这顿酒宴也起了一定作用。
李德全的声音又出现了。刘汝明忘不了自己的老统帅。他听李德全说冯玉祥将军在苏联轮船上因火灾遇难,不觉偷偷地流下了眼泪。刘汝明从小由寡母抚养成人,因家境贫寒,十七岁那年,怀里揣着母亲烙的两个小米绿豆混合面卷子,投身到北洋军阀陆建章麾下,冯玉祥便是他的营管带。他尊重冯先生,自然尊重李德全。李德全的许多话叫刘汝明听得直想哭!是啊,西北军南征北战,为党为国多少英雄儿郎血染沙场,可到头来处处受掣,为人作俑,总是不受信任。
李德全的讲话一播出,蚌埠顿时流言四起,盛传刘汝明天天开酒会准备叛变。刘汝明永远也忘不了那个深夜,他正准备休息,猛然听见院子里一声大喝:“立正-”
他还没搞清怎么回事,徐州“剿总”上将总司令刘峙已经出现在他的卧室门口。
他居然不知道刘峙已经到了蚌埠!
卫士怎敢阻挡这个当朝总座,由着他直接闯进卧室,弄得刘汝明措手不及。
“老总······”这个平日里十分爽朗豁达的河北大汉这会儿拧着浓眉,既惶惶不安又怒气难按,想必是大祸临头,又不知其中究里,便陪出艰难的笑脸:“有······有何······要务?”
刘峙稳稳地站着,将房间里审视了一遍,说:“子亮,我想知
道各师驻防的确切位置。”
刘汝明迅速披挂整齐,领着刘峙来到作战室挂图前。
“各师还在原来位置嘛!”刘峙似乎如释重负,又问,“司令部其他官长呢?”
“都已经睡觉了。”刘汝明觉得特别冷,牙巴骨直打架,“通知他们吗?”
刘峙宽厚地笑笑:“别,让他们休息吧!”
刘峙放心地走了。出门时拉着刘汝明的手,无比深沉地叹了口气,表达了这位长者的同情和歉意。
那时,有人劝刘汝明到南京通过电台做个反宣传,和李德全澄辩一番。他考虑再三还是没有去,他不愿伤害李德全。“守得住大义,有何疑惧?”他对身边的人说。
但是,更头痛的事来了。近日,李德全的弟弟李连海不知怎么悄悄地到了蚌埠。李连海进过陆军大学,当过第2集团军的高参,眼下已同他的姐姐一起成了共产党的座上客。刘汝明心里乱糟糟的。李连海求见,他见也不是不见也不是。见吧,不会有别的事,肯定是要他倒戈;不见吧,面子上过不去。将他抓起来送交南京,可以洗得一身清白,可实在对不起冯先生。何况冯先生刚刚遇难。他想来想去,拿出300元钱叫人送给李连海,打发李连海走了。
蒋介石派政工局局长邓文仪这个黄埔嫡系常住8兵团,名为慰问,实为监督,他心里极明白。这倒不要紧,令刘汝明难以忍受的是人家总打他部队的主意。
邱清泉为了将刘汝明第55军181师分割出去,对师长米文和许以高官:“探夫兄,你别跟他们走了,留在砀山将地方武装收编过来,你就作军长了。”米文和人老实,想把官当大点是人之常
情。他留了下来。但到陈毅、邓小于挥师东来,邱清泉兵团匆忙退向徐州时,却不通知米文和,丢下米文和不管了。结果,181师被歼,米文和成了阶下囚。时隔不久,徐州“剿总”又命刘汝明留一个师驻守宿县。这回刘汝明说什么都不干了。
“唉!”刘汝明叹着气对战地视察官李以劻说。“他们老是想宰割我的这点部队!我68军119师损失很大。却无兵源补充。55军181师末归建就被他们当替死鬼送掉了,我不心疼吗?”
刘汝明一直号称两个军6个师,其实兵力已不足4个师。他为了保全番号,从来不敢实报伤亡情况。
在蒋介石的亲信中,刘汝明觉得这个眉清目秀、举止洒脱的少将战地视察官为人还算正直,便借酒后微醺吐出胸中块垒。一是发发牢骚,二是想让蒋介石晓得统帅部的有些做法太过分了。
“你看,”刘汝明说得很慢,完全是记录速度,“我的司令部驻蚌埠市,李延年的司令部驻市外,刘老总却将警备蚌埠的任务交给李延年。这不是欺负人么?是呀,警备蚌埠油水大,收缴税捐、套运粮食、原煤运输很能发财。李延年要发财,我不要么?我的部队也要钱花呀!还有,我手下本来只有55、68两个军,刘老总却命我的68军守固镇,受李延年指挥,真是岂有此理!唉,总统指挥我这么多年,无役不从,现在依然把我当杂牌看,能不令人灰心么?”
李以劻心想:还有你不明白的哩!你手下的副参谋长李诚一原是军统局设计委员,第2处处长陶纪元是保密局派来的,曾当过军统局华北站站长,你知道吗?你被看得死死的哩:
刘汝明当然不知道,但他时刻提防着。
昨晚又听了一遍李德全的广播讲话,他辗转反侧,越睡越
冷,令卫士猛烧炭火也驱不走心头的寒意。
副官告诉他,上海来电话让他马上去接。他的妻小都在上海,还有白发老母在堂。他常常为不能侍奉母亲而歉疚。每每想起那苦难的童年,寡母带着他熬过的岁月,他就一阵心酸。他心里猛地一沉,心想该不是多病的老母······他不敢多想,忙抓过话筒。
妻子告诉他,蒋总统昨天派亲随专程来看望母亲,还给母亲送来了手杖、被面等礼物。她要丈夫代表母亲感谢总统。
一想起老母,刘汝明的眼睛都湿润了。他坐下来,提笔草拟电文:
······总统日理万机,尚硕及家母,赏赐锦衾手杖,
恩德重如泰山。职唯有效命国家,衔环结草,以报厚恩······
一夜的愁绪,又似烟云渺渺。
“尽忠尽孝,从一而终吧!”他叹口气,将那只胳膊塞进袖管。孙良诚的到来又使刘汝明乱了方寸。
淮海战役刚热闹起来时,毛泽东对策动刘汝明战场起义并不那么当真,只是一着离间韬略。他在11月11日给淮海前线将领的电报中指出:
此间日内即发动劝刘汝明、刘汝珍(68军军长)、曹福林(55军军长)率部起义之广播,不但使徐州方面增加对曹福林之顾虑,而且使南京方面增加对蚌埠刘汝明兄弟之顾虑,有可能迫使南京将黄维兵团调至蚌埠一带。
后来,毛泽东来真格的了。18日、23日、26日迭电前线将领:“加紧对刘汝明的工作,迫其反正,是为至要。”于是,孙良诚
被推上策反工作的前沿,当面向刘汝明游说去了。
孙良诚尽管也是西北军的一脉,但抗战时当了汉奸,日本投降后为蒋介石收编,效命于华东战场,很得蒋介石的信任。
解放军为了减少伤亡,尽可能地策动孙良诚这样的杂牌军将领战场起义。当时华野派周镐与孙良诚联系,周镐原系国民党军统局南京站站长,因暗下与共产党联系,并秘密加入了共产党,受蒋介石通缉,逃到解放区。他被委托专做孙良诚的工作。孙良诚让周镐担任107军高级参议,活动于解放军与国民党军之间。
淮海战役发起后,孙良诚几次错过起义机会,最后在邢围子附近以投降者的身份走进了华野苏北兵团的司令部。
现在,他与周镐长袍礼帽,一派绅土模样,到蚌埠来了。他的任务是说服刘汝明战场起义,保住西北军最后一炉香火。
刘汝明让自己的儿子刘铁均前去接头,从田家庵将孙良诚、周镐接到兵团部所在地一一宝兴面粉公司的一间小屋里。
这天晚上,刘汝明带着副官,万分紧张地与孙良诚会面了。
孙良诚很轻松,有一种久病幸愈后的精神亢奋。他讲了他在解放军里的所见所闻,讲了苏北兵团司令韦国清、政委吉洛的盛宴款待,当然更多的是讲西北军的前途。
“老弟,不能打啦!”孙良诚粗粗的指头敲打着桌面,“西北军的弟兄经不住打啦!子亮啊,看在冯先生的份上,过来吧!”
刘汝明抓了抓后脑勺。
将8兵团干干净净地拉过去倒是不难。55军军长曹福林是自己结拜兄弟,情同手足,多少年来患难与共;68军军长刘汝珍是自己一奶同胞,当然更不用说了。可话又说回来,这些年蒋介石待自己也不薄呀!军务局局长俞济时四年前曾与自己在陆
军大学甲级将官班同窗共读,通过他的关系,自己得到了蒋介石的信任,哪次路过南京不被蒋介石宴请?蒋介石请他的黄埔学生吃饭从不备酒,可请我刘汝明,请我们西北军的,真舍得花钱啊!但是,想想刘峙这帮人,又实在可恨!
刘汝明一时拿不定主意,看看时间不早了,便说:“让我回去先商量一下吧!前线行动事关重大,弄不好兄弟相残,更难收抬。你们也辛苦了,早点休息吧。”
他回到自己的卧室里正要睡下,突然觉得不对头。同孙良诚来的那位是什么人?察其言,观其行,有似曾相识之感。这个人得防着点!他睡意顿时全无,一个人来到孙良诚寝处,问:“少陆兄,陪你来的那位在解放军里供何军职?”
孙良诚笑了:“你忘了?他就是周镐嘛!三年前被通缉的周镐,那时他是军统局南京站站长,你还记得吧?”
刘汝明摇摇头,他确实不记得了。但他的身子不易察觉地痉挛了一下。他最怕和军统、中统打交道。这会不会是军统设下的圈套?他掩饰不住自己的惶恐,胆怯地问:“周先生靠得住吗?”
“靠得住!”孙良诚打了个哈欠,“他在共产党那边已经三年了。在这风云际会之时,别的就不去管它啦!”
“哦。”刘汝明点点头。
“想好了吧?”孙良诚急于成功,“拉过去吧,还不是你老弟一句话!”
“明天你想吃点什么呢?”刘汝明开始打岔,“小弟一定好好款待。”
“那都是小事。”孙良诚说,“关键是赶快行动!别像我,误了时机,处处被动。”
“不能急!少陆兄,这里耳目甚多。邓文仪、李以劻都是极精明的人。你们先玩两天,不要急······”
刘汝明敷衍了一阵回到兵团部,他神不守舍地在屋里走了两圈,命人叫来二处处长陶纪元,说:“有一个情况要立即电报蒋总统。你去组织人将那姓周的看起来。”
周镐被从梦里叫醒,几个膘肥体壮的军人不由分说将他架到特务营。
孙良诚几天见不到刘汝明,又发现周镐不知去向。周镐这人总是神出鬼没,他没在意;可刘汝明几天来避而不见,令他十分恼火。他不能在这里抛头露面,只好自己关在院子里干着急,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荒寂和孤独。
刘汝明来了,满面春风,喜气洋洋。孙良诚心想一定是部队安排妥当,可以立即行动了,就笑眯眯地迎上去。谁知一坐下来,刘汝明竟说:“少陆兄,情况变了!蒋总统来电召见你呀!不过,请放心,我保证你的安全。你可以乘机脱离虎门,向总统表明心迹。那个周镐是逃犯,你上了他的当,现在要他归案。保密局早侦知这件事了,实在是爱莫能助呀!”
孙良诚张着嘴,如喉咙里卡了根鱼刺,半天说不出话来。
保密局专门派来一群特务,将孙良诚、周镐连夜押到南京保密
局监狱。孙良诚到底久驻军界,虫是百只,加之他的西北军老同事、国防部次长秦德纯力保,终得幸免。而周镐却在南京被枪杀了。
淮海大战并没有因为刘汝明出卖了老朋友而改变格局。这一阵子,南北两方对他勾魂摄魄,弄得他神不守舍,寝食难安,更没有心思率军北征了。而李延年兵出淮河,又被解放军阻击部队打得焦头烂额,寸步难进。只有黄维蒙在鼓里,至今尚在一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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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里之外的包围圈里眼巴巴地盼着刘、李两个兵团的援救呢!
落日的余辉轻轻地消退,遥远的东方亮起了几颗早熟的星星;天空幽蓝碧净,大地暮色四合。淮海大战中一个普通的激战之夜出现在地干线上。
刘伯承、陈毅、邓小平刚在指挥部研究完南线阻击李延年、刘汝明的战况,又分乘美式吉普车出小李家直开双堆集战场前沿。车在一处路口停下,他们要亲临战场。直接观察第一线激战。
微微偏西的月亮光华如水,给地面镀上了一层莹粉。远远近近涌向前沿阵地的担架队挨肩接踵,挤挤撞撞,分不清一个个人影。
灰蒙蒙的远方闪烁着一朵朵火光,好似天边云层里的闪电,此起彼伏的照明弹如同节日的礼花照亮夜空。猛然间,天地间破开了一条伤口,呈现出红红的一条血线-长时间的炮击撕破夜幕,炮火划开了一道烈焰的空谷,多少胜利和失败、欢叫和悲号都深深地淹没其中。
三个人站着,都不说活,如三座傲然挺立的华表。
刘伯承的眼镜片闪闪发亮,不知是月光照的还是远处的炮火映的。他扬着下巴,似乎看得极认真。其实,这三人中数他的视力最差。讨袁护国时,他的右眼负伤失明了。但是,他的惊人听觉弥补了视觉的不足。他能从嘈杂难辨的枪炮声中,判断方位,估算兵力,推测战况。
早在粟裕打下济南,准备挥师南下,发动淮海战役的时候,他就曾对身边的将领们说:“孙子曰:率然者,常山之蛇也,击其首则尾至,击其尾则首至,击其中则首尾皆至。假如粟裕在东边挟住了敌人的额,我同邓子恢、李达就在这里揪住敌人的尾巴,
陈毅和小平上去截断敌人的腰,置敌人于死地!”其时,他正率部在豫西牵着黄维“游行”。
后来,战局的发展果然如此。
再后来,也就是现在,徐州杜聿明集团被围于陈官庄地区,李延年、刘汝明被阻于固蚌一线,黄维兵团正被逐步歼灭的时候,他又将淮海战场的态势比做一个胃口很好的人上酒席,嘴里吃着一块(黄维兵团),筷子夹着一块(杜聿明集团),眼睛还看着碗里的一块(李、刘兵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