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性转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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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篇
本章字数 18,994 更新时间 2026-06-03 15:18:12
斯大林亲自给这次空前的大战役取定了一个名字:“阳光”进攻计划。在一间被指定只有他一人才能进出的房间里,华西列夫斯基急忙展开了这封信。读完后确实令他大吃一惊,并且很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样子。苏军在斯大林格勒地区的反攻,使德国将军们大吃一惊。他们感到这是一个不祥的预兆!如果说保卢斯在尝到苏军打击的威力之后,已开始意识到这场灾难的严重程度,那么在遥远的德国大本营里,希特勒还陶醉在他不可战胜的梦幻中。
一、被烈火吞噬的城市
德国大本营的命令很快传到第6集团军司令部。保卢斯看着电文,感到肩上的担子太沉重了,他明白眼下已到攻城的最后关头。
德军突入斯大林格勒城区后,战斗就变得异常激烈。敌我双方为争夺每一座房屋、车间、水塔,甚至为争夺一堵墙、一个地下室、一堆瓦砾而展开激烈交战,其激烈程度是开战以来所未有
过的。
经过13天的血战,德军终于占领了该城城南和市中心大部分区域。本来保卢斯打算让参战部队休整一下。补充弹药和人员再继续作战,岂料大本营一再催促,口气一次比一次严厉,甚至把对斯大林格勒作战持不同看法的总参谋长哈尔德上将的职务都免除了。保卢斯意识到大本营把此项战役看作关系到第三帝国的整个战局,已容不得有丝毫闪失。
但是,要重新进攻必须补充兵力,保卢斯向大本营提出了要求。大本营决定从其它战线陆续抽调部队开往斯大林格勒,同时将霍特第4坦克集团军的两个师调拨给他,又给他增派6个师的兵力。元首通过电话鼓励他:“你带领你的集团军,你将所向无敌。”
保卢斯心情亢奋起来,他立刻调兵遣将,对战线作了重大调整。除了攻占马马耶夫岗外,将进攻重点转向城市北部,摧毁仍在源源不断生产坦克、大炮的“红十月”厂、拖拉机厂、“街垒”厂,将苏第62集团军彻底消灭。
在一次作战会议上,保卢斯对心有疑虑的部属点拨道:“考虑战事首先要从第三帝国整体利益出发,无论如何要攻占斯大林格勒,要使第6集团军战斗到最后一兵一卒。”
德军精心准备的新一轮攻势打响了。
崔可夫一直观察着德军的行动,德军在拉兹古利亚耶夫卡和戈罗季谢一带的大量集结立刻引起他的警惕。他判断保卢斯的意图是要将战斗重点转向城北。
崔可夫开始为马马耶夫岗忧虑起来。当时马马耶夫岗顶部由苏第95师控制,而其南坡和西坡则在德军手里。这些天,德军已加强了在马马耶夫岗的兵力,崔可夫想:与其坐以待毙,莫
如先敌下手。
26日下午18时,他给守军下达了反击命令。次日清晨,苏军集中了150门大炮和3个火箭炮团,对马马耶夫岗南坡施行猛烈炮击。尔后,戈里什内上校指挥第95师发起冲锋。战斗进行得很顺利,只用一个小时就把德军赶出了山岗西坡和南坡。
上午10时30分,德军开始转入了进攻,集中了新到的轻型步兵第100师和第389补充师以及加强了坦克的第24师,以便攻占红十月街和马马耶夫山岗。
德航空兵对苏军阵地猛烈轰炸,从前沿一直突击到伏尔加河岸。戈里什纳师在马马耶夫山岗预部构筑的支撑点,已被敌人的轰炸和炮击彻底摧毁。
第62集团军的指挥所也接连遭到敌机的轰炸。附近的油箱烧起熊熊大火。从戈罗季谢地域进攻的敌人坦克,不顾一切地穿过了地雷场,敌人的步兵跟在坦克后面一股股地冲上来。到了中午,集团军同各部队的通信联络中断。无线电台出了故障。
由于集团军与部队不能经常保持通信联络,指挥所虽然与前沿最大距离只有两公里,可是仍然不能准确地掌握前面的情况。为了及时了解战斗过程,他们不得不一再把指挥所向前推。有时,崔可夫等只好带上通信参谋,亲临火线。
由于烟尘滚滚,不便观察,他们即使到了第一线仍难免不能掌握战斗的全貌。晚间,他们回到指挥所时,又发现司令部里牺牲了不少参谋人员,感到十分伤心。
直到深夜,崔可夫才确实地掌握到一些具体情况。敌人不顾重大伤亡,已经穿过了我们的雷场,突破了苏军的第一线防御,在若干地段上已经向东推进了2~3公里。崔可夫心里想:
“如果敌人再组织这么一次进攻,我们就要被赶到伏尔加河里去了,”
坦克军和叶尔莫勒金师的左翼遭到敌人主力的突击,伤亡和损失十分严重。至9月27日日终前,其残部尚能防守梅切特卡河大桥、巴里卡德镇以西2.5公里处、巴里卡德镇的西南部、红十月镇西郊和班内冲沟地区。敌人已经占领沙赫特大街、热杰夫大街、107.5高地。
苏95师已被迫撤离马马耶夫山岗顶部。该师各战斗分队虽已残缺不全,但仍然续继顽强地组织防御,占领山岗的东北坡。
在集团军其他各地段上,敌人的进攻均已被击退。
在这一天的战斗中,德军被击毙不下200人,损失坦克50余辆。苏军也遭到重大损失,特别是坦克军的各部队以及第95师,损失更加严重。
在莫斯科,斯大林望着地图上标出的苏军日益缩小的防区,陷入忧虑之中。这一天他与崔可夫、华西列夫斯基讨论了前线形势,作出了影响战局的两项决策:第一,迅速向被包围的苏第62集团军增派部队;第二,改组斯大林格勒战区的指挥系统。
以后的日子崔可夫是在焦虑不安和期待中度过的。苏军的顽强抵抗和源源不断的援军使他松了口气,对战局日益充满信心。从9月27日夜到10月2日,短短6天,最高统帅部派来了5个师的兵力,它们是9月27日夜参战的步兵第193师;9月30日参战的近卫第39师;10月2日参战的步兵第308师和近卫第37师。苏军的顽强抵抗和援军到来,终于遏制住了德军狂潮般的进攻势头。
斯大林格勒的指挥系统也得到显著改善。9月28日,最高
统帅都命令:将正在保卫斯大林格勒的东南方面军更名为斯大林格勒方面军,叶廖缅科上将继续任方面军司令员,编成内有第62、第64、第57、第51和第28集团军。原斯大林格勒方面军改名为顿河方面军(含第63、第21、第24、第66和近卫第1集团军),由罗科索夫斯基中将任司令员。各方面军直接受大本营指挥。同时指派副最高统帅朱可夫大将、总参谋长华西列夫斯基上将作为统帅部代表亲临前线指挥。这次改组,为苏军一个月后的反攻打下了基础。
德军第6集团军司令部,保卢斯正在看着一张斯大林格勒地图。这次进攻又受到守军层层阻击,交战双方陷入了一场大混战。仅当天,德军就损失坦克29辆,伤亡官兵1500人。光是丢弃在马马耶夫山岗斜坡上的尸体就有700具。
保卢斯两眼紧紧盯住地图上的奥尔洛夫卡,守卫这里的苏军直接威胁着德军部队侧翼,为消除隐患,他决定拿奥尔洛夫卡开刀。
9月29日,德坦克16师、步兵389师和“施塔赫尔”突击集群向防守在该地区突出部的苏步兵第115旅,第149旅和摩托步兵第2旅发起进攻。在德军强大攻势面前,守军陷入重围,德军原以为很快会结束战斗,没料到竟打了7天7夜。
以奥尔洛夫卡山谷之战为例,苏115旅第3营被德军围了整整6天,但他们仍一次次击退德军进攻,最后在弹尽粮绝的情况下才被迫突围,全营400余人只剩下20多人。
保卢斯为一举清除奥尔洛夫卡山谷付出了重大代价。苏军的兵力虽然比较薄弱,但在该地段上牵制了德军坦克第16师的近百辆坦克以及步兵第389师和“施塔黑尔”集群。
参加过那次战斗的原德军丁勒上校战后在追述这一战役
时,仍对苏军的顽强作战感到不可理解,他说:
“我们想尽一切办法把在沟里的(指奥尔洛夫卡山谷,苏第115旅第3营防御阵地)俄国人的反抗压下去,但都是徒劳的。我们的轰炸机向山沟投下许多炸弹,炮兵对其进行猛烈的炮击。我们还派出一队队精锐分队进行冲击,但他们总是丢盔卸甲地往后退。俄国人隐蔽在战壕里是多么牢靠啊······最后,俄国人完全与外部世界断绝了联系。他们已经指望不上由空中供应食品,因为我们的航空兵这时完全掌握着空中优势。但也别想以饿死来威胁敌人投降······这个沟简直就是我们的眼中钉,阻碍着我们前进。”
第62集团军整个防御正面上都在进行激战,马马耶夫以北,战斗更加激烈。军事委员会分析了集团军整个防线上的情况后认为,敌人下次的强大突击将指向斯大林格勒拖拉机工厂、“巴里卡德”工厂和“红十月”工厂。敌人已把重兵从斯大林格勒南郊调到了这个方向。
崔可夫利用从维什涅瓦亚长形凹地至伏尔加河岸之间4~5公里的地区,组织了纵深梯次的防御,把若卢杰夫少将的近卫第37师部署在第二梯队。此外,还给工人支队补充了武器,使他们与部队之间建立了协同通信联系。原先工人支队只是修复被破坏的灭炮和坦克以及其他兵器,如今他们必须拿起武器与第62集团军的战士们并肩保卫自己的工厂了。
萨拉耶夫师的一个团,作为预备队,被调到伏尔加河的左岸。
集团军的中央地段上,即红十月镇和巴里卡德镇一带,战斗一直进行得十分激烈。古尔季耶夫师于10月2日实施了反冲击,遭敌阻击后,被迫暂时停止,于日落前终于攻占了硅酸盐工
厂的一部分以及巴里卡德镇的西北郊。至此,再无力向前发展。
斯梅霍特沃罗夫师正与沿图书馆大街和卡鲁谢利大街进攻的敌人优势兵力展开战斗。激烈的战斗有时发展到白刃格斗。日终前敌人进至采霍夫斯基大街和圣经大街。
9月底10月初的日子里,苏第62集团军的防线上,到处进行着激烈的交战。德军占领了奥尔洛夫卡后,就对靠近伏尔加河边的“红十月”厂、“街垒”厂和“拖拉机”厂发起进攻。
守卫“红十月”厂的是古里耶夫少将指挥的近卫第39师。这个师把工厂的各个车间都变成了攻不克的堡垒,而工人们竟然在密集的枪声中坚守着岗位。
德国人的进攻开始了。密密麻麻的炮弹把工厂围墙轰塌了,但德国士兵一接近工厂区就遭到苏军猛烈炮火的还击。战斗呈胶着状态。几天后德军发现在“红十月”厂和“街垒”厂之间,有一条从伏尔加河一直向西延伸的冲沟,沟里堆满了炉灰渣。他们打算利用冲沟发起进攻。
其实,苏军早已发现了冲沟的秘密,波得·扎伊采夫中尉率领一个机枪排守卫在冲沟后面。当德军悄悄逼近时,扎伊采夫用准确的点射回敬他们。
偷袭不成,就来强攻。德军的炮兵压得阵地后的苏军抬不起头,但炮火一停德军开始冲锋时,苏军的机枪就响了起来。忽然,一机枪手被放炮火击中倒下了,列兵叶梅利扬诺夫立刻冲上去,用机枪不停地扫射着。
这一天德国轮番冲锋数十次。扎伊采夫受伤了,排长也倒在机枪旁,身后是卡拉肖夫中士指挥作战。黄昏时,那条沟里躺着400多具德军尸体。
10月初,整个斯大林格勒像一座熊熊燃烧的大火炉。城北
作战异常激烈,市中心枪炮声也从未停止。经过不停的轰炸,城市建筑早已倒坍。但行进在瓦砾间的德军依然心惊肉跳,他们不知什么时候会从什么方向射出一串子弹,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流血的代价。即使是德军完全占领的区域,也总有几座楼房成为德军难以攻克的堡垒,消耗着德军力量。保卢斯不得不分散力量,去对付来自四面八方苏军的威胁。德军的进攻也就从开始的狂潮怒涛,渐渐变成平缓的细流碎浪最终走向枯竭。
二、“危机过去了”
斯大林格勒守军最艰苦的日子来临了。
城内展开着激烈的巷战,冲锋和反冲锋、突破与反突破、包围与反包围混作一团。双方交战阵势犬牙交错着,为争夺每一条大街、每一幢房屋、每一个广场、每一家工厂而奋力拼杀着、搏斗着,鲜血染红了城市的每一寸土地。但是,在10月上旬的日子里,德军凭着人多势众,逐渐掌握了战场上的主动。
德军占领了城南和市中心,他们插入城北叶尔曼区、捷尔任斯基区、红十月区、街垒区和拖拉机厂区的楔形攻势在不断地扩大,隐蔽在河边的机枪不断地朝伏尔加河左岸扫射。德军轰炸机从日出到日落不停地向大地俯冲着,发出低沉的怪叫,连续不断地轰炸着苏军阵地。躲在战壕里的苏军战士脑中在闪现着一个令人心悸的念头:我们的条状防御地带会不会被德军冲破呢?
这一念头也在崔可夫的脑中闪现。这几天,他焦虑地发现,指挥所地图上标示战线的位置变化很大,蓝色铅笔标着的战线
在持续推进,红铅笔标着的苏军防线在逐渐缩小,变得越来越窄。
从10月3日起,德军向“红十月”厂、“街垒”厂、拖拉机厂发起猛攻。守卫这一地域的苏近卫第37师、近卫第39师和步兵第308、第95、第195师奋起反击。德军在进攻前,先以飞机狂轰滥炸,尤其在拖拉机厂区战斗异常激烈。从9月底起,德机每天出动飞机数百架次对拖拉机厂不停轰炸,工厂已陷入一片火海。
10月5日,第62集团军决定将斯大林格勒各工厂的工人武装总队编入集团军,发给武器和给养,与士兵协同作战,保卫自己的工厂。
工人们表现得十分勇敢,他们虽然是第一次拿起武器,但对炮轰和空袭早已习惯了。几个月来,他们一直在密集的枪炮声中坚守着工作岗位。现在他们在车间里已听得见德国人皮靴的声音,听得见口令和喊叫声,甚至子弹上膛的声音。他们立刻拿起武器,埋伏地锅炉旁、机器旁,瞄准着德军射击。
工厂成了战场、成了堡垒,不时有火光闪动,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硝烟,忽而又传来阵阵爆破声。
然而,德国人还是一步步向前推进。
10月8日,德军开始准备新的进攻。希特勒已经向他们的仆从国许下诺言,要在近日内拿下斯大林格勒。
在堑壕里的德军士兵疯狂地叫喊:“俄国人,快要在伏尔加河里咕嘟啦!”
德军飞机向城内撒了大量传单。威胁说:“苏军将士如果逃至伏尔加河左岸不投降,希特勒必将给予严惩。”传单上印有苏军被坦克和火炮从四面八方团团围住的图片。
戈培尔宣传家们的东西没有取得任何效果。苏军的党团组织夜袭部队和分队进行不懈的宣传教育工作,揭穿敌人的欺骗宣传。
当时苏军军营里盛行着一首歌曲《献给英雄城》,这首歌是一位中士帕诺夫写的。他的歌词朴实无华,近卫军战士们都喜欢。这首歌像生活本身那样真实:
战火隆隆,震动街区,
马达狂吼,不肯停息;
团队奋起,誓死保卫伏尔加河岸,
宛如铜墙铁壁。
让敌人永远不能忘记,我们从来不会放弃一地。
这是同志临终前的豪言壮语。
战士们当时有个信念:只能歼灭敌人,不能向后撤退;为了保卫祖国的土地,要寸土必争。
10月14日,希特勒向德军下达命令,在整个苏德战场上转入战略防御,而在斯大林格勒方向发动更猛烈的进攻。
黎明开始的强大航空兵和炮兵的火力准备是这次进攻的前奏。德军飞机出动次数一天内达到3,000架次。
爆炸声震耳欲聋,万物被烧焦,尘土飞扬,烟雾滚滚。5米之内,什么也看不清。
在经过5个多小时昏天黑地的轰炸之后,保卢斯调集了5个步兵师和2个装甲师向城北工厂区只有5公里深的狭长防线猛扑过来。
这天清晨,崔可夫就预感到了危险。德国轰炸机在空中隆隆作响。他抬起头,注意静听。头顶上响起了炮弹的呼啸声。刹时间,附近的爆炸声震动了大地,阵地进出火花。炮弹爆炸的
轰鸣声震耳欲聋,根本听不到飞机的声音。
四周烟尘滚滚,到处是焦糊和火药气味,一时间天昏地暗。崔可夫连忙向通信主任尤林问道:
“通信情况怎么样?”
尤林报告说:“经常坏,我已经接通了无线电。”
崔可夫大声喊道:“那不够用······赶紧动用左岸的备用通信枢纽。要经常把密码译出来,经常把情况报告给我们。”
清晨8时,德军在拖拉机厂、街垒厂发起进攻。守卫该地域的近卫第37师、步兵第95、第308师在10月初的激战中减员严重,德军以优势兵力发起攻击。
在近卫第37师第109团阵地上,德军的3次进攻都被击退了,阵地前有20余辆坦克被击毁,德军丢下了300多具尸体。但德国人在进攻被击退后,又不顾一切地冲了上来。德军的大炮压着第109团苏军抬不起头。
10时整,第109团阵地被德国人夺占了。但战斗没有结束,苏军士兵钻入地下室和残破的楼房内。
德国人看到街道上空无一人,就大摇大摆行进在一座座倒塌的建筑物上。突然,他们遭到迎头痛击,手榴弹、燃烧瓶从瓦砾堆里飞了出来。最后德军使用喷火器,烧一段攻一段,苏军一边还击、一边撤退。经过4个小时激战,37师防线被突破。
这一天,崔可夫指挥所一片忙乱。电话员们向各通信线路拼命呼背负着迫击炮的苏军士兵
叫着,通信参谋在向集军参谋长报告不断收到的战况,打字机也在劈劈啪啪响着,掩蔽所上空炮弹和炸弹呼啸着,棚屋上的尘土不停洒落下来。久经沙场的崔可夫也有些沉不住气了,他打电话给空军集团军司令员赫留金将军,请求他设法让德国人的飞机安分点。赫留金回答说,实难从命,德军己封锁了苏军各个机场。
接下来是一连串不幸的消息:
11时,德军突破近卫第27师和步兵第112师左翼阵地。
11时50分,德军占领拖拉机厂的体育场,守军一个营与敌陷入混战。第37师报告:被敌包围的第114团固守在楼房和废墟里;阿纳尼耶沃营6连官兵全部阵亡。
12时,无线电传来近卫第117团报告:“团长安德烈耶夫牺牲,敌人包围了我们,我们宁死不降。”
12时10分,步兵第308师报告:“敌人的坦克从西面向我阵地实施冲击。战斗十分激烈。炮兵对敌坦克进行直接射击。我们已遭受损失,特别是敌人的航空兵,对我们的威胁更大,请求拦击法西斯空中强盗。”
12时30分,敌人的俯冲轰炸机轰炸近卫第37师指挥所。掩蔽部坍塌,师长若卢杰夫将军被封在里面。与他的通信联络中断。集团军司令部当即接替了对该部队的指挥。通信线路和无线电均已超过负荷。
下午3时,若卢杰夫亲自来到集团军指挥所。他满面灰尘,浑身湿透,向我们报告:
“同志们!近卫第37师正在坚持战斗,决不后退。”当他走下土台阶时,双手捂着脸,激动地流下热泪。
在步兵第95师的地段,从早晨8时开始也进行着激烈的战
斗。炮兵第8连的一位中尉排长弗拉基米罗夫在回忆中写道:
10月14日清晨,天气晴朗。突然问战火隆隆,大地震动。火力之猛,实在是前所未见。数百架飞机在天空轰鸣。炮击声和轰炸声连成一片。一股股的烟尘腾空升起,搞得天昏地暗。人们感到呼吸困难。大家都感到,敌人重新发起了强大的进攻。有线通信立即遭到破坏。人们冒着生命危险赶到炮位,不停地朝敌人开炮。我们炮兵连的观察所陷于敌人的包围之中,但连长雅西科同志仍然冷静沉着,彻夜组织全连火力抗击敌人的冲击。有时当德寇冲到连的观察所跟前时,为了狠狠地消灭敌人,他往往召唤火炮朝自己的观察所进行射击。快到清晨时,连观察所顺利地突出包围圈。由于接连遭受敌人的轰炸和炮击,我们每门炮只剩下2~3人,但是我们并没有动摇。敌人继续进行炮击和轰炸;连长被埋在沙土里,许多人被震昏。四周熊熊大火,处处是尘烟。人员不断地遭到伤亡,兵器不断地遭到破坏。但是我们的炮兵却一时也没有停止射击。
这一天62集团军防线被德军再一次拦腰切断,德国人在拖拉机厂和街垒厂间打通了一条约105公里的走廊。从15日到18日,德军继续向苏军猛攻,战斗转向了“街垒”厂和“红十月”厂。守卫这两个厂的苏军殊死抵抗,使德国人的元气也渐渐丧尽。到10月底,进攻已停顿下来。
“危机过去了。”崔可夫向方面军司令员叶廖缅科将军汇报战况,并分析说敌人在11月初已无力组织像14日那样的重大进攻时,叶廖缅科同意崔可夫的判断。
三、心神不宁的保卢斯
德国第6集团军司令部设在顿河边。这些日子,军官们出出进进地汇报着战场动态,表面一切如故,那不断响起的电话铃声、打字声、军官们皮靴发出的吱吱嘎嘎的声响不绝于耳。
与交战初期相比,保卢斯变得更加沉默了。他有时在与人谈话中会突然走神,陷入沉思。他在想什么呢?
保卢斯这些天确实有些心神不宁。他有一种大祸临头的预感,但又不知道祸从何来。起先他认为攻占斯大林格勒不会有什么麻烦,俄国人由于夏季的惨败已没有力量进行有力的进攻了。岂料仗越打越激烈,越打越残酷,战场从顿河草原开阔地转到被大大小小沟壑分割的、有许多小树林和山谷的伏尔加河沿岸,又打到斯大林格勒坑洼不平的工厂区。整整4个月,杀得天昏地暗,血流成河。每一次进攻都觉得胜利该到手了,但每一次又总是差那么一点。元首一次次下命令规定攻占的日期,又一次次落空。一个马马耶夫岗、一个巴甫洛夫楼,居然炮轰火烧久攻不下。不,他保卢斯决不是胆小如鼠之辈,他有顽强的意志和决心,他决不怜悯士兵的流血牺牲,曾一次又一次把部队投进去,把城市炸得成了废墟,烧成了焦土,把苏军挤压到只剩25公里长的阵地上。可偏偏这时攻不动、打不了、炸不垮,他百思不得其解。
从军事上分析,他保卢斯采用的战术完全符合作战原则,楔形攻势、两翼包抄、纵深穿插,每次进攻只选一个方向重点突破,
天上地下立体作战,德军已占领了这座城市大部分了。
仗打到这种程度,抵抗已失去意义,一般来说守军不是全线崩溃就是缴械投降了。偏偏俄国人抵抗会变得越来越猛烈,如痴如狂。炮轰、射击、枪刺、刀劈,甚至拳打脚踢、牙咬手抓,直到苏军士兵的生命消失,阵地才被深沉恐怖的寂静笼罩。多么可怕的战场啊!不要说德军士兵受不了,他保卢斯过去也闻所未闻。这仗该怎么打啊!
每当作战受挫,保卢斯就会想起被他撤职的冯·维特尔斯盖伊姆将军,想起他说的话。现在他有些理解这个倒霉的将军了,但他不能步他的后尘。他明白他的命运是牵在千里之外的元首手中。想到这里,保卢斯突然恍然大悟,原来他心神不宁的根本原因是怕元首追究责任。德国人几十万大军从夏天打到秋天,现在冬天也快到了,居然还不能占领这座城市,元首会怎么做,自己会不会像哈尔德那样被撤职?眼下看还没这种危险,但仗再拖延下去就难说了,到时候即使元首不愿意也不行。前些日子,那个可恶的空军将军里希特霍芬就在元首面前说什么保卢斯如果精神振作一点,早该拿下斯大林格勒了。真是混蛋,让他来试试。
冬天到了,奔腾不息的伏尔加河上漂流起大大小小的冰块,这正是河上运输的最危险的时期。苏军不少装载弹药的小船在夜色中或被夹在冰块间、或撞向冰块而漏水沉没。来往于两岸间的不少航道开始停航。保卢斯正是选择这一时机开始对苏军发起进攻。进攻之前他心中有些不安,因为他刚刚收到驻扎在顿河弯曲部的步兵第44师报告,宣称那里发现了大批苏军。步兵第376师随后也反映有大量苏军集结,难道俄国人想以纵深包围的方式对第6集团军的翼侧实施突
击?正当他心里惴惴不安时,却接到元首大本营发来的进攻命令。
元首对形势的判断远没有他那么悲观。11月9日希特勒在慕尼黑洛思布伦凯勒出席纳粹元老周年纪念的大会上发表演讲,他充满自信地说:
我要到伏尔加去-到一个特殊地方,一个特殊城市去。凑巧,该城有福气取了斯大林的名字······的确这是个重要城市,因为在那儿可以截住3,000万吨河运,包括900万吨石油,浩大的乌克兰和库班地区的粮食也是运到那儿,再向北方运输的,那儿有活矿它有一个巨大的装运企业。这就是我要夺得的,而且,你知道吗?尽管我们谦虚-我们已经把它夺到手了,仅剩下几小块孤立的地区了。现在,有人会说,“那你们为什么不打得再快一点呢?”因为我不想有第二个凡尔登,原因就在于此。
两天后,保卢斯发动了对斯大林格勒守军的最后一次进攻。此刻,他想或许苏军真的山穷水尽,这一次他大概能旗开得胜、大功告成了。
11日6时30分,马马耶夫岗和城北工厂区又响起激烈的枪炮声。德军的炮火猛烈轰炸着苏军阵地,大批助攻的飞机也飞临上空,从腹部不断抖落出重磅炸弹、燃烧弹,城北陷入火海中。
参加进攻的德军有5个步兵师、2个坦克师,还有从后方调来善打巷战的工兵营。
11时30分,德军击破了苏戈里什内师的防线,包围了柳德尼科夫师,第62集团军的防御被切割成3个孤立的部分:雷诺
克至斯帕尔塔诺夫卡、街垒厂东部和“红十月”工厂至码头。到了16日,第62集团军的形势恶化。德军已把守军赶至伏尔加河边。
远在文尼察的希特勒密切关注着伏尔加河畔的这场激战。从地图上看,苏62集团军已被分割成孤立的3块,4个月来的血战总算到了尽头。这位狂妄的独裁者太需要这一场胜利了,如果让第三帝国的旗帜插在这座以斯大林名字命名的城市,就等于向世人宣告他希特勒征服世界的计划是任何人也无法阻挡的。他的心中早已被这幅美妙的图景所吸引和陶醉,早就迫不及待地向国人暗示斯大林格勒即将陷落,岂料前线传来的报告总是闪烁其辞地暗示战斗异常激烈和残酷,他已经在那里陆续投入了100°多万兵力,现在已看到了曙光。然而此刻却传来了德军攻打“红十月”厂受挫的报告。他感到不可思议,那些微不足道的溃败之敌竟然在重重围困中,带着伤痕和病痛,怀着不可动摇的信念,担起了残酷战斗的重担,让进攻的帝国士兵难以越雷池一步。
苏军的顽强抵抗激怒了希特勒,他只有严令保卢斯不顾一切地进攻、进攻,用猛烈的炮火将苏军防线瓦解于一片废墟中,连同苏军战士的生命一同消失。11月17日,希特勒给保卢斯去电:
第6集团军司令部:
我得知夺取斯大林格勒的斗争有许多困难并且损失了大量部队。但是,现在由于伏尔加河结冻,俄国人的困难更多,假如我们利用这段时间,以后我们就能保证少流血。
我期待指挥员们像过去多次表现得那样,再一次
竭尽全力,做好各项工作,而部队也能像它们经常表现出来的作战艺术那样打好仗,至少要冲到炮兵工厂和钢铁企业区附近的伏尔加河岸边,并夺取这一部分城区。
航空兵和炮兵应尽全力为这次进攻开辟道路并坚决支援这次进攻。
阿道夫·希特勒
这一命令,规定向战斗在斯大林格勒的德集团军以上指挥官进行口头传达,在命令下面保卢斯又添加一行字勉励他的士兵:
“我相信,这一命令会在我们英勇的部队中引起新的精神振奋。”
然而,4个多月的血战已使德国人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他们把朱可夫的部队赶到了伏尔加河边,再往下赶却无能为力了。
战场的力量对比开始发生了变化。德军先后调来50多个师的兵力,但始终未能实现其战略企图。德军在进攻斯大林格勒的作战中遭受了巨大损失,死伤近70万人,损失火炮和追击炮2,000多门、坦克1.000多辆、战斗机和运输机1,400多架。希特勒要保卢斯不顾一切地进攻,德国第6集团军的侧翼防线变得薄弱了。德军完全被苏军钳制在斯大林格勒城下,陷入被苏军半包围的态势。
在卷战中德军已耗尽了最后一支预备队,这就为斯大林的反攻创造了条件,就在希特勒发布命令两天之后,一场风暴席卷斯大林格勒。斯大林已悄悄集结了100多万部队,从这座城市的北部和南部发起战略反攻,从而决定了这场会战的命运,也决定了第三帝国走向衰亡。
四、“飓风”计划的出台
早在1942年9月中旬,苏军大本营和总参谋部就开始着手拟制一个极为机密的作战计划。
关于这个计划的机密程度,斯大林曾对朱可夫和华西列夫斯基说:“关于我们的计划,以后我们再继续谈。在这里讨论过的问题,除我们三人外,目前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这是一个由3个方面军实施的围歼斯大林格勒地域德军的反攻计划。它的代号是“飓风”。
这个计划的总企图是:利用苏军对德军第6集团军和第4装甲集团军所形成的有利包围态势,以3个方面军对德军两翼实施突击,合围德军,尔后消灭伏尔加河与顿河之间的德军主力。
11月13日,晨光熹微,莫斯科又是一个晴朗的日子。
一大早,朱可夫与华西列夫斯基就来到斯大林的住处。他们刚刚从前线赶回来,是来向斯大林汇报反攻准备的情况的。
斯大林面带笑容。这种情况是不多见的。看来,他的情绪很好。
“当前敌我双方兵力在数量和质量方面的对比是这样的,”华西列夫斯基首先汇报说,“我军在顿河一伏尔加河地域集中的兵力有11个集团军,几个独立坦克军、机械化军和骑兵军,1.35万门火炮和迫击炮,1100挺高射机枪,115个火箭炮兵营,约900辆坦克,1115架飞机。敌人在这一地区的兵力有意大利第8集团军,罗马尼亚第3、4集团军,德国第6集团军和坦克第4
集团军。敌人的总兵力有100万以上,675辆坦克和强击火炮,1万多门火炮和迫击炮。敌我兵力的数量几乎相等,但我军的士气要大大好于敌军。”
“主要突击地段的情况怎么样?”斯大林问。
“在西南方面军和斯大林格勒方面军的突破地段上,目前仍由罗马尼亚集团军部队防守着。据俘虏供称,罗马尼亚军队总的战斗力是不高的。如果在我军转入进攻前德军统帅部不向这里调集其预备队,那么,在这些方向上我军在数量上将占很大优势。从目前情况看,我方还没发现敌人有任何调动。”
朱可夫插话说:“如果我们进攻时维持这种态势不变,那么我军有绝对把握在主要地段一举突破敌人的防御。”
斯大林点了点头,问:“部队准备的情况如何?”
朱可夫回答:“各方面军、集团军和兵团的任务都经过演练。计划规定的西南方面军和斯大林格勒方面军突击集团部队的会合问题,已经和方面军、集团军及将要进入预定会合地区的各部队司令员、参谋部进行了周密研究。各空军集团军的准备还没有完成,大概要到11月15日才能完成主要准备工作。”
“弹药、燃料、冬服和各种物资器材,在11月17日日终前,都可以送到部队。”华西列夫斯基补充说。
朱可夫接着说:“我们经过和各方面军、集团军司令员们协商后认为,西南方面军和顿河方面军部队可在11月19日发起反攻战役,斯大林格勒方面军部队则要晚一昼夜,因为该方面军离同西南方面军会合的地点近得多,晚一昼夜才能保证两个方面军在预定地域会合。”
斯大林对他们的工作很满意,又问了几个细节问题,就对他们说:
“很好。明早你们就飞回斯大林格勒,再仔细检查一下部队和指挥人员战前的准备情况。”
11月14日,朱可夫到了瓦杜丁中将任司令员的西南方面军指挥部,华西列夫斯基到了叶廖缅科任司令员的斯大林格勒方面军指挥部。
11月15日,朱可夫收到一封电报,电文如下:
康斯坦丁诺夫同志亲启
费奥多罗夫和伊万诺夫迁居的日期由你酌定,以后来莫斯科时向我汇报。如果你认为他们当中的某一人应先一两天或后一两天迁居,此问题我也授权你酌定。
瓦西里耶夫
1942年11月15日13时10分
这是斯大林发给朱可夫的一封机密电报。文中“康斯坦丁诺夫”为朱可夫的化名,“费奥多罗夫”为瓦杜丁中将的化名,“伊万诺夫”为叶廖缅科的化名,“瓦西里耶夫”为斯大林的化名。电报的意思是让朱可夫自己决定西南方面军和斯大林格勒方面军转入进攻的时间。
接到斯大林的电报后,朱可夫与华西列夫斯基再次进行协商,最后确定:西南方面军和顿河方面军的第65集团军在11月19日发起进攻,斯大林格勒方面军在11月20日发起进攻。
他们将这一决定报告斯大林后,得到了斯大林批准。
11月18日,白天下起了冻雨,夜间又下起雪来。西南方面军和顿河方面军右翼部队进入了的最后准备。
反攻的战斗命令和方面军军事委员会告全体指战员书已经下达。
一班班、一排排的战士聚集在被大雪覆盖的堑壕里、掩体里,进一步具体明确任务。
战士们庄严宣誓,他们要忠实执行祖国的命令,用鲜血和生命将德国法西斯赶出斯大林格勒。
所有的战斗机、坦克都加满了油料,装满了弹药。
火炮和枪械擦得锃亮,炮弹装上了引信。
一场规模浩大的反攻就要开始了。
可是,在阵地的另一边,无论是德国人、意大利人还是罗马尼亚人,对即将发动的大规模进攻竟一无所知。
几个月来,苏军从战略后方调集了大批部队,他们沿着伏尔加河左岸,绕过荒芜人烟的草原,绕过浓烟滚滚的斯大林格勒,在夜幕的掩护下,秘密集结于斯大林格勒西北和顿河中游地区。苏军的大规模集结,也曾引起德军的警觉,但德国人太自信了,他们从没有想到苏军的集结是为了进行一场足以改变斯大林格勒战局、改变苏德战场战局、以至改变第二次世界大战局势的决定性进攻。他们认为,经过几个月的苦战,他们已经占领了斯大林格勒城的许多地区,苏军受到了致命的打击,苏军调动兵力只不过是为了弥补千疮百孔的防线,苏军根本没有能力进行大规模进攻,更不可能将斯大林格勒地区的德军包围起来。
克劳塞维茨在他的不朽名著《战争论》中指出:“战争是充满盖然性的领域。”战争中的虚虚实实、真真假假,常常令人陷入迷茫。德军正是陷入了这种迷茫。但是,战争又不是不可知的,只要遵循战争指导的基本规律,保持冷静、清醒的头脑,就不应当出现根本性的判断失误。德军之所以丝毫没有觉察到苏军的进攻在即,既是因为苏军采取了一系列巧妙的战役伪装,更是因为
德国人犯了战场上最忌讳的轻狂浮躁和盲目自信。因此,11月.18日夜晚,在苏军大规模进攻前夕,德国人上至元首、将军,下至普通士兵,都毫无戒备地沉睡着,第二天早上,等他们醒来时,不幸已经降临了。
五、反攻开始
1942年11月19日,在斯大林格勒城下,苏军开始了具有重大历史意义的大反攻。
已经接近7点钟了,天空仍然不见放晴,地面布满浓雾。老天不作美,只好放弃使用航空兵。
7时20分,电话里传来“海中”的暗令。
顿时,西南方面军和顿河方面军右翼部队的三个突破地段上(总长度28公里),3500门火炮和迫击炮进入发射前的直接准备。大炮装上炮弹,炮手手中握着拉火绳。
7时30分,信号弹腾空升起,各炮阵地传来“开火”的口令。以火箭炮“喀秋沙”的齐射,开始了战争之神的发言。一道道火光划破漫天大雾,大炮的轰鸣声打破清晨的沉寂。
这一天,是第二次世界大战史上一个伟大的日子。
天空响彻着炮弹爆炸声,火箭炮弹爆炸的火光使雾幕变成了粉红色,尘土卷着被炸毁的敌军观察所、掩体、掩蔽部的碎砖烂铁飞向天空。这是苏军炮兵部队那些久经沙场的指挥员给德军送上的“礼物”,这一天为苏联炮兵赢得了荣誉。后来,苏联将这一天定为炮兵的节日-炮兵建军纪念日。
8时48分,响起了急袭射击的最后炮声。
8时50分,坦克第5集团军和第21集团军各师与直接支援步兵的坦克一起发起了冲击。
苏军官兵一往直前,所向披靡。
西南方面军部队以猛烈的突击,在两个地段上同时突破了罗马尼亚第3集团军的防御。在这两个地段上担负突破任务的,是罗马年科中将指挥的坦克第5集团军和契斯季亚科夫少将指挥的第21集团军。
在苏军强大的攻势下,罗马尼亚军队开始后退,大批罗马尼亚官兵被俘。
当日,苏军西南方面军和顿河方面军的主要突击部队,前进数十公里,基本完成了战术突破,开始向敌人的战役地区进攻。
11月20日,是斯大林格勒方面军转入进攻的日子。
这天清晨,斯大林格勒草原上飘着一层薄薄的透明晨雾。在芦苇和水草丛生的湖间陆地上,在高低不平的地形上,隐蔽着时刻准备投入战斗的苏军官兵。而对面的一排小高地,就是德军的阵地。
按预定计划,炮火准备应在8时开始,但由于浓雾使能见度不超过200米,而且天空开始飘起雪花,炮火准备不得不推迟。
在此之前,莫斯科曾通过高频电话询问方面军司令员叶廖缅科:“统帅部很担心,你们能准时开始吗?”
叶廖缅科回答说:“一切准备完毕,如果雾能散,进攻将按指定时间准时开始。”可是,现在大雾弥漫,只好耐心等待。
一个多小时后,浓雾终于慢慢消散。
9时30分,叶廖缅科下达了10时开始实施炮火准备的命令。
10时整,斯大林格勒方面军反攻的炮火打响了。
听着各种火炮发出的轰轰隆隆的巨响,叶廖缅科思绪万千。后来他在回忆此时的心情时说:“很难用语言表达在进攻开始之前听见交响乐般的排炮轰击声时的感情,但其中最主要的是为祖国的强大和对胜利充满信心而感到骄傲的感情。昨天,我们还在紧咬双唇告诫自己:“决不后退一步!而今天,祖国在命令我们前进。斯大林格勒人久已向往的事情终于实现了。进攻!这对深知撤退痛苦和在防御中经过几个月浴血奋战的人来说,没有比这更叫人高兴的事了。”
所有火器完成最后十分钟急袭射击后,步兵兵团在部队的协同下,向敌人防御前沿猛扑了过去。
在第51集团军突破地段上,坦克和步兵借助炮弹爆炸引起的烟雾和尘土的掩护,一举突入了德军前沿阵地。
第57集团军使用两个师的兵力,突破了敌军防线。而后,突入的部队调转方向扑向西北,从西南面包围德军斯大林格勒集团。
第64集团军命令自己的左翼部队3个师转入进攻,并在规定地段突破了敌人防御。
之后,方面军立即将快速部队投入了突破口。机械化第13军、第4军和骑兵第4军分别从西北和西南方向奔向敌人的防御纵深。
16时,第57集团军的机械化第13军分成两个梯队进入突破口,并成两路纵队向前移动。这时,德军从B集团军群预备队里调来一个德军摩托化师进行拦截和阻击,苏军的进攻速度不得不降低下来。日终前,他们只前进了10至15公里,大大低于计划的前进30至40公里。
13时,第51集团军的机械化第4军,以一个梯队进入了突破口。22时,骑兵第4军紧跟机械化第4军之后也进入了突破口。在苏军进攻部队的打击下,在这一地带作战的罗马尼亚第6军被击溃。
进攻开始前,苏联西南方面军与斯大林格勒方面军所属各部队相距200公里以上,进攻开始后,他们沿各自的进军路线勇猛进击,顽强推进,以便最快地实现对敌集团的包围。
11月23日,西南方面军所属第5坦克集团军第26坦克军和第21集团军的第4坦克军,攻占了顿河东岸重要支撑点卡拉奇,并与前出到苏维埃茨基的斯大林格勒方面军第51集团军的第4机械化军会合,从而,完成了对斯大林格勒附近德军集团主要兵力的合围。
被围的德军部队为第6集团军的全部和第4装甲集团军的一部,总共22个师,约33万人。
这样,三个方面军的部队都完成了他们在进攻战役中受领的主要任务。他们不仅形成了对德军集团的战役包围,而且击溃了罗马尼亚第3集团军,俘虏5个罗马尼亚师,重创了罗马尼亚第4集团军,并消灭了敌战役预备队坦克第48军。
11月23日晚,苏军总参谋长华西列夫斯基上将到达西南方面军指挥部。他与方面军和集团军首长们共同讨论了战役情况,并同斯大林格勒方面军、顿河方面军的两位司令员进行了电话交谈。随后,他将所有情况向斯大林作了汇报,并建议:毫无疑问,希特勒匪徒企图以最大努力从外面救出被包围在斯大林格勒的部队。因而,必须尽快地歼灭敌被围集团,在解决这项任务前,应该及时地建立对外正面,以此孤立敌被围集团。在合围的对内正面上的3个方面军的部队应从第二天早上,即11月
24日,继续开展歼灭敌被围集团的战斗。
斯大林批准了华西列夫斯基的建议。
11月24日,顿河方面军和斯大林格勒方面军向被围在斯大林格勒附近的德军集团展开进攻。
与此同时,苏军开始调整部署,加强防御对外正面上的兵力。
从11月24日到30日,苏军航空兵在斯大林格勒地域共出动飞机近6000架次,平均每昼夜800余架次,比德军航空兵出动架次多4倍,并取得了制空权。
到11月30日日终前,德军被压缩至东西约40公里、南北30~40公里的地域内。
但是,德军的抵抗是极其顽强的。而苏军的进攻由于准备不够充分和兵力不足,收效不太明显。因此,苏军最高统帅部命令合围对内正面的部队暂停进攻,着手进行讲一步的充分准备。
六、偏执的希特勒
苏军在斯大林格勒地区的反攻,使德国将军们大吃一惊。
他们感到这是一个不祥的预兆!
11月19日22时,德B集团军群司令冯·魏克斯男爵才发出命令:
“鉴于罗马尼亚第3集团军正面出现的局势,迫使我们采取坚决的措施,以便迅速腾出兵力来掩护第6集团军的翼侧,并保证利哈亚(卡缅斯克一沙赫京斯基以南)、奇尔河地段铁路沿线
的安全(集团军靠它进行补给)。为此,我命令:
1.立即停止在斯大林格勒的一切进攻作战,各侦察分队的行动除外。这些分队的情报对于组织防御是必不可少的。
2.第6集团军立即从所属编成中抽出2个摩托化兵团、1个步兵师,并尽可能再抽出1个辅助摩托化兵团,将这些部队归属坦克第14军司令部;此外,还要抽出尽可能多的反坦克武器,并将这些集团梯次集结在你部左翼,以便向西北或向西实施突击。
保卢斯接到了冯·魏克斯的命令,但直到第2天中午,仍没察觉即将到来的这场灾难会有多大。
保卢斯没有来得及撤消他11月20日下达的进攻命令。他还在进攻!
11月20日下午,保卢斯才在司令部会议上第一次谈到局势的危险性。他警告说,可能会出现危机局面。他仍沉得住气。但德国的将军们却陷入一片混乱中,在通信联络中断,对他们来说一切都是生疏的形势下,简直晕头转向。
直到当天黄昏,保卢斯才接到关于罗马尼亚军队和德军预备队被全歼的通报。保卢斯转移了指挥所。
保卢斯在尝到苏军打击的威力之后,已开始意识到这场灾难的严重程度,但在遥远的德国大本营里,希特勒还陶醉在他不可战胜的梦幻中。
11月20日,希特勒下达命令,成立了一个新的“顿河集团军群”,由曼施坦因担任总司令,负责协调对斯大林格勒两侧地区德军的指挥。
保卢斯开始慌张了。苏军还未完成合围,而保卢斯在11月
22日18时就向B集团军群司令部发电:
集团军已被合围······燃料储备即将耗尽,坦克和重型武器将无法开动,弹药已发生危机。食粮只能维持6天。
保卢斯在叙述第6集团军所处的困境的同时,请求在决定是否留在斯大林格勒的问题上,给予自主权。
希特勒对保卢斯的这一个企图立即做出反应。他回答说:“第6集团军就地占领环形防御,等待从外面进行解围。”
11月23日,苏军对德军斯大林格勒集团的合围已经形成。当日18时45分,德军B集团军群司令魏克斯上将给希特勒发电:“如果第6集团军能在西南方向突围,将对整个局势产生有利影响。”
看到魏克斯的电报,希特勒极为恼火,他不能容忍他的高级将领在这时候有撤退的想法。他立即下达了一个命令:
“兹令陆军元帅曼施坦因立即接管有待新建的包括斯大林格勒地区在内的顿河集团军群。”就这样,魏克斯被免职了。
在德军的将领中,最坚持从斯大林格勒撤军的要数蔡茨勒了。为了说服希特勒,他不厌其烦地去向希特勒建议,甚至好几次与希特勒争吵了起来。但是,希特勒每次总能找出他的理由反对撤军。
11月24日,蔡茨勒又一次来到希特勒的住处,阐述必须撤军的主张。他说:
“元首,请您批准第6集团军突围,西进与德军主力会合······
“局势不会像你所想像的那样发展”,希特勒打断了他的话,眼睛闪耀着光芒,嗓门也提高了,他想用自己的热情来激励蔡茨
勒,似乎希望他赞成自己这个计划,“由于从高加索调来的装甲师发起攻击以及使用新的“虎'式重型坦克,局势将发生根本改变。这是一种新理论,而且是颇为典型的一种理论。第一批“虎'式坦克刚出厂。我要把第一批这种重型坦克编成一营投入战斗,这个营既能突破俄军的包围。”
蔡茨勒不以为然,固执已见地说:““虎'式坦克的样品性能良好,我们可指望这种坦克起很大作用,这是千真万确的。但是我们还不清楚这种坦克是否适应俄国冬天的寒冷条件,而且它们还没有受过战火的考验。到目前为止,所有的新武器在第一次用于实战时都会出现一些预想不到的缺陷,而要消除这些缺陷,总是要费很多功夫,因此我们不能设想,“虎'式坦克从一开始就会百分之百地完美无缺。此外,数量上也还不够。孤零零的一个营可以突破俄军防线和第6集团军建立联系,但是它决不可能打开一条通道。而且,我们要记住,当新坦克投入战斗时,我军主力离开斯大林格勒守军会比今天远得多,即使能够马上用新坦克发动进攻也由于要通过的距离过大,使这一行动会更加困难,效果如何,也更值得怀疑。由于拟议中的援救第6集团军的行动没有取得成功的可能,您必须命令该集团军边战边撤。这道命令必须立刻下达,因为最后时刻已经来到。”
他发言时,希特勒越来越怒不可遏,他常常想打断对方的话,但都没有成功。最后,蔡茨勒的话说完时,希特勒咆哮道:
“第6集团军不能撤。该集团军是堡垒守备部队,堡垒守备部队的任务就是要经得起围困。如果必要,他们要坚守整个冬天。到春季再发动攻势把他们救出来。”
蔡茨勒毫不退让,说道:“斯大林格勒不是堡垒,而且没有办法对第6集团军进行补给。”
希特勒的火气更大了,嗓门也比什么时候都大,他叫嚷说:
“戈林元帅说过,他可以通过空运把补给物资运给第6集团军。”
“那是废话。”
“我决不离开伏尔加!”
“我的元首!把第6集团军抛弃在斯大林格勒,这是犯罪行为。这意味着25万人死亡或当俘虏。想把他们救出来是不可能的。损失一个大集团军就等于打断了我们东线的脊梁骨。”
希特勒脸色苍白,但是一句话也不说。他冷冰冰地瞧了蔡茨勒一眼,然后按办公桌上的铃,当勤务军官来到时,他说:
“把凯特尔陆军元帅和约德尔将军叫来。”
很快,凯特尔和约德尔到了,都郑重其事地行了军礼。希特勒仍然站着,表情严峻。他脸色仍很苍白,但外表仍然显得很镇静。他说:
“我必须作出一个重大的决定。但是,我想先听听你们的意见。我应不应该撤出斯大林格勒?你们有什么看法?”
凯特尔立正站着,眼光明亮。他说:
“我的元首!不要离开伏尔加。”
约德尔显得文质彬彬。他字斟句酌地说,
“我的元首!现在您要做出的决定的确是一个严重的决定。如果我们从伏尔加河撤退,那就等于放弃我们在夏季攻势中付出了巨大代价才得到的大部分成果。但另一方面,如果我们不撤退第6集团军,该集团军的处境会越来越严重。拟议中的解救该集团军的作战行动可能成功,也可能失败。在我们看到这些作战行动的结果之前,我的意见是坚守伏尔加河。”
希特勒转向蔡茨勒说:“你的意见呢?”
蔡茨勒极其正式地立正说道:
“我的元首!我的意见没有变。让第6集团军留在原地将是犯罪行为。我们既不能解救该集团军,也无法使他们得到补给。如果这样做,无非是牺牲这个集团军就是了,而且是无谓的牺牲。”
希特勒尽管已是怒气冲冲,但表面上保持着镇静。
“将军,你注意到这不光是我一个人的想法。这两位军官也同意我的意见,而他们都是你的上级。因此我坚持我已做出的决定。”
第二天,蔡茨勒又去找希特勒。他说:“元首,在仔细地研究了事实之后,不可回避的结论是:不可能通过空运使第-6-集团军获得补给物资。”
希特勒的态度变得冷冰冰的,说道:“帝国元帅戈林向我保证说这是可能的。”
蔡茨勒再次说明这是不可能的。于是希特勒说:
“好吧,他会亲自同你讲的。”
希特勒把德国空军总司令戈林找来,并问道:
“戈林,您能通过空运使第6集团军不断得到补给物资吗?”
戈林举起右臂,郑重而自信地说:
“我的元首!我向你保证,德国空军能使第6集团军不断得到补给物资。”
希特勒得意洋洋地瞧了蔡茨勒,但蔡茨勒仍然坚持说:
“德国空军肯定办不到。”
戈林有点沉不住气了,但又不便发作,沉着脸说道:
“你没有资格在这个问题上发表意见。”
蔡茨勒朝着希特勒问道:
“我的元首!我能向帝国元帅提个问题吗?”
“可以。”
蔡茨勒说:“帝国元帅先生,您知道每天需要空运多少吨东西吗?”
这个问题显然使戈林感到难堪,于是他皱着眉头说:
“我不知道,但是我的参谋军官知道。”
蔡茨勒终于识破了对方的谎言,慢条斯理地说:
“把第6集团军现有的储存物资算在内,假设只提供绝对必要的最低限额的物资,同时还假设采取了一切可能的紧急措施,第6集团军每天需要300吨的物资。去年冬天我在前线已亲自了解到,并非每天都适宜飞行因此这就意味着如果要保证使他们平均每日都能得到不能再减少的最低限额的物资,每个飞行日必须向第6集团军运送500吨左右的东西。”
戈林问答说:“我能办到。”
这时蔡茨勒发火了,大声说道:
“我的元首!这是撒谎。”
突然一阵沉默,气氛十分紧张。戈林的脸都气白了,困惑而又有些惊异地瞪着蔡茨勒。最后希特勒说:
“帝国元帅已向我作了汇报。我只能相信他的报告,坚持我原来的决定。”
蔡茨勒说:“我想再提一个要求。”
希特勒说:“什么要求?”
“我能不能每天向您提交一份报告,列举前24小时内向第6集团军空运补给物资的确切吨数?”
戈林不同意,说这事与蔡茨勒无关。但希特勒否决了他的意见,于是蔡茨勒获准每天向他提交一份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