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残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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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篇
本章字数 32,761 更新时间 2026-06-03 15:18:12
一、时间紧迫
伊拉克侵占科威特之后,美国的战略是:防御和困死。即通过“沙漠盾牌”行动,用武力威慑伊拉克撤出科威特;通过经济制裁,困死伊拉克。但是结果并不理想,萨达姆没有被美国出兵海湾所吓倒。而对伊拉克的经济制裁,全世界也并不是步调一致,有些国家或表示反对,或阳奉阴违。
如也门政府说,它将不理会联合国安理会对伊拉克作出的决议,准备提供伊拉克所需要的任何帮助,理由是它不能让一个阿拉伯兄弟国家挨冻受饿。还有约旦,它虽没有公开反对对伊拉克的经济制裁,却悄悄继续允许供应物资进入伊拉克。另外,一些惟利是图的商贾,也想趁机大捞一把,偷偷将伊拉克所需物资通过海路运往巴格达。
与此同时,美国中央情报局的情报表明:“伊拉克正在有计划地摧毁科威特,在全国进行洗劫。一切珍贵的东西部正在被运回伊拉克,人民正在受到恐怖统治。”
布什听了上述情况介绍,认为形势严重,“科威特的时间不多了”。他主张尽早开始军事行动,解放科威特。但鲍威尔持有不同的意见,他认为遏制或困死行动正在起作用,更重要的是美国现有的军事力量不足以战胜伊拉克。于是,他找到切尼,告诉他在肯定制裁和“困死行动”已失效之前,要打仗是非常困难的,过早地采取军事行动,可能成为一个严重的错误。
“我不知道。”切尼回答说:“我认为总统不会同意。”切尼认为遏制是不够的,没有任何真正有说服力的证据证明制裁能保证成功。“总统是决心要获得政策成功的,遏制可能使科威特听任萨达姆摆布,这将是政策失败,总统将不会接受。”
鲍威尔又去找国务卿贝克谈遏制问题。这位国务卿是鲍威尔在政府上层中的主要盟友。他们在许多问题上的想法相同。这两个人“喜欢妥协甚于对抗或冲突”。但是,他们的主张却没有得到赞同。
鲍威尔觉得,他是把他的想法亮在旗杆上面,但是没有任何人对之敬礼,甚至没有任何人对之发表评论。他清楚地看到,布什始终坚持其主张,认为应该解放科威特。特别是在两个多月后,无论是联合国的各项决议、外交手段、经济制裁都没有迫使萨达姆就范以后,更是如此。
但鲍威尔不愿善罢甘休,他又找到白宫的国家安全顾问斯考克罗夫特。哪知国家安全顾问直截了当地告诉这位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总统越来越确信,制裁将不起作用。”总统的决心是不加掩饰的,“他实际上已经排除了他的观点可以改变的可能性。”
鲍威尔明白了,他无力改变总统的决定,解决海湾危机只有一条通向战争的路可走了。
布什之所以倾向于同伊拉克开战,并不是偶然的。
无数的美国青年男女随着布什的一声令下,踏上了这块陌生、荒凉而又浩翰无垠的大沙漠,他们从心里发出一声惊呼:我们来到了另一个世界。这里没有生命,没有绿色,没有水,没有音乐,没有剧院,没有草,也没有树,望不见鸟飞,听不见虫鸣。只有一望无际的沙漠,在烈日下,简直就像是熊熊燃烧的火炉。
驻扎在沙特的美军面临多方面的困难,数十万官兵正在茫茫的沙海中苦熬。
美军遇到的首要问题是后勤供应跟不上,食宿问题尤其严重,初到沙特的官兵在头几周里由于没有足够的帐篷,只好在露天宿营,更缺乏厕所和沐浴室等设备。沙漠中白天的气温通常在40度以上,令全副武装的美军官兵叫苦不迭。那些头戴钢盔在烈日下执勤的士兵更是像受刑一般,不少士兵患上了疾病。
美军遇到的另一个难题是那些背井离乡的军人无从打发训练以外的余暇时光,他们生活在近乎与世隔绝的环境中,没有电视,没有音乐,难以及时看到报纸等。无所事事的士兵们百无聊赖,只好靠打牌、夜晚观星空来苦熬时光。
打开收音机,巴格达电台女播音员那迷人的声音传到耳边:
“美军士兵们,你们知道为什么要到这里来吗?你们远离了你们的亲人和朋友,离开了生你养你的故乡,你们有理由问一下你们的长官,问一下你们的政府,是什么原因使你们远涉重洋来到这块陌生的大沙漠上。
“美国人民信仰自由和民主,可是,当你们的政府派你们来是为了扶助一个没落的、腐朽的、只知道寻欢作乐的阿拉伯人的败类萨巴赫王朝时,你们难道不感到一种屈辱和失望吗?你们到底为谁而战?你们愿意为一个腐敢的王朝而把你们高贵的生命留在这无情的沙漠上吗?
“想想你们的亲人吧,你们的父母,你们的兄弟,你们的妻子和丈夫。”
巴格达的广播宣传更增添了美国士兵们的无限乡思。尽管军方做了各种努力,然而厌烦沙漠、思念亲人成了驻沙特美军的通病,大多数官兵盼望尽早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特别是占驻军人数11%的女兵中有不少人是“兵妈妈”,她们每天都盼望得到亲人和孩子们的信息。
陆战队的一位中校说:“陆战队员们都是兴冲冲地来到这里,原本期望一来就立即投入抵挡伊拉克军队进攻的战斗,然而我们却在这里枯坐,除了想法子消暑外,整天无所事事。”
为了安抚这些美国大兵,美国人不断派出慰问团前往前线。但美国官兵的报怨声仍不断地传到他们的耳中。
一位士兵在给上司的报告中说:“我再也不愿为军方打仗了。所有的战争都是为领导人和大公司的目的服务的,没有哪一次战争是为人民而打的。事实上,很少有人真心实意地到沙特去为石油价格而战。”
一位女下士说:“我真不知道为什么到沙特来,我是一个卡车司机,我的任务是开车。”
美国《新闻周刊》说:“如果在半年或一年后,美国军队和被伊拉克扣作人质的美国人仍处于危险之中,美国人对讨伐萨达姆的战争热情将消失殆尽。”
11月22日,是美国每年一度的“感恩节”。为了给身在异邦、远离亲人、生活在中东沙漠中的几十万美军鼓劲打气,美国总统布什和夫人在参加巴黎欧安会首脑会议之后,乘专机赶赴沙特,同部署在那里的美军官兵共度“感恩节”。这是1969年尼克松赴越南看望战地美军以来,另一位美国总统亲临前线视察部队。
11月22日上午,身着蓝色衬衫、土黄色裤子的布什和身着迷彩服外套的夫人芭芭拉,在驻海湾美军总司令的陪同下,视察了前线部队。
布什夫妇兴致勃勃地来到满面灰尘的士兵中间,同他们一一握手,合影留念。他说:“把你们派到远离家乡的地方,我感到抱歉。这里是真正的战场,美国对你们和你们承担的使命感到骄傲。”
布什向派驻在海湾的美国士兵发表了讲话:
“今天,本着两个世纪以来的传统,你们站在了反对侵略和反对国际违法行为的前线。我们从不想发生冲突,也不想为别的国家制定路线,但是,当我们处在非正义的魔掌之下而面对着侵略时,我们过去不愿使用的拳头现在已经握紧了。
“你们现在执行现代史上一个最艰难的军事任务,你们在海湾地区最严酷的月份中忍受着漫长而炎热的日子的煎熬。虽然非常艰苦,但是因为有了你们,巴格达政府的处境比谁都要艰难。
“暂时吻别了妻子和丈夫的水兵们,在炎热的沙漠中保卫和平的士兵和海陆战队员们,在空中的飞行员们,应召并已作好战斗准备的后备役军人和手执武器的人们,你们要坚强起来。我们在全世界的军队正在保护着能使这次任务成为可能的那种力量和安全。在朋友、家长和这个国家的政府的支持下,你们正在证明,为了遏制侵略和保卫自由之光长明,你们将随时随地做需要你们做的事情。
“我们在波斯湾拥有很大的优势,因为在空中、在海上和陆地,保卫和平的士兵总比一心想侵略的暴君更强大。因为你们有力量,所以我们才有意志。我们将同盟国一起寻找和平之路,愿上帝保佑你们早日平安归来。”
尽管布什冒着风险千里迢迢来到前线慰问,但许多美国官兵们在总统面前却笑不出声来。
一位后备役军人在午餐时因想念亲人而失声痛哭,一位19岁的女兵在悬挂节日装饰彩带时想起了过去同父母一起欢度感恩节的情景时说:“我眼下非常想家。”话未说完,眼泪便夺眶而出。
一位32岁的军士泣不成声地说:“我们想家,我们希望能与家人在一起。我们不应该到这里来。我想我们赞成保卫自己的国家,而不赞成来到这里保卫石油。这太荒唐可笑了。”
一些美国士兵在布什离开时冲记者嚷道:“我们为什么要到这里来?让我们回家!”
家中的人也在想念前线的亲人。一位美国妇女告诉记者,感恩节的前夜,她丈夫从遥远的中东沙漠营地打来长途电话,“今天,我一直做的事就是,哭!”
同布什见面的五六千名士兵都是经过精心挑选的,因为在此前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鲍威尔和国务卿贝克的视察中,许多士兵高声嚷着要求回答什么时候能回家。这次尽管布什许诺,在完成收复科威特的任务后,一天也不让他们在沙特多呆,但不少士兵仍对总统的讲话感到失望,因为布什答非所问,没有明确告诉他们什么时候能离开。布什原以为自己的讲话和视察将会鼓舞士气,但看来结果并不令人满意。
前线之行使布什一连度过了几个不眠之夜。美国士兵在沙漠中的状况以及士兵想回家的呼唤,一直回响在他的耳边。无限期的遏制,不会动摇萨达姆。在沙漠等待下去,士兵们会被烤成牛肉干,是做出抉择的时候了。
布什意识到,时间拖下去对自己不利,不仅前线的士气会日益低落,随着时间的推移,反伊联盟也会出现不同的声音。布什对此感到焦急不安,急于发动进攻,他说:“我受够了!”
从8月下旬开始,美国和英国的一些报刊连续发表文章,鼓吹美国必须尽快对伊拉克进行先发制人的打击。总统布什正受到越来越大的压力,要求他对伊拉克使用武力。一些阿拉伯国家也说,萨达姆不遭受一次军事打击,是不会走回头路的。
《纽约时报》称,五角大楼传说将在10月15日开始进攻。施瓦茨科夫一听勃然大怒:“他们一定在骗人!我没有做好提出这样一种计划的准备。事先没有人向我打过招呼,而且我也不想过早地被逼迫实施攻势作战。现在我担心在某一天早晨有某个狗娘养的醒来说:咱们开始进攻吧!”
施瓦茨科夫离开沙特回国,在机场与哈立德告别
他说:“我还得有两个月的时间作好防御准备。早在今年8月我就向总统说过,做好进攻准备要有8-12个月的时间,这个意思是指明年3月,而现在他们在10月就想要一个他们可以立即实施的进攻计划,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尽管美国已显示其决心,为慑止伊拉克入侵沙特提供了令人信服的威慑力量,并增强了联盟部队,但联国是否有能力挫败伊拉克对沙特的攻击仍然是个问题。”
很明显,施瓦茨科夫不是反对进攻,而且对目前发动进攻缺乏必胜的信心,他深感势单力薄,准备工作还没有完成。他需要更多的部队,需要更多的时间。所以他在美国《幸福》杂志上的一篇文章中说,他不是战争迷,“从许多方面来说,我是一个和平主义者-虽然这是一个太重的词。但是,知道战争是怎么回事,我当然是反战的,但是,我也认为有许多东西是值得为之战斗的。”
他对鲍威尔说:“坦白地说,我不认为实施攻势作战是一个解决方法。在这个时候把萨达姆赶出科威特将是肮脏的和血淋淋的一件事。他们在华盛顿知道这一点吗?”
“他们知道。”鲍威尔回答。
施瓦茨科夫估计,他的兵力大概需要在现有的墓础上增加一倍。“我要第7军。”他最后说。
第7军是美国在欧洲的地面防御的中坚力量。下辖3个受过最好训练、拥有最好装备的师,其中两个是重型坦克师,一个是机械化师。
其中的第1装甲师驻德国安斯巴赫,下辖3个旅部、6个坦克营、4个机步营以及其它师属分队等,全师编制1.7万人;有M1坦克348辆,其中部分是美军最先进的MiA1坦克,步兵战
斗车316辆,其他装甲车辆682辆,“陶”式导弹发射架48个,“龙”式导弹发射架144个,火炮141门,各型直升机127架。
该师别名“老勇士”,是美国成立最早的装甲兵部队,被视为美军装甲兵的鼻祖。二战时,转战欧、非,参加过北非登陆战役和突尼斯、意大利和瑞士边境战役。1971年该师部分部队与第4装甲师合并组成新的第1装甲师,并调往欧洲。
施瓦茨提出的是一个惊人的要求,在1年以前,也就是华约解体之前,这个要求简直是不可想象的。“但是,华约的崩溃使它成为可能的。”施瓦茨科夫说:“如果总统对于进攻是认真的,他就必须派第7军来。”
鲍威尔告诉他:“如果开始打仗,我们绝不会只打个半调子。美国军方会提供一切你所需要的,让你们放手去干。”
鲍威尔不仅支持他的这一要求,甚至走得更远,使增加的兵力更多一些。他说,将争取把曾与第7军共同训练过的第1机械化步兵师也划到施瓦茨科夫名下。对此,施瓦茨科夫当然是喜出望外,求之不得。
第1机械化步兵师隶属于美陆军第3军,驻美国本土的赖利堡,下辖3个旅部、5个坦克营和5个机步营以及其他师属分队,有坦克290辆、步兵战斗车370辆,其他装甲车692辆,“陶”式导弹发射架60个、“龙”式导弹发射架180个、火炮141门,各型直升机127架。
该师在一战时成立于法国,在两次世界大战中均作为首批部队参战,打过一些硬仗,有“战斗第一”的称号。二战时,参加了阿尔及利亚登陆、突尼斯防御、西西里登陆、诺曼底登陆、法国北部反击;莱茵河、阿登一阿尔萨斯、中欧等主要战役,侵略越南战争期间,主要用于守备西贡外围和边境地区,并对越束边境地区进行了近百次“扫荡”。
10月24日,切尼被召到白宫。经过长期的争吵,布什政府终于同民主党人在预算问题上达到了妥协,现在布什有时间集中精力解决增兵海湾的问题了。布什倾向增加必要的兵力,以便实施攻势作战,把伊拉克军队赶出科威特。
10月31日,施瓦茨科夫写了一份冗长的备忘录给鲍威尔,详细叙述“沙漠盾牌”行动到目前为止,一切顺利。接下来他再次问道:“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这个备忘录还未发出,鲍威尔就来电话了:“总统已经做了决定,国务卿将于下周末访问中东,要求法赫德国王和我们其他盟国同意发动地面进攻作战,然后我们会在联合国提出这个构想,向伊拉克发出从科威特撤军的最后通牒。你要准备增加兵力发动进攻。”
“你所谓的增兵是指增多少?”
“那是极大幅度的增兵,会比你要的还多。”
随着兵力的增加,施瓦茨科夫的立场发生了变化。他说,他曾经同一些中东问题专家进行过一些讨论,他们使他确信,虽然战争将对美国产生损害作用,但不打仗所产生的损害作用将会大得多。施瓦茨科夫说,他认为,长期僵持对萨达姆来说将是一种胜利。
就在这个时候,新任空军参谋长麦克皮克上将也主张早日发动攻势。他说:“如果要发动攻势作战,对空军来说是越早越好。”
这位将军现年54岁,原是一名战斗机飞行员。他说,在差不多从现在开始直到11月1日为止的这段时间内,空中力量的战斗有利条件将会得到最大限度的发挥。在那以后,这种有利条件将会不断削弱。伊拉克人正在沙漠构筑更深的工事。他们在科威特得到了一些美国的霍克地对空导弹,他们也许能够利用这些导弹来打美国的飞机。
鲍威尔不同意这位新任参谋长的意见。他说,其他各军种需要有更多的时间来加强和进行准备,不必要进行任何冒险。“慎重的做法是把兵力增加一倍,如果进攻不成功,军方和总统都将遇到严重的麻烦”。
“天哪!得啦。”麦克皮克有点夸张地叫道:“这毕竟是一个第三世界国家,一个只有一个城市的国家(指科威特)。我们却在使它看起来好像要打第三次世界大战似的。我们最后将得不到任何风格分。我们应当设法使这件事看起来很好办,而不应当使它看起来很难办。我担心的是,我们等待的时间太长了。
“我理解。”鲍威尔平静地说:“但是,如果我们晚一点动手,你仍然具有战斗有利条件,而且我们需要时间做一些其他事情,主要是让陆军做好动手的准备。把他们送到那里,让他们上岸和卸载。我不在乎什么风格分。有利害关系的东西太多了。我们不打则已,打则必胜,这就是我们要掌握的军事原则。”
美国高层内部意见的分歧,焦点不在于是否对伊拉克开战,在这一点上大家的意见是一致的,分歧在于什么时候向伊拉克宜战。以前,作为负责外交事务的国务卿贝克一直主张外交解决,但如今他的态度变了。这位国务卿看到,布什担任总统的政绩成败极有可能取决于海湾政策的结果,作为布什35年的老朋友、竞选总管和内阁核心成员,他没有其他选择,只能成为总统政策的积极支持者。他说:“如果伊拉克继续占领科威特,我们将不排除可能使用武力。”
10月30日,为了争取议会的支持,布什把参众两院的15
位国会领导人请到了白宫,宣读了一份人质状况的报告,并称他正在收到更多的关于虐待美国和英国人质的报告。他说,他正在阅读一本名叫《第二次世界大战:完整的历史》的书,该书叙述了由于对一个独裁者的姑息而导致战争发生的经过。布什愤怒地说:“我们绝不能再让这种事情重演!”
“萨达姆对人质的待遇,”布什说:“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和野蛮的。”他接着介绍了一份报告,说有一家外国人质被带到一家医院,伊拉克人在那里当着父母的面枪杀了他们的孩子,然后又用枪打死了这对父母。“难道我们还能允许这种情况继续下去吗?”
布什的这番话取得了他预期的效果。众议院议长弗利说:“总统先生,在这个问题上,我们站在你这一边。”不过,他希望在海湾采取的任何军事行动,事先多举行这种会议和多与议会商量。
布什随后又把话题转到科威特的美国大使馆上。有几名美国外交官还留在那里,伊拉克人不向他们供应食物和水。如果不是全面地出兵,他就没有办法有效地使用军队去保护他们。“如果美国国旗被降下,美国外交官也成了萨达姆对人质所用的词-客人,这将意味着什么呢?我绝不能坐视不管!”
一位民主党众议员站起来表态:“我强烈支持总统的立场,我看除了采取军事行动外,没有其他的选择,而且越快越好!”
其他的议会领导人一致赞同。
当天下午3时,布什在白宫召集内阁核心成员碰头。
“我们现在是在三叉路口上。”斯考克罗夫特首先发言:“政策可以继续是遏制与防御,也可以改变为制定进攻方案。”
在与会者中,贝克开始比较谨慎,后来也表示同意。切尼主张制定“慎重而严密”的进攻方案,他说不攻则已,攻则必胜。
“总统先生,”鲍威尔说:“我们已经完成了受领的任务,对沙特的防御已经比预期的时间提前完成了。现在如果你决定增强兵力,要找一个进攻方案,这正是我所需要的。如果总统想要一个进攻方案,我支持施瓦茨科夫的各项建议。”
切尼表示,他无条件地支持施瓦茨科夫和鲍威尔,坚决作他们的后盾,夺取战争的全部胜利。
布什高兴地说:“如果这是你们所需要的东西,我们马上照办1”
发动攻势的方针就这样确定了。
11月8日下午4时,布什在切尼的陪同下在新闻发布会上露面了。他说:“今天我已指示国防部长扩大美军投入*沙漠盾牌'行动的规模,以确保多国部队有一个适当的进攻性军事方案,如果那是为实现我们的共同目标所必需的话。”
但这一决定一宣布,便在国会引起了轩然大波。民主党参议员莫依尼汉猛烈攻击说:“似乎我们这支为打冷战而创建的伟大的武装力量可以由总统随意支配,改作他用,而不管要付出的代价有多大。他将破坏我们的军队,破坏他的政府,毁掉集体安全体系赖以运转的一次机会!”
在周末的报纸上,反对派的报刊充满了关于联盟成员国不和,布什难以说服别人同意打仗的报道,以及打地面战争的诸多困难。《今日美国》发展的民意测验的大字标题是《对布什的支持削弱》。它说,赞成布什对海湾危机处理方式的人从3个月前的82%下降到51%。政治的争吵持续了好几天,斯考克罗夫特把这几天说成是对政府的“大屠杀”。
11月13日,切尼会见了100位从前的众议院同伴,讨论的主要问题是进攻选择方案。这是一场乱哄哄的讨论,出席会议的每个人似乎都各执一词。有人同意,有人反对。
斯考克罗夫特对国会表决没有信心。如果增兵的决定遭到否决,对布什政府将是一场灾难。
在此情况下,布什担心事情越闹越大,急忙会见了国会两党领袖,请求大家团结一致。但民主党并不买账,一些民主党议员打着“宪法程序”、“和平解决海湾危机”的旗号,利用各种宣传工具对布什的增兵决定进行了猛烈抨击,火力之猛,声势之大,前所未有。
众议院中东事务小组委员会主席哈密尔顿,在美国有线新闻电视台抨击布什不耐心等待对伊拉克的经济制裁奏效而匆忙使美国走上战争道路。参议院军事委员会主席纳恩在哥伦比亚广播公司电视台上责问布什,为什么在原先确定的美军保卫沙特和实施对伊拉克经济制裁的任务上又添加了“解放科威特”的任务。参议院外交委员会主席佩尔在全国广播公司电视台上批评布什,迈出增兵这一步“本该同国会进行深入磋商”,“我们不想单独充当那个世界的警察”,“我不能肯定美国人民这次就想承担这种责任”。参议院民主党领袖米切尔在美国广播公司电视台上说:“国会,只有国会,才能决定美国宣战的问题,而总统没有法律上的权力决定美国宣战问题。”众议院议长弗利和众议院民主党领袖格普哈特联合发表声明:“我们敦促总统向美国人民充分解释他决定向海湾增兵的战略与目的。”
在民主党的头面人物出面批评布什后,民主党的一些老资格议员也粉墨登场,对布什进行狂轰滥炸。
在此之前,民主党与共和党在美国对海湾的战略上并无重大分歧,民主党议员一直支持布什的海湾政策。但这时又为何突然胆脸,大动肝火呢?
原来,不久前,美国进行了中期选举,而民主党取得了胜利,于是想挟这次中期选举得胜之势,抓住布什的海湾政策在公众中支持率急剧下降而布什宜布增兵又未事先同国会磋商的机会,利用宪法对布什进行攻击,影响其形象,降低其威信,对其进行“恶狠狠地报复”。
就在中期选举前,国会与白宫在1991年财政预算问题上意见对立。布什采用拖延战术,把议员们困在国会无休无止的辩论中,使101届国会迟迟不能休会,议员们不能及时返回选区去搞竞选活动,而布什自己却乘“空军一号”专机到全国35个州去为共和党议员候选人拉选票。布什每到一处就拼命抨击民主党:“看看联邦政府的现状吧,迟迟没有预算,政府机构几度面临关闭。责任在谁-国会,人人都知道国会控制在谁的手里-民主党。”
让民主党议员更加恼火的是,布什在作出这样重大军事抉策时竟然同沙特国王磋商而不同国会商量。现在的民主党不是一年多前的民主党了,它的实力在增强,威望在提高。因此,为了显示一下民主党的实力,民主党决定抓住这个机会敲一下布什,警告他“必须按宪法行事”,不得擅自行动。
随着两党激烈的争吵,随着战争危险的逼近,美国朝野人士、社会名流、报界舆论都以越来越优虑的心情注视着海湾局势的发展,对“战”与“和”问题发表了多种见解,对战争的前景作出了种种推测。
一些美国人认为,这次美国耗资上百亿美元,从万里之遥向海湾调兵遗将,若不打一仗也太亏了。如果让伊占领沙特和阿联酋、那么它将控制占世界近一半的石油储量,这对美国是极大
的威胁。五角大楼的一位顾问说,如果不使用武力伊拉克撤军,“那将在这个地区开创一个十分危险的先例”。
战争要付出高昂的代价,承受过越战之苦的美同人民深深懂得这一点。而那场战争对一些幸免于难的退役老兵来说,就像是一场可怕的恶梦,一些经济学家认为,一旦海湾战争打响,不仅美国损兵折将、劳民伤财,而且一些海湾国家也必将深受其害,国际市场油价的飞涨将影响许多国家经济正常运转。因此,一部分人不主张打,而主张以压促变,迫使伊拉克从科威特撤军。
随着战争可能爆发的日子一天天逼近,美国人民反战情绪逐渐上升。10月20日,纽约、洛杉矶、旧金山等19个城市举行了反对政府在海湾部署美军的示威游行。示威者高举“美军辙出海湾”、“不愿为石油杀人”等标语牌。
美联社评论员指出,美国在石油利益驱使下,派兵与伊拉克进行远征性对峙,是一场冒险的赌博。美国为此要付出极大的代价。海湾极易变成布什的陷阱,变成美军的坟墓和扣押西方人质的监狱。
美国《新闻周刊》在一篇“为什么要打,为什么不打”的文章中指出,一旦海湾战争爆发,将会引起阿拉伯世界人民普遍的反美情绪。
11月28日,前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克劳海军上将在议会举行的听证会上作证,又对布什猛击了一掌。他对参议员们说:“我们对萨达姆的厌恶,似乎把其他问题都挤掉了。我主张,在放弃制裁之前,我们应该给制裁以适当的机会,我个人认为制裁最终会使他屈服,但我也要首先承认,那是一个推测性的判断。事实上,如果制裁不是在6个月而是在12个月到18个月内发
生作用,据我估计,由于避免了战争及随之而来的牺牲和没有把握的一些情况,权衡一下,这样做还是合算的。”
他说:“据我判断,我们匆忙做出结论说我们不能把对手吓倒,这是低估了我国的能力。令人奇怪的是,正当我们在西欧表现的忍耐得到了补偿,并提供了我国历史上有时以坚韧不拔的精神能更好地处理棘手国际问题的生动事例的时候,少数不切实际的战略家却提出近期向伊拉克进攻的主意。值得回忆的是,在50年代和60年代,也有一些人同样地建议我们进攻苏联,那难道不是“绝妙的”建议吗?”
另一位退休的前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琼斯上将在作证时也要求继续实行制裁,反对开战。他们的证词成了当晚电视和第二天报纸的主要内容,等于又向布什的头上打了两闷棍。
鲍威尔对克劳如此坚决地坚持制裁感到吃惊,他发誓在他离任以后不会公开地对他的继任者进行批评,也不会自愿去国会作证,除非向他发传票才行。
斯考克罗夫特对克劳感到恼怒。他认为,一个曾在政府中担任过如此高级职务的人应该努力寻找共同点,而不应破坏政府的威信,挖政府的墙角。布什也说,他对克劳感到失望。
克劳听说布什对他不满,本打算写一封信给总统。但他非常气愤,而且确信布什正在犯一个可怕的错误。进行战争在他看来是一种政策的失败,他不明白为什么要与这样一位总统讲和,这位总统在国家最需要他时辜负了国家。于是,他提起的笔又放下了。
不过,克劳给他正在沙特前线的儿子、海军陆战队上尉写了一封信,他告诉儿子不要受父亲的影响:“你有强烈的责任感,我知道你会履行职责。当战斗到来的时候,你就战斗。美国人民支持你,不管他们或我怎样议论政策或政府,你都可以指望得到那种支持,他们支持你们这些在沙漠里的年轻人。”
这位儿子打电话告诉他的父母:“一切虚张声势、无稽之谈都结束了,现在看来要动真格的了。”在沙漠里的美国人并不害怕战争,只希望他们的领导人能正确地使用他们。
由于克劳和琼斯的证词,议会中的辩论争斗有增无减。众议院民主党领袖格普哈特等人提出一项议案,要求把经济制裁和外交谈判作为“惟一手段”,反对使用武力。参议院民主党领袖米切尔提出的议案则不排除使用武力,但认为目前“应该继续实行经济制裁”。
在辩论中,议员们唇枪舌剑,争论激烈。米切尔说,国会不能给布什“一张毫无限制的空白支票”。而支持布什的议员却说,授予总统宣战权力,有利于告诉伊拉克“美国是团结的”。
面对民主党的猛烈批评和来自社会各方面的责难,共和党议员们坐不住了。因为如果布什在海湾翻船,1992年总统大选共和党也会跟着遭殃。因此,共和党人提出了种种意见,帮助布什渡过难关。
布什在白宫会见参众两院领导人,会见一开始,布什就绐了他们一个下马威,劈头盖脸地训斥民主党:“你们不该事先不打招呼就把意见捅到电视上去,白宫与国会的磋商应该是双向的,你们批评我事先不跟你们磋商,那你们有意见又为什么不事先跟我通个气而一下子就跑到电视台去呢?你们这样做实际上是攻击我的政策,怀疑我取得美国人民和国际支持的能力。”
布什告诉那些上窜下跳的议员们,你们干了一件亲者痛仇者快的事。他拿起二份材料,念了起来。然后说,你们听听,这两天伊拉克报纸对你们的批评意见是多么的兴高采烈啊。
布什还利用各种渠道,加紧说服议员们支持他的海湾政策,向他们介绍海湾局势,争取减少分歧,增加共识。此外,还派国防部长和中央情报局官员前往国会向议员们游说,解释对伊拉克动武的必要性。
与此同时,美国人加紧了在海湾动手的准备工作。
11月14日,施瓦茨科夫把手下的高级将领召集到宰赫兰,向他们解说自己制定的地面作战计划。这是他在这场战争中召开的最重要的一次会议,与会者是在战场上负责指挥作战的22位将军。
他首先强调,要对这次会议的内容严格保密。然后说:“我们要准备发动进攻了,今天聚在这里就是讨论这件事。把那些防御的屁事完全忘掉,现在我们谈的是进攻,而且从现在起一直到凯旋归国的那一天,我们谈的都是进攻。”
他对美伊军力进行了比较,指出伊拉克军队的弱点所在,并且提醒指挥官们充分利用自己部队的长处。他说:“我们必须做的第一件事是,我不喜欢使用“斩首”这个词,所以我要说的是,我们要“进攻”他们的领导层,攻击伊拉克的指挥与控制核心。其次,我们必须取得并且拥有空中优势。第三点,我们必须完全切断萨达姆的补给线,还要毁掉他的化学、生物和核武器战斗力,最后,所有装甲部队的指挥官注意这一点,我要你们摧毁,不是攻击,也不是损伤或包围,而是摧毁共和国卫队。在你们与他俩交战后,我不希望见到他们还是一支有效的战斗部队,不希望他们继续保持为一个军事组织。这次我们不是把一只手捆在后面来干,这次我们不会那样大发慈悲地说,只要他们越过边界选回去就算了,那完全是向屁!我们要毁灭共和国卫队。”
施瓦茨科夫强词,如果奉命展开进攻,美军可以完全不受任何约束地动用全部军事力量,越界进入伊拉克追击。
施瓦茨科夫指着地图解释说,萨达姆的兵力集中在东端科威特境内与附近地区,“沙漠盾牌”的兵力挡在伊军南方使他们无法南下;伊军的东面是波斯湾的天然屏障,北面是幼发拉底河,一旦空军把过河的几座桥炸掉以后,这条河也会成为天堑,伊军西面是绵延几百英里的沙漠,也正是美军进攻的主要路线。
施瓦茨科夫告诉与会的指挥官们,这将是一场四路并进的地面进攻战。在沙特一科威特边界沿线波斯湾附近地区,他要美国海军陆战队的两个师与沙特的一支特遣部队直接攻入科威特,目标是牵制萨达姆的部队并且包围科威特市。“该怎么做,完全由布默决定。不过,布默也可以利用他的两栖部队从海上进攻科威特。”
位于科威特西部的一条进攻走廊,留给两个埃及装甲师和另一支沙特特遣队为首组成的阿拉伯联军发动并列进攻。他们的目标位于科威特市西北、控制伊拉克补给线的道路交汇口,最后攻入科威特市,必要时与伊军展开巷战。
同时,美国陆军重点开始从西面发动进攻。施瓦茨科夫望着第18空降军军长勒克将军,指着深入内陆超过350英里的沙特一伊拉克边界说,“我可能要把第18空降军送到非常深入的腹地作战。”勒克的几个师从那个地区赶往北方直抵幼发拉底河,切断共和国卫队的最后一条退路。一旦肃清当地的敌军,就把部队调头向东移动,准备加入对伊军主力的进攻。
然后,他转向第7军军长弗兰克斯:“我想你的任务是什么已经很明显了。”他边说边把手沿着沙漠走廊划到科威特的西面:“从这里发动进攻,毁掉共和国卫队。”把共和国卫队背向着海钉在那里,然后打进去把他们消灭。“如果他们想跑,我们就追着打,打到巴格达也在所不惜。从那边一路到巴格达,到时候应该不会有什么东西阻挡你们。”
任务分配完以后,每个指挥官都很兴奋。一位少将说:“你知道,长官,我们原以为还是沿用那个正面强攻科威特打胶着战的计划,现在这个计划太妙了!”
最后,施瓦茨科夫强调:“为了让这个计划成功,因为敌军在数量上仍然超过我们,我们所有的指挥官一旦上了战场,一定要有一种杀人的本领,我找不到其他更好的字眼来形容它。我的意思是说,当陆战队开上这个位置,当陆军部队开上那个位置,绝不允许有人说什么“嗯,我想我们大概要进去打一下,试试看能不能打过去'这样的狗屁话。我们需要每一支部队的指挥官都绝对明白地了解他们一定得打过去。而且一旦打过去,他们不能停下来讨论,他们还得北上到那个位置毁掉共和国卫队。这次作战就是要进攻、进攻、进攻、进攻,毁掉挡在路上所有的敌人,我不允许有任何指挥官不了解这一点。如果你们手下人不了解这一点,我极力建议你们换其他能办好这件事的人接掌指挥权。因为,我们要面对这个事实,那就是美国军队的声誉现在就靠我们。更重要的是,整个美国的声望完全寄托在我们肩上。除了我们以外,不会有其他人再来参与这件事,不会有更多的部队来到。我们现在的兵力就是完成这个任务的兵力。为了我们的国家,我们不敢失败,我们不能失败,我们也不会失败。如果这里有人不了解这一点,就请离开。还有问题吗?好,祝各位好运。”
12月1日,五角大楼的参谋长们来到戴维营,向布什作临战前的最后一次汇报。
陆军参谋长沃诺认为,美军的规模和兵力将使萨达姆认识到他只会失败。这位参谋长大声骂道:“难道这个狗杂种果真愚蠢到要同我们打吗?”
空军参谋长麦克皮克介绍了空军的战备情况,进而对战局进行了预测,他说,如果发起进攻,空中作战在地面作战开始之前应持续大约30天,30天的轰炸会摧毁伊拉克50%的地面主要军事装备-坦克、火炮和装甲运输车。同时,他告诉布什:“总统先生,你每天将损失4-5架飞机,30天的时间里共损失约150架飞机。”其中,约一半的飞行员会获救,1/4阵亡,另1/4被俘。
布什听完汇报后,要求各军兵种加紧备战,准备近期发动进攻。
12月3日,在国会就海湾作战问题举行的听证会上,鲍威尔首先批评了那些坚持经济制裁就能制服萨达姆的人,接着又批评了那些相信仅靠空中力量就能把萨达姆赶出科威特的人:“这个城市里很多专家、业余人员及其他人都认为,诸如使用外科手术式的空袭或可能的持续空袭就能完成任务,还有其他种种美好的、令人满意的、自称代价小的、有价值的和可能起作用的方案。这些方案正在全城井井有条地流传着。”
他指出,仅仅靠空中战略不能确保成功,因为它将把主动又拱手让给萨达姆。陆军的基本原则强调采取和保持主动,在有利于美国的情况下遂行战斗。单靠空军是不能完全解决战斗的。
他说:“如果发生一场战争,美国就必须取胜,这是大卫与巨人的比赛,美国是巨人。如果美军不能相当明显地取胜,那是对它的毁灭性打击,因此非要取得辉煌胜利不可。这不仅关系到国家的外交政策,还关系到未来几年甚至几十年里军队的信誉和士气。”
12月17日,布什两次会见记者。在第一次会见中,当记者问他1月15日的最后期限到期后他将怎么办时,他回答说:“你们等着瞧吧!”
在当天下午的第二次会见中,一名记者问他为什么避而不谈具体的武力威胁,为什么不直截了当地说将发动进攻时,布什却回答:“因为我没有采取威胁的架势,我认为我们都没有,我们采取的是在下决心的架势。”
鲍威尔对总统的表态感到不满。他说:“尽管总统不是故意这样做,但他却在发出混乱的信号。在同一天里,他先吹热风,再吹冷风。总统要干的惟一的最重要的是阐明政策和掌握信息,我可不愿看到把事情弄糟。”他认为在最后期限之前的这段时间特别关键,这是一场神经战,总统的一言一语都非常重要,他必须使萨达姆受到威胁。
为了进一步检查战备落实情况,12月19日,五角大楼的头目切尼和鲍威尔等人飞抵沙特,对施瓦茨科夫的作战计划进行详细审查,陪同他们赴沙特的8名记者获得了30分钟的时间采访施瓦茨科夫的副手沃勒陆军中将。沃勒坦率地告诉记者,陆军要在2月初或中旬才能完成攻势作战的准备。在此之前,他们不能想像布什总统会下达进攻的命令。
当问及如果布什问他能否在1月15日做好进攻准备,他将如何回答时,沃勒说:“我将告诉他:“不能,我还没有准备好干那件事。”
沃勒的谈话成了第二天新闻媒体的重要内容。鲍威尔对此感到很气愤:“每当向萨达姆伸出铁拳时,总有什么事或什么人站出来把它拉回来。”
切尼认为,没有同记者打交道经验的沃勒“是被扔进了新闻界的狼群”,不应该安排这次采访。但是,它可以向萨达姆传递这样的信息,即在2月份之前,美国不可能发动进攻。“我们可以将错就错,如果萨达姆认为那时之前他不会遭到进攻,那就非常好了。”
对于萨达姆是否在最后一分钟撤出科威特,五角大楼的头目们认识不一。鲍威尔认为,当萨达姆认清他正面对美国为对苏联作战而组建的一些最精锐的部队时,他将会做出让步。“萨达姆是一个无情的幸存者,只要能保住权力,他无所不为。最近他就放弃了在8年战争中从伊朗夺取的全部领土。在两个星期之前,他突然出人意料地释放了美国和西方的2000名人质。”
但是,切尼认为:“萨达姆仍在向科威特增调部队,而并不是撤出部队,没有任何确实证据可以支持这种乐观的看法。如果依此制定政策那是非常危险的。”正因为如此,他才要求施瓦茨科夫务必做好战争准备,并制定出相当大胆而且富有想象力的进攻计划。
海湾前线指挥部报告,1月17日沙特时间凌晨3时,即华盛顿时间1月16日下午7时,也就是在联合国最后期限过后19个小时,晚上没有月亮,是F-117隐形战斗轰炸机出动的最好时机。进攻开始时,作战行动的代号将由“沙漠盾牌”改为“沙漠风暴”。
在听到施瓦茨科夫的汇报后,切尼告诉这位总司令:“单单是这个行动规模,就值得我们向你的全体将士致敬。你们的成就让我们每个人引以为傲,我们也知道无论今后必须采取什么行动,你们都已经准备好了。”
1991年1月1日,也就是元旦的晚上,布什指示国家安全委员会开始起草一份正式的总统命令,称为国家安全指令,阐明发动进攻的政策理由,这将是一份历史性的文件,必须予以高度重视。
国务卿仍希望总统充分利用所有外交的可能性,他建议布什再次向萨达姆提出会晤的建议。1月2日,国家安全委员会第二把手盖茨召集手下工作人员开会,告诉他们有两个任务,一是布什将提出贝克与阿齐兹在瑞士进行最后一次会晤的建议,他们将着手起草一封布什给萨达姆的信,这封信由贝克交给阿齐兹作为最后的声明和最后通牒。二是将着手起草国家安全指令,即关于战争的总统命令。
给萨达姆的信在经过修改后定稿,全信共分8个段落,其中说:“当前,我们处于伊拉克对全世界战争的边缘”,伊拉克的未来正处于危险之中,不撤军对伊拉克将意味着“灾难”、“悲剧”和“更多的暴力”,最后一句是:“我希望你谨慎地掂量你的选择,作出明智的选择,因为它事关重大,”
布什认为,在临战之前取得国会的支持非同小可,为此,1月6日,布什再次在白宫召开内阁会议,指出如有可能,他想请国会授权使用武力,因为“这是最后一个未经检查的盒子,也是他整个战略中所缺乏的一个盒子”。
切尼对此犹豫不决,他告诉布什,你已作出了那个决定,但是国会从来都是难以把握的,国会的否决将会破坏一切。政府、联盟和战地部队经受不了否决的打击。他认为如果使用武力取得成功,如果能以尽可能低的代价和伤亡达到目的,那么国会无论进行什么样的辩论或表决,都无关紧要。同时,如果军事作战惨败,或付出高昂代价,那么无论国会事先批准过何种决策也难以减轻总统的责任。
1月7日,众议院议长弗利宣布将在本周晚些时候就授权使用武力的决议开始辩论。参议院同时也将开始辩论这项决议。
当晚,布什亲自起草了一封给国会的信,要求两院赞同联合国的决议的“一切必要的手段”的措词。
1月8日上午11点,布什召开内阁会议。司法部副部长巴尔说,他和司法部的高级律师们认为,总统作为总司令完全有权采取军事行动,不管国会是否表决通过支持的决议;宪法赋予总统动用军队的权力,国会的作用是提供部队及其据以进行活动的法律,国会已经做了这些事。如果他们不喜欢总统运用军队的方法,他们可以削减部队行动的费用。但同时,他认为总统应积极谋求国会发表最明确的支持声明。
“历史上总共有200多次总统这样做过,但只有5次是宣战。与当前危机最相似的情况是朝鲜战争,当时杜鲁门总统没有通过国会而是根据联合国的一个决议采取了行动,该决议同现在的决议有点类似。”
斯考克罗夫特赞成要通过国会并提交一项拟议中的决议:“即使总统有宪法权力,如获国会的支持,他的政治权力会大大加强,总统不希望在国家分裂的情况下开始进行一场战争。”
为了进一步研究对手,做到知己知彼,当天下午,布什邀请了4名政府的高级阿拉伯问题专家来到白宫。
“萨达姆是采用铁臂的方法控制部队,他们不投降不反叛的原因,是他们害怕他会伤害他们的家庭。萨达姆一直牢牢地控制着军队。”美国驻巴格达大使格拉斯皮说:“据我看,他不会从科威特撤军,他知道如果他不撤,我们将对他发动战争。萨达姆不断增调部队,表明他正在为进攻迅速做好准备。”
这位女大使说:“尽管在西方,萨达姆一般不被看作一个合法的领导人,但大多数伊拉克人支持他。他们可能不喜欢他这个人,但他们喜欢他的计划。”
长期从事外交工作的前驻也门大使威廉说,如果是一场全面战争,持续的时间越长,情况就越糟,因为许多阿拉伯人会把萨达姆作为勇敢抗衡西方的人物而站在他一边。他会成为英雄。取胜对阿拉伯人来说非常重要,即使败给超级大国也仍然是取胜。萨达姆可以利用一些很有分量的问题,如巴勒斯坦问题、对新殖民主义的根深蒂固的疑虑和阿拉伯人之间的分化等。
中央情报局的一位分析人员认为,如果战争爆发,以色列有可能作强烈反应。如果他们遭到伊拉克的进攻,遏制以色列领导人将很困难,而这样正中萨达姆下怀,他可以借此煽动阿拉伯民族的复仇情绪。
国防部情报局官员帕特最后发言,他说:“我们始终未能理解外国文化,连外国的边缘文化也不理解。我们不了解伊拉克人,通常做出的是有缺陷的假设。比如说,说他们是胆小鬼,这是不真实的。”他对伊拉克人已研究了15°年,多次去过伊拉克,见过其军队,还研究过两伊战争。
“对所有这些加以综合考虑后,我得出如下结论:他们不会后退,他们熟练地和顽强地战斗,他们是很强硬的,他们不会投降。把他们赶出科威特的战争最终需要进行一个长期的地面战役,才能迫使他们逃跑。”
帕特非常了解入侵科威特的8个精锐共和国卫队师。“这些拥有11万人的精锐部队是萨达姆40多万一线部队的预备队。这些共和国卫队训练有素,装备精良,领导有方,这些方面堪与美国相比。”
“如果打垮共和国卫队,”斯考克罗夫特问道:“其余的部队会投降吗?”
“不会。”帕特回答说:“不了解伊拉克的人通常有这样的假设:认为萨达姆不是合法的领导人,因为他是一个罪犯,残酷而不人道,人们不会死心塌地地跟着他走。这也是不真实的。在这个问题上,我同意格拉斯皮大使的看法,即萨达姆要么得到人民的支持,要么对他的人民实行十分严密的控制,以便使他在人民眼中是合法的。因此,我认为要和这样一个国家打的战争将是艰巨的。”
“可是其他人则有不同的看法。”布什不以为然:“以色列的沙米尔、埃及的穆巴拉克、叙利亚的阿萨德以及沙特的大使班达尔,他们都说对付萨达姆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
帕特沉思片刻,然后站起来:“总统先生,如果我可以说的话,我听起来那像是消息闭塞和图谋私利的结合体。作为一个情报官员,我不愿为了给领导捧场而说些不负责任的话。”
布什听到这里,低头不语,他原以为萨达姆会在最后关头退缩的幻想破灭了。
1月10日,美国国会参众两院开始辩论美国是否应在海湾使用武力,以及宣战权是属于国会还是属于总统等问题。
参众两院的议员们唇枪舌剑,展开了激烈的辩论。11日,在参院大厅里发生了一起罕见的戏剧性场面。正当纳恩参议员发言时,听众席上突然响起震耳的口号声:“不为石油流血!”“不为布什打仗!”国会警察当场将11名示威者戴上手铐,押上警车。
1月12日,对美国国会来说是一个严峻的历史时刻。这一天,在众议院有三项决议草案,在参议院有两项决议草案需要付
诸表决,而这些草案关系到美国在海湾危机的抉择,是继续依靠制裁和外交手段促使伊拉克撤离科威特,还是不惜一战?
这天上午,国会两院开始辩论,气氛紧张,不同往常。通常美国国会举行辩论,演讲者在台上慷慨陈词,而座席上的听众却寥寥无几,今天,两院都座无虚席,议员一个接一个发言。自10日开始,辩论已进行了数十小时,发言已有数百人,激烈程度空前,但如何达到要求伊拉克撤离科威特的目标,意见却是大相径庭,各不相让。
由于萨达姆顽固坚持侵占科威特的立场,国会议员中支持布什海湾政策的人数在不断增加。最后经过3天紧张的辩论,美国国会参众两院终于以52票对47票、250票对183票通过第77号法案,即“授权对伊拉克使用军事力量法案”,授权布什在他认为必要时对伊拉克使用武力。这是自1941年美国对日宣战以来,国会首次通过授予总统宣战权的决议。
布什终于拿到了他所朝思暮想的走向战场的通行证。
在国会通过这一决议的当天,布什对记者发表谈话说,国会的授权“并不意味着战争是不可避免的”,“伊拉克总统萨达姆仍有时间维持和平”。
布什说,他还未决定,如果联合国规定的1月15日最后期限过去而萨达妈没有撤军,他是否命令美国军队开战,还要走着瞧。如果伊拉克“立即大规模撤走军队,而且是无条件地撤走的话”,战争仍然可以避免。他排除了“1月15日午夜后再采取任何外交行动的可能”。
科威特驻联合国大使对美国国会的这一决定拍手称快:“美国国会的这次表决应当纠正萨达姆对于美国立法当局的立场和美国力量方面的错误估计。”
在美国国内,原带头反对授予布什战争权力的民主党参议员纳恩说:“一旦战争爆发,我将尽力支持我国的军队。”
二、国际社会的用心良苦
海湾危机有两个前途,或政治解决,或军事解决,这两个方面的活动同时并存,交错进行,构成了海湾局势紧张动荡、错综复杂的局面。世界绝大多数国家,包括苏联、日本、埃及和西欧等国,都希望海湾危机能政治解决,只有少数国家认为不通过战争难以把伊拉克军队赶出科威特。斗争双方交替使用政治、经济等手段,推动形势朝对已有利的方向发展。伴随着美伊等国的大规模军事调动,各方的政治调解活动和外交努力也在加紧进行。
美国人态度强硬,在紧锣密鼓调兵遣将的同时,加大对伊拉克进行经济制裁的力度,强调在伊拉克撤军、科威特领导人重新执政和美国人质的安全得到保证之前,“决不与伊拉克谈判”,“对于这些条件,我们寸步不让”。
西欧、日本等美国的盟国,由于害怕战争破坏海湾地区的石油生产,严重影响其经济发展,普遍主张政治解决海湾危机,特别是法国、日本比较活跃,调子也与美国有一定差异。
1990年9月7日,欧洲共同体12国外长在罗马召开紧急会议讨论海湾危机,会上各国外长表示了对海湾爆发战争的忧虑,会后发表的公报强调了实行禁运与和平解决危机的重要性,重申了欧共体加强与阿拉伯国家的关系,为实现中东和平而努力的决心,“这次会议表明,欧洲各国不愿被美国拖入战争旋涡”。
9月12日,欧洲议会举行会议,强调“只有通过外交途径才能最终解决危机”。
10月6日至7日,欧共体12国外长在威尼斯举行非正式会议,各国外长分析了海湾形势,认为时间对萨达姆不利,对国际社会有利,因而主张把政治解决放在优先地位。
法国总统密特朗在第45届联大上发表讲话,呼吁伊拉克给和平留一个“机会”,并提出了解决海湾危机的4点方案:1.伊拉克从科威特撤军;2.释放所有被扣押的人质;3.整个国际社会共同解决中东其他争端,如在黎巴嫩的外国军队问题,实现巴勒斯坦人建立独立国家的意愿和以色列安全生存的权利等问题;4.在从伊朗到摩洛哥的广泛地区内,实现各方一致同意的裁减军备的合作。
这一方案没有提及科威特前政权问题,与美国的条件有所不同,所以华盛顿反应谨慎,伊拉克反应积极。由于这一方案把解决海湾危机和解决中东其他问题联系起来,符合伊拉克的要求,所以伊拉克对它表示欢迎,并认为它是“没有敌意的”。
在欧洲,只有英国紧跟美国,没有把政治解决海湾危机问题提到议事日程上来。10月12日,英国首相撒切尔夫人强调,决不能同萨达姆谈判,如果经济制裁不能迫使他撤出科威特,那就可能采取军事行动。英国外交大臣赫德也强调,“这种不战不和的局面决不会无限期地继续下去”。
日本由于依赖海湾石油,最担心石油供应因爆发战争而中断,因此,对政治解决海湾危机比较重视。10月2日,日本首相海部开始了他的中东五国之行,先后访问了埃及、约旦、土耳其、沙特和阿曼,一再表示,“日本将不遗余力地寻求和平解决海湾危机的办法”。
阿拉伯国家普遍主张在阿拉伯范围内解决伊拉克入侵科威特问题,并为此进行了广泛的协调与磋商,提出了许多解决方案和建议。就连萨达姆的死对头、叙利亚总统阿萨德也20年来第一次写信,劝说他撤军。
苏联把重心放在政治解决上,一直强调不赞成动武,主张依靠联合国及安理会、阿拉伯国家及其地区组织,以政治谈判化解危机。苏联一直与卷入危机的各方都保持接触,成为海湾危机中“与各方都能对上话的一个难得的调停者”。
为了解决危机,苏联总统派出特使进行斡旋。普里马科夫1个月的周游穿梭,并没有取得什么实质性的效果。
10月5日,普里马科夫携带戈尔巴乔夫的信函赴巴格达劝说萨达姆撤军。萨达姆仔细地阅读了信件,没有对要求他立即撤出科威特、恢复科威特主权作出直接回答,而是说在两伊战争后,伊拉克立即成了“多方阴谋”的目标。他说,美国和以色列都不能容忍拥有强大军事实力的伊拉克的存在,海湾一些国家卷入了这一阴谋。
普里马科夫问:“如果你不从科威特撤军,你必将遭到进攻,你必须认识到,你对即将爆发的战争负有责任。”
萨达姆回答:“如果我要么屈膝投降,要么进行战斗的话,我将选择后者。如果科威科问题不同该地区其他问题联系起来,我就不可能解决科威特问题。”
3个星期后,普里马科夫再次赴巴格达与萨达姆会谈。萨达姆说:“要从科威特撤军,这对于我来说不啻自取灭亡。而且,我担心的不仅仅是这一个问题。倘若我不得到伊军撤出科威特和解放巴勒斯坦问题之间是否有某种联系的答案就宣布从科威特撤军,伊拉克将自取灭亡”。
在萨达姆看来,在美国大军压境的情况下,与其丢脸地撤军,造成日后国内局势不稳,还不如高喊“为了巴勒斯坦事业”.与美国决一死战,即使战败了,他仍将成为敢于“为了巴勒斯坦事业”和美国对着干的阿拉伯的民族英雄。
对伊拉克人的不妥协态度既吃惊又恼火的苏联特使,抛开了他在此之前一直使用的外交语言:“总统先生,如果你仍坚持你的立场,美国人就要与你开战,我们也就不再为阻止战争而努力了。”
“我知道,”萨达妈以一种不大在乎的口气回答说。
“面你将战败!”普里马科夫加重语气。
萨达姆长时间地看着他,然后平静地回答:“也许吧。”
伊拉克欢迎各国的调解努力,也愿意跟美国和其他国家谈判。但是,它所持的强硬立场又“关闭了寻找和平解决的大门”,对各种和平努力不屑一顾,全都拒绝了。这使国际社会感到失望而情怒。
1990年11月29日,联合国安理会举行会议,就授权使用武力把伊拉克军队赶出科威特的678号决议进行表决。结果以12票对两票获得通过,这是自1950年朝鲜战争以来,联合同安理会授予最广泛的开战权力的决议。
678号决议的主要内容是:
-要求伊拉克完全遵守第660号决议及随后的所有有关的决议,并决定,在维持其所有各决定的同时,为表示善意,暂停一下,给予伊拉克最后一次遵守决议的机会;
-授权同科威特政府合作的会员国,除伊拉克在1991年1月15日或之前按以上第一段的规定完全执行上述各决议,否
则可以使用一切必要手段,维护并执行安理会第660号决议及随后的所有有关决议,并恢复该地区的国际和平与安全;
--请所有国家对根据本决议第二段采取的行动,提供适当支援。
为了使这一决议获得通过,美国人事先做了大量的工作。贝克乘飞机出访各国,同各主要国家元首取得共识并磋商决议措词。
他前后花了10个星期的时间,行程10万英里,同各国外交部长和国家元首会晤了200余次。
贝克在和苏联外长谢瓦尔德纳泽经过长时间的讨论后,提出一份含有“使用武力”短语的草案。
“你能同意这个吗?”贝克问道。
“经过阿富汗战争之后,苏联人民将不会接受它。”苏联外长说道:“必须有其他的某个表达方法,一种间接的说法,即委婉的措词。苏联人可以支持使用武力的想法,但决议本身必须含糊其词。”
贝克认为,那很难办。武力毕竟是武力,他们不能冒不确切地表达本意的风险。贝克在一张纸上胡乱地写了一阵,试了5个不同的提法。
苏联外长说,他要某种既允许使用武力而又包括采取其他一切可能措施--外交、制裁、任何能起作用的办法,含意越广越好。
经过反复推敲,““一切必要的手段”如何?”贝克问道。在俄语里,同一个词能够用作“手段”和“措施”。
苏联外长很快就赞成使用这一措词,但是贝克又要收回这个短语,他认为它太含糊了。
“美国知道“一切必要手段'是什么意思。”苏联外长说:“不要难为我们了,不要逼我们了,不要做得太过分了。对苏联人来说,那不是一个道义上的问题,而是一个实际问题。苏联不能到联合国去,让别人看到它投票赞成战争。在苏联,战争仍然是意味着阿富汗。”
“美国要避免模棱两可的话。”美国国务卿说:“海湾政策在美国国内过于反复无常,布什政府不希望国内就联合国决议的含意进行争论,再为此激化矛盾。”
但是,苏联外长毫不动摇,最后还是美国人让步了。他们决定使用“一切必要的手段”这个措词。如果萨达姆不在联合国决议规定的最后期限,即1991年1月15日以前从科威特撤军,多国部队有权使用“一切必要手段”把他的军队赶出科威特。
美国国务卿说,在安理会表决期间,他将是安理会的临时主席,所以他将在表决后发言,说明表决的特点是毫不含糊地授权使用“武力”,那将作为永久保留的记录。如果没有人反对,它将作为“一切必要手段”的解释。
“好吧!”苏联外长同意了,但这位外长还有另外一个问题,他想在决议中写进戈尔巴乔夫的一个措词,即把在1991年1月15日最后期限前的几个星期称为“善意的暂停”。戈尔巴乔夫对这一措词颇为得意。他要把这段时间作为进行外交努力的一个真正的机会。这位苏联领导人当时打算利用苏伊双边关系,寻求和平解决办法。他认为“善意的暂停”这一措词没有谈判的余地、是外交上的必要条件。没有它,苏联就不能支持这一决议。最后,美国人同意了。
苏联外长在表决前对贝克说:“如果1月15日过后伊拉克不撤军,国务卿先生,你知道一旦你开始上路,你就不能后退了。你必须履行这个决议。”
“我想你是对的,我们会认真地执行安理会决议。”贝克答道。
决议以12票对两票通过了。也门和古巴投了反对票,中国弃权。观察家说:“北京想要显示它奉行独立的对外政策,仍然是第三世界国家的朋友,第三世界国家感到不安的是,大国的势力也许会长期留在海湾地区。”中国一贯主张和平解决海湾危机,反对动用武力。这次中国没有行使否决权而投了弃权票,就是为了坚持这一原则。
这项决议通过后,与海湾有关的国家做出了强烈反应。
美国总统布什称“这是一个十分坚强有力的信息,它将响亮、清晰地传遍全世界,这家伙该离开那里了”。
沙特发言人说,安理会的表决使伊拉克注意到,除非它从科威特无条件撤离,否则,它可能遭受严重的后果。他说:“这是又一个步骤,又一次争取和平的机会,让我们希望理智占上风,显而易见的是,伊拉克违抗全世界是站不住脚的。”
科威特外交大臣说:“伊拉克的顽固态度正在把海湾地区推向战争边缘,我们不希望爆发战争,但看起来这又是恢复我们权利的惟一手段。”
伊拉克驻联合国大使指责安理会允许由美国领导的多国部队“非难”他的国家,他说,安理会的决议是非法的,是违背联合国宪章的,“安理会只是美国手中的工具”,“这是安理会迄今为止所通过的最危险的决议”。
伊拉克声称:“伟大的伊拉克,在萨达姆的领导下,将骄傲并坚定地向恶势力及暴君的一帮挑战。”
在开罗,埃及外长加利说,通过决议是和平事业的重大胜利。穆巴拉克在表决前发表谈话说,他仍希望在战争爆发前用和平手段解决危机。
在决议通过的第二天,美国最有影响的报纸《纽约时报》以“点燃导火线”为题发表评论说:“安理会作出规定可以开始对伊拉克使用武力的日期的决定,实际是在波斯湾危机中起到了点燃导火线的作用。使海湾危机很难在没有解决办法的情况下无限期地持续下去。对伊拉克的萨达姆总统来说,他现在有47天的时间来考虑选择什么对策。
“此间的许多外交家估计,今后的47天将展开另一轮外交活动,其间,未来的调停者、鼓吹和平者和严肃的外交官将纷纷前往巴格达,并可能从那位伊拉克领导人那里带回将被某些人视为不会打仗的根据的新信号。
“美国政府官员已经告诉他们的西方盟友,他们将全面行动,劝说更多的国家派出至少是象征性的军队加入在沙漠中的美国和其他国家的军队,来反击伊拉克的侵略活动。
“在萨达姆的各种选择中,此间的外交官几乎没人估计他将以无条件撤出他的军队的行动响应安理会的新决议。然而,如果在伊拉克领导人还没有真正许诺全部撤出科威特之前,以任何方式同他谈判,那将违背安理会在华盛顿敦促下通过的所有决议的不妥协原则。
“这里的一些外交官相信,萨达姆既已走到这一步,他可能会设法诱使布什摊牌。萨达姆今天在巴格达电台说,如果美国以为联合国最近一次投票会使他“怕得发抖',那它就错了。这位伊拉克领导人现在可能这么估计,无论他是否留在科威特,美国都不会放过他。所以,发动战争实际比单方面不体面地撤军更能给他生存的机会。”
11月30日上午,布什在电视台就海湾政策发表了讲话。他说:“为了和平,我愿再向前走一步。我愿在华盛顿接见伊拉克外长阿齐兹,此外,我还要求国务卿贝克在12月15门至明年1月15日之间对双方都方便的某个时间去巴格达会见萨达姆。”
“如果战争在中东爆发,”他强调说:“决不会出现任何黑暗的结局。”尽管他对贝克的使命是否会取得”重大成果”不抱乐观态度,但是,这个主动表示表明了他愿意为和平解决这场危机“作出额外的努力”。
布什的声明受到联合国领导人和外交官的欢迎。联合国秘书长德奎利亚尔说,布什的和平行动“正朝着和平的正确方向前进:我相信,如果华盛顿和巴格达之间真的进行了接触,这将真的为和平解决开辟道路”。
也门驻联合国大使对记者说:“这是很久以来我所听到的最好的消息,这是非常有希望的。”
只有沙特驻华盛顿大使班达尔亲王对布什的声明“感到难以置信和惊讶”。当他从电视上听到这一讲话时,几乎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他认为这是一个愚蠢的举动,美国人永远理解不了阿拉伯人。在美国在联合国获得胜利24小时之后提出讲和的建议,将会给萨达姆一个错误的信息:示弱的信息。
“为什么你们不同我们商量一下?”他问斯考克罗夫特:“这个时机选得再糟糕不过了。会见时间截止1月15日这个最后期限的建议,无异于诱使萨达姆采取拖延战术。”
“对于你们来说,派贝克去是善意。而对萨达姆来说,这表明你们是胆小鬼。”
斯考克罗夫特说,他并不热衷于同伊拉克人谈判,选择这个时机宣布没有进行充分的考虑,只是最后一分钟做出的决定,是对国会和公众证明总统愿意在战争爆发前竭尽全力进行一切外交努力的必不可少的一个步骤。它表明美国是认真地对待“善意的暂停”。
班达尔认为,这也许是对美国国内传递的一个正确的信息,但却是发给萨达姆的一个错误信号。他断定,在这样一个伊拉克人极端苦恼的时刻,美国人给了萨达姆一个很大的安慰。
其实,出访巴格达是贝克提出的建议。他为此已经考虑了很长时间。他从未去过伊拉克,也从未见过萨达姆。据说,“萨达姆是个心理变态者,谁给他带去坏消息,他真的要把谁打死。”苏联人曾告诉贝克:“把信息送给这个家伙的惟一办法是坐在他面前给他讲。”
国内政治上的考虑和外交上的可能性是贝克决定出访的重要因素。公众对政府政策的支持正在下降,人们对联合国授权动武感到惶恐不安,总统不得不制止政治流血。《华盛顿邮报》发表的民意测验表明,90%的美国人赞成贝克去巴格达。布什认为,现在兵临城下,又有联合国的上方宝剑在手,派贝克去巴格达要伊拉克无条件投降,可能使美国不战而胜;即使劝降不成,再开始动武,也算做到了仁至义尽,那时再打伊拉克,美国和国际舆论也就无话可说了。
切尼认为,贝克的出访没有坏处,值得一试。但切尼手下的一些人看法却相反:“贝克不惜一切代价做交易,最终将在萨达姆的赌博中输个精光。”
美国提出让贝克出访的消息传来,伊拉克的传媒大声欢呼:“布什的提议是对伊拉克已坚持并仍在坚持的要求的一种屈服,也就是说需要进行地区问题的严肃对话。这是因为海湾危机实际上是巴勒斯坦慢性危机的一种反映。”
萨达姆表示愿意同美国进行“认真而深入的对话”。伊拉克政府试图利用谈判来拖延时间,避免同美国一战,同时争取美国公众和国会议员,做欧洲国家的工作和争取阿拉伯世界的同情,达到分化、瓦解反伊拉克国际联盟的目的。
为此,伊拉克政府对美国的建议采取了两手对策。一方面,萨达姆表示不怕美国的战争威胁,决不放弃科威特一寸领土”,决不放弃对科威特的“管辖权力”,并坚持海湾危机必须同阿以冲突一起解决。另一方面,通过把美国拖入漫长的谈判过程,争取世界舆论,不给美国以动手的口实,或增加美国动手的困难。
德国总理科尔曾明确表示:“任何想要和平解决、排除军事冲突的人都必须知道,解决人质问题是首要的问题。如果释放了人质,谈判的机会就会大大增加。”于是,伊拉克释放了人质,企图以此作筹码,分化国际反伊联盟,争取从欧洲寻找突破口。
与此同时,伊拉克为了争取阿拉伯世界的同情,还提出了海湾危机要同阿以冲突问题一起解决的主张;针对美国要求销毁大规模毁灭性武器的说法,伊拉克提出其化学生物武器不是威胁邻国的,而是针对以色列的,如果解决了阿以冲突,伊拉克将自动销毁这些武器。伊拉克的这些说法,在当时的阿拉伯世界产生了“一定的诱惑力”。
根据萨达姆的上述表态和图谋,布什政策采取了强硬的“四不政策”:
一是不谈判。贝克去巴格达是“会谈”,而不是“谈判”。美国同伊拉克“对话”、“接触”,是告诉伊拉克必须“百分之百地”、“无条件执行联合国决议”。
二是不让步。有消息说伊拉克准备撒出科威特的大部分地区,以换取科威特同意割让北部的鲁迈拉油田和租让布比延和沃尔拜岛,布什对此表示“决不考虑”。
三是不同任何其他问题相联系。伊拉克提出解决海湾问题要同解决阿以冲突联系起来,布什政府表示坚决反对。
四是不给予“任何奖励”。对于伊释放人质的行动表示欢迎,但决不动摇或“改变美国的决心”,“决不能因此给他们什么奖励”,决不能给侵略者“任何一点面子”。
在国内,布什指示五角大楼抓紧制定进攻方案。在鲍威尔的领导下,建立了一个特别计划小组,负责与施瓦茨科夫的作战计划人员密切协调。
“美军总的任务是把伊军队赶出科威特,摧毁伊拉克的军事力量。”鲍威尔对其参谋人员说:“如同在巴拿马一样,对那里的巴拿马国防军必须全部摧垮,对伊拉克的军事能力也必须予以摧毁或使之丧失战斗力。与巴拿马作战相比,这是一项非常艰巨的任务。”
在制定进攻作战计划时,鲍威尔的主要任务之一是为三个空袭阶段制定伊拉克境内关键战略目标的清单。对这些目标进行分类,然后确定每类目标的优先顺序。攻击开始后,首批打击的目标主要是伊拉克的指挥、控制与通讯系统,防空系统和雷达,萨达姆的800架战斗机使用的机场,30个主要的飞毛腿导弹发射场,伊拉克的核反应堆,以及化学和生物武器的生产和储存设施等。
第四阶段的地面战役取决于空袭的破坏程度,并应设法在有利于多国部队的条件下,与伊拉克陆军交战。
进攻计划已拟就,箭在弦上,世界上所有爱好和平的人们都在以忐忑不安的心情注视着美伊外长会谈的情况。
三、战争一触即发
联合国安理会规定伊拉克撤军的期限-1991年1月15日一天天逼近了。往来海湾地区的外交活动和美伊军事准备都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在联合国安理会通过授权动武的678号决议后,美国和伊拉克都作出了一些外交上的姿态。布什宣布派国务卿贝克去巴格达会见萨达姆,并邀请伊拉克外长阿齐兹访问华盛顿。伊拉克接受了布什的建议,双方随即开始就互访日期进行接触。紧接着,伊拉克宣布释放所有的外国人质。这些缓和的迹象受到了国际社会的普遍欢迎,使人们对海湾危机的和平解决产生了一线希望。
但是,事态并没有朝着人们所希望的方向发展。会谈从一开始就充满荆棘,预示着会谈不可能取得令人满意的结果。
美伊两国首先在贝克访伊的日期上发生了分歧和争执。美国提出贝克可在1990年12月20日至1991年1月3日之间的任何一个时期去伊,而伊拉克则坚持只能在1月12日接待贝克。
关于会谈的内容,双方也是各执一词。美国方面一再强调,贝克去巴格达不是为了同萨达姆谈判,而是要敦促他接受联合国的决议,在1月15日前撤出科威特,否则将会有“灾难性的危险”。伊拉克则一再表示,会谈不仅要讨论如何解决海湾冲突,而且要把海湾冲突与整个中东问题,特别是同巴勒斯坦问题联系起来。萨达姆称,如果美伊最终能举行会谈,巴勒斯坦问题将
是需要讨论的“首要问题”。他还再次表明,科威特已是“伊拉克的一部分”,“伊拉克宁愿陷入血泊之中也不会从这一原则立场后退”。
1月5日,布什向全国发表了一篇措施强硬的讲话,他说,如果伊拉克不在1月15日前撤军,将面临“可怕的后果”,美国*准备使用武力来捍卫世界各国间正在出现的新秩序”。
萨达姆不甘示弱。1月6日,是伊拉克军队建军70周年纪念日,萨达销发表广播讲话,重申科威特并入伊拉克是一个“不可逆转的事实”,他说:“科威特作为伊拉克的第19个省,既不是伊拉克的一个企望,也不是伊拉克的口头命名,而是伊拉克地理政治结构中的一部分,这是现在和将来存在的一个事实。”他还说:“伊拉克将不惜一切代价去保卫它所占领的科威特并解放巴勒斯坦,海湾问题必须同巴勒斯坦问题联系起来解决。”他声称:“真主号召伊拉克军队投身反对美国压迫和霸权主义的伟大战争,这将不会是一场短暂的战争,”
随后,萨达妈又在伊拉克革命指挥委员会高级会议上说:“侵略者企图将伊拉克变成手术台,但战争一旦爆发,伊拉克绝不会是惟一的战场,战争可能会蔓延到所有阿拉伯国家,也有可能扩展到全世界。这将是一场解放巴勒斯坦的战争,也是一场全面的战争。”
为了寻求和平解决海湾危机,有关各国在1月15日期限到来之前加紧外交活动。
在各方的斡旋下,美伊外长决定于1991年1月9日在日内瓦举行最后一次会谈。这时,距离伊拉克从科威特撤军的最后期限只剩下6天,成败在此一举,战和系于一谈,全世界都在密切关注这一天的会谈,来自各国的上千名记者云集日内瓦。
就在举行谈判的这一天,萨达姆在巴格达发表“严重警告”说,如果美国人发动战争,就让他们“血流成河”。伊拉克军民已做好打败侵略者的一切准备,“我们绝不屈从威胁,你们将看到美国如何落入陷阱”。
当天上午11时,贝克与阿齐兹各自带领8名助手,从不同的通道进入会场。双方坐定,表情冷漠。在记者们的要求下,贝克与阿齐兹才各自伸出双手,象征性地握在一起,让记者们拍照。
会谈进行得十分艰难。双方都坚守各自的立场,展开了寸步不让的对话。贝克强调:“我今天与阿齐兹外长的会晤并非谈判,因为谈判有违联合国的决议。我们今天和他会谈是进行沟通,沟通是听取和说明彼此的立场。”
“我向阿齐兹传达了来自布什总统和盟国的讯息。假如伊拉克不遵从国际社会的意愿,和平撤离科威特,它就将遭到武力驱逐。”贝克警告说:“倘若伊拉克继续侵占科威特,它就是打一场它赢不了的战争,而这场战争将会给伊拉克带来毁灭性的后果。希望伊拉克领导人不要再做悲惨的错误估计。”
贝克所指的伊拉克估计错误,意思是说伊拉克的算盘打错了,以为美国没有开战的决心,或以为国会会对总统开战权有争议而对布什形成掣肘,以为多国部队除英国坚定支持美国外,其他国家都在竭力避免战争,伊拉克分裂盟国有机可乘。
伊拉克外长反驳说:“我们从未有过错误的估计。我们对目前形势十分清楚,从一开始就非常清楚。我们知道你们的军队部署在该地区意在何为,也知道你们要安理会通过的决议案意所何指。我们更清楚目前形势的所有真相:政治的情势、军事的情势和其他情势。所以说什么判断错误是不存在的。”
“我们对讨论的议题有严重的歧见,贝克先生再次重申众所周知的美国立场,他只对一个问题感兴趣,亦即波斯湾局势,以及安理会对该局势的决议案。贝克说,他不相信8月2日以及之后所发生的事,是因巴勒斯坦问题而起。我向他解释说,伊拉克向来关切巴勒斯坦问题,巴勒斯坦问题关系到伊拉克的国家安危,巴勒斯坦问题未获解决,则我国不会有安全感。”阿齐兹重申:“伊拉克一开始就表明了立场,我们绝不向压力屈服。”
贝克:“绝不能让侵略者得逞,巴勒斯坦问题与科威特无联系。”
阿齐兹:“问题是中东整个地区出现了危机,必须要谈巴勒斯组问题。”
贝克:“要坚决执行联合国的庄严决议。”
阿齐兹:“以色列没有执行联合国的决议,但不见西方有所行动:”
贝克:“阿齐兹没有任何新提议,”
阿齐兹:“贝克的话没有新意。”
在长达6个小时的紧张、激烈的辩论中,双方你来我往,唇枪舌剑,各自的立场水火不容。
会谈结束之前,贝克说:“部长先生,我已说了我来这里要说的一切,我认为没有任何理由再读下去了。如果你有不同的想法,我很高兴留下来,但如果没有,我建议我们休会。”
阿齐兹深有同感:“没有,我同意休会,我已没有更多的可说:“
至此,美伊外长最后一次会谈不欢而散,宣告破裂了。
当面对记者时,阿齐兹画带微笑,而贝克面无表情、记者感到奇怪,阿齐兹答道:“我总是面带微笑。”
阿齐兹确实总是面带微笑。这位1936年出生于伊拉克北部重镇摩利苏尔的外交部长,1958午毕业于巴格达大学文学院,50年代初开始涉足政坛,加入了阿拉伯复兴社会党,并成为一名坚定的党员。此后,他曾担任复兴党机关报《革命报》的主编,1974午11月任新闻部长,1977年1月当选为复兴社会党地区领导机构成员,同年9月任伊拉克革命指挥委员会成员,1979年7月出任伊拉克副总理兼外长,开始正式在外交界抛头露面。他经常陪同萨达姆会见外国元首,也单独接待外国代表团。作为外交部长,他的足迹遍及世界各国。在许多外交官和新闻记者眼里,他沉着老练,具有职业外交家的风度。伊拉克侵占科威特后,世界上100多个国家实施对伊拉克的经济制裁和贸易禁运,使伊拉克处于前所未有的孤立境地。为了摆脱困境,阿齐兹展开了频繁的外交活动,奔波于各国首都之间。但这回他有些不灵了。不过,即使是而对险境,他仍能做到不动声色,确实难为他了。
会谈失败的消息迅速传遍世界各地,给热切期望和平解决海湾危机的人们的头泼了一盆冷水。贝克通过电话向布什汇报:“经过6小时27分钟的会谈,阿齐兹仍未作出丝毫让步的暗示,总统的信件,阿齐兹拒绝接受。”
阿齐兹对记者说:“你们听到我拒绝接受布什总统给我国总统的信。会谈一开始,贝克告诉我他带来了一封信函要转交我国总统,他给我看副本。我告诉他,我要先看内容,我很小心,很仔细地阅读内容。我告诉他,不能转递这封信,理由是信件所使用的语言,不是两国元首对话时所应使用的语言。因为这封信所用的语言,违反国家之间通信的传统,我拒绝接受这封信。”
记者问道:“你是否相信,与美国之战难以避免?”
阿齐兹回答:“这得由美国政府来决定。我告诉贝克,我们已作了最坏的打算,如果美国决定攻打伊拉克,我们不会感到诧异,我们对战争不陌生,我们有作战经验。”
日内瓦会谈的破裂,使美国决策者确信战争已不可避免。贝克在结束会谈后直飞沙特,向法赫德国王通报了谈判的经过。国王掩饰不住他宽慰的心情。因为沙特从一开始就反对同伊拉克进行外交接触,他们担心布什向伊拉克妥协。
联合国秘书长德奎利亚尔听说美伊日内瓦会谈失败的消息,再也坐不住了:“我不能再等了,我要立刻动身到巴格达去。我要为和平解决海湾危机做出最后的努力。”这位秘书长在忠实地履行他就职时的诺言:“我的使命是寻求和平,为和平解决我们目前面临的世界问题做出贡献。”
1月12日晚上10点10分,德奎利亚尔在结束了同法国总统、欧共体外长、约旦国王的会谈后,带着满脸的倦容从安曼抵达巴格达。第二天,他与伊拉克总统举行了两个半小时的会谈,然后与阿齐兹进行了5个小时的会谈。
德奎利亚尔提出了5点和平方案:由国际大家庭确保不发生任何对伊拉克的进攻;以美国为首的多国部队撤离;由联合国观察部队监督伊拉克撤军;联合国维持和平部队进驻海湾地区;尽快召开中东问题国际会议。
但秘书长的努力未使萨达姆作出任何妥协的表示。
1月15日,联合国秘书长向伊拉克总统发出了最后的呼吁:“当1月15日这一最后期限逼近,全世界在战争与和平之间徘徊之际,我最诚恳地呼吁萨达姆总统扭转事态的发展方向,避免灾难,在联合国宪章原则基础上走向正义与和谐的新时代。”
他保证说:“各国政府已经保证,在目前危机解决后将尽全力地广泛解决阿以冲突,包括巴勒斯坦问题。”
但这一呼吁末得到萨达姆的响应。
在西方流行一种“小鸡”游戏:两人各自驾驶一辆汽车高速对开,看谁胆小,先躲开,先躲开的是小鸡。一些亡命之徒为显示自己的胆量和决心,干脆将方向盘拆下来当着对手的面扔掉,摆出一副非赢即死的架势,以在气势上恐吓对手,吓趴对方。
如今萨达姆和布什玩的就是这种游戏。布什拆掉刹车,把方向盘扔出车外,告诉萨达姆,要么当小鸡,要么等着我撞你个人仰马翻。但萨达姆不愿当小鸡。他也拆下了方向盘,毫无畏惧地向着布什开了过去。两辆都失去了方向盘的高速战车,最后的相撞已不可避免。
人们不禁要问,面对着全世界万众一心的反对,萨达姆注定不会成功。但他何以又一意孤行,顽抗到底?
萨达姆的宿敌、叙利亚总统阿萨德说:“这个人发疯了,他以为他打败了伊朗,也就因而能恐吓以色列和美国,实际上他从没同以色列较量过,他不知道真正的军事力量是什么。”
当美国人大兵压境之时,萨达姆想到的是越南。他相信,越南战争是美国人永远摆脱不掉的恶梦,美国公众不愿打仗。
美国议会有关海湾战争的电视辩论是这个国家不愿将子弟送入战场的最有力的证据。但是,正如埃及总统穆巴拉克所说:“萨达姆没有意识到,允许有民主的辩论,但一旦作出决定,辩论也就结束了。”
萨达姆认为,他自己无路可退。他入侵科威特的目的是为了获取科威特的巨额财富,缓解国内的经济危机,为其称霸中东、实现其统一阿拉伯国家打下基础。如果他在多国部队的压力下不战而退,那无疑是自己打自己的耳光,伊拉克将一无所获,空忙乎一场,其国际地位将一落千丈,他本人也将威信扫地,统治地位将受到威胁。
他一直认为,美国的反应不过是做做姿态,不会真的翻脸。多国部队的集结只是虚张声势,旨在威胁和恫吓。美国至多是出动飞机对伊拉克的军事目标进行轰炸,其主要手段将是经济制裁。多国部队则是一群乌合之众,反伊联盟十分脆弱,时间一长,必然会分崩离析。这样,世界将不得不承认伊拉克吞并科威特的既成事实。他后来抱怨说,是法国和苏联总统在战争之前把他“引入歧途”:“我们直到最后一天仍然同密特朗和戈尔巴乔夫保持联系,我们收到了从巴黎和莫斯科传来的好消息。”“我们当时认为,问题还没有严重到那种地步。”
退一步讲,即使战争爆发,凭借他号称的世界第四大军事力量,加上同伊朗战争的经验,完全可以通过一场持久的地面消耗战打败或拖垮多国部队,使美国陷入越南战争式的泥潭。美国人把小命看得很重,美国人怕死。一旦美国民众看到自己的子弟死伤惨重,就会掀起强大的反战运动,迫使美国退出战争。
萨达姆说:“我十分了解美国的技术优势,特别是空中优势。但是,我认为他们只能使伊拉克军队的一部分丧失战斗力,而决定性的战斗将在地面进行。”“你们知道空军不可能决定地面战争,这是所有常规战争和解放战争证明的规律,最后一个证明的是越南战争。”
错误的估计了形势,使萨达姆撞到南墙也不愿回头。
四、风暴即将来临
1月13日晚,布什与国防部长等人一起,敲定了进攻的日期和时间,并复核了空中战役袭击的目标清单。
1月14日,布什邀请刚从前线回国的空军参谋长麦克皮克等人到白宫共进午餐。
“这些小伙子们随时准备出发。”空军参谋长向布什报告:“我到那里去了,我与这些小伙子们一起飞行,他们太棒了,他们正处在巅峰状态。”
“我曾随4架F-15战斗机遂行飞行任务。”麦克皮克绘声绘色地对总统说:“我飞2号位,他们通常把作战能力弱的家伙放在这个位置上。我们携带着2000磅真的炸弹飞行了6架次,对战斗情况进行了模拟。我们在大机群中飞行,有电子干扰机和加油机,看上去像《星球大战》。”
“飞行员们不能再忍受更多的耽搁。”他对布什说:“超过明天的任何长时间的耽搁,将会真正地从心理上使他们泄气,他们建议于1月15日最后期限后尽快动手,保证完成作战任务。”
稍后,国会领导人被请进白宫,布什将战斗的准备情况向他们作了通报。当有人问起美国何时发起进攻时,他的回答是:“宁早勿晚!”
1月15日10时30分,布什在白宫召集其班子的核心成员,最后审阅绝密的“国家安全指令”。在对这一文件进行修改时加了两个附加条件:第一,不会出现最后一分钟的外交突破;第二,以适当方式通知国会。
文件表明,迫使伊拉克撤离科威特是美国的政策,所有的和平手段包括外交、经济制裁和联合国的所有决议都未能说服伊拉克撤军;等待将对美国利益造成潜在的损害,因为伊拉克正继续往科威特增派部队,并正在加固其在占领区的工事;伊拉克继续掠夺科威特,残酷地对待科威特人民;伊拉克的军队必须遭到攻击,以保护美国及其盟国的部队。
文件还指出,与保护友军的原则相一致,将最大限度地减少平民的伤亡,并保护伊斯兰圣地。
然后,布什签署了指令。
下午5时,鲍威尔带着装有总统命令的绝密文件夹,来到切尼的办公室。橙色的封面表明,该命令是授权施瓦茨科夫按照预令实施“沙漠风暴行动”。他与切尼仔细地审查了一遍,然后将它正式发往海湾战区总司令施瓦茨科夫。
随后,鲍威尔把他的新闻联络官凯利叫到办公室,告诉他战争将于次日晚上开始,并明确告诉他:“只许回答问题,不要制造任何新闻。”
为了避免泄露军事机密,五角大楼制定了12条规则,禁止公布或广播国务院需要保密的新闻。其中包括:部队、飞机、武器、装备和补给的数字,未来的作战计划,部队的驻地以及战术。所有战斗报道必须有组织地集体进行。稿件发出前要接受保密检查,记者不能像越南战争时那样,可以在战区内随意走动。
对五角大楼的将军们来说,历史的教训太深刻了。70年代,当越战进行到最后也是最关键的时候,新闻界不知从哪儿弄来五角大楼关于越南战争的秘密文件,并公诸报端。结果不仅使五角大楼成了众矢之的,而且对美越谈判也产生了影响,最后竟然一直闹到最高法院。
因此,五角大楼一面发布一系列战时报道的规定,限制新闻记者的采访和报道,同时有计划地利用新闻媒介,散布迷惑敌方的假消息。
美国国防部对战地记者报道的限制性规定有:有关战况的报道一律由战地记者团在军人保卫下撰写;对军人的采访应有正式记录;未经许可,对进出沙特国防部的多国部队军官一律不许进行采访;未经许可,电视台一律不准播放多国部队士兵惊恐、痛苦和受伤的血淋淋的镜头;新闻报道发出前必须经过军方的严格审查等。
国防部发言人称,做出限制性规定的目的是保护美军军事行动的安全,保证伤员的隐私不受侵犯,保证死者家属先得到通知的权利。同时,防止美国公众知道太多的残酷的战争后果,以免产生政治的破坏性影响。
至于有计划地散布假消息迷惑敌人,美联社、路透社都援引了一位高级军方人士的话说,美军尚未做好全部战斗准备,军队和装备仍在源源不断地运抵海湾,估计到1月底不能做好攻击准备。此后,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和其他电视新闻网也援引多国部队中央司令部的高级军官的谈话称,美军做好准备可能至少要到2月中旬。
在美国启动“沙漠风暴”行动的同时,伊拉克也在磨刀霍霍。伊拉克军队在加紧扩大防御工事,构筑堑壕,调动更多的部队。伊拉克决心要打一场“圣战”。
1月14日,伊拉克国民议会决定通过战争来维持科威待的现状,拒绝了联合国发出的最后通牒。由250人组成的伊拉克国民议会经表决通过这项决议,无异于对美国宣战。
议长萨莱赫在议会发表讲话说:“这是一次历史性的冲突,萨达姆总统领导下的伊拉克决定进行战斗。”他要求议员完全忠于萨达词,他将萨达妈称作“阿拉伯国家的骑士”。议员们站起身来高呼:“用我们的鲜血和灵魂,我们准备为萨达姆作出牺牲,
这天上午,萨达姆举行记者招待会,并对他的人民说:“这是你们的科威特,你们要为它而生,为它而死。”身穿军装的总统敦促伊拉克人民都动员起来,“在心理上和军事上做好准备,这会使他们在采取军事行动之前掂量掂量”。他说:“你们必须捂住耳朵,不要听任何蛊感人心的宣传。”
萨达嫣说,他刚刚会见了联合国秘书长,并举行了3个小时的会谈,但德奎利亚尔在会谈中没有提出任何新建议。他已从政治和法律的角度向秘书长表明了“伊拉克对8月2日之前或之后发生的某些事件的立场。如果实现和平,必须包括解决巴勒斯坦问题”,
他说,他准备牺牲自己的生命,伊拉克准备牺牲100万人,与侵略者拼死一搏,死战到底。
1月14日,离联合国决议要求伊拉克撤军的最后期限只有1天了,在海湾战争迫在眉睫的时刻,全美各地掀起了新的反战浪潮。
在华盛顿,数百名示威者冒着严寒,举着“给全球以和平”等标语和点燃蜡烛,举行烛光守夜。人群中不时传出阵阵鼓声和口号声,要求布什政府立即采取行动,放弃战争。许多和平组织、反战示威者在华盛顿各地举行了各种反战活动,在市中心,一群穿着黑袍、戴着白色死人面具的示威者,抬着覆盖美国国旗的棺材,举行“死亡游行”。美国伊斯兰民族组织领导人批评布什处理海湾危机的傲慢态度,他说,如果布什发动战争,“它将导致美国的毁灭”。在伊拉克驻美国大使馆门前,示威者递交了致萨达姆的信,呼吁他“不要放出战争之犬”。
15日,美国各地群众继续举行游行、示威、静坐、罢课等活动,表达反对战争、要求和平的强烈愿望。世界其他国家的一些城市也举行了