扭转战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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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篇
本章字数 32,767 更新时间 2026-06-03 15:18:12
战前决策
解放战争发展到1948年秋,敌我力量对比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我军已经由劣势转为优势。继辽沈战役之后,我军又组织了另一战略决战:淮海战役。
淮海战役是在以徐州为中心,东起海州,西抵商邱,北自临城(今薛城),南达淮河的广大地域内进行的。在这场战役中,国民党投入的兵力计有7个兵团,1个绥靖区,30个军75个师,号称80万人。
这些部队分布在陇海、津浦两铁路相交的“十字架”上。中国人民解放军的参战部队计有华东野战军16个纵队(相当于军)、中原野战军7个纵队,加上地方武装,总共60万人左右。战役自1948年11月6日开始,到1949年1月10日结束,历时65天,全歼国民党精锐部队5个兵团22个军(计56个师,其中4个半师起义),约55.5万人。解放了长江以北豫皖苏的大部分地区。战役进程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从1948年11月6日到22日,华东野战军在中原野战军配合下,在徐州以东碾庄圩地区全歼了国民党第7兵团黄百韬部,并孤立了徐州。
第二阶段从11月23日到12月15日,中原野战军在华东野战军配合下,在宿县西南双堆集地区围歼了黄维兵团,在孟集地区歼灭了孙元良兵团。
第三阶段从1949年1月6日到10日,华东野战军在中原野战军配合下,在永城东北青龙集和东官庄地区围歼了从徐州西逃的邱清泉、李弥2个兵团。
早在10月11日,中央军委和毛主席就明确指出:淮海战役“第一阶段的重心,是集中兵力歼灭黄百韬兵团,完成中间突破。”10月14日,华东野战军代司令员兼代政治委员粟裕在曲阜召开作战会议,确定第一阶段的作战计划:以7个纵队向新安镇、阿湖地区实施主要突击,歼灭黄百韬兵团;以3个纵队南北对进,突击运河车站及其以西地区,分割黄百韬、李弥2个兵团之联系;以山东兵团指挥第7、10、13纵进攻台儿庄之第3绥靖区部队,尔后强渡运河,直出陇海路,切断黄维兵团退路,阻击徐州东援之敌,以2个纵队及冀鲁豫军区部队协同中原野战军主力,逼进徐州。
我军得到作战指示,立即将部队在战场展开。但蒋介石却把他的几大主力兵团猬集在徐州地区,形成重兵团,企图让我啃不动、打不散。
毛泽东对战场形势十分明了,他的心思在徐州,眼睛却看向了徐州以外的广大地区。毛泽东在关注着郑州和开封这两座重镇。郑州和开封是陇海线和平汉线上的交通枢纽,它是国民党在中原地区的战略要地。毛泽东敏锐地觉察到不先把郑州和开
封的敌人肃清,我军将会从侧背受到威胁。因此,他决定在大规模的战役发起之前先夺取郑州和开封,由中原野战军配合华东野战军作战。
10月13日,中原野战军政委邓小平从西柏坡参加了9月会议后回到豫西,召集第1、3、4、9纵队领导干部在郑州西南的宝丰县皂角树村开会。在这次会议上,邓政委传达了中央政治局9月会议的精神,决定全军整军,用刘伯承的话说就是“大战前整军”。同时,为配合华东野战军打大仗,并研究部署了打郑州的方案。
10月14日,中原野战军政委邓小平与司令员刘伯承、第一副司令员陈毅共同研究作战,进行了具体分工:决定由陈、邓率中原野战军主力第1、3、4、9纵队北上郑州,准备以攻击手段吸引孙元良兵团和邱清泉兵团回援。刘伯承、邓子恢、李达率第2、6纵队及中原军区在豫西牵制张淦兵团和黄维兵团。
10月18日,中原野战军下达了郑州作战的基本命令。杨勇、苏振华、陈锡联、阎红彦、陈赓、谢富治、秦基伟、李春芳等分率各纵进入指定地点,在华北野战军第14纵及附近地方部队配合下,迅速进入战斗准备。
第二天下午,邓小平、陈毅和张际春乘着从国民党手里缴获来的吉普车,从皂角树村出发,往前线急驰而去。
10月21日,邓小平、陈毅部北上主力加上配合作战的第14纵队共10万人马迫近郑州,兵临城下,外围守敌很快被一-肃清。
我军大队人马兵临城下,在21日夜里,已将郑州团团围住。天将拂晓,郑州守敌十二绥靖区第40军第106师、第99军第268师和郑州警备区司令部等1万多人弃城向北突围。负责从
北面攻城的是我9纵的秦基伟部,他发现敌人要逃跑的动向后,一边调整部署,一边通过电话请示邓小平。
秦基伟语调沉着,胸有成竹,他早已在薛岗、苏家屯设下了伏击圈,专等着敌人往里钻。
邓小平得悉敌情,当机立断,决定将原定的城市攻坚战改为野外追歼战,遂指示秦基伟:“一定要歼敌于运动之中,不能让敌人跑掉!”
秦基伟轻松自信地说:“我的网已经形成了。”
陈毅从邓小平手里接过电话,又嘱咐秦基伟一定要把这一仗打好。
秦基伟领命,在他的指挥所里严密注视着敌人的每一举动。
秦基伟的9纵就地按分工从北城阻击,中原野战军主力从三面迅速向突围的敌人包抄了过来。
秦基伟的阻击地点位于薛岗、苏家屯。此处为闭锁战场、保障全歼郑州守敌的关键所在,是通过黄河铁桥的必经之路。
上午7时左右,敌人先头部队两个营进入我设伏区。经过一个小时的激战,敌人没能突破我军的防线。
至此,郑州逃敌准备孤注一掷,重新组织更大的冲锋。国的党军集中第99军第268师主力向我阻击阵地轮番发起攻计。秦基伟预设的79团沉着冷静,大胆反击,几次打退敌人的冲锋,阵地巍然不动。
上午11时,26旅旅长向守志向秦基伟报告:敌已全部离开郑州,其先头部队被我阻击在薛岗、苏家屯一线不能前进,本部集中在老鸦陈、固城及周围的村落和旷野之间,后尾已通过十二里屯。敌人正集中数千人的兵力,从多路攻击苏家屯、薛岗,79团压力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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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围的敌人明知已经身陷网中,但在这种生死关头,还是拼了命地往外冲。不是鱼死就是网破。后来连秦基伟这个自信的“渔人”也坐不住了,他带着1名作战参谋,赶到了前沿的26旅指挥所,亲自坐镇指挥。
从拂晓一直打到中午时分,经过一个上午的战斗之后,尽管敌人丢下的尸体东一具西一具地摆满在阵地前,但敌人北逃的大门仍然死死地关着。
秦基伟在26旅指挥所亲自坐镇组织战斗,他丰富的作战经验告诉他:突围逃跑的敌人向来是两头强中间弱,军心慌乱。他亲自做了一番部署,作出了以纵队主力拦腰突击,其他各部分割包围敌人的决定。要求部队顽强阻击,坚决反击,不惜一切代价,保证人在阵地在。
其后,每隔一个小时,敌人就组织一次猛攻,妄图夺路而逃。
15时左右,秦基伟下令向敌发起全面突击,一阵炮火过后,杀声四起,敌人纷纷四散溃逃,顿时成了野外追歼战。
敌人始终没有能打开北逃的大门。逃敌大部分被压缩到了老鸦陈。
老鸦陈,是一个有500多户人家的大村庄,村外寨墙高耸,如同一座城堡,它成了敌人的最后一道防线,但敌人已是强弩之末,无力还击。很快老鸦陈也被攻破,敌人纷纷四散奔逃。
前来增援的国民党两个团见主力被歼,再不敢来救,连忙又撤回了邙山,据险防守。
9纵主力在歼灭老鸦陈之敌后,又将矛头指向邙山守敌。
19时,邙山守敌除一个连漏网外全部被歼。
硝烟散尽,郑州宣告解放。我中原解放区和华北解放区连成了一片,中间已经没有了任何阻隔,在攻防之间可以进退自
如。中央军委和毛泽东连电嘉勉:“占领郑州甚慰。”“济南、锦州、长春解放之后,郑州又告解放,陇海、平汉两大铁路的枢纽为我掌握,对于整个战局极为有利。特此祝贺。”
郑州攻克以后,开封守敌第四绥靖区部队望风而逃。10月24日,我中原野战军兵不血刃就占领了开封。
打下郑州后,打好淮海战役即成了华东野战军、中原野战军两支大军的主要战斗任务。
在批准进行淮海战役的计划以后,9月28日中央军委发电报强调,对全军作战所需包括全部后勤工作在内,有充分之准备,方能开始行动。必须准备两个月至两个半月的粮秣用品。
在淮海战场上,谁都明白将有一场硬仗好打,不先准备好粮草怎么能行呢。
西柏坡,军委副主席周恩来亲自主持召开了淮海战役后勤业务会议,毛泽东专门作了指示。
为了保证后勤供应,中原局发出了全区党政军民“一切为了战争,一切为了前线,一切为了胜利”的号召。10月2日,华东局召开会议,研究支援淮海前线作战问题。
1948年的冬天来得特别早。中原地区阴雨连绵,交通受阻。由于冬装不能及时运到前线,每个纵队都有上千人因寒致病,弹药更是难以补给。以往的作战,都是依靠解放区和老根据地的人民肩扛、手推,用牛车、马车把成百上千吨的粮食、弹药送上前线。但现在的情况跟以前相比又大不一样,中原、华东两野战军协同作战,有上百万的军队和民工需要补给,补给成了大问题。
淮海决战的格局既已形成,其战场形势的变化便会一日千里。最高统帅部的首长们仍高度关注着后勤供应的事。
11月9日,毛泽东电告华东、华北、中原三方面:应极力争
取在徐州附近歼灭敌人主力,应用全力保证我军供给。
周恩来提出,淮海战役打响后,我方参战部队加上地方部队和民工有几十万人,为确保后勤保障,根据辽沈战役李富春亲自抓后勤保证工作的经验,由中央军委后勤部长杨立三统抓淮海战役的后勤保障工作。
郑州解放后,陈毅、邓小平率中原野战军主力、华东野战军3纵和两广纵队东出徐州、蚌埠线,进至商丘的第二天就解放了这个地方,淮海战役旋即在徐州以东打响。对战争物资的要求更多、更紧迫了。为此,中原军区决定大力建立后勤运输组织,不惜减弱其他机构,以加强前线运输的供应。
随后,中原军区在报经中央军委批准后决定成立交通司令部,并集中了300多辆汽车,组成了辎汽1团、2团和有几百辆胶轮大车的辎重团。这个交通司令部只有四十几人,堪称短小精干。这个小小的交通司令部开通了一条条动脉,把各种物资源源不断地运往前线。
因此,历史的长河里留下了这样一个片断:
1948年11月的一天,交通司令部副政委杨国宇和新任郑州铁路管理局局长的田裕民,找到原来的火车站负责人商量,尝试用铁路向前线运送弹药。这个负责人为难地说:“现在一是没有煤,二是路不通,三是没有火车头,真没办法。从开封东去的火车早就不能通行,断得一节一节的,上一站不知道下一站的情况,火车不敢走。再说,国民党撤走时,把许多物资都运走了,现在连一台能开得动的机车都没有了。”
杨国宇和田裕民又去了火车站,直接找工人师傅求教,对他们说:“只有打倒了蒋介石,我们才能过好日子。前面在打仗,需要往前线送弹药,运粮食,需要火车跑起来,你们看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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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工人们响亮地回答。
“有煤吗?”
工人师傅们带着杨国宇他们一起去看了车站附近的煤栈,说要是保证没人私自运走,这些煤可以维持15天。
工人师傅们说,司机、火车头都现成,就等着你们来,只是缺调度,没有人敢发车。
田裕民说,我就是调度。铁路上的事,我也懂。
不一会,许多司机和司炉都找来了。有了能够开动的机车和司机,就连夜把50辆汽车的弹药,紧急装运上了火车。负责装运的同志兴奋地说:“火车真好呢。靠几十辆汽车、马车拉一个月也不如一列火车装得多。”
“呜-”汽笛长鸣。装载着弹药和警卫部队的第一列火车缓缓地开起来了。火车从郑州出发,向前线驶去。工人们把敌第四绥靖区司令长官刘汝明专用的6号包车也弄了来,作为探路先行车,在前面开路。包车上的人用红布包住手电筒,前后联络。
列车一直行驶了一夜,驶过开封150公里,来到兰考以东、民权附近时,突然,从铁路两旁响起了枪声,子弹不断从头上飞过。估计可能是豫皖苏的游击队。车上的警卫部队高声喊起来:“我们是人民解放军!我们是人民解放军!”一面还不断摇动红旗。话音刚落,从铁路两旁一下子拥过来许多游击队战士。听说是中原野战军,高兴极了,连忙把已经卸下的道钉又重新安上,固定了铁轨,笑着说:“好险!我们以为是逃跑的国民党军哩,火车再往前开,就要翻车了。”欢呼声中,火车拉响汽笛又往前开了。
火车来到一个小站,车站上一片黑暗,没有任何信号灯光,
火车不能前进了,慢慢地停了下来。原来,站长听信了国民党的恐吓宣传,不了解我党政策,怕被抓起来治罪,躲了起来。在游击队和群众的帮助下,终于找到了站长,向他讲明政策,解除了他的顾虑,请他主持工作。火车通过车站,继续前进。
火车就这样走走停停,前面就要到达商丘了。但是,电话一直联系不通,司机不敢贸然开车。于是,让6号包车载着一个班,试探着进到商丘,然后再回头引导列车前进。终于,列车开进了商丘。
从此,“中国人民解放军商丘兵站”的牌子正式挂起来了,开始正式接收、调拨源源运来的各类军需物资。
兵站的工作基本就绪后,立即架起电台,向正在前线的刘伯承、陈毅司令员和邓小平政委报告:“第一列火车已从郑州进至商丘车站,并在此设立兵站。”他们开始都不大相信兵站能这么快地前进到商丘,来电查实后,刘、邓、陈首长十分高兴,专门发电指示说:“商丘兵站不仅要接收中原支援的物资,华北、冀鲁豫军区甚至华东、晋察冀的,不论是军队和地方的,不光是枪支弹药,包括粮秣、生活用品,都运到商丘转运。”从此,我军开始利用铁路进行繁忙的军运。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有了这条敌后动脉的全力保障,淮海前线的枪声更加激烈了。
在美龄号专机上
在轰鸣的马达声中,银灰色的美龄号总统座机轻快地射向碧蓝如洗纤尘不染的苍穹。随着机不断爬高,蒋介石心中油然
升起飘飘忽忽超脱尘世的感觉。这些天来的忧烦焦虑似乎统统丢在了北平,丢在那芸芸众生的茫茫烟海。
时当公元1948年10月30日,蒋介石在专机上正襟危坐,苍白的脸上挂着冷漠的神情,双臂交叉着抱在胸前,长时间一动不动。机组人员和侍卫也如同飞机零件,紧紧地铆在各自的位置上。
机翼稍稍一偏,阳光犹如偷袭似的,一下子蒙在了蒋介石的脸上。蒋介石眨眨困倦劳损却依然锋芒锐利的眼睛,微微偏过头去,透过明净的舷窗,将目光转向机翼之下,投向依稀可辨的人间.座机正在飞越一座山峰。泰山!蒋介石如同突然被流弹击中要害,胸中一阵慌闷.轻轻地闭上了眼睛。沉重的头颅摇了摇,无可奈何地落在沙发靠背上。这里已经是共产党的天下了。
曾几何时,他身披大氅,雄姿英发地视察被他的军队刚刚占领的共卢党的首府延安,以为天下大定;曾几何时,他在镁光灯的闪烁中宣誓就职总统,以为江山水固。他那矜持的笑容固定在各报刊的显著位置,左右着这个东方民族的政治情绪。可眼下,济南失守,郑州易帜,东北眼看就要全境赤化,华北、中原也岌岌可危.在后方,物价飞涨,民怨鼎沸,长子蒋经国在上海轰轰烈烈搞起来的“打虎”运动遇到棘手的麻烦。即将到来的美国大选,杜鲁门与杜威谁执牛耳,对中国剿共前途干系重大,大使司徒雷登的脸色变得越来越不好捉摸。这一切都使他心力交瘁,愁肠百结。
数十年的生死搏击、悲欢荣唇当真全都付诸东流了吗?
记得家乡奉化溪口的丰镐房前,有一条潺潺小溪。每逢雨后,溪水猛涨,总有十数小鱼在水中屡进屡退,逆流而游。童年的蒋介石蹲在溪边看得入神,常常脱去衣衫跳进溪中,效仿那小
鱼逆流击水。此刻,六十一岁的他仿佛又置身于猛涨的溪流中,那一股股汹涌澎湃的怒潮正冲得他连连后退,几遭灭顶。然而,他不甘心,他愤然挣扎,他想再一次逆流而上。
两个多月前的一天,他特意穿上戎装,佩戴勋章,登上黄埔路军校礼堂的讲台,给出席军事检讨会的两百多名将领做了一次声调悲凉激愤的训示。
······过去两年来的剿匪军事,我们全体官兵牺牲奋斗,固然有若干成就,但就整个局势而言,则我们已无可讳言的是处处受制,着着失败,到今天不仅使得全国人民的心理动摇,军队将领的信心丧失,士气低落,而且中外人士对我们国军讥刺诬蔑,令人实难忍受。这是我们革命历史的最大污点,更是我个人最大的耻辱!······这个危急存亡的关头,正是我们一般革命干部砥砺志节,建功立业的机会。但是我体察一般高级干部的情绪,大多数对于革命前途信心丧失,心理动摇,以为本党的地位真是岌岌不可终日,这种观象的发生,是我个人最感惭愧痛心的一件事······
现在我们无论海陆空军,交通运输,以及政治经济社会各方面的力量,哪一样不是超过共匪若干倍?共匪有哪一样够得上与我们相比?我们为什么要动摇信心,自甘失败呢?······我个人现在蒙受如此的奇耻大辱,我仍然要百折不回,继续奋斗,毫不灰心,毫不气馁······我相信大家听了我这一篇沉痛的训示,一定能够激发良知,痛切悔改,将平时一切精神心理,生活行动,在会议中间详细检讨,切实改正。如此,大家一转念之间,即可使剿匪军事转危为安,转败为胜。
······蒋介石头枕飞机上的沙发靠背,双目紧闭,似乎已在这空中摇篮里酣然入梦。但他那时时痉动的清癯面颊却表明他的大脑仍在紧张工作。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并不是在旅游,等待他的不是湖光山色、良辰美酒,而是即将在中原一带展开的一场大战。守徐(州)还是守淮(河),他曾几经踌躇,现在终于拟定了一个方案.白崇禧似乎已愿意统一指挥华中、徐州两个“剿总”,眼下需要赶快调兵遣将。他决意要以中原战区的全部精锐之师作为自己命运的赌注。一种冒险的热情、求胜的渴望在他的身体深处躁动,他忍不住睁开倦意沉重的眼睛,朝舷窗外望去。
云海苍茫。侍卫小心地告诉他,现在正飞行在黄淮上空。
如果不是云翳遮日,如果天气还像适才那样晴朗,蒋介石也许会看到,在人烟稀疏、广袤荒凉的黄泛区,人民解放军中原野战部队正缓缓地向东南方向移动。他也许还会看到,一个身披美式皮夹克,足登高腰皮靴的中年汉子和一个剃了光头、身穿棉军衣的小个子正站在一棵柔弱的小树旁,一辆美式的十轮卡车舒适地躺在烂泥中,周围人头躜动······
陈毅是个天性好动的人。当十轮卡车深陷在烂泥之中,部队不得不停下来,喊着惊天动地的号子,以原始的动力推动车轮的时候,他向他的同伴邓小平打了个手势,离群走向空寞洪荒的原野。
枯黄的野草在寒风中萧瑟,一簇簇低矮的树丛如同踯躅在命运路上的一群群难民,一片片沙化的土地袒露出单薄的植被,好似鹑衣百结的母亲裸露着肌肤。天空一贫如洗,不见飞禽的影子,地上万籁无声,不见走兽的踪迹.偶尔看见几个窝棚,从那破席洞里探出一张张蓬头垢面的脸孔,轱辘着眼珠,惊恐地窟察着这支过路的队伍。这些饱受土匪和官兵洗劫的穷苦百姓发现
这支队伍秩序井然、秋毫无犯,实在感到困惑无比。直到队伍的后头吱吱嘎嘎地出现了小推车,出现了民工队,他们才从噩梦中醒来,抹掉额头上的冷汗.胆子大些的便爬出来蹭到民工中小声打探.于是,有些人把眼珠瞪得更大,刺溜一下钻回自己的窝棚,有的则跟上队伍走了,或将苦涩的碧血浇在黄淮平原,或当了于部,成了英雄,远远地告别了这睫制在盐碱之中的窝棚。
陈毅戴着在洛阳战役中缴获的墨镜,双手插腰,迎风而立。他望着这块曾经富甲天下、如今却贫瘠如洗的土地,心里格外沉重。黄河,多少人赞美你,多少人诅咒你。你给中原带来的文明和欢乐早已湮埋于地下,你带来的灾难和痛苦却昭然于人间-河水泛滥时留下的枯草和浮渣在秋风中摇曳,犹如为你下一次横行此地专门设置的路标,毒杀一切生灵的白茫茫的盐碱是你洗劫中原的见证。你变了,你堕落了,你竟然与鬼魅为伍。
据史书记载,历史上黄河曾七次改遭,平均每十年决口四次。现代战争中,为了战役、战斗的需要,人为使黄河决口的事也不鲜见。1938年6月,汤恩伯炸决花园口大堤.黄河水冲过颖河、贾鲁河,直下七十里,水面宽达一百二十余里,顿时万顷良田被淹,数十万生灵陷入没顶之灾······一切都没有了,没有了繁华的烟村,没有了葱茏的绿地。一切都被黄流席卷而去,只留下光秃秃的坟冢和忧伤的歌谣······
陈毅站在土埂上,使劲挥了挥手臂,似乎要把内心的情感全部宜泄出来:哦,黄河故道,你的命运转折点采到了!人民解放军的铁拳将在这一带重重地捶下,进起惊天的雷,眩目的电,驱走千年的苦难,给你以崭新的生命。
历史把这个出生在川中的汉子推入了黄河故道的怀抱,此
刻他的脑际不觉浮现出这年初夏城南庄那个宁馨的夜晚。
那夜,月色臆胧,毛泽东主席在他的住处约见陈毅和粟裕,,毛泽东有滋有味地吸着陈毅递给他的烟,于吞云吐雾之间,把全国战局以及两大野战军将要配合作战的前景讲得十分精辟透彻。他说,中原当前更需要陈毅,至于华东野战军司令兼政委的职务,中央则准备让粟裕担任。
粟裕请求中央保留陈毅在华东的职务。重大问题还要向他请示。毛泽东微笑着同意了。
对于中共中央的人事决定,陈毅的回答很爽快,他愿作过河卒子,有进无退,一切听从中央调遣。
短短几个月,战局的发展完全证实了中共中央的估计。9月下旬,中原局的刘伯承、陈毅在河南宝丰皂角树村收到了粟裕给中共中央及中原野战军领导的电报,电报提出了淮海战役的最初设想,此时邓小平尚在西柏坡未归。刘伯承读罢电报兴奋得一拍膝盖:“打下济南对敌人震动很大。胜利之师锐不可挡,我军乘胜南下,此其时矣!”他和陈毅当即回电支持,并提出了两大野战军配合作战的一些设想。眼下,战役部署逐次展开。中野解放郑州,收复开封,主力迅速东移,解放战争史上新的一页很快就要揭开了······
陈毅一扫沉郁的心境,摘下墨镜,快步走向前面一个稍大的窝棚。这回他看清了,那一个个窝棚原来曾经是一栋栋房合.洪灾横行时,人们背井离乡。当洪水退去,人们返回故里的时候,房屋巳被河沙埋进半截。留恋旧巢的人们挖去屋里的泥沙,在残柱破垣间搭上草席住了下来。于是,房舍变成了窝棚,宛若战场上的掩体。
眼前这个窝棚看来曾经是一幢比较宽敞的房子。土炕上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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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重叠的被褥表明,这家人丁还算兴旺。但此时,只有一个黑瘦的老汉留在家里。陈毅热情地和老汉打了个招呼,发现中堂上贴着汉寿亭侯关云长的红脸面像,顺口笑道:“关公是个大汉奸嘛!”
老汉猛地从灶门口跳起来,怒喝道;“你恁大胆,竟敢骂关夫子!”
“他人在曹营心在汉,当然是汉奸嘛!”陈毅笑得前仰后合,两眼眯成一条缝,继续与老乡论辩······
邓小平没有陈毅这样的闲情逸致。他从图囊中取出地图,摊在一片枯草上,坚毅的嘴唇翕动着,似嚼着什么咬不烂的东西。他在背诵地图。对每一个战区的地形?地名、地产、民情,他都要了如指掌。二十多年的戎马生涯使这位中原局第一书记、中原野战军政治委员对那诡谲万象的战场有着特殊的兴趣。
十轮卡车终于被抬出了烂泥坑。部队又前进了。陈毅钻进吉普车,坐到邓小平身边,神秘地说:“你晓得我刚才做啥子去了?”
邓小平望着这个日益发福的老乡,笑而不答。他知道,你不回答,他自己会说出来的。
“刚才我转了转,顺便搞了一次实地侦察。”陈毅夸张地一挥手,“你看,这方圆几百里全是烂泥滩,他日黄维的机械化部队开到这里,不就会陷进去吗?”
“好!”邓小平会心地笑丁,“有远见!”
“停一下,停一下!”陈毅拍拍司机常志刚的肩.他要和地方武装的负责人谈谈,向他们交代:待黄维兵团东援时,沿路多挖点坑。
黄维哪曾想到,数百里之外,有两个人正算计着他呢.这会
儿,他正率领新组建的十二兵团,在豫西“围剿”刘伯承的主力。他到处扑空,只看到解放军留下的标语口号,却找不到解放军的行踪。他被刘伯承牵着鼻子,轰轰烈烈、威风凛凛地向豫西老百姓炫耀崭新的全套美式装备,汽车、坦克、大炮、钢盔······.黄维后来谈到这件事,摇着手苦笑道:“那哪里是打仗啊,简直是武装游行!”
南下的洪流
其实,真正被解放军最高统帅部算计的,是位于徐东新安镇一带的黄百韬的第七兵团。
这会儿,当刘伯承把黄维兵团尽量引向豫西腹地,陈毅、邓小平率领中原主力越过黄泛区,向徐西隆隆逼进的时候,粟裕正指挥四十余万华东野战军,以排山倒海之势,直出山东,扑向淮海.中央军委的战略部署是:以华野第三纵队、两广纵队号称五六个纵队,配合中野主力,由陈、邓统一指挥,对徐州形成包围态势,以华野山东兵团第七、十、十三纵队攻取台儿庄,进击运河线,切断陇海铁路:集中华野第一、四、六、八、九、十一、鲁中南纵队和苏北兵团第二、十二纵队及中野第十一纵队等十个纵队的主力,再加上特种兵纵队和江淮军区两个旅,由北而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黄百韬兵团割歼于新安镇地区,完成中间突破。
在人民军队以南昌起义为发韧的艰难曲折的进军史上,这一页是多么激动人心啊!半个山东,人在追赶,车在飞奔。西起单县,东至赣榆,七百余里宽的鲁南大地在轰轰烈烈的行军脚步
声中颤抖。钢盔在晨光里锃锃闪亮,崭新的武器-机枪、步枪、冲锋枪压在战士的新棉袄上.数十路纵队,婉婉蜒蜒,纠葛交错。路口的调整哨头戴防空伪装,威武地挥动着红绿指挥旗,一辆辆吉普车亮着尾灯,拉成一行流动的音符,滚滚开来的卡车拖着榴弹炮,掀起了遮天蔽日的烟尘,嘚嘚嗒嗒的骡马洋洋得意地拉着山炮,走马灯似的重复同一个形象······似乎没有人声,只有车队、马队以及打着绑腿的脚杆儿匆匆地流动着,覆盖了整个鲁南大地。
9月24日打下济南,华野部队又一次用国民党军装各打扮了自己,如镀了一层铬,更加光彩照人。
南下部队的军威因声势浩大的民工队伍而显得更加雄壮.按照“一兵二夫”的后勤保障原则,百万支前民工紧贴着部队,车水马龙,席卷南下。
一位当年的随军记者回忆起挥师南下的情景,对那恢弘壮阔的行军场面依然记忆犹新:“哎呀,部队真多呀,几天几夜过不完!夜里行军没有人说话,就听见马蹄从身边跑过来跑过去。前面不停地小声传口令.我记得有一夜,很大的月亮,前面小声传:“解绑腿!”我就解绑腿,往后传“解绑腿',前面传:“脱鞋袜!”我就脱鞋袜,往后传“脱鞋袜',前面传,“脱裤子!”我就脱裤子,往后传:“脱裤子'。没有谁问个啥.······我扭过头一看,老天爷,整个部队全是白花花光屁股!大家都提着鞋,抱着裤子,呱哒呱哒往前走。前面有水声。要过河啦,不脱裤子还行······”
第九纵队司令员聂凤智坐吉普车时,总爱将头探出窗外。这种行军的势头使他激情难按.同车的作战科长刘岩提醒他;“司令员,别冻着。”
“鬼话!”他摸摸袖口,“穿这么厚的新棉袄还会冷?”
车下,许多战士走得满头大汗,脱下新棉袄,卷成一团扛在肩上。多好的新棉袄啊,人人都有一身,真不容易!聂凤智心中暗自感叹。他的眼前不觉浮现出二十多年前湖北大悟山下那个在寒风中哆嗦的少年······
穷。聂风智从记事起就不晓得穿棉袄是什么滋味.家里只有一床破得一纥继一纥继的棉絮.一到风雪天,只好钻进草窝御寒。夜里,偎在老父亲的怀中,他做过穿新棉袄的甜梦。十二岁那年,聂风智向母亲哭着吵着要穿新棉袄过年,叔叔在一旁看不下去,狠狠心背上几升米到庙里找小和尚换了一件棉袄。可是,当聂凤智兴高采烈地穿上棉袄招摇过市时,得到的却是同伴们一片惊奇的怪叫:“啊,哪来的小和尚呀!”哈哈,麒麟当和尚罗!”聂凤智一看,自己的这身棉袄的确有些怪:圆领、大襟、长袍······不是活脱脱的小和尚又是什么?他又气又急,把棉衣脱下来扔给母亲,发誓冻死也不穿了。母亲看着不懂事的儿子,伸手就是一巴掌。
开车的司机一夜没睡觉了,直眨巴眼睛。“来来,让我来开。”聂风智挪动屁股,挤过去抓住方向盘.透过车窗玻璃,他依稀看到,大悟山下那个衣衫褴褛的少年已经换上了厚厚实实的棉军装,此刻正撒开大步,扑向他战场上的老对手黄百韬。
一纵的炮兵连长板本寅吉骑在一匹炭火般的枣红马上,胸脯挺得很高,整个身体随着牲口的骎骎健步一晃一晃的,很有节奏。他睁开稍稍有些浮肿的小眼睛,看看紧贴着队伍南下的支前民工,清清嗓子,提起喉咙唱道:
河里的鱼儿要用水来养
抗日的队伍要······
他突然顿住了,解嘲似的自己笑笑,好像要请民工们原谅似
他会不服气的.因为这会儿老百姓已经不止是在后方帮忙了,他们随部队上了前线。这个来自山东莱阳大王庄的小个于中年人是民工里的秀才,只要一歇下来,他就谈今说古,从女娲补天到秦琼卖马,讲得口沫飞溅,听者几乎忘记了疲劳,为了防狗护身,唐和恩随身带着一根长约四尺、粗如拇指、九节十简的小竹棍.当时谁也没有想到,只是由于棍子主人的某种嗜好,这根普通的打狗棍与主人的名字一起,成了日后人们研究淮海战役的重要史料。
队伍在大官庄停下来。唐和恩摸出小刀,在他的打狗棍上精心地刻下了自己经过的又一个地方;大官庄。
一纵文工团的女战士陈洁迈着两条裹着绑带的腿,精神抖擞地走在队列中。这个广东姑娘瘦小、清秀,细细的腰间扎了根宽皮带,皮带上挂着个搪瓷碗。走起路来,碗套上绣的红五星上下飞舞,似一朵跳动的火焰。
陈洁有个与众不同的地方,每当行军小憩,她就从挎包里摸出一团绒线,坐在自己背包上低头编织。她织了拆,拆了织,脸上挂着甜甜的笑.她在为谁织毛衣?无论什么人问起,她总是腼腆的一笑,把心思藏得很深。可在舞台上扮演喜儿时,她又是那样活泼外露、悲喜强烈,台下的战士每每因她的表演恸哭失声。
小憩结束,行军继续.陈洁匆匆扛起背包,紧跑几步走进队列,她那小小的身影立即被滚滚的车潮人流淹没了。
夜云四合,步履更紧。黑暗中传来高速哨短促的吆喝:“六纵,走左边!”“八纵,靠右边!”“鲁中南纵队,从麦地上过!”“民工队快跟上!”
随着战场的临近,空气冷寂得几乎使人窒息。
的,自语道:“不,不,应该是解放军队伍······”他父清清嗓子,将功补过般的放开音量,接着唱下去:
解放军的队伍要靠老百姓帮
军队打仗在前线,
老百姓帮忙在后方。
······
板本一唱完,战士们就哄了起来:“连长,再来一个!”“来一个!”
板本窘住了,像洞房花烛夜的新郎官,又是抱拳又是敬礼,面红耳赤地讨饶。他只会唱这支歌。别的歌唱不得呀!当年,在浙江义乌山区,他唱过《满洲姑娘》。“喔笃西木······”他对着群山乱吼。那时,他已是新四军浙东游击纵队抗日坚勇大队的一员了,队长崔洪生批评他:“这歌是侮辱中国姑娘的。怎么能唱这种歌呢?”我喜欢唱歌。”那就跟我学吧!”于是,他学会了那首歌。
板本是淮海战场上为数不多的外国人之一。他幼年随父离开日本埼玉县到上海读书。日本侵华时,被征入伍,当上了浙江义乌楂林镇的伐木队长。他爱上了美丽的中国姑娘蒋荷菊,并和她结了婚。后来,他因同情、支援浙东抗日武装坚勇大队,遭到逮捕。押解途中,板本跳车逃跑,被游击队救出,几经周折加入了人民武装,并从江南转战到山东。他非常想念住在义乌山区的中国妻子。如今部队南下,他的心情自然不能平静。部队每前进一步,他的渴望就增加一分。为了排解焦躁的情绪,吐出积在胸中的欢乐与抑郁,他便对着苍天大喊,向着人间高唱。
民工唐和恩要是听到这个日本人的歌,一定很高兴.不过,
虽然已是晚秋初冬时节,松青柏翠的河北省平山县西柏坡村依然生机盎然,不见肃杀之气。远远望去,炊烟起于茅舍,犬吠呼应鸡鸣,三三两两荷锄挑担的农夫行走在阡陌田埂,与华北伞原上的其它村庄没有什么两样。
在一座用土墙围成的小院里,毛泽东的女儿李讷和军委机要室主任叶子龙的女儿燕燕、二娃正眼巴巴地望着柿子树上几个幸存的柿子,不停地咽口水。这三个六七岁的小姑娘都穿着一色的灰衣服。不同的是,李讷的头发剪得奇短,像个眉目清秀的小男孩,燕燕和二娃则梳着辫子。
那几个劫后余生的柿子自然不是等闲之辈,它们高挠在枝头,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嘲笑三个小馋嘴的无可奈何。
李讷从地上拾起一块瓦片,瞄准一个她认定的最大的柿于投了出去。燕燕和二娃也如法炮制,寻找瓦片和土坷垃。一时间,柿子树哗哗地响,败鳞残甲纷纷飘落。有的瓦片落在平顶房上,好像天外陨石砰然作响。三个孩子开心地笑着,锲而不舍。她们相信树被砸疼了,自然会交出果子来。
“哎哎!快过来!”一个少女温柔的声音制止了她们。她叫韩桂馨,这年十九岁,从米脂来到西柏坡,专门照看李讷。
她将三个小姑娘领出院子,小声地责备道:“你们哪,真是无法无天,毛主席正在睡觉呢!”
三个孩子不约而同伸出调皮的舌头。
“走,都回去学习去!”韩桂馨把燕燕和二娃打发走后,将李讷领进江青的房间。
每天下午,江青都要教李讷写毛笔字
江青正在屋里看报。她看上去很年轻。虽然穿着灰军衣、扎着皮腰带,依然显得风姿绰约.看到韩桂馨和李讷进来,她放
下手里的报纸,一言不发,懒慵慵地站起来,把靠桌子的座位让给了李讷。
韩桂薯在一旁研墨。江青细心地理好笔尖,写了几个字让李讷临摹。房间里静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天天如此。每次陪李讷练完字,韩桂馨都觉得快要虚脱了。
江青写得一手好字。她是在延安认识毛泽东以后开始学习书法的.那时,她几乎天天临摹毛泽东的字。到西柏坡后,她依然同毛泽东在工作闲暇时切磋书法妙机,但教育李讷占去了她更多的时间。
毛泽东其实早就醒了。这几天,他总是睡不安稳。东北战场大局已定,他本该放松几日了。但是,迫在眉睫的淮海战役却不肯给他片刻的喘息时间.那里的情况比东北战场复杂.淮海战役是在蒋介石的家门口较量,敌人的抵抗会更加顽强,后勤保障、兵力支援也极为便利。而这一仗的成败,将直接影响到中国革命的进程。帆布躺椅突然变得不舒服了。毛泽东双手扣了扣扶手,直起身子,离开了躺椅。
桌子上放着两份电报,都是粟裕发来的。一份报告说淮海战役已准备就绪,整个战役希望能由陈毅司令员、邓小平政委统一指挥.对此,毛泽东已经代表军委答复,同意了粟裕的要求.另一份电报是粟裕和谭震林就部队的兵力部署和攻击时间提出的具体意见。
毛泽东坐到从石家庄运来的沙发上,把电报和地图摊在腿上。他的大脑里,隆隆地翻滚着徐淮大地的战争风云。他反复尽索着关于首歼黄百韬的战略决策。这极其重要的一招会被蒋介石及其参谋部识破吗?万一黄百韬缩回徐州,战略态势又将出现什么变化?他不停地抽烟,一口接着一口······他皱着修长
的双眉,微眯着充满魅力的眼睛,紧抿的嘴角使唇沟显得更加分明。
院门外有人说话,声音压得低低的,但显得焦躁、急切。
毛泽东透过方格木窗望去,发现被警卫人员挡驾于圆形石碾旁边的是苏联医生阿洛夫。这位俄罗期血统的外科医生跟随中央机关已经有不少日子了,但他的真实身份仍然鲜为人知。随着战局急遽发展和中国上空政治风云的不断变幻,阿洛夫眼里的光泽变得闪烁不定。最近几天,他从居住的后沟往西柏坡跑得更勤了。毛泽东自然知道,焦急地注视着中国战局的不止是阿洛夫,在他身后,一位留着浓密唇髭、手握烟斗的入此刻正站在克里姆林宫的窗下,关注着万里云天之外的中国大地。
是啊,近几年来在中国发生的事就连毛泽东自己也感到目不暇接。自刘伯承、邓小平率领二十万大军渡过黄河,千里跃进大别山,揭开战略反攻的序幕之后,各个战场的形势急转直下。人民解放军的兵力由解放战争开始时的一百二十余万增加到二百八十万,建立了五十一个步兵纵队以及相当规模的炮兵和工兵部队,机动作战兵力已经优于国民党军。解放区的面积约占全国总面积的四分之一,人口达到一亿六千八百多万。由于共产党提出的政治主张深得人心,解放区的土地改革大致完成,几千年来胼手胝足的农民在自己的土地上释放出了空前巨大的能量。毛泽东和他的同伴审时度势,1948年9月在西柏坡那个简陋的大灶食堂里召开了政治局扩大会议,提出建设五百万军队,在五年左右时间里(从1946年7月算起)歼敌七百五十万,从根本上打倒国民党统治的目标。入秋以来,各个战场纷纷发起大规模的攻势,人民解放军
步步推进,捷报频传,中央军委及时地把局势引向战略决战,只要运筹得当,全国胜利可望提前来到。
也许是清晨着了点凉,毛泽东觉得嗓子有点发痒发涩。他顺手从桌上端起茶杯,喝了几口,并且把杯里的茶叶吮进嘴里细细咀嚼,然后咽进肚里。
喝完茶,嗓子舒服多了。毛泽东在屋里踱了几步,轻轻地哼起了京剧《空城计》中的唱段,中间还插了句遭白:“司马懿的兵来得好快呀-”
这时,屋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首先进屋的是军委副主席兼总参谋长周恩来,朱德、叶剑英紧跟其后。大家在短暂的握手、寒暄之后,便围绕桌子上的军用地图俯下头来······
会议开了好一阵。卫士组长李银桥几次进屋添水,只看到这几个脑袋紧紧凑在一起,几乎分不清谁是谁。当然,仔细看去,毛泽东的长头发和朱德的短平头还是挺醒目的。
会开完了,毛泽东亲手起草了一份给粟裕,谭震林,并告刘伯承、陈毅、邓小平的电文,要求他们于11月7日或8日的晚间,在各处同时发起攻击,给敌人造成淮海战场处处是解放军主力的假像,使他们各怀惶恐,不敢互相支援,以利于解放军乘机迅速割歼黄百韬。
拟好电文,东窗悬起一弓残月。毛泽东在报头上连画四个“A”字,交给机要秘书徐也夫。
从屋里走出来时,朱德连打了三个哈欠。连日来陪着毛泽东、周恩来工作通宵,确实感到有些疲倦。他有早睡早起的习惯。但是,当决战来临的时候,他的习惯不得不改了。
送走了朱、周、叶,毛泽东在帆布躺椅上放松肢体,想小睡一会儿。
然而,他总是难以成眠。
存亡在此一举
黄埔路总统官邸会议室里,整面墙上挂着徐蚌地区军事地图。身材矮小却嗓音洪亮的中将作战厅厅长郭汝瑰抑扬顿挫地讲述着地图上所标示的交战双方的战略态势。郭汝瑰那双圆圆的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当他以警谕的口气讲到共军中原、华东两大主力东徙南下,虎视徐州,大战一触即发的时候,蒋介石忽然扭了扭身子,石破天惊般咳了一声。会场顿时肃静,众将领像以往一样,等待着总统的训示。蒋介石脑门上的青筋有节奏地跳了一阵,他拿起面前的玻璃茶杯,呷了口白开水,不动声色地扫视了一下成马蹄形围坐的高级将领,牵了牵嘴角,把已经到了喉咙口的话又咽了回去。
从下飞机起,蒋介石就很少说话。到机场迎接他的军政要员们一个个在秋风中肃然挺立,神态凄楚、悲哀,好像他们不是来迎接他们的总统,而是在参加一个隆重的葬礼。蒋介石和他们一一握手。众人的手竟是这般冰凉。就连宋美龄那双纤纤素手,此刻也如玉石一般光滑僵寒。是因为天气吗?不,蒋介石很明白,是因为共产党咄咄逼人的军事压力,是因为徐蚌迫在眉睫的决战态势······既然衮衮诸公都感觉到了这种危险,倒不是坏事。离开机场前,国防部长何应钦告诉他,白崇禧答应去徐州统一指挥作战,并且还表示可以让黄维的十二兵团立即向安徽阜阳靠拢,策应徐州,甚至连第三兵团也可以相机东进,以绝对优势兵力,聚歼刘伯承、陈毅。蒋介石的脸上这才有了一丝笑意。
在北平指挥东北战争时,蒋介石就获悉毛泽东有图谋徐(州)蚌(埠)之意。为了拱卫首都,确保中枢,国防部提出了“守江必守淮”的主张。参谋总长顾祝同希望将华中“剿总”和徐州“剿总”合并,倾全力与共军作战。蒋介石欣然允诺。可是,统帅两大“剿总”的指挥权交给谁呢?白崇禧还肯出山吗?半年前副总统竞选时,他为李宗仁人前马后,竭尽肝胆。为了拉拢回族首领马鸿逵,他竟然当起了回教头目······李宗仁成功了,以一千一百六十三张选票击败了蒋介石属意的孙科,堂而皇之地作起了副总统。蒋介石盛怒之下剥夺了这个桂系中坚的国防部部长头衔,让他去武汉当华中“剿总”总司令······不过,蒋介石也知道白崇禧爱弄兵权,这是为将的嗜好,谁能抵御得了两大“剿总”指挥权的巨大诱惑?······果然,这一次他痛快地应诺下来。
那一夜,蒋介石睡得像小伙子一样深沉。清晨醒来,精神爽快,他在床上练了一会儿坐功,顿觉气归元海,意心守窍,一扫多日来的忧烦和劳顿。他起床洗漱完毕,吃了一点稀饭、馒头,觉得胃口还不错。然后,步入久违的书房兼办公室,审查国防部拟定的徐蚌会战作战方案,准备召开官邸会议。
没想到风云突变。一夜好梦尚未醒透,何应钦又打电话来告诉他,白崇禧变卦了,并且已回武汉.何应钦语言吞吐,只是告诉他白祟禧昨晚在傅厚岗德邻公馆里呆了很久,而且还······下面的话,何应钦不说了。
而且?而且什么呢?蒋介石知道,李宗仁的那辆“雪佛莱”轿车,最近常常停在美国大使司徒雷登寓所的门前。
······官邸会议继续举行.蒋介石再一次端起茶杯,喝了口水,勉强掩饰起因白崇禧变卦引起的愤怒,若无其事地宣布,徐州。“剿总”仍由刘峙主持,他已决定召杜聿明南下,与刘峙共同
指挥徐蚌会战.接着,他抬抬手,示意郭妆瑰宣布新拟定的作战计划。
郭汝瑰清清喉咙,把蒋介石关于“守江必守淮”的作战方针讲了一遍:进一步集中兵力于徐蚌之间,收缩两翼,沿淖浦路两侧进行攻势防御,改变目前以徐州为中心的“一点两线”守备态势,以便在徐州、蚌埠一带伺机与共军决战。
会场出现了难耐的沉默。
参谋总长顾祝同似要打破眼前沉重的气氛,站起来说:“总统,我立即去徐州,直接传达总统的命令。”
蒋介石推了推面前的玻璃杯,好像怕摔倒似的,双手扶着桌子缓缓站起来,冷冷地说:“你要去。我也要去!”他环顾四座,猛地加重了语气:“徐蚌为首都门户,党国存亡,在此一举.是否能免于崩溃,就看今后这三个月了!”
举座皆惊。
蒋介石的优柔寡断
1948年秋天,国民党军在东北、华北接连败退。济南和兖州相继失守,国民党人心浮动。其时,国民党国防部长何应钦刚刚上台不久,心里也是焦虑不安。诚然是受命于危难之际。但他马上就得直接面对这个严酷的现实,不得不拿出更多的精力来对付解放军愈来愈凌厉的攻势。蒋介石得知丢了济南,更是暴跳如雷,将收音机摔得粉碎。
在淮海战役前夕,国民党军事上的优势完全丧失。政权有摇摇欲坠之势。而10月下旬,蒋介石又亲自在北平指挥辽沈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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役,迟迟没有对全国性的战略作出决策。
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国防部长何应钦见势不妙,为了能对蒋介石有个交代,不得不使出浑身的解数,尽量来保住蒋家王朝的半壁江山。
10月22日何应钦召集刘斐、萧毅肃、郭汝瑰、顾祝同等人研究中原作战的计划。何、顾认为辽沈战役失败已成定局,从全国形势看,应该诱导华北“剿总”以主力部队在津塘地区进行持久战,以牵制东北野战军,使解放军不能增兵黄河以南,从而改变其中原地区的不利形势。
这时在中原地区的国民党军队由徐州“剿总”刘峙和华中“剿总”白崇禧分别掌握,二人相互协作很差。刘峙是有名的“福将”,别看他指挥作战不行,却连连高升。在抗战初期,时任第一战区第2集团军总司令的刘峙率部千里溃逃,丧师失地,只因为是蒋介石“忠实可靠”的心腹爱将,事后不但没有受到任何处置,反倒福星高照,官运亨通,早就引起了许多其他国民党将领的强烈不满。在1948年6月,蒋介石撤销其“陆军总司令徐州司令部”时,内部就有以白崇禧统一指挥各军之议,后来因为蒋介石、陈诚、顾祝同等人不放心白崇禧,所以才另设徐州“剿总”,任命“猪将军”刘峙为总司令,以分白的兵权。
当时南京政府内部议论纷纷,说徐州是南京的大门,应派一员“虎将”把守。若不派一虎,也应派一只狗看门,而今派一只猪,眼看大门就守不住了。当时任国民党国防部第三作战厅厅长的郭汝瑰听了这个笑话,就讲给顾祝同听。顾祝同没有笑,他板起面孔对郭汝瑰说:“徐州剿总的人选,我们考虑过两个人,即刘经扶(刘峙)和蒋铭三(蒋鼎文)。蒋铭三日夜嫖赌,常常不理公务,比较起来还是刘经扶好些。”刘峙就是这样当上了徐州“剿
总”的总司令。
6月14日,刘峙率参谋长李树正乘飞机由南京飞往徐州,正式就任“徐州剿匪总司令”。临行前,刘峙提出要求,要在“剿“总”下设一个“前线指挥部”,建议让国防部挑选一名黄埔一期出身、曾任兵团司令以上、资深而有作战经验、能孚众望者,以副总司令名义兼任“前线指挥部”主任。
这个想法,刘峙在头脑里酝酿已久,一开始他就提出来,把“前线指挥部”放在徐州,其目的显而易见:有了这个“有言在先”,以后自己好脱身到后方指挥。因为刘峙是直接通向蒋介石的人物,国防部长何应钦只好同意了这个提案,就以宋希濂和杜聿明为基本人选,签请蒋介石裁定。蒋介石最后选中了东北“剿总”副总司令杜聿明,主要也是想以杜之长来辅助刘峙的不足。
从此,刘峙便事事放手让杜聿明安排。而杜聿明仗着他11个军的强大兵力,主张乘解放军新得济南的间隙,佯攻济宁,收复济南,实行《对山东共军攻击计划》,蒋介石和何应钦一致同意这一计划。
正当徐州国民党军主力向北推进之际,东北战场告急,蒋介石匆忙之间又把杜聿明调往锦州。刘峙顿感六神无主,急得直叫:“光亭走了,如何是好,北进谁能做主。”过了两天,副参谋长文强等请示刘峙:前线军事是坚决按原计划执行,还是有所改变。刘峙回答说:“光亭走了,谁能指挥得了前线的部队,我已经命令部队停止待命,原计划暂缓执行。”又说:“光亭既已升任冀热辽边总司令,不再回徐州,我正打算保荐宋荫国(宋希濂)来接替光亭,否则,守徐州的责任重,我个人是担不起的。”趁此机会,刘峙便命令部队停止待命,转而保举宋希濂来接任徐州“剿总”副总司令。随之,佯攻济宁,收复济南,实行《对山东共军攻击计
划》的作战计划便告流产了。
刘峙所部黄百韬、邱清泉、李弥、孙元良4个兵团共40多万兵力,从西往东,自河南商丘到连云港,排成了一字长蛇阵。对于作战来说,这是一个最容易截击,被各个击破的阵势。作为全军主帅的刘峙,却并没有及时改变这种阵势。
刘峙胖胖的身躯,圆圆的面孔,看上去并不讨人嫌,相反倒还让人有几分喜欢,另外他也不盛气凌人,好像总是严肃不起来。他不大过问具体繁琐细节,谁都知道刘峙本事不大,人很随和,是有名的福将,不管是打胜仗还是打败仗,部属跟着他都有官做。
现在,何应钦觉得不妥当了,他又重新提出以白崇禧统一指挥之议。本来何是蒋介石的嫡系将领,但蒋介石疑忌何应钦而信任陈诚,因此,何又拉拢白崇禧。并且根据我中原野战军向禹县移动的情报,判断中原野战军即将进攻郑州,也可能协同华东野战军向徐州“剿总”的辖区进攻,因此主张徐州“剿总”放弃陇海线上各大城市,集中兵力于徐州外围。华中“剿总”以第12兵团所辖第2、第10、第15及第18等四个军进出周家口附近,依情况策应徐州“剿总”或华中“剿总”之作战。当天就制定出了作战计划,命郭汝瑰在23日送到北平向蒋介石请示。临行之前顾祝同嘱咐再三:“要报告总统,白健生(即白崇禧)只是暂时统一指挥,会战结束后,华中“剿总”和徐州“剿总'仍将分区负责。”郭汝瑰到达北平的当天,蒋介石就作出了决定:
(一)徐州方面应采取攻势防御,可放弃郑州、开封等城市。第四绥靖区刘汝明部应固守商丘,第44军李振清部可由郑州退黄河北岸,准备以后打游击;
(二)华中、徐州两总部由白崇禧统一指挥;
(三)第2军及第15军可归入第12兵团序列,华中“剿总”必要时可以放弃南阳,以便使第12兵团进出周家口;
(四)可令宋希濂任徐州“剿总”副总司令。
遵照顾祝同的嘱咐,郭汝瑰还是小心翼翼地向蒋介石说明叫白崇禧统一指挥只是暂时的措施。蒋介石说:“不要叫他暂时指挥,就叫他统一指挥下去好了。”为了敷衍白崇禧,蒋介石还是故意作出了个对白崇禧很放心的姿态。
10月24日,何应钦致电白崇禧,告知他蒋介石关于让他统一指挥的决定,并以蒋介石的名义向他下达了作战指示。
10月29日,在国防部的作战会议上,何应钦提出“守江必守淮”的主张。但与会者围绕如何守淮各执己见,就形成了两种意见:
第一种意见,主张徐州“剿总”除以一至两个军坚守徐州之外,所有陇海线上的城市完全放弃,集中所有兵力于徐州、蚌埠之间的津浦铁路两侧,作攻势防御,无论“共军”由平汉路、津浦路或取道南下,均集中全力找寻“共军”决战。
第二种意见,主张退守淮河南岸,凭险据守。
择其善者而从之。在这两种结果面前,蒋介石思前想后,如果退守淮河,以后将不方便向平汉路或向北方面机动,一旦“共军”打通陇海路,向东向西调动兵力,都会很灵便,那样将对“国军”的处境造成不利。他觉得还是采取第一种意见的好,放弃海州(海州守敌第九绥靖区司令李延年这时还被蒙在鼓里),必要时还可以放弃商丘。当天,他又明确地通过电报告诉了徐州“剿总”总司令刘峙。
临阵不决是为将者的大忌,但蒋介石已顾不得这么许多了。哪里危急,他就先忙哪里,把次要的往后放。徐州“剿总”副总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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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杜聿明曾主动提出出击鲁西南,与我华东野战军决战的举动,颇得蒋介石的欢心,就在这一方案马上要付诸实施的时候,辽沈战场告急。为了稳定东北的局势,蒋介石紧急把杜聿明调往东北,把徐州战场的一摊子事丢在一边。
辽沈战役发起之初,我华东野战军在濮阳一带整休,蒋介石得到这一消息,很是欣慰和放心。于是命令徐州各军就地固守,静观事态的发展。
就这样,他一会要放弃徐州,退守淮河;一会要出击鲁西南;一会又要固守徐州;搞得自己手下的将领也摸不着头脑,统帅部更是朝令夕改。
自我中原野战军解放郑州、开封后,与华东野战军造成东西夹击徐州之势。这时蒋介石才觉察到,我中原野战军有东进徐蚌,协同华东野战军作战的意向。华东野战军、中原野战军攻势之强大,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此前,他正想把江北主力撤退到江南,但又怕撤退后动摇军心,一直在心里犹豫不决。现在他已经判明解放军的首要目标是吃掉黄百韬兵团。蒋介石深感徐淮战场危急,于是急忙命令黄百韬兵团迅速西进;邱清泉、孙元良兵团及新组建的李延年兵团、刘汝明兵团向徐州集结;华中“剿总”集团的黄维兵团尽早投入徐州战场,即令黄维兵团由豫西唐河地区迅速返回确山、驻马店,尔后轻装东进,限其11月10日赶到阜阳、太和地区,增援徐州战场。
蒋介石企图将徐州周围的各兵团向徐州收缩靠拢,然后再由徐州向淮河一线撤退,集中兵力于徐州至蚌埠地区,与解放军进行“徐淮会战”。蒋介石电示徐州前线将领:“此次徐淮会战,实为我革命成败、国家存亡最大之关键。务希严督所部,切实训导,同心同德。团结苦斗,期在必胜,完成重大之使命是为
至要。”
字里行间,蒋介石稍稍流露出一丝隐忧。
机场阅兵
徐州“剿总”总司令刘峙从锃亮的黑色轿车里艰难地钻出采,习惯地扶了扶帽沿,深深地吐了口气。各兵团司令官是怎么一下子出现在他的面前的,他没有感觉。司令官们一个个给他敬礼,他一一还礼如仪,完全是机械程序般的动作。直到参谋长李树正向他大声报告:“部队集合完毕,请总座指示。”他才猛然清醒过来,脑子里似升起一颗信号弹,全身微微一震。
徐州机场。
一万多官兵默然无声,灰蒙蒙的一片,成方队整齐排列.刘峙在兵团司令官和随从们的簇拥下缓步前行,两眼环顾整个机场。
机场上上万个人的目光此刻全都投向他。这位曾经在北伐和抗战期间先后担任过国民革命军第一军军长和第一战区司令长官的上将总司令,胸前的军功标记好大一片,如同一副排列整齐的麻将。圆圆的面孔虽然因为脂肪太多而失去了丰富的表现能力,但那严峻而带着些悲壮的神色辐射出来,仍感染了机场上的每一个人。
数日前,南京国防部向他透露;白祟禧将来徐州接替他的.职位。他觉得很难堪。他手下的高级幕僚更是难以接受,时不时在刘峙面前发牢骚。刘峙强作笑脸安慰他们,自己却气得连喝了几天闷酒。后来听说白崇禧不来了,刘峙顿时喜形于色。
三天前,南京方面通知刘峙,蒋介石要云驾徐州安排战事。刘峙既紧张又兴奋,连夜调动万余部队在徐州机场演练,准备接受蒋介石检阅。
今天上午,国防部来电说,蒋介石因有要事滞留南京,改由参谋总长顾祝同衔命前来徐州召开军事会议。蒋介石为何不来了?刘峙风闻,此事与蒋介石的长子蒋经国在上海“打虎”有关。两个多月前,蒋经国怀着“随时准备牺牲”的壮志,喊着“打祸国的败类,救最苦的同胞”的口号,以督导员的身份,赴上海限制物价,收兑金银,打击“经济老虎”。没想到,“打虎”打到了蒋介石连襟孔祥熙的公于孔令佩头上。这一下就像捅了马蜂窝,孔令侃叫嚷着要公布蒋介石、宋美龄夫妇在美国的财产数字。宋美龄气急败坏,连忙飞到上海逼蒋经国紧急刹车。上海市民抢购货物势如狂潮,金圆券命运岌岌可危,整个经济形势更加恶化。接着,翁文灏内阁倒台,王云五财长辞职······蒋介石面临此景,自然难以从南京分身了。
蒋介石不来徐州,刘峙有些失望。但顾祝同也不是等闲之辈。让顾祝同亲眼看看徐州的军威,回去向老头子报告,老头子自然会高兴。所以,当李树正问他机场阅兵还搞不搞的时候,他未免有些生气:“这还用问?不但要搞,还要搞得更好!”
西南方向传来飞机轰鸣声。
机场上的每个头颅似乎都被天空中一根无形的绳索套住了脖子,一起吊起来。
在国民党军高级将领中,最具风采的恐怕要数参谋总长顾祝同了.当他在矮小墩实的作战厅厅长郭汝瑰的陪同下,一步步走下飞机,众星捧月般的出现在一大群高级将领之中的时候,他那适中的身材、飘逸的风度更显得鹤立鸡群。
······顾祝同的目光越过周围的将官,平视过去,只见机场上等待受阅的队伍在寒风中穆然不动.放眼远眺,云龙山、古黄河、徐州市区若隐若现·····哦,徐州!顾祝同的心弦颤抖了一下。这里又要变成战场了!
自古彭城列九州,龙争虎斗几千秋!”徐州地处苏鲁豫皖四省交界之处,扼南北要冲,是历代兵家必争之地。自从尧封颛顼后裔彭祖于彭城,在此建大彭氏国,徐州便以它特有的地理文化情态,在中华民族的发展史上逶迤前进。四千年来,在这里发生的著名战役,仅有文字记载的,从夏帝启15年彭仙寿征西河到如今就有四百余次之多。而刘邦、项羽的垓下大战更是悲风千古,震撼史籍。北魏徐州刺史薛虎子说:“金汤之固非粟不守,韩(信)白(起)之勇非粮不战·····徐州左右,水陆沃壤,清汴通流,足盈激灌,其中粮田十余万顷······兴力公田,必当大获粟稻······非直戍士有丰饱之资,于国有吞敌之势。”辛亥革命元勋、卓越的军事家黄兴说得更透彻:“南不得此(徐州),无以图山东,北不得此,无以窥江东,是胜负转战之地。”
徐州“剿总”中将参谋长李树正威严的口令声和报告声将顾祝同的思绪召唤回来。军乐响过,阅兵正式开始。刘峙和顾祝同并肩走向受阅部队。刘峙比顾祝同年长四岁,可看起来要苍老得多.当年孙中山初创黄埔军校,蒋介石任校长,刘峙是军事教官,顾祝同是战术教官。北伐后期,刘峙担任国民革命军第一军军长,顾祝同任第九军军长,统一由何应钦指挥。那时,何应钦很信任顾,觉得顾精明能干。北伐军在临淮关与孙传芳作战时,两军因不了解敌情,奉命撤退。由刘峙兼任师长的第一军第二师副师长徐庭瑶没有接到撤退命令,率领部队猛攻,竟一举拿下了长淮卫,占领了江北重地蚌埠。那时顾祝同的第九军却在
哗哗退却。因为这次意外的胜利,刘峙在国军将领中便有了“福将”的雅称。然而,顾祝同与刘峙却因此结下了外人不易察觉的芥蒂。
两人最大的相似之处是宽容大度。刘峙总是以前朝元老自居,看到年轻军官一个个飞黄腾达,从不嫉恨。“你们是我的学生,尊我一声老师就行了!就像蒋介石总忘不了他曾是黄埔军校校长一样。刘峙最得意的是那段军事教官的经历.顾祝同对下级的宽厚则往往使下属们吃惊。他不禁官兵嫖赌,只要能打仗就行.他当军长时,每月以在师部开会为名,宴请一次营以上的军官,团以上的军官则每月都有补助,连长们吃空额,他从不追究,对要退役的老兵,他或是安置在农场就业或是提供资金供他们做买卖,他还兴办了子弟学校,为退伍军官的子女免费提供教育.正因为如此,顾祝同的麾下麇集了那个时代最出色的军人和最下流的恶棍.杂牌军将领黄百韬也只因投靠他,才得以消灾免祸,平步青云。
听到刘峙沉重的喘息声,顾祝同渐渐地放慢了步子。他想起刚才在飞机上郭汝瑰的一句笑语,斜眼看看上下一般粗的刘峙,心里十向分钟前,郭汝瑰问顾祝同:“总座,让刘峙当徐州“剿总'司令,内部颇有微词,你听到了吗?”
“没有。”顾祝同想听听。
“大家说,徐州是南京的大门,应派一员虎将把守才是。就是不派一虎,也应派条狗看门。如今只派头猪,怎么守得住呢?”
顾祝同忍不住笑了:“徐州“剿总'的人选,我们考虑过两个人,一个是刘经扶,一个是蒋铭三。蒋铭三日嫖夜赌,不理事。比较起来,还是刘经扶好些吧!”
刘峙此刻皱起了眉头,他似乎焦虑地期待着什么。突然,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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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部队一声爆喊:“效命党国,保卫徐州!”刘峙的双眉舒展开来,余光瞟向顾祝同。
顾祝同笑了。
从薄雾中走来的人
徐州机场的受阅部队没有冯治安的一兵一卒。他的第三绥靖区不是蒋介石的嫡系.被刘峙摆在徐州东北方向贾汪一带。这里是徐州“剿总”的前沿阵地。
谓晨的薄雾弥漫流动,静谴的旷野寂然无声。战争的利剑在这里劈开了一条真空地带,似乎再往北走,就将是渺无人烟的荒漠了。
北边传来嚓嚓的脚步声。在这似乎专门捉弄哨兵的雾霭中,踩着战争的旋律到来的脚步声格外阴森刺耳。渐渐的,似照片显影一般,雾气中沉淀出了两个匆匆的行人.前面的那位,一身小伙计打扮,明显是个跟班,后面的这位,礼帽、布鞋、貂皮长袍,二三十岁,英俊洒脱,看起来是个精明能干的商人。
“站住!”哨兵一声断喝,推子弹上膛,整个动作麻利准确:“别误会!别误会!”小伙计跑上去,点头哈腰央求道;“放我们过去吧!”
“干什么的?”哨兵推开小伙计敬的烟,鼓着牛眼。看来三绥区的官兵还有些规矩。小伙计急得面红耳赤,那年轻商人的脸上却漾着不易察觉的微笑。他走上前去,摘帽致意,然后对哨兵说:“我要见你们的何副司令官。”
“你是什么人?”哨兵一怔。
小伙计也有点拿腔了:“叫你们连长来见我们。”
一会儿,连长来了。他一见小伙计,拍着巴掌直跳:“哇,老孙呀!”
“老孙”一指那年轻的商人,小声说:“这位是杨部长。快,马上要见何将军。”
连长急忙给杨部长敬礼。
杨斯德,华野第十三纵队联络部部长,奉陈毅之命,在华东军区政治部主任舒同的具体安排下,前往国民党军第三绥靖区司令部策动临战起义,打开运河防线,以便南下的华野十、十三纵队迅速直插陇海线,从西面切断黄百韬兵团的退路。
中将副司令官何基沣正在收音机旁收听河北解放区电台播放的节目,一听说解放军的代表来了,便把收音机一关,转了下波段旋钮,高兴地叫道:“请!”
何基沣是个传奇式的人物。十一年前在卢沟桥事变中,他率西北军旧部反击日军的侵略,打响了中国人民全面抗战的第一枪。后来,由于国民党军内部倾轧,何基沣和他的袍泽们虽然拼死厮杀,终因孤军无援,致使大名失守.何基沣痛心疾首,含泪写下“马革裹尸去,不演风波亭”的诗句,拔枪自杀,弹穿右胸,血流如注,一时震惊朝野。伤愈后,何基沣开始寻找救国出路.他在武汉找到了周恩来。又在周恩来的鼓动下,北上延安,见到了中国共产党的领袖人物毛泽东、刘少奇、叶剑英等。离开延安时,他已成为中国共产党党员。
杨斯德在何基沣身边住了下来.为了使杨斯德行动方便,何基沣让秘书李连城弄来一套毛料军服和少将军阶。从此,杨斯德便以少将高参的身份出入于绥靖区司令部,畅行无阻.而真正的少将高参刘自珍老大一把年纪,对这位来路不明的年轻少将
尽管心怀不满,但也只得笑口常开,彼此彼此。
几天之后,杨斯德来到徐州,在火车站召开了党的组织会议,然后投刺座落在都天庙的张公馆。
同是第三绥靖区中将副司令官的张克侠,经历没有何基沣坎坷曲折。他是西北军元勋冯玉祥的连襟,在西北军里威望甚高.他为人谦和,不像何基沣暴烈如火,他早年就读于莫斯科东方大学,回国后秘密参加了中国共产党,并长期蜇伏于国民党军队里。他多次旁敲侧击开导西北军旧部首领冯治安,早日蒋介石脱离,站到共产党一边。但冯治安怕共产党,对解放军能否得天下心存疑窦,也丢不下恩恩爱爱的小妾,所以张的规劝对他来说如风吹牛耳。好在西北军旧部还算团结,冯与张又是多年的老朋友,他不会把张献给蒋介石。可冯治安还是架空了张克侠,让他只挂个副职,并且一直住在徐州,与部队脱离。
张克侠紧紧握住杨斯德的手,长时间不松开,好像怕杨斯德会突然消失似的.他“回娘家”的心情太急切了。
“请上级放心!”张克侠很坚定地表示,“现在我部各级都有我们党的组织了,许多主官是共产党员,只要毛主席一声令下,起义没问题!”
“能不能争取冯治安起义?”杨斯德说,“有了冯治安,不仅部队好带些,而且影响也会更大。”
张克侠沉吟了半晌,叹口气说;“仰公这个人恐怕很难。他顾虑太多,总不忍改变初衷。我两年前就做他工作了,他割不断与国民党的关系。不过,仰公必有他的暗处。”张克侠抬起头来,信心百倍,地说;“他以为只有他才能调动部队,实际上没有那回事。几个军长是他的人,但非赌即嫖,昏庸已极。下面师、团,营、连各级官长,许多都是我们的人。你看看,从师长数起··..”
张克侠掰起手指头。他数的第一个名字是七十七军一三二师少将师长过家芳······
过家芳此刻也在徐州。他不慌不忙地跳下吉普车,正正帽沿,走进七十七军军长王长海的别墅。
王长海正在客厅里请徐州著名的算命先生马仙算卦,看过家芳来了,高兴得直叫,也不管尊卑礼节了:“来来来,过师长!马仙刚才为我算了一卦,我看准得很.来请马仙给你算算吧!”
过家芳谦恭地笑笑,放下军帽,在马仙跟前坐下。马仙一本正经地看看过家芳的手,又摸摸过家芳的后脑勺,然后站起来,冲主长海抱拳贺道;“恭喜军座,你有这样一个忠臣来辅佐,可保无虑。王长海呷了一口茶,吐出残渣,笑道:“果真如此吗?”
“这位长官面貌善良,头无反骨,真乃忠良之臣。”
过家芳做出受宠若惊的样子,唯唯道:“我是无能之人,只有跟随军座,忝充召唤.马仙你可看透我了!”
王长海大大咧咧地哈哈一笑,冲里屋喊道:“备酒!”
当起义的各种准备工作正在暗中加紧进行之际,冯治安突然打来电话,要贾汪的何基沣、过家芳等人火速赶到徐州“剿总”开会.贾汪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联想到军统派来的一三二师新闻处长几天前忽然失踪,大家怀疑刘峙以开会为名,要将第三绥靖区的起义骨干全部扣留。
基层官佐的情绪此时也发生波动。早在9月下旬,蒋介石便以安全为由,令冯治安所部的全体眷属迁往江南高资、龙潭一带,显然想以家眷作为人质,控制第三绥靖区的行动。近日贾汪等地有人放出风来,说是部队一旦起事,眷属的身家性命必将不
保······
杨斯德与何基沣等人反复商量,决定:由何基沣先拿出二百两黄金,交过家芳的弟弟过家斌去江南妥善安排家眷,以解除官佐们的后顾之忧,徐州会议必须准时参加,否则会使上面产生疑窦。
一切安排停当,何基沣、过家芳等将领带着忐忑不安的心情,驱车去了徐州。
中央军委从容定大计
中原重镇郑州解放后,中央军委电令陈、邓,攻克郑州休息数日后,迅即东进。两天后又指示中原野战军主力到蒙城地区集结,然后直取蚌埠,并准备渡淮南进,占领蚌浦段铁路。陈、邓根据敌我态势,进行了反复研究,当天下午就急电军委,建议把集结地点改为永城、亳州、涡阳中间地区,这样无论出宿蚌线或打孙元良更方便。
中央回复同意。10月24日,在东进之前,邓小平在郑州绥署礼堂主持召开了参加郑州、开封作战部队的团以上干部会议,作了个简短的动员。邓小平说:“我们很快就要东进了,任务是要同华东野战军部队一起进行徐州会战,围歼国民党军在长江以北的主力兵团。同志们要做好充分的思想准备和物质准备,坚决彻底地消灭徐州地区的敌人,绝不能让敌人退逃江南。对此,每一个干部都要有清醒的认识,因为敌人退守江南将会给我们的渡江作战带来极大的困难。”邓小平本来就喜欢长话短说,这次讲话更是斩钉截铁,掷地有声。会场寂然无声,大家都在静
静地倾听,不知不觉地就攥紧了拳头。
进入10月的最后一天,华东野战军代司令员粟裕在知道中原野战军不出淮南以后,就向中央建议:淮海战役即将发起,战役规模很大,请已到达前线的陈毅司令员、邓小平政委统一指挥为好。
于是,中央军委立即作出决定,本战役由陈毅、邓小平统一指挥。
陈毅、邓小平复电:“本战役我们当负责指挥,惟因通讯工具太弱,故请军委对粟、谭方向多直接指挥。”
从上面这几次谦让当中就可以看出,将帅三方相互信任、同心同德。这和敌方恰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孰优孰劣,自不待言,而孰胜孰败,已初见端倪。
此时,华东野战军正在部署割裂、围歼黄百韬兵团,佯攻徐州。
与此同时,整个战局的发展对我军十分有利,在淮海战役即将发起之时,辽沈战役胜利的捷报传来。毛泽东兴高采烈,欣然命笔,写下了代表党中央祝贺全东北解放的电文。一时间国内外舆论纷纷,国民党总统府上下人皆失色。
11月5日,中原野战军主力进入商丘东南地区,发现敌第四绥靖区部队停留在商丘及马牧集地区,陈、邓首长当即决定发起汴(开封)、徐(州)段作战,歼灭这部分敌人吸引邱兵团西援,配合华东野战军作战。
11月7日,攻击发起,敌人向东撤退,1纵在兄弟纵队配合下,一直追到张公店地区。敌181师退到张公店、张阁地区,在张公店和张公店以东、以南及东北方向构筑防守阵地,掩护第四绥靖区主力东撤。
1纵各部队立即行动。凌晨4时,8团攻占许庄,敌人犹在梦中。在这期间有件事说起来如同笑话一般,敌人让当地的群众给1纵参谋长潘焱送来一封信,上面写道:“驻地友邻军鉴:南面不断打枪,究系匪军捣乱,抑或与我部发生误会,望告师部。”潘焱阅后朗声大笑,敌人主动把军情送上了门来。机不可失!下午,1纵派两个旅从东西两面迅速逼近张公店、张阁庄、小张庄,华东野战军3纵8师越过陇海路,同时对这部敌人形成分割包围之势。
11月8日,1纵对敌总攻击开始。在持续的攻击之下,敌师部火力点被消灭,敌人在炮火和硝烟当中人喊马嘶,乱成一团,敌师部院墙被炸开,敌人有的吓得蹲在墙根,有的钻进工事喊了起来:“你们不要打枪了。”我军的战士们喊:“解放军优待俘虏,缴枪不杀。”随着喊声,一群群敌人慢慢地举着双手走了出来。敌第四绥靖区中将副司令兼181师师长米文、少将师参谋长董汝桂、少将参议张述文等800多人被俘。
张阁庄守敌也以敌团长胡树荃为代表向我军递交了投降信。
战役开始前后,我军在徐州周围的作战行动,曾使国民党徐州“剿总”总司令刘峙误认为我军要攻打徐州,他惊慌失措,拼命把兵力向徐州集中。当发现黄百韬兵团被围后,蒋介石即严令徐州“剿总”总司令刘峙全力东援解黄兵团之围,刘峙遂在11日下午决心调第2、13兵团5个军12个师的兵力向徐东方向进攻,企图解救黄兵团。这时,能否阻挡住徐州之敌东援,就成为能否全歼黄百韬兵团的关键。华东野战军首长当即调整部署,命10纵司令宋时轮、政委刘培善统一指挥10纵、7纵和11纵,于徐州以东陇海线两侧地区阻敌东援。
运筹帷幄
淮海战役的大幕终于徐徐拉开了。淮海战役使中原野战军和华东野战军由原来的配合作战,转变为统一部署下的直接协同作战,以23个纵队(中原野战军7个纵队,华东野战军16个纵队)及广大地方武装,同以徐州地区为中心的南线国民党军进行战略决战。
我中原野战军以清脆的枪声在中原广大地区打响以后,华东野战军立即全军南下。
10月11日,毛泽东在《关于淮海战役的作战方针》的电报中,曾着重指出:
“要用一半以上兵力,牵制、阻击和歼敌一部以对付邱、李两兵团,才能达成歼灭黄兵团三个师之目的。这一部署,大体如同9月间攻济打援的部署,否则不能达成歼灭黄兵团之目的。”
用“一半以上兵力”来打援的巨大决心和部署,完全出乎国民党当局的意料。它对于淮海战役的首战告捷起到了重要作用。
多谋善断的毛泽东,在淮海战役正式发动前的一个多月中,和中央军委同华东、中原两大野战军的指挥员反复磋商,根据不断变化着的形势及时地调整部署,从多种方案中比较选择,做出了正确的战略决策。从而使这场波澜壮阔的大决战得以有条不紊地胜利进行。
虽然基本方针已定,毛泽东依然十分谨慎,这同他平常不拘小节的性格几乎判若两人。10月27日,在决战前夕,他还没有
因此而完全放下心来,再次致电华东和中原野战军叮嘱道:“你们在研究部署时除根据当前情况外,还要估计到情况的某些变化,要设想敌可能变化的几种情况,其中应包括一种较严重的情况,要准备在这种情况下有对付的办法。”
第二天,华东野战军向中央军委、中原野战军报告围歼黄百韬兵团的作战计划。10月30日,毛泽东复电:
“计划与部署甚好,请即照此施行,”并且提议说:“各处一起动作,使各处之敌同时受攻,同时认为自己处于危险境地,互相不能照顾。”陈、邓方面“亦请同时动作”。
布置已定,毛泽东长出了一口气,又把目光投向遥远而辽阔的战场。
由于预见到淮海战役的规模会越来越大,毛泽东立刻考虑到华东野战军和中原野战军并肩作战的问题,一封封电报出自他那双拨云拨雾的手发往前线。
进入1948年11月以来,东北辽沈战役胜利结束,敌我双方的力量对比已经发生了根本的变化。毛泽东觉得原定在新安镇地区歼灭黄百韬兵团后,华东野战军主力转向淮安、淮阴地区的部署已不能适应战争形势的发展。在淮海战役打响的第二天,也就是11月7日,他致电华东、中原两大野战军的领导人,提出第一仗估计需要10天左右时间,力争歼灭黄百韬等部22、23个师,如能达成此项任务,整个形势将改变,你们及陈、邓即有可能向徐蚌线迫进。
那时蒋介石可能将徐州及其附近兵力撤至蚌埠以南;如果敌人不撤,我们即可打第二仗,歼灭黄维、孙元良,使徐州之敌完全孤立。毛泽东于深思熟虑之中,提前构思着将要扩大的战役规模。11月9日,毛泽东在收到粟裕、张震关于“抑留敌人于徐
州及其周围,尔后分别削弱与歼灭之”的建议以后,当天立即起草电报明确答复:“应极力争取在徐州附近歼灭敌人主力,勿使南窜。”
“隔断徐蚌,歼灭刘峙主力”的总方针确定以后,淮海战役渐渐发展为以徐州为中心,东起海州,西止商丘,北起临城,南达淮河的广大地区的规模空前的大决战。
至此,不管是国民党军队,还是共产党军队,都在急急忙忙地调遣部队向着自己的阵地和目标进发,如果有一张全景式的图画,可以显现我军正在这一广阔的战场驰骋纵横,排兵布阵。
1948年11月1日,毛泽东仍亲自为中央军委起草电报,直接向中原野战军、华东野战军下达命令。他虽然在思索当中,但眉宇间却带着自信,挥笔写道:“白崇禧考虑到徐州、陇海会战一触即发,已经命令黄维在太和、阜阳集中完毕。华野战斗发起以后,估计从11月8日到11月18日之间战况最为紧张,你们务必保障在10天内使邱清泉兵团不能东援。你们除对付邱清泉、孙元良两兵团外,还要对付黄维兵团4个军。我们认为6纵必须尾追黄维,10纵在南阳附近协同2纵尾追黄维。你们认为怎样?盼复。”
此时的黄维兵团正在进发之中。
10月30日,白崇禧由汉口到达南京。当天下午5时,南京政府国防部开会讨论中原作战问题。白崇禧满口答应以黄维的12兵团转用于阜阳、太和、上蔡地区,并主动提议以第3兵团(辖第7、第48军,均系广西部队)随第12兵团进出阜阳和太和附近。但31日上午10时再次开会时,他突然改变主张,坚决不肯统一指挥徐州和华中两“剿总”,并且认为第2军和第15军在形势和距离上不便归第12兵团序列,只同意第14军、第85军
归入第12兵团。这就成了第12兵团指挥第10、第14、第18、第85等4个军进出周家口附近机动。
白崇禧一夜之间就改变了统一指挥的原议定,曾让许多人大惑不解。根据当时南京政府国防部的人们推测,有可能是白崇禧怕蒋介石做成圈套,准备于会战失败后委过于他。从以后事态发展看,人们才知道这与美国支持李宗仁,逼蒋介石下野有关,他是存心要拆蒋介石的台,给蒋介石一个好看。另一方面,蒋介石之所以让白崇禧来当徐州“剿总”的总司令,也有他自己的小算盘,他是为了让白崇禧手握的重兵驰援徐州,以桂系军队保卫他的南京和上海。精明过人,素有“小诸葛”之称的白崇禧才不上他这个当。
白祟禧原计划让黄维兵团赴援徐州,但等他回到武汉后,先是令黄维回师确山,后来又让他参加南阳作战,惹得蒋介石大动肝火,动不动就要骂人,但他又拿白崇禧毫无办法,干脆直接下令黄维按计划行动,仍赴援徐州。
为把黄维兵团拖住,刘伯承、邓子恢、李达率我2纵、6纵和地方部队,在桐柏山区艰苦转战。时至11月1日,蒋介石感觉到徐州方面吃紧,急调黄维兵团在确山地区集结,准备经阜阳、蒙城东援。
黄维接受东进命令后,即令各军向确山、驻马店地区集结,进行东进阜阳、太和的准备。
11月5日,黄维兵团在确山、驻马店集结完毕。分两路由确山、驻马店出发,向阜阳开进。
第二天,黄维兵团慌里慌张地仓促上路了,连粮草弹药都没有充分准备,就一路急奔而去。
为了赶时间,黄维将各军分成左右两路纵队,自己亲率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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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由确山出发。黄维的路线是,连渡洪河、颖河,直达蒙城地区。
黄维坐在敞篷的吉普车里,大有一股“天降大任于斯人也”的自豪之情。另外,他也不相信“共军”会有三头六臂,能阻挡得住他的现代化兵团。
一路上,载重汽车拖着庞大的舟桥,在隆隆作响的声音中拼舟架桥,行军的队伍一眼望不到边,人群和汽车、坦克、大炮混杂在一起,场面蔚为壮观。黄维殊为得意,仿佛扭转乾坤已非他莫属。
根据黄维东调、王凌云第十三绥靖区南移的情况,中原野战军已经作出安排,刘伯承、邓小平、李达共同向中央军委作了汇报。
为了继续牵制黄维兵团东调,刘伯承命令王近山率第6纵队实行尾追,不让黄维兵团顺利东进,同时命令第2纵队协同6纵坚决拖住黄维兵团。
刘伯承指示2纵和6纵:“要采取一切有效办法来截击、阻击东进的黄维兵团,迟滞其运动时间,以协助主力作战达到胜利。2纵应计算行程在6日黄昏以前赶到上蔡、汝南间,对敌右侧适时阻击、腰击,利用诸河流方向阻敌也需注意。”
同时,刘伯承要求豫皖苏军区地方武装和第1纵队第20旅沿途破坏道路桥梁,做好阻击准备。这已经是我军拿手的保留节目。
作战室里,刘伯承和参谋长李达等人还在研究敌情。
李达对刘伯承说:“师长,对付蒋介石的“长蛇阵'你是很有办法的,现在老蒋摆了个“十字架',你打算怎么对付?”李达叫惯了刘伯承师长,一直还在用师长的老称呼。
刘伯承指着墙面地图上的敌我态势说:“你们仔细看看,蒋介石这回摆的还是他那个以不变应万变的“长蛇阵',只不过稍微变了点形,以徐州为界,扭起了蛇腰。我看了,我们也用不着去想什么新办法,就用我们的老办法,夹敌额、揪敌尾、断其腰。”
说完,刘伯承拿起一根教鞭,在地图上边比划边说:“军委的意图,是首先歼灭黄百韬,这是“夹其额'。我们把黄维拖进了桐柏山,使他不能东顾,这不就成了“揪敌尾'了。至于蛇腰,那就是徐蚌线,腰的要害部位在这儿。”刘伯承用教鞭敲了敲地图上标着宿县的小圆圈,接着说:“我们应该建议军委和陈老总、邓政委,相机攻取宿县,斩断蒋介石的“蛇腰'。”
李达等人点点头表示赞同。征求完大家的意见后,刘伯承当即起草电文。
做好部署,刘伯承立即起身前往淮海前线。更大的战斗和一幕幕精彩的好戏都将在前台登场。
攻击令下
徐州大战爆发在即,由于白崇禧拒绝统一指挥,杜聿明还在葫芦岛指挥撤退。而刘峙又十分糊涂难当重任,无力指挥即将爆发的徐蚌会战,10月30日由北平回南京的蒋介石万般无奈,决定于11月4日亲赴徐州。后来因为有事才临时改成由顾祝同去代他调整徐州的部署。
11月4日,徐州机场。
刘峙早早地就迎候在这里了,国民党参谋总长顾祝同在国防部第三厅厅长郭汝瑰的陪同下走下飞机,刘峙就迎了上去,陪
着顾祝同先检阅了部队,才驱车直奔“剿总”司令部。看着还算整齐的部队,顾祝同除了享受只有总统才有的待遇外,一时也说不出什么。顾祝同马上召集邱清泉、黄百韬、李弥、孙元良等各兵团司令和所有可能离防到徐州的军长等召开作战会议,研究徐州方面的作战部署。
郭汝瑰在宣读由国防部制定的作战计划。趁此机会,顾祝同则关注着在场众人的反应。
顾祝同最先注意到的就是他的黄埔同学、第2兵团司令邱清泉,今天他的坐相还算老实。顾祝同非常了解他这个同学,此君是从一个少尉排长一步步地升为中将兵团司令的,向来为蒋介石所宠爱。他现在可算是中央军嫡系中的嫡系、精锐中的精锐,所以非常狂妄,一般不买别人的账。加上他那受过伤的上唇被缝了数针,留下了一道深深的沟痕,一说话嘴就歪,越发显得满脸骄横。在国民党军中是出了名的“邱疯子”。
邱清泉出身于书香门第,所以他常常以儒将自居,但是却又非常迷信。目前他兵驻河南,总觉得商丘这个地名与他的姓氏相克,是“伤丘”的谐音。为这,他几次请求国防部要求换防,苦于没什么理由,国防部一直没批。这时,郭汝瑰正宣读到“第2兵团以永城、砀山为中心集结”,邱清泉马上面露喜色。
很快,郭汝瑰宣读完了作战部署,顾祝同脸色淡漠地提出请在座的各位发表意见。
第7兵团司令黄百韬首先站了起来,说在郯城以北地区发现解放军强大部队,可能要向他的兵团进攻。在前不久,黄百韬曾向刘峙提出过他的看法:“第一,陈毅部主力(指鲁南部分)将
会合其苏北的3个纵队,夹击我部,而刘伯承部则从西南方向牵制支援我之援军,如我部被击破,那么将循序击破我各兵团,这个企图非常明显。第二,我军分布在陇海沿线,战线辽阔,备左则右寡,备前则后寡,无所不备,则无所不寡。惟有效拿破仑的团式集中法,结合各兵团于徐州四周,然后掌握战机,趁陈、刘大军尚未会师,便可各个击破之。”
黄百韬心情十分急切,但他的意见呈上去,久久得不到回音。
在内战战场上,黄百韬是国民党军中少有的几个能打仗的将领之一,是顾祝同的心腹爱将,曾经是顾祝同部第25军的军长。顾祝同为了培植自己的势力,特地保举黄百韬当上了第7兵团司令官,而第7兵团是国民党的主力兵团之一。在豫东战役中,国民党军主力部队被我华东野战军包围,蒋介石命黄百韬率第25军前去增援,不料也陷入重围之中,死战了8昼夜才得以突出重围。为此,蒋介石亲自授予他青天白日勋章一枚,褒奖他建立的“殊勋”。见蒋介石给杂牌部队出身的黄百韬这么高的荣誉,蒋的亲信邱清泉很不服气。邱清泉认为黄百韬虽然突出了重围,但并没有救出被围的部队。自此两人失和。
在徐蚌会战之前,蒋介石为了阻止苏北地区的解放军北上和鲁南解放军南下,截断徐州、海州间交通,命令黄百韬的第7兵团集结在徐州以东的新安镇附近。
趁这次开会的机会,黄百韬再次提议:采取以徐州为中心,集结各兵团对东南西北各个方向备战,进行深沟高垒,各兵团互相衔接的所谓“乌龟战术”。他还为自己表白说:“并不是我自己怕死,而是这样才能够持久,海州守不守并无关系。”
“不对!”邱清泉冷不丁地大叫了一声,歪咧着大嘴,很不屑地瞟了眼黄百韬说:“总座,我已抓住共军第3纵队侦察员,目前陈、刘“共匪'已对我部形成东西夹击之势。华东野战军的第3、第8、第10、第11纵队及两广纵队在鲁西,其先头部队已到曹县、城武。”
李弥也站了起来:“总座!我部也侦察到共军主力正向我逼近。”
“各位,共军真正垂涎的是徐州!”刘峙也不甘落后地抢着发言:“徐州可是“剿总”所在地,徐州不保,群龙无首。城内必须拥有重兵才能守得住,万万大意不得!”
与会者里面,只有两个人一直坐着没吭声。一个是第三绥靖区司令冯治安,按说只有他的部队才真正处在最前沿,但他知道自己是杂牌军,历来就是当炮灰的,说了也等于没说。另一个是第16兵团司令孙元良,他出身黄埔,却不愿参加这种有伤和气的争论。
“共军”主力到底何在?他们的作战意图在哪里?大家各执一词,莫衷一是,讨论没有任何效果,只得草草散会。
会议结果认为,无论华东野战军主力何在,徐州“剿总”各兵团在陇海路上一线排列,态势总是不利,必须进行调整。于是根据10月29日何应钦提出的“守江必守淮”的方针,决定放弃次要城市,集中兵力于徐州、蚌埠间津浦铁路两侧地区,作攻势防御,以巩固长江而保卫京沪,并决定了必要时可将徐州“剿总”移蚌埠指挥,徐州以一两个军坚固守备。
当晚顾祝同返回南京,在第二天又补发了正式命令:
(一)徐州守备部队应切实加强工事坚固守备;
(二)第7兵团应确保运河西岸与第一绥靖区、第三绥靖区
密切联系,并在运河以西地区“清剿”;
(三)第2兵团以永城、砀山为中心集结,并在附近“清剿”;
(四)第13兵团应集结于灵壁、泗县地区机动并在附近“清剿”;
(五)第16兵团即以蒙城为中心,进行“清剿”,掩护津浦铁路之安全;
(六)第四绥靖区移驻临淮关,以原第八绥靖区为该绥靖区的辖区,原第八绥靖区着即撤销;
(七)淮阴守备应由第4军担任······
(八)东海方面应机动作战。
顾祝同发出上述命令后,又认为在东海第九绥靖区及第44军由海上撤退有许多困难,就又下令各部兼程经新安镇向徐州撤退。第44军到达新安镇后,受第7兵团司令黄百韬指挥,一同退过运河。第九绥靖区人员到徐州待命。
顾祝同以为用少数兵力固守徐州,可以使解放军不能有效利用陇海铁路东西调动军队,且主力控制于徐州、蚌埠之间,如果解放军向徐州进攻,无论沿平汉铁路或者经苏北地区南下时,他均可集中五个兵团寻求决战,在解放军未能击破其主力以前,便可保住淮北,从而也就守住了长江。
经过这一番部署,顾祝同心里很是得意,觉得总算对老头子有个交代了。
根据这个作战部署,体现在陇海路东段,自然是海州撤守,黄百韬兵团由东段撤回徐州。海州决定撤守以后,刘峙又下命令,让原先兼程驰援海州的100军立即折回新安镇,归入黄百韬第7兵团的序列。
第九绥靖区司令官李延年接到第100军不能东调的电报
后,向正驻在海州的国民党总统府少将参军、战地视察官李以匡发牢骚说:“举棋不定,亡国之征!”
海州,处在陇海路东段,是山东、江苏边界的门户,战略位置十分重要。同时,它还是一个产盐基地,素有“盐都”之称。因为能通海运,所以在军事上、经济上的地位都很重要。蒋介石已经在这个地方经营多年。
李延年的第九绥靖区在海州接到撤退的命令,立即着手准备逃跑的事宜。没想到此时海州城里已是满城风雨。原来,刘峙开有几处盐店,他怕本钱蚀掉,就暗地派亲信、机要科长周某去报信。刘峙在通知李延年之前就已经把撤退的消息告诉了海州盐行的老板,消息传开,海州城人心浮动,官员们竞相逃命,局面不可收拾。撤守海州的决定,在南京政府国防部10月29日开的作战会议上就已经作出来了,一直到11月5日前,李延年都被蒙在鼓里,他还不如一个盐行老板知道得早:李延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